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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百万杀人实验
作者:(美)马特森 著,夏荷立 译
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0年09月
ISBN:9787538732054
所属分类:图书>小说>侦探/悬疑/推理
图书>小说>外国小说>美国
内容简介
理性与欲望的拔河,最终谁能胜出?
诺玛和亚瑟是一对向往美好生活的恩爱夫妻。但一天,一个离奇的事件让这个幸福家庭蒙上了阴影。一名男子带著神秘的盒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并送来令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表示,只要按下按钮,即可一夕致富。然而,在按下按钮的同时,世界的某一角将有生命因此消逝……
这究竟是个玩笑,或只是个实验?天下真能有白吃的午餐?面对道德与金钱,诺玛犹豫了。到底这按钮该按,还是不按……
善於描写人性最幽微处的惊悚大师理察.麦特森,以一篇篇出人意表的精采杰作带你探索内心的阴暗面。
作者简介
理察·麦特森(Richard Matheson) 知名科幻惊悚大师,1926年生於纽泽西,现居加州。著有《我是传奇》、《美梦成真》等畅销作品,著作遍及恐怖、悬疑、科幻、奇幻等类型,曾数度被改编为电影,更启发许多当代知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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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经常有人问作家一个问题:这个故事的点子是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就本书而言,我可以回答得出来,点子出自我老婆,虽然当时她并不晓得,我也不晓得。这是后来发生的事。
在读者看过这些故事之前,我只能说这个点子出自我老婆在大学里所修的一门心理学。这堂课有个发想:你是否愿意裸体-走在华尔街上,如果这么做能够对世界和平做出重大的贡献?
这个点子,亦即牺牲人类的尊严以换取特定目标,引发我写出这本书,这两者的本质无异-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目标都比不上世界和平。
理察.麦特森二〇〇七年五月十七日
百万杀人实验
那个包裹就躺在前门旁边,一个贴着胶带的方形纸箱,收件人和收信地址用手写着:亚瑟.刘易士先生暨夫人收,纽约市三十七街二一七号,邮政编码一〇〇一六。诺玛拿起包裹,打开门,进了公寓。天色才刚黑。
她把羊排放进烤箱里,然后替自己准备了一杯饮料,才坐下来拆那个包裹。
打开纸箱,里头有一个按钮装置,固定在一只小木盒上。按钮上头罩着一个玻璃罩。诺玛想要拿掉玻璃罩,但玻璃罩锁得很牢。她把它翻过来,看到一张摺起来的纸,被胶带黏在盒子底下。她扯下来一看,上面写着:晚上八点史都华先生将会造访两位。
诺玛把那组按钮装置搁在身边的长沙发上。她啜了口饮料,一边喝,一边露出笑容把那张字条再读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厨房去拌色拉。
※※※
八点的时候门铃响了。诺玛从厨房里喊道:“我来开门。”亚瑟在客厅里阅读。
站在门外的是个矮小的男人。诺玛开了门,男子脱下帽子,彬彬有礼地问道:“刘易士太太吗?”
“什么事?”
“我叫史都华。”
“嗯。”诺玛肯定对方是来推销商品的。
“可以进去吗?”史都华问。
“我有点忙,”诺玛表示。“我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她开始转身。
“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诺玛回过头来。史都华的口气叫人不快。“不,我不想知道,”她说。
“它深具价值,”对方告诉她。
“金钱上的价值吗?”诺玛问。
史都华点点头。“金钱上的价值,”他说。
诺玛皱眉。她不喜欢这个人的态度。“你要卖的是什么东西?”她问。
“我不卖东西,”对方答道。
亚瑟从客厅里出来。“怎么了?”
史都华自我介绍。
“啊,那……”亚瑟朝客厅一指,笑了笑。“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我不会花太多时间解释的,”史都华回答道。“可以进去吗?”
“如果你是要卖东西的话……”亚瑟说。
史都华摇头。“我不卖东西。”
亚瑟看看诺玛。“你决定,”她说。
亚瑟迟疑不决。“好吧,有何不可呢?”他说。
他们进到客厅里,史都华一下就坐在诺玛平常坐的椅子上。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封了口的小信封。“这里面是开启那个玻璃罩的钥匙,”说着把信封搁在椅子旁边的桌子上。“那个钮会连到我们的办公室。”
“这是做什么用的?”亚瑟问。
“按下钮,”史都华告诉亚瑟,“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就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死掉,而你则会收到一百万元的酬金。”
诺玛睁大眼看着这个矮小的男子。此人居然正在微笑。
“你说什么?”亚瑟问他。
史都华看起来一脸讶异。“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他说。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亚瑟问。
“绝对不是恶作剧。我们的提议百分之百是真的。”
“怎么可能?”亚瑟说。“你以为我们会相信……”
“你们是谁?”诺玛问。
史都华看起来颇为尴尬。“这点恕难奉告,”他说。“无论如何,我可以保证,我们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
“我觉得你最好离开吧,”亚瑟一边站起来一边说。
史都华起身。“那当然。”
“把你那个按钮装置带走。”
“你确定不考虑个一、两天看看吗?”
亚瑟拿起那个按钮装置和那只信封,塞进史都华的手里。他走到门厅,拉开大门。
“我把我的名片留下来吧,”史都华说着,把名片搁在门边的桌子上。
他的人才一走,亚瑟就把那张名片撕成两半,丢在桌子上。“天哪!”他说。
诺玛依然坐在沙发上。“你想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我不想知道,”他答。
诺玛想要一笑置之,却笑不出来。“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不好奇。”亚瑟摇头。
亚瑟回去继续看他的书,诺玛回到厨房里把碗洗完。
※※※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晚上,诺玛问。
亚瑟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映在浴室镜子里的诺玛。
“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觉得被冒犯到了,”亚瑟表示。
“我晓得,但是-”诺玛又上了一个发卷,“你不觉得很怪吗?”
“你觉得这是恶作剧吗?”他们走进卧室时诺玛问道。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就是病态的恶作剧。”
诺玛坐到床上,脱掉脚上的拖鞋。
“说不定是某种心理测验的研究。”
亚瑟耸耸肩。“有可能。”
“说不定是某个古怪的有钱人做的事。”
“说不定。”
“你不想知道吗?”
亚瑟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不道德的,”亚瑟对她说。
诺玛滑到床罩下。“嗯,我觉得这件事叫人好奇,”她说。
亚瑟关掉灯,倾过身去亲亲她。“晚安,”他说。
“晚安,”她拍拍他的背。
诺玛闭上眼。一百万元呀,她心想。
※※※
早上,诺玛离开公寓的时候,看见桌上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名片。她在冲动之下,把它拾起来丢进皮包里。她锁上前门,进了电梯和亚瑟一起离开。
喝咖啡的休息时间时,她从皮包里拿出被撕成两半的名片,兜在一起。名片上只印着史都华先生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吃过午饭,她又从皮包里拿出那两半的名片,用胶带把它黏在一起。我为什么这么做?她暗忖。
就在下午五点以前,她拨了那个电话号码。
“你好,”电话里传来史都华的声音。
诺玛差点就要挂掉电话,但是她克制住了。她清了清嗓门。“我是刘易士太太。”
“妳好,刘易士太太。”史都华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我觉得好奇。”
“那是很自然的事,”史都华说。
“虽说你讲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哦,我的话都是真的,”史都华回答道。
“好吧,随便……”诺玛咽了口气。“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个人死掉,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他答道。“任何人都有可能。我们只保证是你不认识的人。还有,妳也不需要看着他们死去,这是当然的。”
“一百万元?”诺玛说。
“没错。”
她发出嘲弄的声音。“真是疯了。”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们的提议,”史都华说。“要不要我把那个按钮装置寄回去给妳?”
诺玛的身子一僵。“绝对不要。”她气呼呼地挂断电话。
※※※
那个包裹又躺在前门口。诺玛一踏出电梯就看见了。她心想,好啊,好大的胆子。她一边开门一边怒目瞪着那个纸箱看。她心想,我就是不把它拿进去。她进了屋,开始做晚饭。
稍后,她端着饮料走到前厅。她开了门,拾起那只包裹,拿进厨房,搁在餐桌上。
她坐在客厅里,啜着饮料,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厨房,帮烤炉里的肉片翻面。然后,她把那只包裹收到底下的橱柜里。明天早上她就要把它丢出去。
※※※
“说不定只是某个古怪的有钱人跟大家闹着玩的,”她说。
亚瑟正在吃晚餐,他擡起头来。“你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别再想了,”亚瑟对她说。
诺玛静静地吃饭。突然间,她放下叉子。“如果那个提议是真的呢?”她说。
亚瑟瞪着她看。
“如果那个提议是真的。”
“好吧,就算它是真的好了!”他看起来一脸不相信。“妳想要怎么做?把那个按钮装置拿回来,按下按钮?杀人吗?”
诺玛看似厌恶的样子。“杀人?”
“不然呢?”
“如果你不认识对方呢?”诺玛问。
亚瑟看起来大为震惊。“妳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吗?”
“如果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中国老农夫呢?某个生病的刚果原住民呢?”
“那如果是某个住在宾州的小男孩呢?”亚瑟反驳道。“或是住在下一条街上的漂亮小女生呢?”
“你讲得很严重。”
“诺玛,重点在于,”他继续往下说。“不论杀的对象是谁,杀人就是杀人。”
“重点在于,”诺玛插嘴道,“如果是你一辈子从来没见过,将来也不会见到的人,你甚至不需要知道他死了,你还是不会按那个钮吗?”
亚瑟惊讶地瞪着她看。“妳的意思是妳会按下去?”
“一百万元呀,亚瑟。”
“那个金额有-”
“一百万元啊,亚瑟,”诺玛插口。“到欧洲一游的机会呀,这是我们一直在讨论的。”
“不行,诺玛。”
“有机会买下那座岛上的小屋。”
“不行,诺玛。”他的脸色苍白。“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不行。”
她打了个颤。“好啦,放轻松,”她说。“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不过是说说而已。”
用过晚饭后,亚瑟到客厅去。离开餐桌之前,他说:“不介意的话,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诺玛耸耸肩。“没问题。”
※※※
她比平常起了个早,煎了松饼、培根和蛋给亚瑟当早餐。
“今天是怎么啦?”亚瑟面带笑容问。
“没什么原因。”诺玛看起来一脸被冒犯的样子。“我就想这么做,如此而已。”
“好极了,”他说。“很高兴妳这么做。”
她重新添满亚瑟的杯子。“我想要你知道我不是……”她耸耸肩。
“不是什么?”
“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有说妳自私吗?”
“这个嘛,”她含糊地比了个手势。“-昨天晚上……”
亚瑟不吭声。
“讨论按钮那件事,”诺玛说。“我觉得你-误解我了。”
“怎么个误解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警戒的味道。
“我怕你感觉-”她再次比了个手势。“-我只想到自己。”
“喔。”
“我不是只想到自己。”
“诺玛。”
“嗯,我不是自私。当我提到欧洲、岛上的小屋……”
“诺玛,我们怎么会如此深陷其中呢?”
“我并没有陷进去。”她颤抖地吸了口气。“我不过是想要指出……”
“指出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去欧洲旅游。希望我们能住好一点的公寓,买像样一点的家具,穿体面一点的衣服。而且,希望我们最终能够生个小孩。”
“会的,诺玛,”他说。
“什么时候?”
他惊愕地瞪着她。“诺玛……”
“什么时候?”
“妳是不是-”他似乎有点往后退。“妳真正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很可能是在做什么研究计划!”诺玛打断他的话。“他们想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会怎么做!他们不过是说某个人会死掉,好研究人们的反应,看会不会有罪恶感、焦虑感之类的!你不会真以为他们会去杀人吧?”
亚瑟不答腔。她看到他的手在颤抖。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去。
亚瑟去上班以后,诺玛依然坐在餐桌前面,瞪着她那杯咖啡。她心想,我会迟到。她耸耸肩。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她应该待在家里的,而不是去上班赚钱。
她正在叠碗盘的时候,突然转身,把手擦干,从底下的柜子拿出那只包裹。她打开包裹,把那个按钮装置放在桌上。她盯着那个装置看了许久之后,才从信封里抽出那把钥匙,把玻璃罩打开。她瞪着那个按钮。她心想,真可笑。这一切就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按钮。
她伸出手,按下按钮。她生气地想,这是为了我们俩。
她打了个颤。事情发生了吗?一阵恐怖的冷颤袭遍全身。
片刻之后,冷颤消失了。她发出一种轻视的声音。她心想,真可笑。干嘛莫名其妙地这么激动。
※※※
她才刚把晚餐要吃的牛排翻面,正要替自己再弄杯饮料,这时候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喂?”
“刘易士太太吗?”
“什么事?”
“这里是雷诺克斯.希尔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告知她一起发生在地铁站的意外事故,旁边似乎还有拥挤的人群,她感觉很不真实。亚瑟从月台上被推倒在进站的列车前面。她意识到自己在摇头,却无法自制。
挂上电话以后,她想起亚瑟买的那张寿险保单,金额是五十万元,有双重理赔的条件-
“不会吧。”她似乎喘不过气来。她挣扎起身,浑身如同失去知觉一般地走进厨房。她从垃圾桶里把那个装置捡起来,一股寒意直透她的头骨。从肉眼看不到钉子或螺丝。看不出来它是怎么拼装的。
突然,她开始拿起那个装置往水槽边上大力地砸,愈砸愈用力,砸到木头裂开为止。她把那东西拆开来,过程中割到自己的手指都不自觉。木箱里面没有晶体管,没有电线,也没有管子。箱子里面是空的。
电话一响,她气喘吁吁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进客厅里,拿起话筒。
“刘易士太太吗?”史都华先生问。
那个尖声喊叫的人不是她,不可能是她。“你说过死掉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
“这位女士,”史都华先生说,“你真以为你认识你先生吗?”
梦寐以求
他在黑暗中醒来,笑得咧开嘴。凯莉在做恶梦。他侧身而躺,倾听凯莉呼吸急促的呻吟。他心想,肯定是个好梦。他伸出手,摸摸她的背。睡衣被汗水给濡湿了。他心想,太好了。她的身体抵着他的手蠕动,喉头发出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说不要,于是他抽开手。
葛利格心想,不要?该死。梦吧!你这个丑陋的贱女人,你还能干什么?他打了个呵欠,从被子底下抽出左手。三点十六分。他昏昏沉沉地上紧手表的发条,他心想,总有一天我要替自己买只电动表。说不定靠这个梦就能办到。可惜凯莉无法控制梦境,如果她可以控制梦境的话,他就能够飞黄腾达。
他翻了个身仰卧。他始终无法确定,这个恶梦是要做完了吗?还是正做到精彩处。无论如何,有什么差别呢?他对其中的运转机制不感兴趣,只对结果有兴趣。他再次咧开嘴笑,伸手到床边的桌上拿菸。他点了根菸,呼出一口烟。他皱着眉头想,这下子他还得安慰她。他大可不用做这件事。愚蠢迟钝的讨厌鬼。她怎么不是金发美女?他吐出一股烟。哎,事事不可能尽如人意。如果她长得好看一点,可能就不会做这些梦。其他更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凯莉猛然剧烈抽搐,大叫一声坐起身,拉掉盖在他腿上的被子。葛利格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她在发抖。“噢!不”。葛利格看着她开始摇起头来。“不!不!”她开始哭泣,身体则随着呜咽扯动。他心想,天哪,这得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心浮气躁,把菸摁熄在菸灰缸里,坐起身。
“宝贝?”他说。
她气喘吁吁地扭过身来瞪着他。“过来,”葛利格告诉她。他张开双臂,她则投向他的怀抱。葛利格感觉到她细细的手指掐着他的背,湿淋淋的乳房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膛。他心想,啊,天哪。葛利格亲亲她的颈子,她一身都是汗,那股难闻的味道令他面容扭曲。啊,天哪,我是多么的受罪。他轻抚她的背。“放轻松,宝贝,”他说,“我就在这里。”她轻轻啜泣,葛利格让她贴得紧紧的。“是恶梦吗?”他问。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一副关心的口气。
“啊,葛利格。”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恐怖,天哪,好恐怖。”
他咧嘴笑了。是个好梦。
※※※
“往哪一边?”他问。
凯莉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的边缘,眼神混乱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现在开始,她随时都想假装不知道,她始终是这个样子。葛利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地用力收紧。老天在上,总有一天他会一巴掌打在她那张丑陋的脸上,弃她而去,自由自在不受拘束。该死的变态。他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开始绷紧。“嗯?”他问。
“我不-”
“哪一边,凯莉?”老天,葛利格真想把她细瘦的手臂扭过去,把它扭断,再扼紧她那绷着薄薄一层皮的脖子,直到她断气。
凯莉口干舌燥地咽了口气。“左转,”她喃喃道。
好耶!葛利格砰的一声,大力打下转弯的方向灯,简直要大笑出声。左转-直直驶入艾斯翠吉区,正是发财地。他心想,这回你可是梦对了,你这个丑女人;这就对了。他只要表现得当,就能永远摆脱她。他忍了这么久,现在要大发利市了!
他把车子驶进两旁有树荫的安静街道,车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快的声音。“我说哪,有多远?”
凯莉握紧她的手。“葛利格,拜托-”她开口,并流下了眼泪。
“该死!”
凯莉抽噎。“在哪里?”他厉声问。她颤抖地吸了口气。“下一条街的中间,”她说。
“哪一边?”
“右边。”
葛利格笑了。他往后靠到椅背上,放松下来。这才象话。这愚蠢的贱女人每次都尝试玩那套“我忘了”的老招。她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她可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他几乎要低声偷笑。葛利格心想,她永远也学不会吧,因为干了这票之后,他会一走了之,她可以徒然地继续做她的梦。
“到了就告诉我,”他说。
“好,”她答道。她已经面向车窗,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他觉得好玩地暗忖,可别冷静过头了,要保持热度。她转头看他,葛利格按捺住自己愈来愈强的笑意。她在注意他吗?还是跟往常一样?总是这样的。就在快到目的地之前,她专心地盯着他看,彷彿要说服自己受那份苦是值得的。他很想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来。显而易见,是值得的。不然像她这种讨人厌的女人,怎么可能会钓到他这种水平的男人呢?要不是他,她的床会空荡荡,她的夜会漫长无比。
“快到了吧?”他问。
凯莉再度看着前方。“白色那栋,”她说。
“有半圆形车道的那户?”
她僵硬地点点头。“对。”
葛利格咬紧牙龈,心中一股热望。他暗忖,如果值钱的话,就可赚到五万元。啊,你这个贱女人,疯疯癫癫的贱女人,这回你可真是替我找到了。他转动方向盘,把车靠到路边。他熄掉引擎,扫视对街。他暗忖,那辆敞篷车会从哪个方向过来?会是谁开的车?虽然这点不是很重要。
“葛利格?”
他转身,眼神冷冷地看着她。“干嘛?”
她咬住嘴唇,然后正要开口说话。
“不,”他打断她。葛利格抽出引擎的钥匙,大力推开车门。“走吧,”他说。他滑出车外,关上车门,绕过来。凯莉依然坐在车上。“走吧,宝贝,”他说。他的声音里带有一股恶意。
“葛利格,拜托-”
他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大声咒骂她,大力拉开车门,然后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下车。但是,一想到这么做的代价,他就按下那股欲望。他的手指僵直,抓住门把,打开车门,等着。天啊,她长得可真够丑-包括她的五官、皮肤和身材。她在他眼中从不曾如此令人讨厌。“我说走吧,”葛利格吩咐她,掩不住嗓音之中那股颤抖的怒气。
凯莉下了车,葛利格关上车门。天气愈来愈冷了。他们开始走上通往前门的那条车道,葛利格哆嗦地竖起外套上的衣领。他想,他要买一件厚外套,衬里的质料要好,要厚。很时髦的一件外套,也许挑件黑色的。总有一天他会去买一件,说不定很快就会买。他瞄着凯莉,心中纳闷她是否知道他的打算。虽然她看似比平常更加显得忧心忡忡,但是他怀疑她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搞的?她以前从来不曾这么阴郁。因为对象是小孩的关系吗?葛利格耸耸肩。有何差别?她会做的。
“开心点,”他说。“今天要上学。你不会见到他的。”她不答腔。
他们爬了两级台阶,爬上砖砌的门廊,停在门前。葛利格按下门铃,屋里响起旋律优美的铃声。趁着等待的时刻,葛利格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摸摸那本皮制外壳的小笔记本。当他们在作案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像某种推销员,真好玩。他心想,但是,他卖的东西谁也无法提供,这点毫无疑问。
他瞄瞄凯莉。“开心点,”他告诉凯莉。“我们是在帮他们的忙,不是吗?”
凯莉打了个颤。“我们不会太过分,对吧,葛利格?”
“我会决定该怎么做-”
门开了,他突然住口。应门的不是女仆,有那么一会儿,他感到既生气又失望。接着他心想:啊,有什么关系,财富还是在这里-他对站在他们面前的女人微笑。“你好,”他说。
那个女人以半是礼貌半是怀疑的笑容看着他,大部分的女人第一次见到他都是露出这种笑容。“什么事?”她问。
“跟保罗有关的事,”他说。
女人的笑容不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慌。“什么?”她问。
“令郎叫保罗,对吧?”
女人瞄着凯莉。葛利格看得出来,她已经慌了。
“他有生命危险,”葛利格对女人说。“你想多知道一点吗?”
“他出了什么事?”
葛利格笑得一脸殷勤。“还没有出事,”他答道。女人屏住气,彷彿突然间被人勒住脖子一样。
“你把他拐走了?”女人喃喃道。
葛利格的笑意更深了。“没有,”他说。
“那他人在哪里?”女人问。
葛利格看看他的腕表,装出讶异的表情。“他不是在学校吗?”他问。
女人困惑不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扭过身去推门。葛利格在门关上之前抓住门。“进去,”他命令凯莉。
“难道不能在外面等吗?”
葛利格的手指钳住凯莉的胳膊,把她推进门厅,凯莉透不过气来,住了嘴。葛利格一边关上门,一边侧耳倾听,听到厨房传来急速拨号的转盘声与喀擦声。他笑了,再度抓住凯莉的手臂,把她带进客厅。“坐,”他吩咐凯莉。
凯莉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的边上,葛利格则四处打量这个房间。不论往什么地方看,地毯和窗帘、仿古家具,还有摆饰,显然都是有钱人家的样子。葛利格大喜过望,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避免像个迫不及待的孩子一样咧嘴大笑。就是这票没错。他跌坐在沙发上,舒适地伸展四肢,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瞄着搁在身旁那张边桌上面的杂志,看看杂志的名称。他听得到女人在厨房里说:“他在第十四号教室,詹宁斯老师的班上。”
突然传来喀擦一声,吓得凯莉差点喘不过气。葛利格转过头去,隔着后面的帘子,看到一只长毛牧羊犬搔着滑动的玻璃门;他又兴味盎然地注意到,更远的地方是水光粼粼的游泳池。葛利格看着那条狗。
“谢谢你,”女人对着电话感激地说。葛利格回过头来看,女人挂断电话,轻轻踩过厨房的地板,走到铺着地毯的走廊时脚步变得无声无息。她谨慎地朝着前门走去。“我们在这里面,惠勒太太,”葛利格出声表示。
女人屏息,震惊地回转身来。“你要干什么?”她问。
“他还好吧?”葛利格问。
“你要干什么?”
葛利格从口袋里抽出笔记本,递出去。“你要不要看看这个?”他问。
女人不答腔,眼睛瞇得细细地打量葛利格。“不错,”他说。“我们是来推销东西的。”
女人的脸色变严峻了。
“卖的是令郎的命,”葛利格把话说完。
女人张口结舌,瞬间的恼怒再次被恐惧盖过去。葛利格真想对她说,天哪,你看起来有够蠢。他挤出笑容。“你有兴趣吗?”他问。
“滚出去,否则我叫警察。”女人的声音沙哑而且在颤抖。
“那么你对令郎的命不感兴趣喽?”
女人的怒气里饱含着恐惧。“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葛利格咬牙呼气。
“惠勒太太,”他说,“除非你仔细地听着-否则令郎很快就会死。”他从眼角的余光瞥到凯莉的身子一缩,真想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他满怀暴戾之气心想,对啊,让她知道你很害怕,这个愚蠢的贱女人!
惠勒太太瞪着葛利格看,支支吾吾掀动嘴唇。“你在讲什么啊?”她终于问。
“令郎的命啊,惠勒太太。”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儿子?”女人问,她的嗓音之中突然出现颤音。葛利格感觉到自己放松下来。她几乎入瓮了,十拿九稳。
“我有说我们会伤害他吗?”他一边问,一边嘲弄地冲着她笑。“我不记得我有这么说,惠勒太太。”
“那-?”
“这个月的中旬之前,”葛利格打断她,“保罗会被车撞死。”
“什么?”
葛利格并未重复。
“什么车子?”女人问。她惊慌地看着葛利格。“什么车子?”她问。
“我们并不是很清楚。”
“什么地点?”女人问。“什么时候?”
“我们卖的正是这份情报。”葛利格答道。
女人转而面向凯莉,惊恐地看着她。凯莉垂下视线,上排牙齿深深咬着下唇。葛利格继续往下说,女人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来解释吧,”他说。“内子是所谓的‘通灵人’。你可能对这个说法不熟。意思是说,她看得见异象,会作梦。那些异象和梦境往往和真人有关。就像昨晚她做的那场梦-和令郎有关。”
就如他所预料的,他的话令女人为之退缩,还有一丝机敏淡化她的表情;除了害怕之外,现在又多了一分怀疑。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告诉对方。“别浪费你的时间了。看看这本笔记本,你就会明白-”
“滚出去,”女人说。
葛利格的笑容绷紧了。“又来了?”他问。“你的意思是说你真的不在乎令郎的性命?”
女人设法挤出轻蔑的笑容。“要我现在打电话叫警察吗?”她问。“打给诈骗小组?”
“如果你真想报警就报警吧,”葛利格回答道,“但是我建议你先听我说。”他打开小册子,开始唸:“‘一月二十二日:一名叫吉姆的男子在调整天线的时候,从屋顶上摔下来。就在雷姆赛街,一栋漆成绿色,有着白色饰条,两层楼的房子。’这里有那则新闻的剪报。”
葛利格站在那里,瞄着凯莉,点了一次头,对她带着恳求的神情视而不见。女人惴惴不安地缩身,但是没有移动。葛利格把笔记本举高。“就如你所看到的,”他说,“那个男子并不相信我们告诉他的话,果真在一月二十二日那天从他家的屋顶上摔下来;为了不泄漏所有的情报,所以无法透露细节,这点是比较难以说服别人。”他彷彿心神混乱,啧啧出声。“他应该花钱向我们买的,”葛利格说。“总比腰椎骨折要少花点钱。”
“你自以为是谁?”
“这里还有,”葛利格一边翻页一边说。“这个你应该会感兴趣。‘二月十二日下午;不知名的男孩,十三岁,跌进废弃的井道里,造成骨盆腔骨折。大林圈的现场转播’,等等,这里有详细的情形,”他说完,指着记录。“这是新闻剪报。就如你所看到的,他的父母及时把他救出来。一开始他们拒绝花钱,就像你一样威胁说要报警。”他对女人微笑。
“事实上,他们夫妇把我们轰出去,”他说。“但是十二日下午,我在最后关头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他们担心得都快疯了。他们的儿子失踪了,做父母的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当然啦,我之前并没有提起那个井道。”
为了加强张力,葛利格打住一会,同时充分享受那一刻。“我过去他们家,”他说。“他们付了钱,我把下落告诉他们。”他指着那份剪报。“就如你所见到的,他被找到了-掉在废弃的井道里。摔破了骨盆腔。”
“你真的-?”
“-以为你会相信这一切吗?”葛利格替她把她内心的想法说完。“并不全然如此;一开始谁也不相信。让我把你现在的想法说出来听听。你心里在想,我们把这些新闻剪下来,再编故事出来。你大可不相信我们-”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是,到了月中,令郎就死定了,这点你可以确信。”
他高兴地笑。“我相信你听到事发的经过不会乐在其中,”他说。
他的笑容开始淡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惠勒太太,这件事会发生的。”
女人依旧吓得茫茫然,无法百分之百肯定她的怀疑。她看着葛利格转身面向凯莉时。“那么?”他说。
“我不想-”
“说给我们听吧,”他要求。
凯莉咬住下唇,想要压下呜咽声。
“你要做什么?”女人问。
葛利格面带笑容转向她。“证明我说的是事实,”他说。他再次看着凯莉。“好了?”
凯莉闭着眼睛回答,她的声音既苦恼且微弱。“育婴室的门边有一小块地毯,”她说。“抱着婴儿的时候,踩在上面会滑倒。”
葛利格喜出望外地看看凯莉,他不知道屋里有婴儿。凯莉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苦恼而不安,葛利格很快地看着那个女人。“院子里的围栏下面有一只毒蜘蛛黑寡妇,牠会咬那个婴儿,有……”
“想不想证实这些消息呀,惠勒太太?”葛利格打岔。突然间,他恨起这个女人,恨她的反应迟钝,恨她的无法接受。“或者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他语气尖锐地说,“让那辆蓝色的敞篷车拖着保罗的头沿街跑,直到他的脑浆四溢呢?”
女人惊骇万状地盯着他。剎那间,葛利格担心自己已经对她透露太多,接着又意识到自己并未透露太多,于是放松下来。“我建议你去证实一下,”他口气愉快地告诉她。女人微微从他身边退开,转过身去,急急朝院子的门口走去。“对了,顺便提一下,”葛利格想起来又说。女人转身。“外面那条狗想要救你儿子,但是没救成,牠也会被车撞死。”
女人瞪着他看,彷彿不敢相信似的,然后转身走开,她推开院子的门,走到外面。葛利格看到她穿过院子的时候,那条长毛牧羊犬在她身边雀跃地打转。他不慌不忙地回到沙发上坐下。
“葛利格-?”
葛利格面部扭曲地皱皱眉,猛然擡起手,作势叫她闭嘴。从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摩擦的声音,是女人在翻转围栏。他专心地听着。突然传来一声喘息,接着是女人的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兴奋的狗吠声。葛利格笑了,叹口气往后靠。答对了。
女人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葛利格对着她笑,他注意到对方的呼吸声十分沉重。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生那种事,”她语带保留地说。
“是吗?”葛利格依旧挂着笑容。“那么那条小地毯呢?”
“说不定你趁我在厨房的时候,四处看过。”
“我们没有四处看。”
“说不定你们是用猜的。”
“说不定我们不是用猜的,”葛利格对她说,他的笑容冻结。“说不定我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想赌一赌吗?”
女人不答。葛利格看看凯莉。“还有吗?”他问。凯莉一阵阵地打着哆嗦。“婴儿床旁边有个电线插座,”她说。“她的身边有支金属发夹,她想要把发夹插进插座里-”
“惠勒太太?”葛利格好奇地看着那个女人。女人转身,急急忙忙走出房间,葛利格窃笑。女人一走,葛利格笑了,对凯莉眨眨眼。“宝贝,你今天真是进入状况,”他说。她泪光闪闪地回视他。“葛利格,拜托,别做得太过火了,”她小声说。
葛利格转身离开她,褪去笑容。放轻松,他告诉自己,放轻松。过了今天,你就摆脱她了。他漫不经心地把笔记本塞回外套的口袋里。
女人在几分钟内就回来了,此刻她的表情只剩下恐惧,再没别的。她右手的两根指头夹着一支发夹。“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她问。她的口气因为惊慌而显得空洞。
“我想我已经解释过了,惠勒太太,”葛利格驳覆。“内子有一种天赋。她晓得什么时间和地点会发生意外。你想买这份情报吗?”
女人身侧的手在抽动。“你要什么?”她问。
“一万美元的现金,”葛利格答道。凯莉倒抽一口气,葛利格弯起手指,但是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紧盯着女人的愁眉苦脸。“一万……”她默默地重复。
“没错。成交了吗?”
“可是我们没-”
“不要就拉倒,惠勒太太。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千万不要以为你有办法可以避免这起意外的发生。除非你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否则意外还是会发生的。”他突然站起来,令她吃了一惊。“如何?”他厉声说,“要怎么样?是付一万美元还是牺牲令郎的性命?”
女人无法作答。葛利格的眼光瞟到凯莉坐的地方,后者不出声,绝望地坐着。“我们走吧,”他说。他开始朝门厅走去。
“等等。”
葛利格转身看着那个女人。“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她说得结结巴巴。
“你不知道的,”他打岔,“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知道。”
他又多等了几分钟,等她下定决心,然后他走进厨房,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便条纸,松开铅笔,草草写下电话号码。他听到女人小声恳求凯莉,于是将便条纸和铅笔塞进外套的口袋里,离开厨房。“我们走吧,”他对凯莉表示,这时候凯莉站着。他漠不关心地扫视那个女人。“今天下午我会打电话过来,”他说。“到时候你可以把你们夫妇俩的决定告诉我。”他的语气变得冷酷无情。“你只会接到这一通电话,”他说。
他转身走向前门,开门。“快点,快点,”他暴躁不安地命令。凯莉从他身边溜过去,两颊上的泪水触到他。葛利格紧跟在后,正要关门,然后彷彿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
“顺带一提,”他说着,对女人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电话报警。就算警方找到我们,也无法对我们提出任何指控。当然,到时候我们就不会告诉你们-令郎就非死不可了。”他关上门,开始朝车子走去,女人的影像烙在他的脑海里:站在客厅里,茫茫然发着抖,用烦忧的眼神看着他。葛利格发出得意的哼哼声。她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