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正是像利朋推论的那样,”班利说,“那封关于打赌的信就是菲利克斯写的。很明显,他是想要嫁祸给罗迪。”
厅长说:“也许他想嫁祸的人是波瓦拉。”
“波瓦拉!”利朋好像恍然大悟,大叫道,“没错,这就对了。我总算明白了,不管是信还是桶子,都是被菲利克斯利用来摆脱罪责的工具。你觉得呢,厅长?”
“很有道理。”
班利质疑道:“为什么要把罗迪扯进来,直接署上波瓦拉的名字不就得了?”
“那样目的太明显了!”因为推理得非常顺畅,利朋有些手舞足蹈,“会使事情过于简单!菲利克斯考虑到,波瓦拉不可能不在信上签名,干脆就假借罗迪的名义好了。这一点他还是挺高明的。”
“如果真是菲利克斯写的信,”班利说,“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信上体现出的信息和知识,只有菲利克斯才有。在多旺森德咖啡厅,是他跟罗迪谈论彩票的事,所以他非常了解。罗迪和杜马希尔的所谓打赌只是敷衍警方的说辞,根本就是虚构的。或许只是菲利克斯为了领取桶子而捏造的借口。”
“没错!”利朋很兴奋,“整件事看起来丝丝入扣。总算是有点眉目了!还有一点,我们不能忽略,苏珊提到夫人曾给菲利克斯留下信。这说明,那天晚上,为了某件事,夫人和菲利克斯的确曾协商过。”
“没错,这很重要。”厅长说,“但是目前还是有些疑点,比如,发卡的问题。利朋,你觉得应如何解释呢?”
“我想,她当时因自己的决定太激动了,兴奋之余,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厅长摇摇头道:“这太牵强了!她一件行李都没有准备,看上去并不是要去私奔。我觉得,当天晚上夫人就被杀害了。凶手是用帽子和外套来迷惑我们,说不定那些东西都被他藏起来了。”
班利接口道:“以前,我也曾这么看,但后来我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如果夫人是在周六晚上被杀,尸体要安放在哪呢?运送雕刻品时,书房曾留下桶子的印痕,可是后来店家来取走了桶子,因此就排除了用桶子放尸体的可能。其次,那幢房子里,没有地方可以存放尸体。管家和女仆曾经反复搜查,什么也没找到。如果她是在家中被害,菲利克斯、波瓦拉,或别的什么人以及两人联合作案的可能性都有。根据调查凶手就不可能是菲利克斯,因为没有同谋,要把尸体运送出去,菲利克斯是做不到的。而我们也没有发现存在同谋的可能。波瓦拉呢,处理起尸体来,他要方便很多,但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不在场。说到管家,我敢确定他非常值得信任,不可能是这件事的同谋。在厅长推测的那些作案时间里,有任何事情发生,管家都可以看到。”
“这么说也对。其实,联系你的推论,再想想利朋的分析,倒是可以推出一个结果。”
“我也觉得夫人不是在当晚遇害的,”利朋说,“但是我不同意班利关于波瓦拉不在现场证明的看法。”
“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厅长说,“你认为哪里可疑?”
“波瓦拉关于从工厂出来之后的说法并没有确证。真的有那么个美国人吗?我觉得,那根本就是他捏造的。”
“有道理!”厅长说,“但那不是重点。波瓦拉说他到家的时间是刚过一点,管家和仆人也都证实了他的说法,所以不用再讨论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证据,你们记得吗,他说在沿着河岸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你们问过管家,主人是不是被雨淋湿了外套,他的回答和波瓦拉说的一样。我调查了一下,那天晚上的雨并不是很大,晴得也很快。但在大约一点的时候,下过一阵很猛的。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当时波瓦拉还没回到家?所以,在一点十五分之前,他不可能犯罪。一点十五分之后,也不可能犯罪,因为到那时,管家和女仆都在家,夫人和菲利克斯也已经走了。如果波瓦拉是凶手,也只能在那晚之后再行凶了。”
“关于这一点似乎没有什么疑问了。”利朋说,“根据分析推理,桶子及信件和波瓦拉都没有关系,我们已经确定夫人是在伦敦遇害的,刚才厅长也分析过他没有犯案时间,我想可以排除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了。你认为呢,班利?”
“我以为现在不管排除谁的嫌疑都还为时过早。依照我的看法,从行凶动机来说,波瓦拉最有可能是凶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波瓦拉当晚就将夫人杀了。”厅长说,“你认为,因为夫人准备私奔,波瓦拉才要将她杀害。可他回家时她还在,所以那晚就没有所谓的私奔这回事。”
这个结论使三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然后厅长说:“总的来说,我们已经确定波瓦拉夫人遇害的时间,是在周六十一点三十分到第二周的周一晚上,也就是菲利克斯写雕刻品订购函的这段时间里。显然她是被别人杀害的,可能是菲利克斯或波瓦拉,也可能是其他人。就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波瓦拉与菲利克斯的嫌疑最大。先说波瓦拉,虽然他有明显的犯罪动机,但是目前还不确定他的夫人是不是要私奔。如果能证明他的夫人没有私奔,他就可以洗清嫌疑了。从我们目前的调查及推理来看,在有可能犯罪的时间里,他完全可以证明自己是不在场的。
“相反,菲利克斯却疑点重重。首先,有人指出,他曾接到一封信函,是关于夫人与之约会的。晚宴后,波瓦拉还没回来的时候,在十一点到十一点三十分这段时间里,他留下来同夫人单独相处。虽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们在一起一直待到一点左右也是很有可能的。后来,也许是夫人与他同行,也许是两人在同一时间单独行动的,他们都去了伦敦。这样推断是基于下面三个原因:一,她给丈夫留信,说她决定要跟菲利克斯在一起。这封信还没取得专家鉴定,对于它的价值还不能盲目相信。二,不管是生是死,当时她都已经离开家了。管家和女仆都曾搜寻过,什么也没找到。周一时,桶子才被打开,没人动过里面的雕刻品。三,通过对桶子的运送时间和路线的分析,桶子里被装入死尸发生在伦敦。可见,波瓦拉夫人已经到了伦敦。
“其次,菲利克斯拿给警方的罗迪的来信,根本就是他自己写的。因为信的内容主要是关于打赌及能力测试的,只是为了给桶子的出现找个理由,而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事情。那封信不是罗迪写的,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而信中所谈及到的事情菲利克斯最为了解。
“在桶子的运送过程中,那位留着黑胡须,长得酷似菲利克斯的男子曾多次出现。但同时,非常有利于菲利克斯的也有两点:第一,我们无法确定他的作案动机;第二,在打开桶子的现场,当他发现死尸时的震惊以致昏厥也很能说明问题,我们不能忽略。
“现在,我们手头的证据还不足以得出结论,所以还需要我们努力调查。到底是谁写了那封有关彩票及打赌的信,一定要查清楚,可否以打字机作为切入点,找到了打字机就知道是谁写的那封信了。明天我就派人收集波瓦拉使用的打字机样本,只要他有可能使用,就加入我们的收集,力求齐全。如果还是没有线索,就扩大范围,在罗迪、杜马希尔及别的人之间进行同样的调查。班利,请跟伦敦警察厅说一下,也调查一下菲利克斯使用过的打字机。”
“我估计应该做过这项工作,但是慎重起见,我会再写信确认。”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不能耽搁。那就是要详细地调查菲利克斯从周六晚上一直到次周的周四晚上,也就是桶子往巴黎运的这段时间里的行踪。波瓦拉夫人到底有没有跟他一起去伦敦,要有有力的证据和清楚的结论。
“在那一段时间里,波瓦拉都做了些什么也要查清楚。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就只能求助那些目击证人,让他们指认,菲利克斯和波瓦拉到底谁更像那个黑胡须男子。另外,也可以从将桶子转送到各个车站的马车夫着手,找到马车夫,也就查出了他的雇主。还要仔细调查波瓦拉夫人以往的生活,找出所有的可疑之人。”
各自有了明确的任务,他们马上就开始行动了。
☆利朋的调查
第二天早上九点,坐着计程车,班利和利朋朝着康迪聂德饭店疾驰而去。看到他们,负责人虽然还是满脸殷勤的笑容,但他的表情却透露出不耐烦的信息。
“还要麻烦你,真是抱歉,”首先利朋表示了歉意,“我们还需要再了解一下菲利克斯的事情。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忙,我们会非常感谢你。”
负责人很客气,说道:“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都愿意帮忙。请说!”
“现在我们要调查清楚,离开这里后菲利克斯到底去了哪里。上次你说,他打算乘八点二十分的火车回英国,有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他真的搭乘了这列火车?”
“我们会按照列车时刻表,根据列车开往英国的时间,发车到火车站。如果不是去英国的列车,有乘客时我们才会发车过去。那天到底有没有发车过去,是可以查的。周日吗?”
“三月二十八号,星期天。”
过了一会儿,他带来了一位年轻人,看那人穿的制服可知他是个搬运工,负责人说:“他也乘坐了那趟车。你们可以问他,也许他能帮你们。”
“谢谢。”利朋过来问搬运工人,“三月二十八号星期天,八点二十分有一班车开往英国,有客人搭乘这趟车回英国,你是和那些客人坐一趟车去车站的吗?”
“是啊,我是。”
“车上有几个客人?”
他想了一下,答道:“三个。”
“还记得这三个人分别是谁吗?”
“有两个是认识的。一位是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的鲁布朗先生,一位是经常光顾的菲利克斯先生,另外一位是个不知道名字的英国绅士。”
“在开往车站的途中,这三人有没有在一起聊天?”
“到了车站下车时,菲利克斯和那位英国绅士有说过话。至于其他的,我没注意。”
“那三人确实乘坐了那趟火车吗?”
“是的。因为他们的行李是我给送上车的,所以应该是都上了车。就快要开车时,他们都还在车上。”
“菲利克斯是一个人上的车吗?”
“是的。他自己坐车。”
“在车站,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妇人,或是和某个妇人谈过话?”
“应该没有吧。在那里,我没看到有女士。”
“他看起来反常吗?有没有心神不定或好像在担心?”
“还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谢谢!辛苦你了。”利朋付了银币作为酬谢,搬运工人接过来就走了。
利朋又对负责人说:“谢谢!你们提供的证词非常有用。最后还有件事要劳烦你,我们想知道都有谁搭乘了那班汽车,还有他们的详细情况,可以帮我们查一下吗?”
这件事很好办,只要查查记录就可以了。查完之后得知其他两位分别是:鲁布朗先生,住在玛犹努特大道;亨瑞·高登,住在格拉斯哥苏霍吉大道安贾斯巷327号。对他给予的帮助,侦探们不住地道谢。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利朋说:“还好,有点收获!在旅途中,那两位乘客跟菲利克斯应该还有机会碰面。这样,我们就能查清他的行踪了。”
他们在火车站待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果却一无所获。
“到轮船那边去看看吧!”班利说,“他经常坐船,肯定会有侍者认识他。”
下午四点,他们坐上火车,到布罗纽码头时已是傍晚。一打听才知道,要乘坐巴德·加莱号得等到第二天下午。于是他们先去了当地警察局,想查询一下周日时轮船上有哪些人当班轮值,但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然后,他们又回到船上去了,在询问船上的服务班长时,两人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拿出菲利克斯和波瓦拉的照片,问道:
“知道他们是谁吗?”
“这位是菲利克斯先生,他每月大约都会来一两次。我知道的仅限于此。”服务班长答道。
“还记得他最近一次来乘船是在什么时候吗?”
他想了想说:“最近他的确来过,好像是十天或者两周以前,记不清确切的日期了。”
“我想可能是三月二十八号,请问你有证据可以确认他出现的日期吗?”
“我想没有。要知道,我们不做记录。现在也没办法查出他的船票,不知道该如何确定身份。”
“其他的船员能提供些信息吗?”
“我看其他人也一样,帮不上什么忙。”
“我想再问个问题,那天是他单独一人乘船吗?”
“好像是。哦,等一下,我想想。你这么一问,倒提醒我了,印象中有个女的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当时太忙了,没时间注意他。但我隐约记得,看到在甲板上一位妇人在跟他聊天。”
“那女人的相貌呢,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真有那么个女人吗?我也不敢确定。”
在返回饭店的路上,班利说:“什么也没查到。我觉得,就算我们到了福克斯坦,可能也查不出什么来。”
“也许吧,但去查查看还是有必要的。接下来我们再去找那位高登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你那边找不着线索,我就去找另外一位。”
到了第二天,正午前利朋对班利说:“我们就此作别吧。两点二十分,我要坐的火车就出发了。没能帮到你什么,也没找到关键线索,真是很抱歉。希望你接下来的调查会顺利。”
班利回答说:“调查还没结束,不是吗?我相信事情会有进展的。现在必须要和你说再见了,不过我很希望能再跟你合作。”
利朋是在五点四十分到巴黎的,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警察厅。刚好休威还在,利朋将自己调查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昨天接到伦敦打来的电话。”厅长说,“波瓦拉已去过了,并且也确认了,死者正是他的夫人。”
“他现在回巴黎了吗?”
“还不知道。怎么了?”
“如果他还没到家,我想去找管家,问问发现了死尸后,波瓦拉是什么样的状态。”
“嗯,我马上问。”休威拿过电话本,很快就拨通了波瓦拉家的电话。
“我找波瓦拉先生,请问他在吗?七点?不用,谢谢。我会再打的,没关系,也没什么事。”放下话筒,厅长说:“十一点时,他在克劳斯车站上车,现在还在半路上,估计回到家得晚上七点了。六点半左右你就到他那里,平时他都是那个时间回家,管家不会起疑而有所戒备。”
“好!”说完,利朋退了出来。
刚过六点半,利朋就已经到了奥玛大道。他按响了波瓦拉家的门铃,门被打开,看见的正是管家。
“晚上好,弗兰索。我找波瓦拉先生,他在吗?”
“他还没到家,得再等半小时才会到。不如,你进来等吧?”
利朋停了一下,好像是在犹豫,然后说:“谢谢,那我进去等他一会儿。”
管家带他来到小客厅,还是他们上次来时待过的那个房间。
“为了确认死尸身份,波瓦拉先生去了伦敦,你知道情况吗?现在怎样了?”利朋问。
“主人去伦敦的事我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要去,就不知道了。”
波瓦拉家的确非常讲究,小客厅里放着质量很棒的椅子,利朋坐在上面,拿出烟盒问:“想来一根吗?这香烟是用特殊工艺制作的。你不用跟我客气,跟我一起抽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波瓦拉先生真是令人同情,本来就心情沉痛,还要忍受舟车劳顿之苦,千里迢迢地赶往伦敦。对了,你有没有去过伦敦?”
“两次而已。”
“不管去哪旅游,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第一次。旅游对波瓦拉先生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吧,想来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他觉得新奇了。”
“的确主人很喜欢旅行。这两年,伦敦、布鲁塞尔、贝鲁林等好多地方他都去过了。”
“嗯,好命的人!可是,经过这件事后,他肯定深受打击,再没什么兴致旅行了吧。也许,他会不想再见到任何人,而整天足不出户,你觉得呢,弗兰索?”
“还好,主人并没有因此消沉。让他天天憋闷在家里还是很难,实际上,事故发生后,这是他第二次出远门。”
“噢,真是出乎意料!不好意思,我反应过于大了。让我猜猜他第一次是去哪,为什么去的。我们以拿破仑金币为赌注,我打赌他肯定是看威尔森测验去了,对吗?”
“威尔森测验?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威尔森拥有一家大型的抽水机制造公司。为了求得制造抽水机的人才,每年他会拿出一万法郎作为奖金,奖励给那些制造出的抽水机比他的产品抽水功力大的人。上周三,正好要举行本年度的活动,这是波瓦拉行业领域内的事情,他应该会关注的。”
“真是太遗憾了,看来你的拿破仑金币要归我了。的确,主人是在周三去旅行的,但他是到贝鲁基去了。”
“啊,这个……”利朋笑着说,“糟糕,不要下赌注就好了。不过呢,”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转机,“没准儿我会赢!他可以从贝鲁基再到伦敦去,也说不定是先去了伦敦然后又去了贝鲁基。这段旅途真是有点长!”
“不可能,他只有周三周四两天的行程,没有时间走那么长的路。”
“这才刺激!我就是要与众不同,偏要投没人看好的注。”这次打赌到底谁赢了,两个人就这个问题展开了争论。再过一会儿,波瓦拉就该回来了,管家没有时间再和他争了,无奈只得离开。
七点左右,波瓦拉回到家。
“又要打扰你,很抱歉。”利朋说,“因为我们还有两三个问题希望得到你的回答。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就现在吧。不过我要去把衣服换下来,再吃个饭,可能会让你等上将近一个小时。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是吃了饭才来的。你请便,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不如你去书房等吧,那里还有书可看。”
波瓦拉吃完饭来到书房时,暖炉上的钟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半。他往安乐椅上一座,就说:“有什么请问吧。”
“在提问之前,有几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利朋说,“我们会对你进行调查,但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的。遇害的是你的夫人,作为丈夫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我们最先要查清的。你应该能理解我们想要缉拿真凶的心情,这样做纯粹是依照案件调查必不可少的程序行事。虽然很机械,让人不舒服,但是厅长明确指示,一定要做。”
“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我是凶手,不必解释这么多,直说就可以了。”
“不,我不是说你就是凶手!办理这类案件时,都会先从认识死者的人入手,只要和死者有关系的人,我们就会逐个调查。这是我们办案的一般步骤,我只是依照正常程序办事。”
“好吧,你可以问了!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只能照办。”
“厅长让我向你了解,从晚宴之后到周四晚上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波瓦拉双唇紧闭,满脸的凝重,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天之后,我一直在刻意回避,不去想那时的样子。这件事真是太让人难堪了。我觉得当时自己快要疯掉了。”
“你会痛苦这是人之常情。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坚强地面对。”
“是啊。当时的确是非常的狂乱、困惑,但是毕竟已经成为过去,我渐渐地也能平静下来,迷失的自己也能得以回归了。
“她的离去使我的精神深受打击,我变得麻木,没有思想,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周一我像机器一样去上班,到了时间就回家来。吃完晚饭,看到书房里还没开封的桶子,我就把它打开了,但那并没让我心情好点。周二早上,我还是按时到了工厂,可是工作成了一种煎熬,才过了一个小时,我就实在坐不住了。在众人面前勉强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我既紧张又疲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放松一下身心。于是,我有些恍惚地出了公司,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看到地铁就走了下去。在地铁站里,墙上贴着‘去维桑奴’的方向指示。看到它让我想起了维桑奴森林,或许在那里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因为那里没有认识我的人,可以没有负担的散散步。于是,我就上了地铁。到了那儿,我找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整个上午都在那里散步。虽然是强度不大的运动,我还是觉得有些累,可重点是这种轻微的疲劳缓解了我压抑的情绪。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我要找回原来的自己。为了不让这种情绪把自己逼疯,我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将心中的不快都倾倒出来。我想到一个人,就是我弟弟哈努曼,他一定能理解我。他人在贝鲁基,但我已决心去找他,路途再遥远都不在话下。
“中午,我在夏兰顿一家小咖啡馆吃过饭后,给公司和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去贝鲁基,过两天再回去。吃完饭后,我去买了些旅行时必不可少的日常用品,然后到火车站,将手提袋寄存起来。吃午饭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计划行程了。因为当天去那里的火车最早是在四点五分,到站之后已是半夜了,所以我决定坐晚上出发的火车。在火车上待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去见我弟弟了。存完东西,时间还早,闲来无事,我就在塞纳河边散了一会儿步。接着又坐了逢站必停的公车去里约车站,晚饭是在巴士第的一家咖啡馆里吃的。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赶回火车站,到寄存处取了手提袋,就上了火车,十一点二十分开车出发,开往布里歇了。
“在车上时,我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到了布里歇,我先在北广场的一家咖啡店里解决了早餐问题。十一点时,才往马里鲁去,从马里鲁到我弟弟家还要再走四英里。那时我的想法很奇怪,觉得这是个锻炼身体的好机会,可以步行过去。可是到了他家后,我才发现扑了个空。我突然想起,他跟夫人旅行去了,我竟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对自己的鲁莽真是又懊恼,又生气。无处可去,只能回马里鲁了。我一边走,一边思量着晚上去哪里。想着想着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天了。难得享受午后的阳光,我又不赶时间,所以走得很慢。六点时,才回到布里歇,晚餐是在安葩绣大道的一家咖啡馆里吃的。这么一折腾,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有了兴致,我就想去看场戏,但必须先安排好住的地方,我打了个电话给马克饭店,定了一个房间。接着就去了莫里剧院,那里正在上演贝利奥的《特洛伊人》。看完戏,差不多十一点,才回到饭店。那晚我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第二天心情也很好。在布里歇,十二点二十分我坐上了回巴黎的火车,到站时差不多五点了。回想一下,这次旅行,完全是处于梦游的状态,与此同时,独处带来的心灵宁静,使我受伤的心得到很好的治疗。”
波瓦拉讲完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再说话。在波瓦拉讲述的过程中,利朋一直在对他细致入微地观察着,以判断他所说的是否属实。一时之间,他还没想到别的问题。目前,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位绅士有罪。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得好,如果他被惊动,起了戒备之心,会不利于调查。听他说得这些,分析起来,也很合理,没有明显的可疑地方。
“波瓦拉先生,谢谢你。还有几点请你补充一下,周二你是什么时间从公司出来的?”
“大约是九点半。”
“午餐是在夏兰顿吃的,是哪家咖啡馆?”
“记不清了。那家店的门脸是用木头装饰的,所在的街道正好在车站与栈桥中间。”
“吃饭时是几点?”
“大概一点半吧!”
“在那里给家和公司打的电话?”
“就是那家咖啡馆。”
“什么时间?”
“午餐过后一个小时,应该是两点半。”
“你也在巴士第广场吃了饭,那又是哪家咖啡馆?”
“也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它的位置,是里约大道的对面,圣安德塔弩的拐角。”
“去的时间?”
“八点半左右。”
“在北停车场寄存的手提袋?”
“对,北停车场左边有个行李寄存处。”
“在火车上时,是在卧铺车厢吗?”
“不是,只是常见的头等车厢。”
“车厢里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三位。”
“周二你有没有碰到过认识的人,或是能给你作证的人?”
“我不记得了,也许咖啡馆的侍者会有印象。”
“第二天,是在哪里打的订房电话?”
“从咖啡馆吃完晚餐出来,安葩绣大道有一家商店,在布鲁凯广场前面,在那儿打的电话。”
“打完电话时,几点了?”
“按晚饭时间推算,大概七点!”
“波瓦拉先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的合作,再见。”
在回家的路上,利朋并没闲着,脑子里想着波瓦拉的话。周一他在巴黎的话,那么给德比耶鲁公司写雕刻品订购函的就不可能是他。信上有伦敦的邮戳,巴黎方面要想在周二早上收到信,伦敦那边就必须在周一把信寄出来才行。照他所说,他人在布里歇或马里鲁,也不能分身到伦敦去领桶子。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证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调查不在场证明
第二天早上,利朋乘汽船去了夏兰顿,下船之后,很快他就找到了波瓦拉说的那家咖啡馆。进去之后,他要了一杯酒,坐了下来,旁边是一张大理石的桌子。此时,餐厅里的客人只有一位就是利朋,它的吧台在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正对着入口,因为没有客人,里头显得非常宽敞。
这时他背后的房间走出一个人,那是个留着白胡子的中年侍者。
“天气真好,不是吗?”侍者给利朋送来酒,放在桌上,利朋借机跟他搭讪说,“时间还早,还没到你们忙的时候。”
侍者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我是慕名而来的,听说你们的午餐很好。”利朋接着说,“我一位曾在这里吃过饭的朋友,对你们的厨艺赞不绝口呢。他那个家伙不轻易夸奖别人的!”
这下侍者高兴了,笑着鞠了个躬说:“提高厨艺也一直是我们努力的方向。能让你的朋友满意,我们真是很高兴。”
“他没把对你们的赞赏告诉你们吗?他这个人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
“抱歉,你的朋友是哪位,我不记得了。他几时来过这儿?”
“你会记得他的,这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利朋把波瓦拉的照片给他看。
“就是他吗?我是记得很清楚。可是,”他犹疑地说,“他并不没有如你所说,欣赏我们的厨艺,相反,从他脸上那个表情来看,是不怎么喜欢乡下食物的。”他一边说,一边耸耸肩。
“那时他的身体不太好,但他真的对这里赞赏有加。他来这里时好像是上周四,是吧?”
“上周四吗?我觉得应是更早一些。没错,应该是周一。”
“可能我记错了。不是周四,他是说周二,是周二,对吗?”
“可能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总觉得应该是周一。”
“那天他还打电话给我呢。我印象中他一直在电话里夸的就是这家店,他是不是在这里打过电话?”
“倒是打了,还打了两次。我们店里装了部电话,专门给客人使用。”
“很体贴的服务。不过,他运气欠佳,赶上电话出了点故障。在电话里,我和他约好见面,却没见着他。现在想当时也许是我听错了。你有听到他在电话上说什么了吗?他是怎么说周二的约定的?”
侍者原本满脸笑容,友好亲切的,这时却警戒了起来,一脸的怀疑。虽然还是恭敬地笑着,但利朋感觉到,此时的他就像一只牡蛎,感觉到威胁缩回硬壳里去了。
“侍者总是忙个不停,我没时间听。”
利朋想这只是他的搪塞之词,他必须要改变策略了。马上,利朋不再和颜悦色,而是将声音放低,说:“听着,我是警察。调查那个人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是我的新任务。难不成,你要到了警察局才肯说吗?”接着,他拿出五法郎,“如果你告诉我,还可以得到酬金。”
侍者害怕了,惊恐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我知道你听见了。老实说出来,这五法郎就是你的,不说呢,我就带你去警察局问话。你自己选吧。”
侍者没有马上说什么。利朋看得出他在比较其中的得失,有些不知所措。看到侍者如此犹豫不决,利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再给他施加点儿外力,他才能打消顾虑:“看样子,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好吧,看看这个!”说着,利朋向他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见到证件,侍者这才下定了决心说:“听他说话的语气,对方好像是个仆人。他跟那个仆人说,自己马上要到贝鲁基去旅行,让仆人给他准备什么东西送到北停车场。至于是什么东西,我就没听清楚了。另外他还说了一些其他的地名,并且他说在贝鲁基呆上两天。我就听到这些了。”
“很好,这些是你的了。”侍者收下钱,利朋从咖啡馆走了出来。
出来之后,利朋一边走一边想,结果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波瓦拉到的时候到底是周一还是周二,很容易查。管家和工厂的人都可以帮助证实,只要问问他们,波瓦拉打来电话时是什么时候就行了。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夏兰顿车站,然后坐火车去了里昂,到站后又搭乘计程车去了香槟街,波瓦拉抽水机厂就在这条街上。到工厂时,正好是十一点半。光看工厂的门口,会觉得它不大,但从门口往里望,就知道其实里面很深。他迅速地观察着以便了解周围的情况。这儿是工厂唯一的出口。
一间咖啡屋坐落在离工厂五十码远的地方。利朋若无其事地走进去,选了一张靠窗的大理石桌子,坐了下来。从这里看去,办公室和工厂的入口一目了然。他要了一杯酒,抽出口袋里的报纸,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就开始看报了。但他表面上是在看报纸,实际上眼睛从没离开过那个入口。一有人经过,他就把报纸举起。在他悠闲地品着酒的同时,时间也一点点地过去了。
在工厂出入的人形色各异。一小时后,他已喝了两杯酒,也终于看到了他要等的人。办公室的门开了,波瓦拉推门走了出来,走上了去市中心的马路,这个方向正好和利朋所在位置相反。
过了大约五分钟,利朋将报纸慢慢收起来,掐灭了烟,从咖啡店走了出来,往办公室去了。进去后,他递上私人名片,说有事要找波瓦拉。
一位职员说:“真不巧,他才刚出去。你没有看到他吗?”
“没看到,也许是我没留意。如果他的秘书还在,我跟他谈谈也行。”
“我想可能还没走。稍等,我去看一下。”
不一会儿这位职员就出来了,告诉他秘书杜夫瑞还在,并把利朋带进了办公室。
秘书是位中年男子,利朋跟他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和波瓦拉先生面谈一下。实际上,我有一些关于他个人的问题,想要问一下,但我没时间等波瓦拉回来。也许你能给我答案。顺便说一声,我是警察。”递上工作名片后,他接着说,“我正在查一个和波瓦拉先生有关的案件,要问的问题也是涉及到这个案子的。由于权力的限制,我不能把这案件的详情告诉你,请你谅解。以前波瓦拉曾去警察厅对案件做有关陈述,但当时遗漏了两个问题,原本我们以为那不重要,所以没有追问,但现在有必要查清。第一个就是周二时,他是什么时间离开办公室的。第二个是他什么时候从夏兰顿打电话回来说要去旅行的。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我只好在这里等着波瓦拉先生回来,请他当面告诉我。”
秘书没有应答。
利朋知道他在思考着要如何应对。于是接着说:“看来你不是很方便,算了,不要勉强了,我可以坐在这里等他。”
后面这句话起了作用。
秘书说:“别客气,如果不方便等还是不要等了。至少有一个问题我是可以回答的,不过另一个,我不敢肯定。波瓦拉从夏兰顿打来电话时,正好我在并接了电话,时间下午在两点四十五分左右。他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我不能确定。九点时他还在,要我拟一封答复函的草稿,那封信非常麻烦,要求又严格,他要的还很急。我仔细核对了每个数字,花了半个小时拟稿。九点半时,信写好了,可是我送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这是周二发生的事吗?”
“是啊,是周二。”
“他是在周五早上回来的吗?”
“对。”
“谢谢,因为你的回答,我省下了不少的时间。”从办公室出来后,利朋步行往地铁站去了,他打算直接去市中心。但是调查进展顺利,使他心情很好。他又决定先不去市中心了,到奥玛大道的波瓦拉家去一趟。
到了之后,是管家开的门,他问候道:“弗兰索先生!又要打扰你了。不过这次两三分钟就可以,你有时间吗?”
“别客气,请进!”
管家带他来到小客厅,利朋拿出自己的烟来递给他。管家接过他的烟,利朋问道:“你觉得这烟怎么样,喜欢吗?有人嫌它呛,可是我非常喜欢。好了,言归正传,你上周二去火车站给波瓦拉送包时,有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
“有人跟踪?不,我没发现。”
“那人就在左边的行李寄存处,是一个高个男子,他身穿鼠灰色的衣服,留着红色的胡须,你看到这个人了吗?”
“没有,我没看到那样一个男子。”
“你几点存的包?”
“三点三十分左右。”
利朋稍微沉思了一下:“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这是周二的事吧?”
“对,是周二。”
“波瓦拉先生是在两点左右打来电话的吧?我印象中他是说的两点。”
“应该还要晚些。实际上,准确地说,应是快三点了。真是难以置信,你居然连我送手提包的事都知道?”
“昨晚,波瓦拉先生我和谈话时说过。他说要去贝鲁基的决定很突然,所以让你给他送手提包去,放在左边的行李寄存处。”
“那红胡子男子呢,是怎么回事?”
利朋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要自圆其说,编个故事也不是难事。
于是他笑着说:“那个人是我们的侦探。他正在那里侦查一宗案件,是关于装着贵重物品的手提包失窃案。我想也许你看到他了。波瓦拉回来时,他的手提包还在吧?没有东西被偷吧?”
管家也笑了,但笑得并不真诚,他好像知道了,利朋只是在开玩笑。
“没有,他带着包回来的。”
利朋心想,好了,玩笑就此打住!波瓦拉没有说谎,周二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打给管家电话,吩咐他送手提包,这是真的,同样他也真的去取了手提包。现在还有他周日与周一的行踪,和周一晚上打开桶子的事没有确认。接着利朋说:“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我要写报告,请你帮我对日期进行核对。”然后他拿出记事本,“我说事件,你只要告诉我对不对就行了。三月二十七号,周六,举行晚宴。”
“对。”
“二十八号,周日,没发生什么事,波瓦拉在晚上时打开桶子。”
“不对。他是到了周一才打开桶子的。”
“周一。”利朋随即更改了本上的记录,“周一晚上,对吗?周日晚上,他虽然在家,但等到了周一晚上才把桶子打开,对吧?”
“对。”
“他到贝鲁基的时间是,周二去周四回的,是吗?”
“是的。”
“太感谢了。”然后他又跟管家聊了一会儿。利朋越是跟这位老人接触,就越是信赖他,尊敬他。这位管家诚实可信,为虎作伥的事是绝不会去做的。这一点利朋深信不疑。
上午,他可谓收获颇丰,可是到了下午就颗粒无收了。出了波瓦拉家,他又去了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还去了餐厅,人们都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了。但周二的事情,波瓦拉说得都不假。再把他周三和周四的行踪调查清楚了,波瓦拉就能解除嫌疑了。为了得到确证,他不得不去布里歇一趟了。他先打电话,预约了一张当晚的火车卧铺票,然后又给警察厅打电话报告。
第二天一早,利朋就已经身在布里歇了。吃了早餐,他坐车往马里鲁去了。他不知道哈努曼家在哪,就去邮局打听。最后,还是一家商店的人告诉他的:“哈努曼家在距离这里四里地远的鲁番街上。过了十字路口,马路右边有一片树林,里面耸立着一座红顶白墙的房子,很容易看出来的。不过,今天恐怕你要扑个空了。”
“我很想见见他。”利朋说,“如果他不在,能见到他太太也行。”
“可能也不在。两周前,确切地说,到今天才正好两周,他太太曾来到我店里,跟我说:‘这两三周我要出去旅行,你就不要送货了。’看来你来得不巧。”
利朋向他道了谢,然后按照他说的找律师去了。从律师口中,他得知哈努曼在一家大型的民营银行工作,身居要职。出来后,他雇了一辆车去鲁番街了。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在一幢漂亮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一看就知道家里没人,没有一扇门窗是开着的,门上有把大锁,窗帘都拉上了,把里面捂得密不透风。利朋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顺着门旁的道路,找到了三间小房,看样子好像是给仆人住的。他就近敲响了第一间房子的门。
门里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利朋问候道:“早上好。我从布鲁塞尔来,是专程来拜访哈努曼先生的,但他家的门锁了。请问他家有没有人看守,或者你能告诉我谁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就是给他看家的,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出门前他跟我说,有信件的话,就往布鲁塞尔的麦奇耶银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