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分类也不是十分准确,只是大体说一说。当然,还有一种重要的类型,那就是连环杀人。其实说它是『类型』并不准确,连环杀人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犯罪现象。杀人必有动机,但连环杀人的动机则不是一般个案所能解释的,只能用心理变态来解释。一个没有犯罪前科,仅因冲动杀人的人,可能对于受害者有着强烈的愤怒、仇恨、嫉妒;在作案过程中作案者会感到激动、紧张;在他结束行凶以后,则会感到愧疚、恐惧、悔恨。而连环杀人犯则不同,对于他们来说,杀掉一个人可能只是因为想要杀掉他而已,用残忍的手法来玩弄被害者并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而就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对于杀人案件,根据不同的标准,还可以进行不同的分类。如根据发现尸体的状况,还可以分为整尸案、碎尸案、无头案;根据尸体的新鲜程度,还可以分为新鲜尸体案、陈旧尸体案、腐败尸体案、白骨案等等。
“通常情况下,刑警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命案现场的,而是由路过的群众发现并报警的。接警后,刑警就开始了命案侦破的步骤。步骤包括以下几步:第一,勘查现场。对尸体所在地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物品痕迹进行检查,看看现场有无什么遗留的痕迹和物证。第二,对尸体进行检查。查明尸体的体位、外表衣着、受伤情况,提取物证及血迹。第三,现场访问。询问报案者关于命案现场的发现情况,询问周边群众与案件有关的情况。查明被害人身份后,围绕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进行访问。第四,案情分析。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判定,判定死因是自杀、意外身亡还是他杀。在对死者进行尸检后,如果确定为他杀,需要分析作案时间、地点、手法、方法。综合分析后,锁定犯罪嫌疑人。第五,抓捕取证。及时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获得口供后,根据其他证据获得情况确认口供的真实性。
“通常情况下破案就是这么几个步骤,教科书上也是这么写的。但实际上,现实生活中的各种情况千变万化,破案并没有一成之规,还是要根据个案情况灵活应变才行。
“可能有时候大家都看一些破案类、悬疑类、推理类的影视剧,觉得破案有时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其实不然。一半左右的案件都是很容易侦破的,如有一部分作案者作案后就投案自首了,这样的案件侦破起来毫不费力。还有一些犯罪嫌疑人比较明确,如多人目击、现场监控摄录,能够明确确定犯罪嫌疑人的,剩下的事情就只是抓捕归案了。最难破的案子还是那些犯罪嫌疑人不明的案件。作案者作案的时空条件都比较隐蔽,作案后现场还会受到各种客观因素的破坏,这就给破案造成了一定困难。下面,我就我们海东警方参与侦破的一件小卖部杀人案向大家简要讲述一下命案的侦破过程。为了使我的讲座不枯燥,我将用讲故事的方式来向大家介绍这起案件。
“在某个邻近市区的乡镇,九月的一个早晨,七点钟。村民老王起来,准备到村东的李文武家开的小卖部去买包烟抽。老王是个烟民,一天不抽烟就憋得难受。这不,烟在这天早上断了,家里又没有存货,只得来到李文武家的小卖部来买烟。
“按说在这个时候,李文武早就应该起来了。李文武马上四十岁了,还一直没有娶上媳妇,自己一个人在小卖部里面住,也方便村民们随时来买东西。一楼是小卖部,二楼就是他住的地方。
“老王到了小卖部,看到门从里面插着,看来李文武并没有出门,还在小卖部里面。老王敲了敲门,喊道,文武,我是你老王叔,过来买包烟抽。』但让老王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敲门还是喊话,屋里面都没有动静。
“『这孩子,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怎么睡得这么死。』老王敲不开门,只好先回去,在村里遛了一圈,想等一会儿再过来看看李文武起来了没有。从村东转到了村西,又从村西转到了村东,老王的烟瘾还是没有压下去,就又直奔李文武的小卖部而来。
“『文武,文武,起来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床,你叔这烟瘾上来了,赶快先给我拿包烟。』老王边敲门边喊着。然而,一如刚才,里面没有什么反应。这下子老王有点犯嘀咕了,因为平时李文武总是很准时地一大早就开张了,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不开门的情况。而且就算睡着了,经人一喊总会及时起来,但是这一次却是怎么喊也喊不起来,到底是咋回事呢?
“老王不敢大意,喊了在附近的李文武的邻居,问李文武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起来。邻居们随着老王来到了李文武的小卖部门前,一推门,发现里面插着锁,推不开。邻居们也帮着喊李文武的名字,但仍然没有回音。这下子大家都担心了,到底这小子出啥事了?
“不过邻居们有的觉得也不过是睡过头了吧。但老王觉得还是不放心,于是找人喊来了在附近住的李文武的父母。在李文武父母的同意下,众人用铁棍把小卖部的门撬开,想进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一楼是小卖部的售货区,货架上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百货商品,除了这些商品之外,还放着几台游戏机。一楼看起来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异常,那么二楼呢?众人一边喊着李文武的名字,一边上楼去。胆大的几个走在前面,刚一走到楼上,有人就『啊』地喊了一声,退了回来。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也吓得赶紧从楼梯上退了下来。
“『怎么回事?』后面的人纷纷问前面的人,却也不敢再上前去看。『文武,他……他光着身子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最先看到的那个人显得惊魂未定。喘了口气,他又继续说:『我看着好像死了,脖子里好像有东西!』听了这话,众人谁也不敢再上前去了,纷纷退出了楼里。李文武的父母想上去看看,但也被众人劝了回来,怕这老两口见了之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晕倒。
“众人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说要报警,正说着,村主任李培安过来了,他了解情况后,说马上报警。其他人都撤出现场,谁也不让再进了,要保护好现场,等待着派出所里的人来。
“李培安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说在李屯村死了一个人,可能是一起命案,请求速派人前来出警。110指挥中心一听可能出现了命案,不敢大意,一边调度辖区派出所迅速赶往现场,一边通知了重案队。
“派出所民警最先赶到了现场,经初步勘查,认为这是一起命案现场。李文武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里还套着电线,全身一丝不挂,明显已经死亡。为了保险起见,民警还是上前用手指凑到李文武的鼻子前试一试,但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
“我们重案队那时已经在路上了,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此事非同一般,遂快马加鞭,奔着李屯村而来。
“当时大门的情况已经属于变动现场了。据邻居们说,大门是从里面插着的,因为叫人不应,就把门给撬开了。所以基本可以肯定门是从里面闭合的。
“一楼就是小卖部,有两排货架,乱七八糟地放着食品、日常用品等各类百货。货架前面放了一张方桌子,应该是用来当作收银台的。桌子的抽屉已经被人拉开,可以看出里面还有一些零钱。离货架不远的地方,放着两台电子游戏机,没有通电。当时一楼就是这个样子。
“到了二楼,比一楼更加凌乱,卧室正中有一张大床,还铺着凉席、被单之类的东西。李文武的尸体就在床的一侧,呈俯卧状,头向下,偏向一侧,全身是光着的,没穿衣服。脖子被电线,确切地说是被一个插线板的电线缠着,脖颈处有明显勒痕。除了这些勒痕,尸体看起来没有其他外伤。床的另一侧,胡乱扔着几团卫生纸,一凑近,有浓烈的男性体液的味道。卧室的旁边是一间杂物间,横七竖八地堆放着许多货物。在靠近一侧墙壁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了一些衣物,再往上看,上面的屋顶居然出现了一个洞!
“李文武的家虽然是两层楼,但楼顶并不是楼板,而是用木头架的梁,梁上用瓦铺起房顶。在桌子的正上方,屋顶上的瓦被揭开了,露出大约半平方米的一个小洞。看小洞的开口方向,不像是从外向里开的,看起来像是从里向外开的。这个洞开在背向门口的那一侧的斜面上。在桌子上面,还有一条香烟,与其他的货物隔着较远。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一元硬币。
“让人从外面攀上屋顶观察,洞口处的瓦被放置在一边,周围的瓦上有一些攀爬的痕迹。在屋顶上,也有一些散落的硬币。顺着硬币散落的方向寻找,旁边是一家小吃店的顶棚,顶棚是用白铁皮做的,比一层楼稍高一些,只见靠近李文武家的这一侧铁皮顶棚向下凹了一个大坑。
“当时现场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死者的尸体被运走做尸检,以进一步查明死因。从现场提取的诸多物证都由法医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看看能否检出其他人的痕迹。至于足迹获取就难了,李文武家一楼是个小卖部,平时就人来人往,人员非常杂,而且出事后又有那么多人来过,早已分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嫌疑人的脚印。
“走访群众了解到,李文武在村里与人来往得少,除了卖东西之外,基本上不参与其他事情。也没有听说李文武与谁有什么矛盾。至于经济纠纷,开小卖部本来就是个小本买卖,营业额也没有多少,也没听说和谁有债务纠纷。到底是谁作的案呢?一桩看似毫无头绪的案件,摆在了我们重案队的面前。
“当时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颈部有电线绕颈,颈部有环状痕迹,并具有明显的活性反应,结合眼结膜出血,颈、胸部皮肤散在出血,四肢指端紫绀,肺水肿等显著窒息症状,分析其死因系被他人用电线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在当时的案情分析会上,我的同事们针对案情都谈了一下各自的见解。有人认为,凶手抢劫了小卖部,被李文武发现后,劫匪把李文武勒死了。但是据村民们反映,死者李文武身材比较健壮,一般人和他交手,估计也得几个回合才能拿下。而现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什么劫匪能迅速制服李文武并致他于死地呢?
“如果在李文武明显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手袭击,那么是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因为陌生人不可能靠李文武这么近,而李文武一点防备都没有。所以推论只能是熟人作案,趁李文武不注意的时候猝下杀手。
“而且从小卖部大门是从里面插着的来看,作案人开始进去的时候,李文武是没有什么防备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她)开门,而且从现场的其他位置来看,并没有突入的痕迹,因此作案者很有可能是从正门进入的。作案后,再从屋顶打开一个洞逃走。
“但是为什么作案者不从正门逃走呢?这个小卖部位于村子的一头,但由于村子在城乡结合部,常年人来人往的。尤其当时还比较热,晚上在外面游玩乘凉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不敢从正门逃走,应该是怕街上有人认出他(她)来。
“另外根据尸检来看,胃内容物已经基本排清,可以确认死者最后一餐的时间距离死亡大约有六至八小时的时间。死者李文武平时吃饭较晚,大约在晚上七八点钟才吃饭,小卖部经常到了夜里十二点至一点才关门。因此可以推断出死亡时间在凌晨二时至三时之间。
“同学们,请试想一下,熟人?没防备?大门进?不敢从大门出?会是谁作的案?当时,我们队里有人提出,会不会是女人作案?
“理由有几点:第一点,二楼卧室内丢弃的卫生纸上检出了男性精斑。本案被害人李文武至今未婚,除了他自慰解决生理需求外,不排除有其他女性进入其家,二人发生过性关系。第二点,死者李文武身上没有发现抵抗伤,应该是在熟睡、醉酒等状态下毫无防备地被袭的。该女生害命之念,趁李文武不备,使用电线将李文武勒死。虽然李文武还算壮实,但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难逃致命一击。第三点,二楼屋顶的那个洞比较小,成年男子爬出去比较困难,如果是一个女人爬出去,那就方便一些了。第四点,李文武的小卖部收摊时间大约在凌晨以后,也快到了睡觉休息时间,如果作案者是男性,这个时候到李文武家干什么。
“这个观点一出,包括我在内的全队所有队员都觉得有一定道理。李文武,一个年近四十的独居男子,没有成家,开着小卖部,多少还算有点小钱,如果有图谋其钱财的女子投怀送抱,李文武能按捺得住吗?如果二人在发生性关系之后,女子趁李文武不备,将李文武勒死,再洗劫小卖部,最后唯恐从正门出去被人发现,才铤而走险,从屋顶上打了个洞出去,并沿附近的小吃店逃走。
“确定这个思路以后,重案队就在村中走访排查,看看村中是否有与李文武走得比较近的妇女或者与李文武有什么暧昧关系的妇女。
“当时我们确实找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人,这些人中除了有的有证据表明没作案时间外,还有几个明确说根本跟李文武不熟,但提不出案发时间段在哪里的证据。不过随着进一步的调查,这几名有嫌疑的妇女也被排除了嫌疑。侦查一时陷入了困顿。
“侦查的困局使得侦查员们思索,是不是侦查方向出了问题。带着这个疑问,重新审视这个案子,果然还有一些疑点无法排除。
“被害人李文武死于窒息这一点无可辩驳。乍一看是死于电线勒颈,尸检也表明了这一点。但再次审查死者颈部勒痕的时候,却有了重大发现。除电线的勒痕,还发现有几处指甲的掐痕!这表明,在李文武被电线勒死前,很有可能先是被人用手掐了脖子!而在掐脖子后,李文武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反抗,这就不同寻常了。正常情况下,如果被掐住脖子,怎么也得挣扎一番吧。就算是在睡梦中被掐住,也不可能很快就失去反抗能力。一般女子没有这么大的手劲。如果作案者是个男的,那就可以理解了,可以迅速制服李文武。
“还有,在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桌子离屋顶的洞口还有一定距离,即使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爬上去也比较勉强。当地女性的身高普遍偏矮,很难直接爬上去,而桌子上没有其他铺垫物可以辅助。
“再者,桌上有一条烟。这条烟的位置显得比较突兀,与其他货物堆放的地点显然不同,是不是作案人在逃走过程中不慎遗失的呢?如果是女性,为什么要拿烟呢?虽然女性也可能会吸烟,但还是男性吸烟比较多。如果作案人是男的,拿烟更合情合理。
“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了出来。难道被害人李文武的性取向有问题?李文武本人并没有什么生理缺陷,人长得虽然不能说很帅气,但也说得过去,又经营着一家小卖部,经济状况不差,但为什么一直没成家呢?这样的人不致于到了找不到媳妇的地步啊。
“出于这种假设,我们对李文武的亲友、邻居再次进行了调查。发现李文武不成家的确有些蹊跷。众人反映,李文武性格较为孤僻,平时反对人们给他介绍对象,就算有介绍的,见过一面也就不再见了,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说。就这样快到四十了,还没有成家。
“思路突破后,还是决定从死者尸体出发,看看能否找到新线索。复查尸体,果然有了新发现。侦破案件有时候就是这样,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再来到现场复勘或者复检尸体,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结果发现,死者李文武的性器官前端有一些不洁物体颗粒,初步判定李文武在同性恋中系主动型,而作案中是被动型。在死者十个指甲的擦拭物里面,有一个发现了另外一个男子的DNA。
“至此,侦查的思路豁然开朗。重案队将作案者描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经济状况一般,有抽烟习惯,和李文武应该认识,很有可能因为感情、钱财等琐事引发杀机。
“按照这个思路,作案者很有可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是在此附近居住的外来民工。因为此地属于城乡结合带,出租房多,租住的外来民工也比较多。围绕着这一点,以小卖部为中心点向外辐射,查找当晚出现在小卖部附近可疑的人。在村主任李培安的配合下,果真找出来一个有嫌疑的人,是在附近居住的一个外地民工,叫王国强。
“这个王国强呢,平时经常去李文武的小卖部,有时候去买烟,有时候在游戏机上玩几把。有人反映当晚看到过王国强到李文武的小卖部去过,但至于有没有出来则记不太清了。毕竟这种人来人往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没人会记住的。
“和王国强一起居住的人说,王国强当晚一晚上没有回来。因为王国强平时也好夜不归宿,去网吧玩通宵是常有的事,就没有引起大家注意。村主任李培安还说,第二天上午公安来勘查现场的时候,这个王国强还在那里探头探脑地看,但是现在却不知去向了。这就更加可疑了。
“根据以往刑侦调查的经验,在勘查凶案现场时,犯罪嫌疑人或证人有时会重返犯罪现场,观察警方如何破案。我们后来在翻看当时勘查现场的录像时,确实发现了这个王国强的身影,看样子的确有点可疑。
“这个王国强是个外地来的民工,突然离去,一时间难以寻找他的踪迹,也无法提取到他的DNA与提取物证进行比对。只有找到其本人,提取DNA后与提取物证比对,或者取得他的口供,才能确定他是否与本案有关。但人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案,势必会对侦查产生影响。这个侦查方向的正确性有待证实,如果一味在这条线上死扛,生怕错过了其他线索。这个问题后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解决。我相信这个案例对在座的诸位都会有启发。
“我们在搜查王国强的住处时,看到王国强的床上还挂了个蚊帐。既然有蚊帐,说明此地有蚊子;既然有蚊子,说明王国强很有可能被蚊子吸过血;既然被蚊子吸过血,那蚊子也可能被王国强打死过;既然蚊子会被打死,有可能是在蚊帐里被打死,蚊子的尸体还有可能附着在蚊帐上。综上所述,找到了蚊子的尸体,就意味着可能找到了王国强的血样,就能够提取DNA!
“我们对王国强的蚊帐细细查找后,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处蚊子的尸体,还沾染着血迹。在蚊帐上那么一小块看似不起眼的血迹,对破案而言可能就是无价之宝啊!经过与死者李文武指印里提取的他人DNA进行比对,确认二者出自同一人,也就基本确认了李文武指甲的DNA就是王国强留下来的!
“至此,犯罪嫌疑人终于水落石出了!真是具有戏剧性,原来以为凶手是个女的,没想到在一番侦查之后,凶手现了原形!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对王国强进行抓捕。后来通过网上追捕,沿着王国强的社会关系网一路查找,终于在外地将王国强捉拿归案。这个过程在这里就不说了。
“王国强归案以后,供认了自己的罪行,并讲述了他与李文武的过往经历。原来,王国强从外地来到此地务工,住在附近,闲暇之余,来李义武的小卖部买烟,有时候玩玩游戏机。开始的时候,他还从李文武这里赢了点钱,一来二去的,玩游戏机玩上瘾了。殊不知这东西中奖的机率可以作弊,很快王国强就把自己的工钱输完了。他的单位工钱结算得不是很及时,王国强还想玩,就只好先欠着老板李文武的。李文武深知赌客只要陷入其中,就难以自拔,再说就是王国强跑了也不损失什么,就让王国强先赊着账。
“案发当晚,王国强又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被李文武喊住,让他还欠的几百元账。王国强哪里还有什么钱,打个零工收入又不高,而且还不到结算的吋间,表示没钱。但李文武不让他走,说晚上陪他说说话,王国强没办法,就留下了。李文武将王国强留下,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门上楼之后,他就强行与王国强发生了性关系。
“看着睡着的李文武,王国强很生气,恶向胆边生,决定铤而走险杀了李文武,然后再洗劫小卖部。主意定后,王国强骑到李文武身上,用手掐李文武的脖子。李文武从睡梦中惊醒,开始想挣扎。然而王国强从动手就没有想到留活口,一下手就是重手,很快李文武的反抗就没有那么激烈了。王国强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插线板,将李文武往床下一推,把插线板的电线顺势从李文武的脖子处套了过去,两只手死命地在背后扯着。就这样,李文武很快就没了呼吸。看着李文武彻底不动了,王国强这才松开手。从旁边拿了块布,往电线上擦了擦,试图擦掉指纹。之后,王国强来到一楼,打开收银台的抽屉,把里面的钱胡乱抓走,往身上的口袋里装。搜罗完钱,王国强还顺手拿了几条烟。
“搜罗完后,王国强想从正门出去,已经走到门口了,突然又一想,虽然现在是下半夜了,万一街上还有没睡的人,被看到了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并没有贸然走出去。而是又返回了二楼想办法。
“看到二楼的屋顶比较矮,王国强想从屋顶上打个洞逃出去。他来到杂物间一看,正好有一张桌子可以利用。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估计街上纳凉的人都差不多回家了。王国强站在桌子上,将铺在屋顶的橡子挪动,又往外推开了几片瓦,双手使劲一撑,爬上了屋顶,逃了出去。不过,由于逃跑仓促,一条烟在爬的时候遗落在桌子上了,搜罗的那些硬币也有不少散落下来,把他吓了一跳。停了一下,看四处无人,便从二楼屋顶跳到附近小吃店的顶棚上,再从顶棚上跳下。
“跳下后,他不敢接着回租住的屋子,而是返身往市区走,找了个网吧,上了一晚上网,快到天明的时候才折返到租住屋休息了一会儿。但睡也睡不着,听到村中熙熙攘攘的很热闹,他出去一看,大家都在李文武的小卖部外面围着,警察也来了。
“王国强怀着忐忑的心,还在那里围观了一阵子,看看警察能发现什么。一看到警察在调查走访群众,他就赶快离开了。回到住处,越想越不安全,现在虽然没有被警察抓到,但留在这里始终是危险,干脆悄悄溜走算了。于是趁工友们去上班,王国强悄悄收拾了一下就跑了,以为就此警察找不到他了。但最终还是落入了法网。
“同学们,我亲历的这起小卖部凶杀案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可能大家回过头再去看破案的过程,觉得平淡无奇,没有飞车追逐,没有激烈枪战,没有殊死搏斗,和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其实,刑事案件的侦破就是如此,没那么多的惊险与刺激,看似平淡无奇,但是每一步都是暗藏玄机,需要我们细心留意每一处细节。
“下面我再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吧。1923年,美国福特公司的一台大型电机发生了故障,来『会诊』的专家一连数月一筹莫展。后来,移居美国的德国科学家斯坦敏茨经过反复摸索比对,在电机旁用粉笔画了一道线,并指导工程师们打开电机,将画线地方的线圈减少了16匝后,电机果然恢复正常运转。斯坦敏茨因此开口向福特公司要一万美金的酬劳。有人说,画一条线值一万美金,这是敲竹竿!斯坦敏茨听后说道:『粉笔画一条线,收费1美元。知道在哪里画线,收费9999美元。』同样的,就像猜谜语一样,知道了谜底以后再去看谜面,原来这个推理过程是如此的简单,只是自己没有找对方向罢了。破案也是如此,它需要方方面面的知识,需要日积月累的经验积累,还需要丰富的处世阅历。
“破案需要的知识,我总结了一下,可以归结为两类,软知识和硬知识。所谓的软知识,就是指关于人的性格、习惯、心理、偏好、身世、阅历、教育经历、工作经历、家庭关系、社会关系等方面的知识。刑侦人员需要运用这些知识推导作案动机,推理作案过程。人毕竟是最复杂的动物,所有的犯罪都反映出人性恶的一面。究其根源,也必然是从人性上找。除了软知识,还需要硬知识。所谓硬知识就是科学技术。现代科技的发展,虽然一方面增加了一些高科技犯罪,但另一方面对于侦破犯罪也增加了很多手段。比如DNA技术、指纹技术、声纹技术、微量物证鉴定技术,等等。这些技术,对于破获传统案件具有极大的帮助作用。对于破案而言,软硬两手都要抓。
“在长期侦办案件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很多时候,破案的关键就在于一些细节上,在于一些不经意的发现上。抓住了关键的线索,就会让破案变得更加简单。下面,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案例。这次我还是用讲故事的方式来为大家娓娓道来。
“前几年,海东市的房地产行业蒸蒸日上,涌现了一批地产商。任远伦便是其中之一。在任远伦开发的一个项目中,他为自己在这个小区里建了一栋别墅。这是这个小区中唯一的一栋别墅,周围全是高层塔楼。
“离远一看,这别墅真是气派,就像是一个圆的原点,周围的楼全围着它。据风水先生说此地的地形就是一个聚宝盆形状,别墅就盖在盆底,是最聚宝的地方,盖了之后,财富都得往这里面流。
“任远伦本人原来在某银行上班,专管发放贷款。原来金融制度不太健全的时候,经任远伦之手放出去的贷款有数千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回收。那些没收回来的,有一部分作了呆坏账处理,还有一部分债权转让卖了。
“经过了这些事情,任远伦在银行干不下去,就主动辞职了。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大客户,倒腾起了房地产。
“突然有一天,任远伦的儿子任一帆来报案,说一天没有和父母联系上,怀疑父母出事了。接警人员详细询问了任一帆。任一帆说的情况是这样的:任一帆平时已经和父亲任远伦分过,他还有个妹妹,已经出嫁了。所以别墅里就只有任远伦他们两口子住。
“别看任远伦头脑这么精明,他这个儿子虽然叫一帆,但做生意却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过,老是搞砸,气得任远伦不行,只好先让他在自己公司里帮忙,看看能不能接上班。任一帆做生意不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不过,对待任远伦却是孝敬得很。所以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到这别墅里来,但电话还是经常打的。
“一天,任一帆还是和往常一样打电话给父亲,但任远伦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固定电话也是没有人接。刚开始的时候,任一帆还以为父母出去散步了,也就没在意。到了晚上,一有应酬,又把这事给忘了。到了第二天,又想起这事了,再打电话,还是谁的都打不通。打给他父亲的房地产公司,公司的人说他们也正在找任远伦。
“这下子,任一帆觉得事情严重了,即使任远伦二人出远门了,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走了啊,总得跟自己说一声吧,再说现在出远门哪有不带手机的。即使是一个人忘带了,也很少出现两个人都忘带的情况啊。
“任一帆不敢怠慢,马上发动亲戚朋友们开始寻找。把所有的渠道都试了一遍,但就是没有找到任远伦。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任一帆的心头,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任一帆开车赶到别墅,因为没有备用钥匙,就让物业人员砸开别墅大门。进去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任远伦夫妇,家中却被翻得很凌乱,东西乱七八糟的满地都是。再仔细找,发现二人的手机都还在别墅里放着。放在院子里的一部商务车不见了。肯定是出事了!带着这种想法,他马上报警。
“接警后,我们重案队赶到任远伦的家中进行勘查。根据现场的情景,一看像是个盗窃现场,家中物品凌乱,被盗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令人生疑的是,为什么家中被盗,夫妇两人的手机却还在现场?在盗窃发生的时候,夫妇两人是在家中,还是被盗以后又进来的?
“如果是盗贼行窃时被夫妇二人撞见,或者二人反抗发生打斗,或者服从威胁乖乖就范。但是要是夫妇二人反抗,家中怎么也得有一点反抗打斗的痕迹,而从家中物品的拋洒情况来看,都像是随意扔的,而不是打斗过程中碰到的。要是后一种情况的话,应该把二人的手机也拿走啊。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任远伦及其妻子到底在哪里?是自行出走的?还是被歹徒掠走的?如果是自行出走的,现场的情况勉强可以说得过去,急匆匆的旅行,也有可能弄得这么乱。但是出远门不带手机,没有和家人、公司里的人说一声不符合常理。而且机场方面也没有查出二人的出境记录。如果是被歹徒掠走的话,那歹徒掠走的目的是什么?绑架?进一步勒索钱财?这些都有可能,但距离最后一次通话至今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一直没有收到勒索钱财的电话。
“重案队员又仔细地观察了任远伦的这个院子。这是个独院,很宽敞,别墅是二层小楼,不过两层窗户上都没装防盗网。
“按照此家业主的财力,院子里应该有监控设施才对。果不其然,在院子里发现了有个监控探头对着大门。按照监控去找记录的主机,却发现监控记录只到前一天晚上的八点左右,往后就没有了。根据分析,并不是人为被删掉的,是根本就没有记录。
“而根据对小区保安的询问,又发现了一件事情。在案发前一天晚上的时候,小区里曾经停过电,停了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后来物业去检修的时候,发现总闸跳闸了,推上去之后就好了。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反常情况,保安们均称没有什么发现。因为这个小区规模比较庞大,入住率较高,人来人往,保安没注意到有其他异常情况。至于有没有注意到任远伦的车开出去,什么时候开出去的,保安们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当时停电了,大家都在检查线路,在配电室呢。而大门口的监控,由于停电,也没有拍到任远伦的那辆商务车是何时开出去的。
“停电?为什么早不停晚不停,偏偏在任远伦夫妇失踪的当晚停电?根据监控显示,任远伦的那辆商务车自开进来以后,就没有了开出去的记录。这说明很有可能就是停电的那一会儿开出去的。也就是说,任远伦夫妇很有可能就在那辆车上。那么,到底是他俩自己开出去的还是被人劫持了呢?根据任远伦的反常表现,基本可以确定他俩被人绑架了。
“重案队的人分成了三组,分头侦查这个案子。第一组,留在现场,将任远伦的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希望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包括能够在地上提取的足迹、可能留下的指纹。再看看有没有任远伦夫妇或者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什么物证。第二组,沿着鑫鑫金座小区向外调取监控。因为虽然小区当时停电,但外面路上是没有停电的,沿着路肯定会有监控摄像头,看看是否拍到了这辆车的车影,车是不可能平白无顾消失的。第三组,调查任远伦的社会关系,看看任远伦近期是否与别人发生过矛盾,或者有什么经济纠纷。
“任家人全都集合到别墅里面,准备随时接听绑匪的电话。在此之前,第一组的人马,也就是技术支援组已经将釆集到的足迹送往实验室检验。经过检验,除了任家人的鞋印外,发现了三双可疑的脚印。之所以说是脚印,因为根据技术人员判断,留下三双脚印的人并没有穿鞋!而根据对脚印相对于身高的判断,脚印并不是任远伦夫妇两个的。
“在此,我简要向各位介绍一下,根据人体规律,通过对脚印的测定可以推测大概的身高。这个是有一定公式的,在人穿鞋的情况下,鞋印长减鞋的内外差再乘以一个系数就是身高。在亚洲,这个系数是七左右。在赤足的情况下,直接用赤足足迹长度乘以七就基本等于这个人的身高。这是原来在考古中经常用到的方法,现在也广泛用于破案。下面我继续说案情。
“在院子中和房间内,赤足的足迹出现了很多次,根据其形状、踏痕等因素可以确定,这个别墅内闯进了三个不速之客。种种迹象表明,这三个人并不是简单入室盗窃的小毛贼,从其赤足进入别墅,又趁停电劫走任远伦夫妇,足以看出这三人预谋很久,准备周密。由于任一帆对其父母存放钱财的方式并不太了解,不知道到底少了多少钱财,但家中一个隐秘之处的保险箱完好如初,看起来并没有动过。不知道是歹徒疏忽了还是任远伦故意隐瞒过去了。
“另外,小区的停电也很蹊跷,平时不怎么停电的,这次怎么会突然停电呢?一开始停电的时候,物业还以为是电业局那边检修管道临时停电,四处打电话联系后,发现电业局没有停电。这才检查配电室,发现是跳闸了。物业公司以为是临时负荷过载引发跳闸,也就没在意。扳上闸刀之后没有再跳闸,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作案者制造停电,并利用停电的短暂时间劫走了任远伦夫妇,还对别墅进行了洗劫,看来应当对小区有一定的了解。
“第二组人马沿着小区向外的道路发散寻找,发现了好几辆在那个时间段经过的同款商务车,但是没有发现任远伦那辆车的车牌。在这几辆车里面,有一辆无牌车比较可疑。这辆车在驶出城区后,就进入了监控盲区,没有找到踪迹。在出城的几条道路再往下走,最近的一处监控也没有发现这辆车的影子。也就是说,车辆在前后两处监控的范围内消失了。假如这辆无牌车就是劫匪开走的任远伦的车,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当然,这辆车换上了其他车牌也是有可能的。因为监控区域内这种车也有好几辆,也不是十分确定那辆无牌车就是失踪的车。
“第三组人马重点调查任元伦的社会关系。他儿子任一帆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为什么这么说呢?任一帆一直想直接接管家庭的生意,但老任一直不让他这个纨绔儿子插手太多,只给任一帆在公司内安排了一个虚职的副总,并不让他直接管事务。而且任一帆是第一个报警的人。任一帆对警方的怀疑表示了不满,说自己虽然想接手公司自己干,但没得到父亲允许之前,还是一直在跟着学,有些想法和建议得不到采纳,施展不开拳脚也是没办法的。但父亲就自己这一个儿子,百年以后家产大部分都要归自己所有,用不着那么急。
“据公司里的人说,其实小任和老任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经常吵闹,所以老任每月都限定了小任可以从账上支走的数额,对于小任的一些想法也是置之不理,让小任再跟着老辈的人学着点。不过,任远伦对他的女儿非常好,女儿女婿都在公司里上班,这两个人比起任一帆来要稳重多了,所以任元伦还是经常听取这两个人的意见。
“这样看来,会不会是豪门内部的恩怨呢?但经过多方调查,基本上排除了这几个人作案的可能性。那会不会是与别人有什么经济纠纷呢?这也很有可能。不过,根据警方对与任远伦有经济纠纷的人一一排查,这些人虽然或多或少与任远伦存在着一些债务纠纷,但都没有作案的时间或条件。
“再后来,警方竟然查到了任远伦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由于隐藏的好,以至于任的家人都没有发现。任远伦对这母子俩很是照顾,转移了一部分钱财在这里。任远伦和情人有了孩子以后,双方还是恩爱如初,所以情人不具有杀人的动机。通过任远伦的社会关系排查犯罪嫌疑人,这条路还是迟迟没有进展。
“最让人感觉不安的是,绑匪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按照常理分析,如果是绑架的话,绑匪会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劫持人质后会很快与其家属通话,提出要求,但是这个案子却始终没有接到绑匪的电话。
“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接到绑匪的电话。期间,任远伦夫妇的手机虽然也接了几个电话,但都是找任远伦办事的。经过对这些打电话的人员进行排查,没有发现是嫌疑人故意打电话试探。
“任远伦的家人很着急,警方也很着急。很显然,这帮匪徒是有备而来,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以至于侦破工作一时间无从下手。
“经过进一步分析案情,大家一致认为,还是应当去查找那辆失踪的商务车。这么大的一个物件,藏是不好藏的,一时找不到并不意味着从此就消失了。确定了这个思路以后,他们在出城的几条道路上仔细寻找。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都仔细地搜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那辆车,但是有一个情况却引起了侦查员们的注意。
“在一条大路的下道口有一条小路,小路穿行几公里后有一个大水库。当看到这个水库的时候,侦查员们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象:那辆车会不会被匪徒丢弃到了水库里?
“于是侦查员们找来了水库的负责人,负责人称这个水库里的水很深,这几年都没有翻过坑。侦查员们上了船,他们在水库水面上仔细观察水下的情况。由于水库的水很深,无法用肉眼看到水底下的情况,他们又用竹竿往水下试探了多次,还是一无所获。
“假设车真在水库里,如果是推下去的,会顺着岸边滑下去;如果是带着档开下去的,由于受到水的阻力加上排气管进水,肯定也会马上熄火,跑不了多远。因此,水库看起来虽然很大,但只需要搜索岸边的水域就可以了。而且车进入水库,无论如何都会在岸边留下一些痕迹。于是,重案队开始围绕着水库岸边搜寻,果然在一个地方发现了类似车轮辗过的痕迹。虽然痕迹已经被人为地破坏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没有被破坏掉。
“调动蛙人进入水库搜索后,果然有了重大发现──水底下真的有一辆车。侦查员们调来起重机,对水下的车辆进行捆扎后将其起吊出水。侦查员们惊讶地发现,车里赫然有两个人!任远伦坐在车的驾驶位上,他的老婆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人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已经泡得浮肿,但面目还尚可辨认,看样子泡入水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经过任一帆等人的辨认,确认就是任远伦夫妇二人。
“车到底是怎么入水的?是任远伦开进去的吗?他为什么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如果是任远伦开进去的,那他是故意开进去的还是不慎开进去的?
“通过推断分析有很多疑点:一是任远伦现在的生活过得不错,应该没有什么自杀的动机。据任远伦身边的人介绍,任远伦平时交际颇广,三教九流都能混得开,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但也属于外向型的,没有抑郁症。二是任远伦的驾驶技术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开车时间长了,车技还是说得过去的。像这样直接把车开到了水库里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另外,据任一帆讲,他爸爸任远伦平时开车的时候,他妈妈都是坐在后座上的,而这一次显得有些反常,竟然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人、车都找到了,下一步就是尸检了。法医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尸体会说话。死者的身体隐藏了很多信息、线索和证据,或者说,尸体本身就是一种证据。通过查明死者的死亡原因,可以推断犯罪嫌疑人作案的方式、使用的工具等信息。
“二人的尸检结论出来了。尸检的结果显示,死者的确是溺水身亡的,也就是说,二人在入水之前还活着。不过,法医的检验还查明,虽然二人在入水时还没有死,但却未必是清醒的。二人的头部各有一处钝性物体打击的痕迹,因为被水泡了的缘故,无法轻易看出来。被打部位的痕迹显示是钝器伤。之所以犯罪嫌疑人又把二人分别拖到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然后再把车弄到水库里,是想造成二人开车自杀的假象。如果不是法医的仔细尸检,或许大家就会真的以为是任远伦二人开车不慎坠入水库。虽然伪装得有一定水平,但还是露出了马脚。
“警方推断,很有可能是行凶者将二人打昏,然后将其拖到了汽车驾驶室前排座位上,然后再发动汽车,挂上档,稍加助力将车推到河里。
“被害人的尸体找到了,但案件的性质、侦破方向还有待于进一步的明确。现在至少可以排除绑架勒索了。绑架勒索是以拿到钱财为目的,虽然也有一开始就撕票的,但没有只绑票不勒索的。像这伙犯罪嫌疑人,将任远伦夫妇劫持出来,并没有向任远伦的家人提出什么勒索要求,而是直接将二人灭口了,所以应该不是绑架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