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尽量往前赶吧!”送走了马车,班利和利朋去乘轮渡了。
“昨晚我们分开后,我又回警察厅去了。把马车的事安排好后,对雕刻品公司的相关记录我也查了查。这是一家不大的老店,现在的经营者好像是董事波尔。它没有不良记录,信誉很好。”
“真是这样,我们能省下不少工夫。”
在约定的桥边,他们下了船,马车到了之后,就赶往目的地了。很快他们就赶到了波尔·第尼的办公室门前。又很快地,有人领着他们进了董事办公室。
常务董事是个身材不高的人,他留着白色胡须,有些干瘦。他虽然并不热情,但还是蛮客气的。见来的是侦探,马上就起身打招呼。
利朋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说:“这位先生是我的同事,来自伦敦的班利警官。有些问题想请你帮忙,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有问题就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尽量回答。如果班利先生有需要,也可以说英语。”
班利说:“谢谢。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先把情况简单地介绍一下。四天以前,也就是上周一,有一只巴黎的桶子运到了伦敦。警方觉得它很可疑,就给扣了下来。一打开,看到里面装的除了木屑还有其他两样东西。一样是五十二镑十先令的英国金币,还有一样是一具贵妇人的尸体。从尸体的伤痕可以判断,有人用双手非常用力地掐死了她。”
“太可怕了!”小个子惊讶地说。
“那是个很特别的桶子,比普通的桶子重一倍,外围用的铁箍非常结实。我们之所以会来向你请教,是因为桶上的标签注明,如果投送失败了,就退回贵公司,上面还贴着贵公司的标签。”
听到这儿,他那么惊讶,以至于跳了起来:“桶子是我们公司的?还贴着我们公司的标签?你是说我们公司寄出去了那只装着死尸的桶子?”
“你误会了,但桶子的标签上标注的名称及地址确实是贵公司的。但是死尸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装进去的还有待进一步查证。所以我们特意前来拜访你。”班利说。
“真是无稽之谈!”第尼说着,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并挥手制止班利继续说下去,“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可是我觉得这其中必定有很大的误会。”
紧接着,班利说:“还有一点我要说,最初发现标签有问题的是海运公司的职员,他们产生了怀疑,所以警方才调查的,结果发现桶子里装的是尸体。桶子上标注的收件人是菲利克斯,可是有人撕下了标签的一部分将收件人的地址改了。”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他的地址和全名是……”
“伦敦西区,多特亚·德特路,西卡博街141号,瑞恩·菲利克斯。”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真有这么个人!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可疑。我们曾把送货通知单寄出去,但是后来因为‘收件人不详’被退了回来。于是,我马上在伦敦地区的黄页上进行查找,但是那上面没有这个地址。我们公司的经营原则是,收了运费将货送到目的地是我们的责任。”第尼说。
班利和利朋“噌”地站起来说:“抱歉打断你,第尼先生。”班利说,“你刚才说‘当时’,那是什么时间?”
“当然是我们将桶子寄出去的时间。”他说着,并用警觉的眼神打量对方。
“我真是糊涂了,的确是由你们把桶子寄出去的?寄件的地址是多特亚·德特路的菲利克斯?”
“是我们寄的!收了运费,不寄怎么行呢?”
“等一下,第尼先生!事情不太对呀,让我再把标签的事说得具体一点。根据我们的推断,是有人蓄意将标签上收件人一栏割下来,然后又加贴了一张纸,写着伪造的收件人地址。本来,我们以为是寄件人先领了你们的桶子,然后更改了标签,再放进去死尸,最后把桶子送走的。但听你刚才那么说,是贵公司将桶子寄出去的,那标签是怎么更改的?”班利说。
“这个问题我确实不知道。”
“能不能告诉我,桶子是装着什么被寄出去的?”
“是价格昂贵的雕刻群雕。”
“我还是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可不可以跟我们说说桶子被寄送的全过程?”
“没问题。”接着他按响了桌铃,一位职员应声而来。
他说:“你去我那儿,把马歇尔群雕的资料拿过来,就是以前寄送给菲利克斯的那个雕像的资料。”
然后,他转过来对来客说:“在等待的时间里,我来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业务,主要有三类:一是复制著名的石膏作品,产品没什么价值,也不是我们的主要业务;二是接受订单,制作纪念碑、墓碑、石制镶板;三是高级艺术雕刻品的交易,在我们展示厅里,摆放的作品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菲利克斯订的那件价值一千四百法郎的群雕,正是这样的高级艺术品。”
班利脱口而出:“那是菲利克斯订的?”他顿了一下,说道:“真是抱歉,刚才打断了你的话。这个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职员拿着资料过来了,放在第尼的桌子上后离开了。第尼翻了一下,将其中一张抽出来交给了班利。
“这封信是菲利克斯寄过来的,我们在三月三十号早上收到的,随信附有纸币,共一千五百法郎。信封上的邮戮是伦敦的。”信上的字迹是钢笔的,里面写道:
伦敦西区,多特亚·德特路,西卡博街141号
1921年3月29日
巴黎,库若内尔,康坦森道,布罗班斯街,德比耶鲁公司启
敬启者:
我想要购买贵公司两人坐、一人站立的女性群雕,它是在卡比西大道展示厅入口的左侧处展出的。左侧没有同样的装饰品,我想不会弄错的。
不管怎样,我希望能尽快收到。
确切的价格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可能在一千五百法郎左右吧。我已将这笔钱随信附上,如果不够请告知我。
因英国那边有事,急着赶回去,所以不能亲自前往订购。
瑞恩·菲利克斯
“这封信可以放在我这里,让我保留一段时间吗?”班利问。
“可以。”
“你说他的信封里附有纸币,这么说来,并不存在什么银行兑换的支票或其他票据,我们也无法查出是谁支付了这笔钱?”
“是这样的,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收到信后,我们立刻将群雕打包寄了出去。那件艺术品价值一千四百法郎,剩下的一百法郎我们随桶子寄了回去。桶子寄送我们加了全险。”
“桶子?群雕是被装在桶子里寄出去的?”
“比起一般的木板箱,桶子简单但很安全。为了这类货品的发送,我们特别制作了两种规格的桶子,它们又结实又笨重。有这样的服务项目我们都引以为傲。”
“桶子我们运来了,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贵公司的桶子。倘若是,请验证一下是不是给菲利克斯寄过去的那个。”
“太不凑巧了,这件事是由展示厅经手的。假如你有空闲时间的话,最好把桶子送到那边。我会知会那里的负责人,要他协助你们。还是我带你们一起去吧,解决不了这事的话,我的心难以平静下来。”
☆运送中的桶子
展示厅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华丽、昂贵的物品,就像一个小商店,却尽显奢华。
第尼将一位负责人介绍给警察,那是一个叫托马的年轻人。
“伦敦的菲利克斯上周在这里购买了群雕,他们是来调查那件事的。详细情况你来跟他们说吧。”
青年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很乐意效劳。不过,我能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他一边查备忘录一边说:“上周二,也就是三月三十号,这边接到总公司的电话,说马歇尔群雕已有买主,就是伦敦的菲利克斯,让我们立刻给他寄过去,多出来的一百法郎放在桶子里。我们都是按指示办的。这笔交易有一点让我觉得可疑,就是菲利克斯一直没有给我们寄回接货确认单。以前,任何交易中的收货人,收到货品都会通知我们。因为这次还有钱附寄其中,因此我们很小心。另外,也是在这一天,身在伦敦的菲利克斯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如何把桶子寄出去。电话是我接的。”
他刚说完,利朋就问他,群雕是怎么打包的。
“跟平常没什么差别,用的是A号桶子。”
“桶子我们已经带来了,很快就会到。请你来核实一下。”
这个年轻人很痛快地答应了。
午饭过后,没多久桶子就到了。
“没错,这桶子是我们的。”青年说,“这桶子是特别设计制作的,本店专有,其他商店找不到的。”
“有什么特别之处作为辨识的标志吗?”利朋说,“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如果只看它的外形,是很容易被模仿的。要是桶子是从这里寄出去的能得到证实,这个证据就非常重要了!”
“我明白!可是,我可能给不了你确凿的证据,不过工头或是制桶子的工人也许知道。注意了,大家过来一下,你们中间谁还认识这个桶子?”
大家都到跟前,仔细地看着桶子。其中两名工人摇着头退到后边去了。
这时,有位老人用笃定的语气说:“这个桶子我认识。当时,我也参与了制作。现在,距离制成时间还不到两个星期呢。”
“哦?你记得很清楚嘛!”利朋说。
老人指指桶壁上的裂纹说道:“你看这儿,我记得这个裂痕。最初我发现这个裂纹的时候,心里有些矛盾,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工头,后来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让它这么过去了。可之前我跟一个同事提起过,约翰,你过来瞧瞧,这道裂痕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吧?”
站在老人身旁的男子细细查看过桶子说道:“是的,确实是这个。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就觉得它的形状跟我手掌的形状相似。”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搁在桶子上,经过比照,确实有些相似。
“那有什么东西装在桶里,要给谁寄过去,还记得吗?”
一位工人说:“我有印象。里面装的是一组群雕,雕像是三四位女子,有的坐着有的站立,但我也不清楚寄给谁。”
“伦敦的菲利克斯,是不是寄给他?”
“好像是。不过,我不敢说桶子的收件人就是他。”
“好的,非常感谢,那你们如何打包这些群雕,需要用什么东西垫着吗?”
“是的,先生。我们用的是木屑。”
“打包完成以后,由铁路公司派马车来取走吗?”
“不是的,我们公司会亲自派货车将货物运走。”
“你还记得运送这个木桶的司机吗?”
“记得,是朱尔·弗夏。”
利朋转而对常务董事第尼说:“我们可以和那位弗夏谈谈吗?”
“好。托马,你去把他叫过来。”
“弗夏应该就在这里。”一位年老的工人说,“刚才我还见过他呢。”
“很好。”
没过一会儿,司机就找到了,他站在外面等待着利朋的询问。利朋跟工人之间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装好车的桶子是几点被运走的?”
“四点左右。其实两点时我们就装好了,又等了两个小时汽车才过来。”
“你在装车现场吗?”
“是的,装车的时候,我也在帮忙。”
“群雕被打包好,等待汽车的这段时间,桶子是放哪的?”利朋问道。
“就是这里。”
“有人看着吗?”
“没有,我一直都在这儿。”
“这一点很关键。汽车来运走桶子的时候,不会有人做什么手脚吧?”
“不可能的,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的。”
“好了,非常感谢你能提供这些信息。”利朋握着这位工人的手,并给了他两法郎,“下面,我想见见司机!”
弗夏个头不高,但目光锐利,给人非常精明的印象。对自己做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回答任何问题都很流利。
“弗夏先生,三月三十号周二下午四时左右,你运走了一只桶子,这位先生和我正在调查那只桶子的动向。想请你回顾一下,把当时的情形跟我们说一下。”
“请等一会儿,我去把派送登记本取过来。”很快他拿着一本布皮账簿回来了。他快速翻阅,终于停在了一页上。他说:“你说的那只桶子,是寄给伦敦西区,多特亚·德特路,西卡博街141号瑞恩·菲利克斯的吗?对,先生。那天我把这只桶子从这运走,拉到了圣拉萨尔车站,交给铁路公司,他们给了我这份签收单。”说着他把单子递给利朋。
利朋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谁是约翰·杜塔尔?我想和他谈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他在铁路公司行李托运处工作,是那里的工人。”
“你确实是在四点的时候,从这里运走桶子的吗?”
“是的。”
“几点到的车站?”
“我是直接去的,只用了五六分钟就到了。”
“中途有过停留吗?会不会存在桶子被掉包的嫌疑?”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问完问题,利朋谢过司机,就让他出去了。大家又来到了负责人的办公室。
“根据我的调查,事情是这样的。”坐定后,利朋对大家说,“从这里运走时,桶子里的确是装着雕刻品的,运到伦敦就变成了女尸,看来是有人在中途做的手脚。海运公司的职员说,这个变动一定是从这里到诺昂的过程中发生的。”
两位绅士同时说道:“为什么是诺昂呢?”
“准确地说,是从这里运到诺昂码头去转海运的这个时间段里。”
“这不对啊!”托马说,“公司所有货物一直都是从阿布鲁运出去的,桶子也不例外。”
“抱歉,托马先生。这一点我想是你弄错了。”班利的法语稍显生涩,“桶子是从诺昂那里转为海运,被装到海运公司的船上送到伦敦码头的。这是个无须置疑的事实,就跟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一样。”
“果真如此的话,就太匪夷所思了!”托马说。
他按动桌铃,一位职员进来后,他说:“上月三十号,铁路公司托运了菲利克斯的桶子,把相关资料拿来。”
托马把资料拿给班利看,解释说:“这个收据是车站签发的,表明已经结清托运费用了。那是一趟路经阿布鲁和撒布顿的客车。”
“真是这样!”班利叹了口气,接着说,“那么,伦敦的菲利克斯打电话问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运送桶子时,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跟他说是在三十号周二晚上,从阿布鲁到撒布顿。”
利朋说:“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去圣拉萨尔车站核实一下。托马先生,我想暂时借用这张收据,可以吗?”
“没问题。只是会计记账的时候会需要这个,麻烦你留一个收据给我。”
两人没有耽搁片刻,马上去了火车站。
“请坐!”站长说,“有何贵干?”
利朋拿出那张收据,说:“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根据单据桶子分明是上月三十号在经由阿布鲁到撒布顿的客车上运送的,但这个月五号,却是I&C海运公司的船从诺昂运到伦敦的。从德比耶鲁公司运出来时,桶子里面装的是雕刻品,可到了伦敦码头时里面却变成了女尸。”
听到这些,站长非常吃惊,他说:“那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帮你们查一些资料。”
过了将近一小时,站长才回来,他先道歉说:“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接着又说,“上月三十号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左右,桶子是在国外旅客行李托运处办理的手续,然后直到下午七点左右,才被两名工人装上火车,送往英国的。这段时间里,它一直是被杜塔尔严密看守的,这位员工非常值得信任。托运贵重物品本来就少见,再加上桶子很重,形状又稀奇,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当时,车长也在装载现场,我已经打电话让他过来了。一会儿请他给你详细地说明一下。我们为桶子上的是全险。如果没有被顺利送到目的地,会收到通知的。我们再去查查看。”
“可是,”班利都被搞糊涂了,“桶子从诺昂上船,穿越了茫茫大海来到伦敦,这是非常确定的。并不是我对你的话有所怀疑,其中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忽然,站长笑了,说:“我刚想起来,有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的确,桶子是在三十号晚上送走的,但又过了三天,就是本月的一号,又送出去一个桶子,而且同样是德比耶鲁公司寄给伦敦的菲利克斯。桶子的标签上标明是经由诺昂送往I&C海运公司的,当晚就被送走了。我可以请诺昂的站长帮忙,给查查看,不过很难有什么结果。”
班利恼火地大骂起来,但马上意识这样有些失礼。
“抱歉。事情演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居然出现了两只桶子!对于你这么费神的帮助,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还要麻烦你一下,可以找到运送第二只桶子的马车吗?”
站长摇着头说:“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
“的确是不好办,我们可以自己查,但你能帮我们把那个承办桶子托运手续的职员找出来吗?也许从他那里,我们能得到一些信息。”
站长说:“我会尽力调查。明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或许我会有新消息提供给你们。”
两人不住地道谢,出来后班利说:“我想马上给伦敦那边发封电报,让伦敦警察厅赶紧前去把第二只桶子截下来。如果还有时间赶上今晚的邮班,我还要写封信。”
“一般说来,六点半是邮局下午的收信时间。北停车场开往英国的邮车在九点十分出发,也可以在那之前投到邮车里。还有的是时间,先把电报发出去,再到康迪聂德饭店,去调查菲利克斯。”
班利就按照他说的做。
饭店的人,对他们很热情,并承诺会全力配合。
“我们想要打听一个人,”利朋说,“他叫瑞恩·菲利克斯,最近在这住过。”
饭店负责人说:“那个人是不是蓄着黑色胡须,身材矮小、瘦削,总是和颜悦色的?如果是的话,我跟他挺熟,一直以来他总是那么温和亲切。最近他还来过,我查查那是什么时候。”很快他就回来了,“十三号周六到十五号周一他曾在此住宿。二十六号周五又回来了,这次一直住到二十八号星期天,他是那天早上搭乘八点二十分的火车回英国的。”
班利和利朋惊讶地对视了一下。
“有住宿单让我们核对一下吗?”班利说,“我们要核实是不是同一个人。”
“有的。”
签名的笔迹是一样的。两人满意地离开了饭店。
“这个发现真是出乎意料。我们一定要查清楚,那段时间他都做什么了?”利朋说。
班利点点头说:“不管怎样,我得写份报告了!”
“我也要回警察厅,去汇报一下进展了。”利朋说。
☆那是谁的晚礼服
忙完各自的事情,两位警官再次碰面时,利朋说:“我向我们厅长汇报过了,对案件进展的情况,他极其不满,被派去调查衣物饰品的女警官们也没有查到什么。所以厅长想,他们不妨登一下通告。他要我们九点去他那里汇合。”
在指定的时间,两人又来到了厅长办公室。
“两位请坐!就这个案件,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我们已达成一致,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查出女尸的身份。很遗憾,在这方面至今还没有任何的进展。虽然你们调查出的很多事实都很重要,但那些对于确认死者的身份没有任何的帮助。所以我想登个告示,不知你们有什么意见?”厅长说。
班利问:“告示的内容都要怎么写呢?”
“所有的细节,要一项不落地登上去。也可以把外衣、内衣,分项刊登出来,还有戒指、梳子再有就是尸体,每项出一百法郎的赏金。”
班利叹气道:“在伦敦,不到万不得已,警察厅是不会走这一步的。对于告示我们都有种偏见,认为它会使看到的人变得过度警觉,而不敢随便讲出实情。不过,这次把告示刊登出去的话,说不定会有所帮助。”
利朋说:“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有人想尽办法要把这桩谋杀案掩饰过去,但另一方面,有些人看了告示,会到警察厅来提供线索的。”
“我也这么认为。比如说仆人,穿着如此讲究的妇人,家里肯定会有几个仆人。哪怕其中只有一个人看到了告示,就会想到容貌。如果她在意赏金,就会给我们带来有用的信息。在店员那里,告示也会产生同样的影响。我们暂且试试。”厅长说。
将拟广告稿的任务交代下去后,厅长说:“彩票方面已得到可靠消息:正像罗迪说的,当天他就寄出了支票,下周四才会进行抽签。他很诚实,跟那封信没什么关系。各位,对明天要做的有什么计划?”
“先到圣拉萨尔车站去,看看站长会不会提供新的线索,我想会有的。然后就去追踪从诺昂送出的桶子。”
“好吧!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也预测不了,不过,我希望会出现更有价值的线索。我想找两个人拿着你带来的照片,去查访一下上流社会那些人经常出入的照相馆,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生前的照片。”厅长看着班利说,“只有你曾经目睹死尸,为了避免其他人调查时会产生混乱,还是由你来做这项工作。”
从厅长办公室出来,利朋说:“好累呀!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去仙里音乐厅的。现在还有点儿时间,不如我们去吧?”
“好啊!我们就在那里待一个小时,怎么样?”班利说。
次日一早,利朋到旅馆来找班利,他们乘着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很高兴再见到你们!老天也帮忙,还真的有新消息。”站长拿出来几份资料说,“这个是发出一号桶子的收据,由撒布顿的船运公司签发。上个月三十号晚上,七点四十七分火车从本站出发,到站后,桶子马上就被装上了船。”接着站长又拿出第二份文件,介绍说,“这是第二只桶子的收据,由诺昂的I&C海运公司发出的。这个月的一号,本站的货物列车将桶子运出去,三号被装上船。我联系了嘉迪尼街货运站的站长,他找到了将第二个桶子卸下来的工人。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去向他们了解情况。”
“真是太感谢你了!因为你的帮助,我们得到了极其宝贵的线索。”利朋说。
到了货运站,两人刚做完自我介绍,站长立刻就给他们带路,他们走过了一条长廊,又从货车忙碌的地方横穿过来,到了一个货物装卸处。站长把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叫来,并嘱咐他们对警官的提问要认真地回答,就先离开了。
“两位先生!如果你们能提供重要线索的话,我们真的是不胜感激,并给你们相应的酬谢。”利朋说。
两位工人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过他们表示,会知无不言。
“这个月的一号,也就是上周四,你们有没有卸过一个桶子,上面标注着经由诺昂寄往伦敦,收件人是菲利克斯的?”
“哦,有的。”两人同时说道。
“你们卸过的桶子不下几百个了,那个桶子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还有印象?”
“先生,要是你自己也搬过那个桶子,就会明白了。它非常重,样子也很特别!”
“桶子运来时是几点?”
“傍晚六点多点!也就多个五分钟十分钟的样子。”
“那运送桶子的人是谁?”
两人不约而同地耸耸肩。
“可能是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住哪儿,但是只要见着他我一定能认出来。”有个工人说。
“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矮矮的,瘦瘦的,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不过,他的脸倒是干净体面。”
“如果下次看见,就跟他要姓名和住址,然后到这个地址来通知我。如果你让我得到了消息,就可以领到五十法郎的酬金。”
为了表示酬谢,利朋给了两人一共十法郎的银币,然后走了。
班利说:“看来,我们需要刊登一条马车夫的告示。”
利朋说:“还是先去跟厅长报告一下吧!听听他有什么意见,等他同意了,再去今天晚报上刊登也来得及。”
两人吃过晚饭,去了附近的电话局,要给厅长打电话。
“是利朋吗?”接线员说,“厅长让你们赶快往回赶,似乎是有了新的进展。”
回到警察厅,休威厅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说:“好消息!告示上登的衣服,有了回应。十一点左右,克若迪特夫人的商店打来电话,说那套衣服是他们那里的货物,店址在落华耶尔附近。我马上就把路考克小姐派了过去。根据调查,两个月前一位雅丽特·波瓦拉夫人购买了那套衣服,她家地址在奥玛大道与圣约翰交叉处,我希望你们这就去调查一下。”
利朋回答:“太好了。我们对那个桶子进行了调查。”说着,他就汇报了一下早上的调查结果,并提出了刊登告示寻找马车夫的建议。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来人递上名片,说:“这位先生有急事要见你,现在正在外面等候。”
厅长神情惊讶地说:“注意啦!这个人是奥玛大道圣约翰街1号拉布尔·波瓦拉。他应该是雅丽特的丈夫吧。告示太有效了!你们两人先别走了,留在这里!”然后,他对进来报告的人说,“稍等一下!”然后他拿起电话说,“请苏蓓尔小姐过来,赶快!”
很快那位小姐来了,她是位速记员,厅长把她安排在屋子的角落里,那儿有一块屏风挡在前面。厅长嘱咐道:“记录要准确详尽,不能有半点儿遗漏。”接着回头说,“请那位先生进来吧。”
波瓦拉进来后,大家看到了一位不到中年的绅士。他长着乌黑浓密的头发,留着大胡子,体格健壮。看上去满脸的紧张,神情憔悴,像是一直在忍受痛苦的煎熬。他穿着一身黑衣,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进门之后,先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休威正要起身,他马上就很郑重地行了个礼,问道:“你是警察厅长吗?”
他落座后,接着说:“我听说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来向你打听一下。如果可以,我想单独和你谈谈。”说完,他稍微停了一下,“这两位应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吧?”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速度慢得让人觉得他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想好了该怎么用词才说出来的。
休威答道:“如果你要说的是关于尊夫人最近不幸失踪的事,这两位警官正好在办理这个案子。让他们参与谈话,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帮助的。”
波瓦拉就像是坐在了弹簧上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他没能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紧张焦虑的情绪。
“那——真的是她了?”他出这几个字,异常艰难,“看到那个告示时,我还想应该不会是她。因为还没确定,所以抱着一线希望。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波瓦拉先生,我们会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你,让你自己判断。这些是尸体的照片,请你看看。”
他拿着照片,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恨不得把它吞掉。
“是她。”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自言自语着,“是她,真的是她!”
他如鲠在喉,根本无法再言语。此时警官并没有懈怠,仔细地观察着他情绪的变化。此刻房间里的空气就像是完全凝结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能稍微振作一下,回过神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为什么?她怎么变得那么恐怖了?脖子上的痕迹是哪里来的?怎么会这样?”
“波瓦拉先生,有一点很明显,你太太是被人掐死的。我们看到尸体时她已死了好几天,这些照片正是那时拍的。”
波瓦拉沉重地摔在了椅子上,两手抱头,异常地颓丧,悲切地说:“啊!雅丽特!她太可怜了!即便对我而言,没有理由去爱她,可我还是把她看得那么重要!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却并没有让我减少对她的爱!现在我永远地失去了她,更加意识到,我有多么爱她!告诉我好吗?”他稍微停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告诉我详细的情形!”
厅长很体贴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使你非常悲痛,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但他还是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在伦敦的码头,一只到港的桶子引起了警察的怀疑,所以被扣押了。等打开的时候,竟然在里面发现了死尸。”
波瓦拉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脸,坐在那里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猛地他站了起来,盯住厅长问道:“查到线索了吗?和凶手有关的任何线索?”
厅长答道:“有几条,不过目前还没时间好好地分析一下。但相信我们,凶手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另外,波瓦拉先生,为了确保无误,麻烦你对一些衣物做下鉴识。”
“她的衣物?让我情何以堪!但是我一定要看!”
厅长拨通电话,命令手下把衣物拿过来。
“啊,是的!”一看见晚礼服,波瓦拉就惨叫起来,“是她的!没错!她离家那晚,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绝对错不了!我可怜的雅丽特,她可真不幸!”
“波瓦拉先生,有件事要你配合一下,可能会有让你些为难,但为了尽量多地掌握案情,请你给我们说一下尊夫人失踪前后的详细情形。”
波瓦拉点头道:“我会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不过可能有点杂乱无章,见谅了。”
休威到柜子前倒了一杯白兰地,体贴地递给了他。
“抱歉。”接过白兰地波瓦拉猛地全倒进嘴里。
☆死者的丈夫波瓦拉
“我叫什么、住哪里都是你已经知道的。”波瓦拉接着说,“我在安弗瑞特抽水机制造公司任常务董事。我们生活富裕,不会有劳苦、困顿的烦恼。我的太太经常出席交际应酬的场合。
“两周前的周六,也就是上个月二十七号,在奥玛大道的家里,我们举行了一场晚宴,主要是为了宴请西班牙大使,以答谢前年我太太去马德里时他们对她的照顾。还有些客人是夫人的老朋友。工作、生活在伦敦的瑞恩·菲利克斯也受邀前来。可是非常不凑巧,宴会刚刚开始,工厂那边就打来电话,说发生了重大事故,希望我尽快过去处理。要事缠身,我提前退席。主人离场当然要跟客人道歉,但我承诺去去就回,然后我就急忙奔赴工厂了。
“工厂里有一座两百马力的新引擎,因为台座偏离方向,滑到了一侧,当场就造成一死两伤,同时我们还损失了一个气缸。厂房的墙壁处有一块凹了下去,旁边还有一辆弹过去的车子,台座卡在它们之间,使得我们费尽周折,但就是取不出来。
“这事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处理完的,我给夫人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事故很严重,不要等我了,一时半会儿我是回不去的。但其实,十一点以前,我们就解决了所有问题,比我想的快多了,然后我就从工厂出来了。因为是半夜,没有计程车,我只能坐车回家了。在夏多里换车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原来是我的朋友马龙·巴顿,他是个美国人。在纽约时,我们经常同住一家饭店,因此就认识了。我们就在那儿聊了起来,后来我就提议找个地方接着聊,问他是去饭店还是去我家。但他没有采纳我的建议,因为当晚他要坐车去欧里安,现在得去车站,所以他建议说我可以送他一程,到了停车场,再去附近喝一杯。我很犹豫要不要去,但转念一想,我已经跟家人说了会晚点回去,于是就答应和他一起去停车场。那晚舒适凉爽,月色也让人陶醉,沿着河岸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巴顿又建议说,我们就这样走到车站吧,我同意了。我们聊得很开心,以至于忘了时间。走到车站时,车还差一分钟就开了。把他送走,我想就这么走回家,天公不作美,半路竟下起了雨。叫不到计程车,又下着雨,我走走停停,到家时已经差不多一点了。
“进了门廊,我看见管家弗兰索还在长廊里,他好像在担心什么。
“‘刚才,我听见门廊这儿动静很大,’他一边帮我脱掉外套,一边说,‘我怕有什么事发生,所以赶紧起床来看看。’
“‘你是才起来的?’我说,‘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已经睡了吗?’
“‘十一点时夫人交代说,主人会回来得很晚,她自己等就行了。’
“‘这样啊。’我说,‘那夫人呢?’
“他迟疑地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很生气,质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
“‘没睡!’他回答。
“我的想象力并不丰富,可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从客厅跑到夫人的小起居室,后来又去了她的卧室,哪儿都找不到她。后来,我又想起了书房,她经常会在那里等我。我赶紧去了书房,仍然不见她的踪影。我正要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找,但书桌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上面原来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放着一封信。看笔迹就知道是她写的,当然是写给我的。当时,我的心都缩成一团了,赶紧拆开来看了。厅长,这就是那封信。”
信写在了乳白色的信纸上,内容很短,字迹纤柔、细巧。不过,上面并没注明日期、称谓和姓名。内容如下:
今晚的事情,我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拉布尔,我知道我很自私,总是只顾虑到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知道吗?一想到我的自私执拗使你那么苦闷,受伤时,我也会有心碎一样的痛楚。一直以来,你总是非常正直、对我又那么宽容。可是,拉布尔,你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以事业为重,闲暇时就钟情于美术品的收藏,而我则始终心系菲利克斯。现在,我想留在他的身边跟他在一起,从此再不跟你有任何的联系,彻底地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还是离婚吧,你可以娶个更好的女子,建立美满的家庭。
拉布尔,再见了。如果可以,请你不要怨恨我。
雅丽特
波瓦拉像是完全被击倒了,一直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选择了沉默。终于,他又开口了。
“看到这封信,我简直要疯了。然而,我要维护我的颜面,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我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叫管家过来。
“‘没事了。夫人留信说,她母亲病危,急着坐车赶去瑞典。’
“显然,我说的话,根本无法让弗兰索相信。但这位善良的管家,回答我时的口气,和平常一样。他的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同情与怜悯,这让我都快把肺气炸了。但我还是强装镇定,说:‘临走时,夫人是不是让苏珊给她整理衣物了?去,把她叫来。另外,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苏珊是专门伺候夫人的。走进书房时,她的惊异和不解都写在了脸上。我想她可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珊,’我说,‘因为有紧急事情,夫人到瑞典去了。火车上人那么多,也许她没有带行李。她出发时,有没有做好准备?’
“女仆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地说:‘刚才到夫人的房间查看过了。她带去了毛皮外套、帽子和散步的鞋子,把晚宴穿的鞋留在了房间里。夫人走时没叫我,她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我也不知道。’
“我已经不那么烦乱,能平静下来了。女仆回话的时候,我也可以思考了。
“‘好的。对了,’我说,‘我明天要把夫人的日常用品给她寄过去,你去整理一下。’
“此时,管家没有去睡,还在走廊上不安地来回踱步。我告诉他们没事了,让他们休息去。然后我就一个人坐下来,仔细地想着这件事,心情难以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在混乱狂躁中度过的。不过,我已经能一点点地恢复平静。后来,我对苏珊说,收到夫人从瑞典写来的信,说她母亲给她请了个新女仆,就让她回家了。
“这就是全部了。从那个痛苦的夜晚之后,直到两小时前看到你们的告示,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夫人和菲利克斯的消息。”
波瓦拉毫不掩饰的讲述让人觉得他不是个造作的人。眼前这位男子承受着妻子背叛的痛苦,大家不由地对他非常同情。
休威先生说:“波瓦拉先生,这样的事情的确让人很难接受,你这么难过,还让你回顾一次,我们真的是很过意不去。还有一件事我们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事已至此,是没有办法再继续保密了。当然,我们展开行动,搜捕凶手了。为了更准确地掌握案情,还有几个名字和时间要问一下。”
波瓦拉理解地点点头。
“谢谢你这么配合。首先是你住在哪里,当然,你给我们的名片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这就够了。其次就是晚宴是什么时间开始的?”厅长说。
“七点四十五分。”
“工厂是几点打来的电话?”
“八点四十五分左右。”
“你是什么时间到达工厂的?”
“当时我没看表,不过我想是九点十五分左右吧。我要先走到夏多里,到那里才上的计程车。”
“你刚才说,给夫人打电话的原因是要晚点回去,对吗?”
“我虽然这么说了,但并不是到了工厂就打了那个电话。事实上,到了工厂后,我立刻就去了事故现场,花了一些时间来察看事故。应该是十点左右才往家打的电话。”
“但事实上,比你预料的要早,十一点左右,你就从工厂出来了,是吗?”
“对。”
“在夏多里,你遇到朋友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对吗?”
“差不多。”
“请把你朋友的姓名和他任职的公司告诉我们。”
“姓名就是马龙·巴顿,我刚才说过。至于任职的公司,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