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五个人一块儿去吃火锅。吃火锅的时候,他们也是东聊西侃,谈得不亦乐乎。楚剑雄心直口快,一股脑儿地把李益新杀害温一田的案子说了出来,听得何冰媚入了迷。几天内破获了这么重大的案子,楚剑雄心里有点得瑟:“大小姐,这么大的案子你竟然都没有听说吗?”
“唉,隔行如隔山,我一个小老百姓哪能知道这么多啊。不过你说的这个什么温一田当初报失踪的事,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有一个合作方,是个小建筑商,本来我们分包给了他一些工程,眼看着到交付期限了,最近几天找不到人了,他家里急,我们公司也正着急呢。”
萧云天一听来了兴趣:“他家里人有没有报警?”
何冰媚摇了摇头:“这个倒没有听说过,因为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也没有多问。那个小建筑商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郭大富,我记不太清了。”
“郭大富?”萧云天听了觉得好熟悉,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原来他是河边旅行箱案中的一个证人,还曾经被列入过嫌疑人,是被害的歌女卢佳怡的男友。怎么,他也玩儿失踪了吗?
02.报案的女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云天听说郭大富也失踪了,觉得事有蹊跷。
第二天,萧云天打电话给郭大富,结果显示电话已经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如果说晚上关机还说得过去,大白天的关机,难道是手机没电了吗?当初登记的郭大富的手机联系号码有两个,再打另一个,也是如此情况,关机了。能够与郭大富联系的渠道断了。
林玄鹤查了一下失踪人口登记,果然,郭大富的妻子刚刚到派出所报了案,郭大富的名字赫然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躺着。
萧云天马上带着柳如雪到那个辖区派出所走访了一下。所长介绍道:“郭大富的妻子来报的案,说郭大富联系不上了。本来吧,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头两天联系不到他时他妻子也没有在意,但时间一长,感到有些不安就报案了,不过看那女人的样子并不是很着急。”
并不着急?自己的丈夫失踪了,妻子并不着急?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带着疑问,萧云天离开了派出所,准备亲自到郭大富的家里走访一下,会一会那个女人。
警车带着萧、柳二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海东市的一处叫作“海东帝景”的豪华别墅区。根据派出所提供的情况,他们来到了一户别墅门前。
柳如雪上前摁响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女子打开了房门。这个女人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稍微有些胖,怀里还抱着一条小狗。
出示过执行公务证和警官证之后,萧云天说想来了解一下郭大富失踪的情况。那女子看过证件之后,才把两个人请进了屋里。
这个女子名叫万丽芬,正是郭大富的妻子。
万丽芬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问道:“警察同志,我老公有消息了吗?”她语气平缓,看起来还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萧云天说道:“我们是重案侦缉队的,你是到派出所报的失踪,我们觉得可疑,因为最近刚办了一起失踪转为刑事案件的案子,所以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很抱歉,郭大富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早就料到你们找不到他。”万丽芬不屑地说道。
“你既然已经报案了,我想派出所那边会尽力查找的。现在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郭大富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萧云天问道。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经常夜不归宿,说是生意场上的应酬,脱不开身。就他那点儿生意,还需要忙得夜以继日吗?”万丽芬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根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着,“就因为这事儿经常有,刚开始那两天我真没有在意。可这都几天了,电话不也接,短信也不回,以前就算不回家,也不会这样对我和孩子不管不顾,我就觉得不正常,有些着急,就到派出所报案了。他生意场上遇到的人很杂,万一因为什么事,人家把他算计了也有可能。”
万丽芬的一席话,更让萧云天觉得郭大富的失踪是个问题,他会不会和温一田一样,被人绑架出了事,这还需要进一步查证才能确定。
此外万丽芬是失踪人郭大富的妻子,按照一般的破案逻辑,她是重点怀疑的对象,不能因为她说这一席话就消除她的嫌疑。
“那么再请问一下,郭大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或者与其他人发生过矛盾?”萧云天问道。
“这些情况你们问我,让我怎么回答?郭大富失踪前这几天我没有见过他,他的事情我也不愿多管,平时也没管过。说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至于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矛盾,我更不清楚了。他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怎么过问。这次要不是公司有事找不到他,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都不知道他失踪。”万丽芬说的这些一听就知道没什么价值。
看到万丽芬实在提供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萧云天决定先回去再说。
“那好吧,万丽芬,你今天提供的情况也不少了,我们回去以后再好好地研究研究。如果郭大富有什么消息,希望你尽快通知我们。如果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消息,也请及时和我们联系。”萧云天对万丽芬说。
“这个请公安同志放心,一有消息我肯定会先通知你们的。不过,郭大富到底有没有什么危险呀?”看到重案侦缉队的人来到了家里,万丽芬心里也没底了。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她不清楚重案侦缉队的人怎么会找她,她更不知道重案侦缉队刚刚侦办了一个开始也是报失踪的案子,后来却变成了凶杀案。
两起案件时间相隔的这么近,让萧云天不由自主地把郭大富失踪的事也往坏处想了。
这可能就是刑警们的职业病吧。考虑什么都喜欢先从最坏的角度出发。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都预先想到,这样才能建立强大的心理预期,遇到突发情况才能镇定自若。
“郭大富是不是遇到了危险现在还不好说,我们还要再继续调查一下才行。以郭大富目前的情况看,可能存在多种原因的失踪,比如主动失踪,是不是躲债,再比如被动失踪,是不是被别人控制住勒索钱财。最近要是有人给你打勒索电话,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讲完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萧云天就带着柳如雪离开了万丽芬的家。
03.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商人偶尔失联几天,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怪就怪在失联的这个人是郭大富。他的情人卢佳怡此前遇害了,他的这次失踪又恰巧发生在另一起绑架杀人案期间,这仅仅是巧合吗?也许这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只是这种联系萧云天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或者没有发现而已。
看看时间尚早,两人商量还是让派出所的人领着他们到郭大富的公司里看一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派出所的人领着萧云天一行往郭大富的公司驶去。
在路上,派出所民警指着几栋正在建设的工程说道:“这些都是郭大富的公司盖的楼。因为手下人比较多,公司也走上正轨了,具体的业务基本上不用郭大富操心,所以虽然郭大富失踪好几天了,但公司业务还是在照常开展。
到了郭大富的公司,由公司的副总郝方定接待。郭大富不在公司的时候,公司事务都是由他说了算。这个公司“二把手”看起来很精干。前几天正是他有事要联系郭大富,发觉郭大富的手机不通了,才找到了郭夫人万丽芬。
郝方定的叙述,和万丽芬说的基本都差不多,能够互相吻合。郭大富失联的整个过程,大体就是如此。
“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比如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显然,萧云天对郝方定的解释并不怎么满意。
郝方定想了想,说道:“老板并不经常到公司来,工地上也不是经常去。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间呢?让我想想啊。可能是几天前,我们几个在一起喝了场酒,郭总说有事,就先走了,他也没让送,说是去见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萧云天追问道。
“这个问题郭总的确没有跟我说,我也没好意思多问。因为这毕竟是郭总的私事,我们做下属的也不宜过问太多。”郝方定说道。
“万丽芬报案的事情你知道吗?”萧云天问道。
“知道,是郭总的夫人万丽芬报的警,她当时也没有和我们商量,报完警以后,她来公司,我们才知道。现在公司上上下下事情很多,有一些事情郭总不在,我也拍不了板,所以都急着找他。郭夫人报警我们觉得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但要是能借助警方的力量尽快找到郭总岂不是更好。”郝方定答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郝方定还介绍了其他的一些情况。老板郭大富有时候也经常外出几天不回来,但走之前会把几天的工作安排好,这样,他即使不在公司,公司也能正常运营。
但这次郭大富的离开毫无征兆,也没有提前跟郝方定及其他公司领导打招呼、部署工作,以致于最近公司经营出现了一点状况。郝方定急着想找郭大富请示汇报,却找不到人。
目前郭大富的建筑公司承接的单子不少,也和其它房地产商合作开发了一些房地产项目。地产开发及建设是一项复杂的工程,方方面面的问题很多,需要接触的人也非常多,郭大富的失联,会不会和他的生意有什么关联呢?
04.副总的心思
其实,郭大富的失联也让郝方定的心七上八下。
这个建筑公司是郭大富早年一手创立起来的,刚成立公司之初,由于什么都不懂,也有过一段艰难时期。虽然磕磕碰碰,但最后都挺过来了,生意越做越大。现在海东市的很多工程都是由郭大富的公司承建的。
郝方定在公司成立之初就跟着郭大富,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凭着精明的头脑和出色的办事能力逐渐取得郭大富的赏识,公司一路成长,郝方定的职位也越坐越高。
在建设几个项目时,郝方定出任了项目经理,工程搞得有声有色,没有出一点纰漏,这让郭大富对他更加刮目相看,几个项目下来,郝方定就坐到了公司副总的位置。
虽然已经位居副总,但这公司毕竟是郭大富一个人的产业,他郝方定没有一点股份。虽然位居高管之列,但终究是个打工的。
本来,郭大富已经给郝方定很高的薪酬了,但相比郭大富所取得的巨额财富,郝方定所获得的只能算是一个零头。时间一长,郝方定心里就不平衡了,觉得郭大富近几年很少具体管理生意,上上下下都是他郝方定在操办,累得要命。虽然几次想提出加薪,但总不好意思开口。
郝方定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很高了,这与他的薪水不成正比。自己在这个公司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不能再高了,再做下去也是这个水平,无法突破。
所以,郝方定就想着跳槽,但跳到哪里去呢?海东市的建筑市场只有郭大富的这个公司是个龙头企业,到其它地方还不如这里呢。再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如果换个地方还是当个副手,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抱负,岂不是屈才了?
因此,虽然有跳槽的想法,郝方定却没敢轻易实施。一来条件还没有成熟,还没有找到可以容身的下家;二来郭大富确实对他不薄,没有轻易离开的理由。
郝方定将这种想法告诉了一个朋友,外地人才公司的猎头朋友知道情况后,给郝方定联系了一家国内的房地产公司巨头,说这家公司的华东大区正好缺一个大区经理,问他有没有兴趣过去。郝方定觉得条件不错,也起了离开之意。
正想找个借口和郭大富商量一下,这个关键时候郭大富却找不到了。打电话给万丽芬,结果万丽芬也不知道郭大富跑到哪里去了。
郝方定的这个想法只好先憋在心里,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和警察说,本来就找不到郭大富,人人都有嫌疑,自己再说出这些想法,肯定会被别人怀疑。
虽然人各有志,郝方定想要另起炉灶也并不是不可以,但他想走得干静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想在这里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郭大富失联,万丽芬报警,警方来调查,在这样一个可能要散架的摊子面前,郝方定更要扶将倾之大厦,而不能一走了之。
05.海边有车在燃烧
副总郝方定和萧云天他们谈了一阵,但郝方定也不知道郭大富到底去哪里了。因为老板时常行踪不定,有时候出去还说一声,有时候根本什么都不说。身为下属,对于老板的事情也不好意思多问。
郝方定觉得,在郭大富失联以前,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所以他也无法把这几天的情况与郭大富失联联系在一起。
问了一阵后,萧云天觉得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林玄鹤的电话打了进来,称在海东市沿海某处偏僻的地方,有一辆轿车在那里燃烧,车里好像还有个人,楚剑雄已经先期赶往现场,呼叫队长疾速增援。
案情就是命令,郝方定这边来不及再细问了,他们要立刻赶往燃车现场。
他们向林玄鹤说的事故现场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是如此的宜人,尤其是在这条沿海公路边上,可以听到浪涛拍打海岸的声音,远处海天一色,风景甚是好看。
这样的景色不禁让两人感叹,如此美好的世界,为什么会有着那么多的罪恶!
到达现场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样的一段时间,萧云天通常会想象一下现场的情况。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死者到底是谁?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自杀?如果是他杀,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一连串的疑问需要看到现场后再一步步地做分析。
“队长,这个被焚烧的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郭大富?”柳如雪突发奇想。
萧云天一怔,他倒没有想到。调查郭大富失联,是因为郭大富与原来被害的卢佳怡关系特殊。这让萧云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要去查访一下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正如温一田遇害一案一样,在没有见到尸体之前,谁也不会贸然做出失踪人已经死亡的结论。
“呵呵!如雪,你说的这个情况也有可能,毕竟郭大富也是失踪人员中的一个嘛!是不是郭大富,让我们看了现场再说吧!”萧云天答道。
“现场,估计现场早就烧成一堆破铜烂铁了,人也快烧得没人形了,肯定是辨认不出来的啦!”
“不错,你说的这倒是实情。不过既然有车在,那么被害人的身份就容易查找了。”萧云天说道。
的确,这种机动车与自行车、电动车不同。小汽车有自己专属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如果没有被人刻意打磨掉,找到车的主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找到了车的主人,那么这名死者必定和车的主人有这样或那样的联系。如果没有关联,二者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起。
警笛呼啸,警车疾驰,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现场。
楚剑雄早已在现场等候,各警种已经进入现场各司其职了。
尽管此地比较偏僻,离沿海公路还有一段距离,但还是有路过的群众在远远地围观。
当地的派出所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人内,以保持最完整、最原始的现场。否则现场围观的群众进入,就成了变动现场,会为那些脚印、指纹、毛发、血迹等物证的提取和甄别增加难度。
附近的武警消防大队也来了一辆救火车,三下五除二就将火势扑灭了,只是火势开始燃烧得太猛,车和人都已经烧得面具全非。消防灭火后,留下几位技术骨干协助调查,其他的人都已经先撤了。
警方的物证技术人员也是刚刚赶到,他们拿出工具箱,仔细地勘查着现场。柳如雪到后也帮着技术人员勘查、拍照。
萧云天下车后问楚剑雄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楚剑雄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能够使侦查有所突破的线索。”
“报案人呢?”萧云天问道。
楚剑雄还是摇了摇头:“是过路人打电话报的案,说这里有一辆车在燃烧,其它的什么也没说,再联系报案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听了楚剑雄的汇报,萧云天有一些疑惑。因为一般来说,发生在公共场所的案件都是过路人报案,报案后不可能联系不到,应该还会在案发现场继续围观警察的勘查。
“通知玄鹤调查一下这个报警电话的情况,如果能够联系到,再详细地问一问是什么时间发现的,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萧云天吩咐道。说完,他走近烧毁的车前去看看中心现场的情形。
中心现场的确是残不忍睹。
车的形状看样子是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车身的非金属部分早已燃烧殆尽,被烧毁车辆的后座上,可以看出有一个人的遗体坐在座位上。面目已经距离碳化的程度也不远了,从外貌上已经无法辨认身份。
不过从尸体外观上粗看,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没有骨裂之类的明显特征。初看之下看不出是生前遇害后焚尸,还是被活活烧死的。
死者的衣服已经烧没了,外层皮肤也已经烧得看不出来了,只是从躯干的形状来看,像是身体上半身侧躺在后座上。
技术人员经过详细的勘查没有发现什么遗留的物证,只是提取了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码。萧云天立刻让人把号码传给局里值班的林玄鹤,让他尽快查实车辆的归属。
勘查完现场后,法医们开始上场,将尸体运上专用车辆,准备送到解剖间里进行解剖,以查明被害人的死因。
部署完现场的一切,萧云天让派出所找来一辆起重机和卡车,将被烧毁的车辆先移至停车场,以待下一步的再次勘查。
06.死因之谜
初步尸检的结果印证了萧云天的最初判断。
经体表检验,死者的骨骼并没有受到钝器打击或锐器砍击的痕迹,从烧黑的躯干来看,也没有什么刀具捅刺的创口。可以初步判定,死者生前没有受过外伤。
再经解剖呼吸道及肺部,也没有发现有燃烧灰烬物吸入,可判定死者在被焚烧之前已经死亡。
排除了这两个死因,死者难道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吗?现在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因为还有胃容物没有检验。
检验是否为中毒身亡,就要化验胃容物的化学成分。
虽然毒物有很多种,但常见的、市面上能够买到的也就是那几种,根据不同的检验方法就可以检验出来。
但中毒死亡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服毒自杀;另一种是被毒杀。
化验结果只能给出死因,却不能指出是谁干的,还需要参照其他证据进行判定。
经过法医室紧张的工作,终于检测出死者胃内、心肺内都有舒乐安定成分。
这是一种麻醉剂,剂量小会致人昏迷,剂量大可能会导致生命危险。
这样一来,死者的直接死因基本查清了,接下来就是要查明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了。
另外,关于死者的身份,当然是首先需要弄清的问题。
但茫茫人海,如何查清这名被害人呢?
现场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衣物或证件之类的东西早就烧没了,外貌也已经烧成焦炭。
只好先提取了死者的DNA,留待以后找到线索时进行比对。
虽然,一时间不能通过DNA获取死者的身份,但发出认尸通报还是通常的寻找尸源的方法之一。家中有失踪人口的,可以看到通报后过来进行血缘关系比对。
这是一条途径,另外一条途径就是抓紧通过对车辆信息的排查,推动侦查的进一步深入,看看死者与这辆车究竟有什么关系。
07.卖车惹出的这些事
林玄鹤那边的车辆查询有了结果。
从被烧毁车辆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上提取到了一串数字,经过专网比对,发现这辆车的车主叫路任飞,是海东市本地人。
这辆车是他所有的,他是犯罪嫌疑人吗?
重案特警们紧急出动,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路任飞。
面对从天而降的特警,还有数只黑洞洞的枪口,路任飞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也没有犯什么错啊?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路任飞心里道。
特警们不管这些,直接把路任飞带回了警局,听候重案侦缉队审讯。
审讯室内,队长萧云天正在询问路任飞:“路任飞,你有没有一辆桑塔纳2000轿车?”
“不错,我的确有一辆这样的车,但前段日子我已经把这车卖了。”
“卖掉了?那怎么车主的名字还是你本人?”
“哎呀!我就知道会出事,当时那人很急,付了钱就把车开走了,说以后有空再过户。”
接下来,路任飞详细地讲述了那天卖车的事情。
因为这辆车已经开了很多年,车况不是很好了,路任飞早就想换车了,在换车前想先把这辆旧车给处理掉。
路任飞有个朋友在二手车市场当经纪人,于是就把车放在了他朋友那里,遇到有诚心的买家时,就通知他一声,他再过去谈。
他上午刚把车开到二手车大市场,下午朋友就打来了电话,神秘地说:“有人来买你的车了,还是个美女。”
路任飞倒不在乎买家是什么人,只要愿意买车,出个好价钱,那就得了,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所以,一听到有人买车,路任飞赶紧回到了二手车大市场。
到了市场,看到买家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是个美丽的少妇。虽然是个少妇,但风韵不减,眼角眉梢都仿佛含情,一看就特别迷人。不过听口音,这少妇并不是本地人,具体是哪里人也听不太出来……
少妇自称叫王芳芳,有急事要用车,相中了这辆桑塔纳,希望路任飞能够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她。
路任飞说了个价格,王芳芳觉得稍贵了一些,两人你来我往砍了一会儿价。路任飞没有太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双方就谈妥了价格。
王芳芳拿出钱来,这就要把车开走。路任飞一愣,还没遇到过这么爽快的买家呢。他问道:“什么时候去办过户手续?”王芳芳答道:“等过一段时候再过户吧,这段时间太忙!”
路任飞比较谨慎,与王芳芳自拟了一个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上写明了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价格、交付方式,尤其注明了一条,那就是“二手车自双方互相交付之日起,发生的一切事故均与卖车人无关”。
原来路任飞也听说过,有的人约定几天后去过户,结果没去,然后就拖着一直没过户,最后车辆发生事故了,警方就找到了原来的车主。所以,这次被警察抓到警局,路任飞怀疑是不是自己卖出去的车出事故了,所以才找到自己。
08.模拟画像
“这么说,这辆车现在已经不是由你在开了?”萧云天问道。
“当然了,我把车卖了,再由谁来开我也不知道啊。”说完,路任飞从身上拿出了买卖车辆的合同,这合同正好还在他身上放着呢。
萧云天看了看合同,上面记载着买卖车辆的一些事宜,和路任飞说得基本上都差不多。随后萧云天让林玄鹤去查这个王芳芳的信息。
萧云天将那辆燃烧殆尽的车辆照片扔过去,让路任飞辨认。路任飞接过照片,只见照片上的车已经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警官,这车都烧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车啊!”
“从发动机号来判断,的确是你的车。”萧云天道。
这时林玄鹤走了过来:“队长,这合同上只有一个名字,连个身份证号也没有,根本没法查啊,别说全国,就咱们海东市叫王芳芳的也得有几十位啊!”
看来这个叫王芳芳的女人不寻常,肯定与本案有着某种联系。合同上王芳芳留的手机号码已经打不通了,通过电信公司查询,这个号码是在报刊亭上买的无记名的手机卡,无法查出机主是谁。
难道这条线索就断了吗?
这时,柳如雪说道:“路任飞,如果再见到这个王芳芳,你还认得出来吗?”
路任飞答道:“应该能认出来,这个女人很漂亮,所以当时我就多看了她两眼,印象比较深。”
柳如雪对萧云天私语道:“队长,让我来试试模拟画像吧,看看能不能画出来这个女人的大概面貌。”
萧云天一怔:“如雪,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门手艺?”
柳如雪宛然一笑:“队长,你有所不知了吧,我学这个很长时间了,只是以前没有学到家,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现在不妨让我试一试吧!”
原来柳如雪从小喜欢画画,画人像也有一定的基础。
当过几年法医之后,对各种各样的人的容貌、身体特征都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看到其他地市公安局有利用模拟画像破案的案例后,柳如雪自己也在偷偷地练习模拟画像。因为完全是靠描述来画像,对于目标对象并没有明确的认识,一开始也没有掌握要领。后来自己画得多了,才慢慢地掌握了其中的技巧,画得越来越像,但还没有真正实践过。
平时在工作生活的各个环节,柳如雪注意观察每个人的相貌。基因的细微差异使每个人的相貌几乎都不相同,除了同卵双胞胎可能很像之外,其他的人都有各自的容貌特点。尤其是中国地域辽阔,不同地方的人容貌特征不一样。
模拟画像与素描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素描有明确的实物可以参照,哪里不像可以参照实物一点一点地细细修正;模拟画像是根据他人口述进行模拟画像,不但要有扎实的绘画技巧,还要有很强的想象能力、理解能力。
要想更准确地刻画犯罪分子的面貌,还要钻研一些犯罪心理学、刑事侦察学、生理学、解剖学、人种学、预审学、痕迹检验学等多门学科的相关知识。
在萧云天同意柳如雪进行模拟画像之后,柳如雪详细地询问了路任飞对王芳芳相貌的记忆,一边问一边铺开画布描绘。
在柳如雪的详细询问下,路任飞开始描述王芳芳的面部特征,如脸型、眼型、额型、鼻型、耳朵、头发、眉毛、嘴巴。路任飞的记忆慢慢被唤起,王芳芳的一些容貌特征渐渐浮现出来。
路任飞每说一点,柳如雪就画一点,碰到路任飞觉得不像的时候,柳如雪就反复地修改,直到路任飞觉得差不多了为止。
画像画得很慢,画画停停,停停画画,让路任飞反复地辨认,再反复地修改,转眼间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的时候,他们从食堂打了点饭菜,让路任飞也跟着吃了。然后没有休息,继续画像。
下午的时候,萧云天看到柳如雪模拟画像的速度很慢,就吩咐楚剑雄通知近期报失踪的成年人的家属,需要提取他们的DNA以和死者进行比对。尸体已经被焚烧得无法辨认了,但既然是现在被发现的,是近期失踪人口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柳如雪又画了几个小时,直到路任飞觉得有九成像了,这才停住了画笔。
在柳如雪画的时候,萧云天还派人调查了路任飞的社会关系,他确实是将车卖出去了,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于是在画像完成之后就让路任飞回家了。
09.早该想到的
犯罪嫌疑人的画像是画出来了,路任飞也觉得像,但除了路任飞之外,谁还认识这个自称叫王芳芳的女人呢?这还是个未解之谜。
因为目前所知,王芳芳只和路任飞交流过,而且还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集,缘于一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而已。
路任飞对这个王芳芳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买车等情况一无所知。
他作为证人就是依据他的记忆由柳如雪画出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大体面貌,再交由侦查人员去按图索骥。在抓到这个人之后,再交由路任飞进行辨认,以确认是不是买他车的那个女人。
所以,模拟画像这一阶段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查找那些可能和这个女人有交集的人员并对画像进行辨认。
当然,现在并不知道哪些人和这个女人有交集。不过,既然这个女人和这起案件有关系──因为她买的车就是案发现场被烧毁的车,要说她和凶案没有联系,说得过去吗?
也许,这个女人买了车之后又卖给别人了,或许借给别人开,或者是被别人偷走了,这些都有可能,不过只是小概率的可能。
从一般的逻辑规律来看,这个叫王芳芳的女人买了车没几天,车就被烧毁了,车里面同时还有一个被烧焦的尸体,百分之九十的人得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看。
如果查实了死者的身份,再找到死者身边的人,说不定会有人认识这个叫王芳芳的女人。王芳芳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所以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尸源。查清了死者的身份,再调查死者身边的人,调查过去发生的事情,就可以推断死者究竟是服毒自杀还是中毒他杀。
如果一个人一直生活很平静,怎么能够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杀人需要勇气,自杀更需要勇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自己杀死,该是一种多么决绝的心态!
没有巨大的压力,没有无法排解的抑郁,没有极端厌世的心理,没有走投无路的无奈,没有天亡我也的绝望,想让一个人自己去死,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突然,萧云天感觉有些地方不对!
他再次拿过尸检报告,仔细看了看舒乐安定是如何查出来的。
舒乐安定其实是一种药物,主要用于失眠,也可用于缓解焦虑、紧张、恐惧,还可用于抗癫痫和惊厥。这种药很常见,是一种非处方药,在大一点的药店都可以买到。
再看尸检报告,在死者的胃组织及内容物中检出舒乐安定成分,同时脑组织中也检出了舒乐安定成分。全身未见明显外伤,上呼吸道及胃内未见燃烧炭沫。
在原来的分析中,已经分析出死者不是被烧死,而是中毒死亡的,当时怎么没有再继续往下联想呢?
既然是中毒身亡,怎么会在死亡之后再去烧车呢?人在被焚烧之前就已经死亡,说明只能是他杀,而不可能是自杀。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一开始就没有想清楚。萧云天懊恼自己光注重鉴定结论本身了,没有分析其中的逻辑关系。
尸检的结果应该能排除自杀的可能。
但是如果死者事先喝下了大量药物,并在自己身上和车上浇上汽油,然后在药物开始起效,身体有剧烈反应但意识还算清醒的弥留之际用打火机点燃了汽油,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如果是这种情况,火情现场的勘查应该会发现异样。
经过消防队的几位火灾勘查专家分析,中心起火点并不在车后排座位上,而是在前排驾驶室里。
死者要是想自杀,仅靠服下大量药物就可以做到,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弥留之际点火焚烧,而且点火之后还把打火机扔到前排座位上?这一切都是解释不通,违反逻辑的。
根据死于火灾者的尸体的普遍性规律,呼吸道内肯定会吸入一部分炭沫,但被害人没有,说明火开始着起来的时候,他并不是处于弥留之际,而是已经彻底死亡了。
综上分析,死者肯定是他杀,是被毒杀。而且,看这个过程,就是谋杀!而不是那种突发性、偶遇性的杀人事件。
这又是一起谋杀命案,可以立为刑事重案开展下一步的侦查工作。
被烧的车内只有一具尸体,其他的人呢?到底都去哪里了?这个叫王芳芳的女人究竟去哪里了?她在这起谋杀案中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一切谜底都要靠一步步的调查才能知晓。
10.意料之中的认尸
通过多年的侦查实践,萧云天深深体会到,如果没有严谨负责的工作态度,没有精益求精的职业作风,没有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就不能真正快速准确地抓获犯罪嫌疑人。因此,破案的过程就是对案情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过程。有些案件,在抓到犯罪嫌疑人以后再回过头来看,就会觉得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段并不是十分的高明。
每起案件的侦破过程都是颇费周折的,因为案件侦查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掌握那么多的信息,有时还往往被表面现象所蒙蔽,所以才会觉得破案是那么的艰难,犯罪嫌疑人是那么的狡猾。
从无名尸体尸检与现场勘查的关系中顿悟出来的萧云天,已经将这起案件立为重大案件。
认领尸体的通知已逐个向近期报失踪人口的家属们下达。
陆续有失踪者的家属来到公安局辨认尸体、提取血样。看到那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谁也不能也不愿确认,这具尸体就是自己失踪的亲人。
这天,来辨认尸体的人中来了一个眼熟的人,她那就是建筑商郭大富的妻子万丽芬。她带着孩子,由公司副总郝方定陪着开着一辆奔驰车来到公安局。
万丽芬在接到公安局辨认尸体的通知时心惊肉跳,觉得此行真可能是凶多吉少。毕竟郭大富失联这么多天了,难道被害的就是郭大富吗?
万丽芬不敢迟疑,马上给公司副总郝方定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和孩子一起前往公安局。
郝方定接到电话后也是一惊。这么多天没有老板的电话,听到的第一则消息难道就是老板的死讯吗?
看到万丽芬他们过来后,萧云天点头示意了一下,让孩子和司机在外面等候,并让柳如雪带着他们去停尸间辨认。
预料之中的是,万丽芬和郝方定和前面进行辨认的人一样,面对一具黑炭似的尸体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不希望死者就是郭大富,但又不能十分确定。尸体这样的状况,生前的容貌已经面目全非,的确不好辨认。
辨认未果后,柳如雪抽取了万丽芬和她孩子的血样,以备进一步通过DNA检验来和死者进行亲缘关系比对,确定死者是否为郭大富。
海边这具烧焦的尸体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但还是从胸部、腿部等多处深层肌肉处提取到了DNA。
抽完了血,万丽芬一边安慰因抽血而感到疼痛的孩子,一边问柳如雪道:“检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柳如雪答道:“应该很快,不过由于这次的检材实在太多,大约得到明天下午才能够出结果。你放心吧,一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
万丽芬点点头:“要真是郭大富,公司和家咋办啊?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日子咋过啊?再说公司的这一套东西,我原来也没接触过,怎么经营啊?”
柳如雪道:“今天就先回去吧,手机保持开机,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最终,经过大半天的通知核查,共有几十位失踪者的家属来到警局认尸及抽血采样。
尸体辨认肯定没有结果,谁也不敢贸然认定死者就是自己的家人,也不敢贸然否定就不是自己的家人。
11.死者就是他
这件海边谋杀案的侦查进程,正处在等待法医实验室的检验结果阶段。
根据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没有达到几分钟就出结果,但相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样的案子如果是发生在不能够检验DNA的时候,谁还能认出死者是谁呢?
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等待,法医实验室的人们加班加点,柳如雪也临时过去帮忙,终于赶在第二天下午下班之前将所有血样都比对了一遍。
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死者身上提取到的DNA物质与万丽芬的孩子对上了。鉴定数据显示:这个孩子的等位基因一半可以从万丽芬身上获得,另一半可以从死者身上获得,说明死者与这个孩子之间存在着亲生血级关系。也就是说,这名死者就是郭大富。
鉴定结果一出来,万丽芬就被通知再次来到警队。拿到鉴定结论通知书,万丽芬的手颤抖了,担心变成了现实,预想中的最坏结果竟然真的出现了。
被害人的身份确定了,已经迈出了破案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围绕被害人的身份进行各种侦查了。
从现场来看,有下毒、有火烧,具有明显的谋杀特征,应该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行为,而不是那种临时性的突发犯罪。
既然是有预谋的,那就说明凶手肯定与死者之间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矛盾。
“万丽芬,我们警队对你的遭遇非常同情,对你的心情也非常理解,请节哀顺便。目前当务之急是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队长萧云天说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主心骨瞬间倒塌,对家里来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万丽芬脸色很难看,失去了郭大富,以后都要靠她自己了,她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如何下去。
“萧队长,谢谢您的关心。我想现在该做的事情一是处理好大富的后事,办好葬礼;二是希望警队能够尽快抓获凶手,以安慰大富的在天之灵。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万丽芬说道。
“郭大富这次的失联,乃至遇害,表面上显得非常突然,但是祸根应该是以前就埋下的,以前你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萧云天问道。
“这个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郭大富的圈子很杂,我们这两家的亲戚方面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发生过多大的矛盾。至于生意那方面,我不怎么介入,要问的话,还得去问郝方定。”万丽芬的证言也没有提供什么新的线索。
或许是刚刚确认郭大富死亡,万丽芬还没有从震惊、悲痛、愤怒中恢复过来,她的回答并不能给破案提供什么方向。
在询问了一段时间后,萧云天觉得从郭大富和万丽芬的亲属方面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目前也没有看出万丽芬有什么动机和理由要预谋杀害郭大富。虽然还不能完全排除万丽芬有作案动机,但目前应该另从其他方面打开侦查方向。
萧云天让柳如雪拿来她画的那个模拟画像,让万丽芬辨认。
万丽芬接过画像之后,经过再三仔细辨认,还是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也没听郭大富说过有叫王芳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