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离开巴黎了,那时他介绍了他的表妹雅丽特到画室来学画。他俩感情很好,不知情的会以为是亲兄妹。皮耶说,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是英国人常说的那种‘好朋友’。克林顿先生,我马上就要说到那位可怜的年轻少妇——波瓦拉夫人了。
“她长得美丽极了。第一次见她时,我就在心中惊为天人。我们能在一起学画,应该说是冥冥中注定的。我们一起学画,自然有很多时间相处,久而久之我们便开始关注彼此的作品。渐渐地,我对她暗生情愫,虽然她对我并不冷淡,但对其他人也是这样。我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心迹,来获得她对我的特别垂青。后来,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决定向她求婚,没想到她答应了,让我真是对上苍的眷顾感激不已。
“要把人家的女儿娶走,当面征求她父亲的同意是必须的。但雅丽特家是名门望族,显耀的家世一直是他父亲的骄傲。就算不能跟豪门相比,他家也过得远比一般人优越。他父亲有固定的社交圈子,并且是其中很有影响力的一位。别人上门提亲时,肯定是欢天喜地,相谈甚欢的。但我只是一个穷小子,却还要去请求他把女儿嫁给我,我俩的差距让我连张嘴都很困难。其实结果我已经预料到了。见到我时他父亲表现的非常热情,但当我提出要和雅丽特结婚时,他冷若冰霜地拒绝了我。他以一个长者的身份毫不留情地批评我和雅丽特的恋情,说她太年轻,根本不懂感情这回事,不了解人心叵测。他要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为她的将来考虑,及时制止她鲁莽的行为。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也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身无分文,与他的女儿地位相差悬殊,却想攀龙附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的决定,对我们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一开始,雅丽特还能反抗她的父亲,但最后迫于压力,她不得不屈从,中断了画室的学习。她父亲将她送到法国南部,安置在她伯母家里。而我虽然还一直住在巴黎,可是没有了她,我觉得每一天都了无生趣。后来,我就到伦敦去了,为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公司的薪水,加上业余时间我在为《拳击》杂志和一些报纸画插图所得,一年我也有一千多镑的收入。这使我得以实现多年的夙愿,买下了一栋小别墅,就是我现在住的圣马罗山庄。我还添置了一辆双人座的汽车以便于出行。住进别墅后,我请了一位老管家打理房子,就这样开始了我的单身生活。房子顶楼的一部分被我改成了画室,在那里我将心中早有的构思画成图画。
“可是刚搬进来一个月都不到,我就生病了,患了严重的肺炎。住在附近的马丁医生被请来给我治病。我们也就此相识,成了好朋友。所以今天我才能请到你为我辩护。
“在圣马罗山庄的两年里,我过得很平静。有一天早上,家里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就是我的老朋友皮耶,见到他我很高兴。他告诉我,目前他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这次到伦敦,是来担任分店长的,今天是专程来看我这个老朋友的。叙旧的过程中,我们的话题转到了他的表妹雅丽特身上。他说,我们分手的一年里,她一直郁郁寡欢。后来,在父亲的安排下,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叫波瓦拉的工厂老板。来伦敦之前,他曾去巴黎探望过她,现在她过得很幸福。
“很快,皮耶和我又变得无话不谈,我们陶醉在往日友情里。第二年夏天,那时距现在已有两年了,裴桑思附近发生了一件事,使得我们的友谊更加牢固。在我们正步行去康瓦尔旅行,途中曾在布满岩石,少有人迹的海湾游泳。我被海浪困住,随着激流被冲向大海深处,虽然使劲全力挣扎着往回游,但还是离海岸越来越远了。我拼命地呼救,皮耶听到后奋不顾身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将我救出险境。虽然他说这是小事,算不了什么,但对我而言,却是要永远铭记的恩德。我想,我一定会找机会好好地报答他。
“当时虽然身在伦敦,但我总是想起巴黎的往事。一开始,我也只是回忆一下,发展到后来,我经常会出席老朋友的聚会,通过这种活动跟法国的艺术家联系密切。八个月前,我又去了巴黎,在那儿参观了一个著名雕刻家的作品展,并认识了一个很有幽默感的绅士。他对雕刻品很有研究,并且很有兴趣收藏,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收藏专家。他说,他的收藏规模巨大,堪称全世界私人收藏之最。我们很聊得来。当晚,我受到邀请,去他家作客,与他共进晚餐。同时,也可以去看看他的收藏品。我很高兴地接受了邀约。到了他家,他介绍他的太太给我认识,而那不是别人,正是我过去的恋人雅丽特!那样的重逢真是非常尴尬,我们都装作互不认识。波瓦拉一直沉迷于自己的收藏品,要不然的话,我们的举止那么不自然,一定会让他发现的。到了用晚餐的时候,在餐桌旁落座之后,因为意外的见面产生的惊讶已经消失了,我的心也平静下来了。她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美丽,可是我已然热情不在。我知道从前对她的那种深深的爱恋,此时已经消失,我的心中不会再有波澜了。我看得出,她跟我一样,感情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波瓦拉热衷于收藏品,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每次到巴黎去,他都会热情地招待我。我也去过他家好几次。
“克林顿先生,我一定要事先说明,有点复杂,但这就是事实的全部。我已尽力将它说清楚。”
“很好。”律师点点头道,“很清楚,请继续。”
菲利克斯说:“下面我就该说到桶子了。这件事简直太不幸了。我想还是按时间的顺序来讲吧。三月十三号周六,我到了巴黎,计划在那里过完周末,周一早上回伦敦。周日下午,我本来在随意地散步,后来就逛到了多旺森德咖啡馆。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些老朋友,当时,他们正在就法国政府发行的彩票进行讨论。谈得兴起时,一个叫罗迪的人跟我提议道:‘我俩合伙来买一份,怎么样?’我本来没有当真,想笑笑就过去了,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也是个机会。于是就答应同他联手,买一千法郎的彩票,由他来办理手续。我们约好,如果真的中奖,奖金平分。我拿了五百法郎给他,就完成了我要做的事情。后来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后来我就回英国了。过了一周,有一天,皮耶来找我。一下就能看出来,他有心事。很快,我就知道了他的症结所在。他因为赌博欠了很多债,现在正四处奔走借钱还债,而且这次人家催得更紧了。我让他把详细情形告诉我,他说欠款的大部分都已还清,目前只还有六百英镑的漏洞。但对那时的他而言,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截止到三十一号,如果还不能还上,他就不得不破产了。面对这种情况,我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件事情之前,他已有两次面临同样的困境,我都把他解救了出来。当时他也向我承诺,以后不赌了。我想,难道我要再一次把一大笔钱耗费在这样的事情上吗?但是我不能不顾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有他之前舍命相救的恩情,所以如今他陷入困境,我不能置之不理。可能他也看出我是怎么想的了,告诉我说今天不是为了跟我借钱而来,我对他的帮助有很多已经超出了朋友的情分,对此他很感激。接着,他说已写信给雅丽特,将自己目前的窘境告诉了她,请她借钱给自己,但不是施舍而是以四分的利率借给他。我跟他说,让他跟我保持联系,让我知道借钱的结果和事态的发展。虽然当时我没跟他说,但我已决定会再资助六百英镑,帮他摆脱破产的困境。
“最后,我说:‘周五我会去巴黎,周六晚上,参加波瓦拉家的晚宴。那时候,我再去找雅丽特,把你目前的处境告诉她,再跟她说说借钱的事儿。’
“听我这么说,他恳求道:‘如果她不肯借给我,请不要强迫她。’我答应了。然后他问我,哪天回来,他来接我,顺便听听雅丽特是怎么答复他的。我告诉他,计划周日坐途经布罗纽的车回来。
“那时,距离多旺森德聚会过去正好两周,周末我再次回到巴黎。周六早上,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到多凡的画室看看去,这时,收到一封雅丽特写来的信,说有件事需要和我面谈,要我在七点半到达——那时晚宴还没开始——并把答复告诉送信的人。送信的就是女仆苏珊,我对她说,请转告雅丽特,我一定按时赴约。
“在约定的时间,我赶到她家后,却没见着她。我往屋里去时,正好碰到波瓦拉经过大厅。看到我,他就说有一个版画的样本刚刚送过来,问我有没有兴趣到书房看看去。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跟他到书房去了。进去后,我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在书房里立着一只大桶子。克林顿先生,你相信吗?那是一只和装着雅丽特死尸完全一样的桶子。”
说到这儿,菲利克斯停了下来,像是要给律师一些时间,加深对这件事的印象。律师轻轻点着头说:“请继续,菲利克斯先生!”
“书房里放着个桶子,这太奇怪了!我很好奇,就问波瓦拉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桶子是用来装运雕刻品的,他最近刚买了这么一组。”
“他有没有提到那组雕刻品是什么样的?”律师忍不住插话问。
“没提。他只说那是一组群雕,很漂亮。还跟我约定说,下次让我看看。”
“你问过他在哪里可以买到,要花多少钱吗?”
“没问,我只是走出房门时才偶然间看到的。”
“谢谢,接着说。”
“然后,我们就回客厅去了。这时,已有几位客人来了,我暂时没有和雅丽特单独谈话的机会了。
“那天的晚宴主要是为了宴请西班牙大使,是个很重要的交际宴会。晚餐还没结束,波瓦拉因为工厂的突发事故,不得不匆忙离开。临走时,他向来宾道了歉,并说会尽快赶回来。没过多久,又接到他的电话,说事情很严重,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也许会很晚才回来,甚至可能整个晚上都回不来了。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客人断断续续的走了。雅丽特用眼神示意我留下来,在客人走光之后再谈。当就剩我们俩时,她跟我说,她收到了皮耶的信,正在为此而烦恼。她抱怨说,他自己还不知道吗,这个样子的他让人多么苦恼。其实,应该吓一吓他。否则,他会一直这样不加节制地赌下去,那才更让人担心呢。然后,她让我说说对皮耶的看法。
“于是,我就把心中的想法都告诉了她。我说,我认为他的本质并不坏,只是交友不慎,才会落得如此窘迫。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断绝同那些朋友的往来。她也是这样想的,还跟我说如果皮耶不跟他们断交,她就不帮助他。然后,我们就商议了一下六百英镑的问题。她说目前她手里只有大约三百英镑,本来是想跟丈夫借一点应急的,但看他的神情似不太乐意,也就没再提。她想请我帮忙,卖掉自己的两颗宝石。关于这个提议,我并没同意。我说,让她只出三百好了,我来负责剩下的。她不赞同我这样做,我们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终于我们的意见达成一致,她就到楼上去取钱了。我跟她说好了,会随时告知事情的进展,然后我就离开了。看到我这么关心皮耶,她似乎非常感动。第二天,我就回伦敦了。”
“菲利克斯先生,刚才你说,十一点时客人就走光了,是这样吗?”
“是的,大概就是那个时间。”
“那么,你是几点从她家出来的?”
“大概十一点四十五分以前。”
“你们的谈话持续了将近四十五分钟?有没有人看到你回去?”
“是雅丽特送我到大门口的,当时除了她,可能也没有别人了。”
“出了她家,你就回饭店了吗?”
“是的。”
“什么时候回到饭店的?”
“一点半左右。”
“雅丽特家到饭店只有一刻钟的路程,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当时我清醒得很,根本就睡不着觉,就靠漫无目的的散步来打发时间。穿过奥里街,我去了巴士第广场,然后又从那里走了回来,走过大马路,就回饭店了。刚好在巴黎市中心走了一圈。”
“你散步时,有没有遇到什么熟人?”
“想不起来了,应该没有。”
“菲利克斯先生,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想想,这很重要。有没有人能够证明,这段时间你在散步,服务员或者附近工作的人谁都可以?”
“没有。”菲利克斯稍微思索了一下,“我一直在散步,不记得和人交谈过,也没有进过咖啡馆。”
“你说是在第二天回的伦敦?在旅途中有没有遇见认识的人?”
“遇见了,不过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在开往福克斯的船上,我遇到了格拉提丝·蒂芭茵,但她已帮不了我了,因为听说一周后她突然离世了。”
“格拉提丝?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著名的影星?”
“没错。在巴黎参加晚宴时,经常会遇见她,就这样认识了。”
“果真如此的话,应该很容易被注意的。这位女性是个名人,走到哪都会引人注目的。你是到她的房间里去了吗?”
“我们是在甲板上遇见的。当时烟囱那有一个暗影,她是坐在暗影里的。在那儿,我跟她聊了半个钟头。”
“有别的人看到你们吗?”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那天刮着很大的海风,致使很多乘客晕船,甲板上的人很少。”
“她身边有女仆吗?”
“没看到。”
“菲利克斯先生,一会儿我走之后,有两个问题你要再仔细想想:一是晚宴那天晚上十一点到一点半的这段时间,有什么证据,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可以对你当时的行为作出证明;二是在开往福克斯的船上,是否有人看到你在和格拉提丝聊天?现在,请你继续。”
“到了克劳斯车站,皮耶来接我了。看来他并不知道我和雅丽特讨论的结果。我们乘车去了他的公寓。到了后,我把和雅丽特谈话的内容都告诉了他。他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和那些赌友有瓜葛了,拜托我把六百英镑给他。看他坚决的样子,我就把钱给了他,然后我们就到萨瓦伊饭店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分手各自回家了。”
“那时的时间是?”
“八点左右吧。”
“你怎么回去的?”
“搭出租车。”
“上车的地方是?”
“我搭的是饭店服务员叫的车。”
“接下来呢?”
“我就收到了一封信,内容有些匪夷所思。”菲利克斯说,“这封信我跟警方说到过,上面的字是用打字机打的,写的是罗迪的名字。接下来就是为取桶子做准备,到圣卡特林码头,在那儿遇见布洛顿和码头负责人,到海运总公司去,骗取了I&C公司的信纸,伪造了一封信给霍克,把桶子运回圣马罗山庄,去马丁医生家玩牌,半夜警官来访,然后桶子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后来终于找回来,一打开,看到里面装的竟然是死尸。”
“就这些,”他说道,“克林顿先生,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我已经没有任何保留地告诉你了。”
“你说得很清晰,非常好!”律师说,“但有几个问题,我还要问你一下。请你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他翻了翻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厚文件,说道,“首先我想请问一下,”他停了一下,“你跟波瓦拉夫人亲密到了哪种程度?在她婚后,你们见过几次面?”
“差不多六次!”菲利克斯又想了想,补充说,“也许有八九次,不会超过九次。”
“除晚宴那天外,你们见面时,波瓦拉都在场吗?”
“不一定。至少有那么两次他不在,下午去的时候,就只剩我们两人单独相处了。”
“有一点我想再强调一次,请不要有所保留。你和夫人的关系,有没有暧昧的成分在里面?”
“我发誓没有!这一点我很肯定,我们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波瓦拉的事情。”
克林顿开始思考起来:“请你再详细地说一下。那个周日晚上,你从巴黎回来和皮耶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家,一直到去码头领桶子,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正如前面所说,我与皮耶分手后,就坐车回家了,到山庄时是九点半。因为管家休假还没回来,我就走路去了布兰德村,在那里雇了一个妇人,请她第二天早上去为我做早餐。以前,我雇佣过她。我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这期间每天在家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每天七点半左右起床,然后吃早饭,此时妇人已经回家去了,吃完早饭我就去画室,然后一直待到中午,自己来做午饭。下午的时间也是在画室里度过的,晚上到外面去解决晚饭。通常情况下,晚上我会去剧院,但是不是每个晚上都去,在十一点或十点左右回到家。周六我不在画室,在外面忙碌了一天,主要是为领取桶子做准备。”
“周三上午十点,你应该是待在画室里画画吧?”
“对。那一天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日后再跟你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那一天的行踪吗?有人去找过你吗,或者有没有遇见其他人?”
“我想没有。”
“给你做早饭的妇人叫什么?”
“马非太太,但我觉得她也不知道我在那里。确切说来,我们几乎都没有碰过面。我下楼时,她早已将早餐准备好,吃完了,我就回画室去了。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我也不太清楚,有可能她早就走了。”
“你吃早餐时是几点?”
“八点左右,但我不是每天都这么准时。”
“那个周三是几点吃的?有什么可以证明的?”
菲利克斯极力回想着:“没有,那天跟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这个很重要,马非太太会记得吗?”
“也许会吧。”
“真的没有人可以给你作证吗?难道就没有一个客人来,或者有没有人登门向你打听什么?”
“没有。门铃响过那么一两次,可是因为我并没和别人有约,就没在意,也没去搭理。”
“这样的话,真是太不乐观了!那天你在哪里吃的晚饭,吃完晚饭后又到哪里去了?”
“我每天都会在不同的餐馆吃饭,也不总是去同一家剧院。”
那一周菲利克斯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被克林顿列在了一张表格上。这样做本是想对这些地点进行筛选,找出一些证据证明他不在场。可是目前,所有的回答都找不出任何的线索。看来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他问道:“你相信罗迪寄给你的那封用打字机打的信吗?”
“当然。虽然看起来内容有些荒诞不经,但信中说到的事情是真的。我的确跟罗迪一起买了彩票,如果运气够好,也许我有五万法郎的奖金可拿。起初看到信时,我曾怀疑是不是罗迪的恶作剧,但他不是喜欢开这种玩笑的人,所以,我就相信了。”
“你有没有就这件事给罗迪回封信或是给他发个电报?”
“当时,我回来得很晚。我想已经太晚了,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本想第二天发电报告诉他,不要寄桶子过来了,我自己去取。第二天早上,我又收到一张明信片。同样是用打字机打的,也同样是罗迪寄来的。刚才我忘记告诉你了,这张明信片是专门来告知桶子寄出的消息的。”
克林顿点点头,一边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一边问:“有没有给德比耶鲁公司写过信告诉他们把雕刻品寄到西卡博街?”
“没有。”
“圣马罗山庄的书桌上有没有吸墨纸?”
“有。”克林顿连这个都知道,菲利克斯有些吃惊。
“有没有带着吸墨纸去法国?”
“没有。”
“菲利克斯先生,”律师慢慢地说,“你怎么解释,在那张吸墨纸上留有你写的雕刻品订购函的笔迹?”
菲利克斯一下跳了起来,高声叫道:“你说什么?上面的笔迹是我的?不可能。绝没有这回事!”
“那张吸墨纸我看过了。”
“你还看到了,这么说真的有?”菲利克斯激动地不断挥舞着手,两只脚也在不停地变换位置,“克林顿先生,怎么可能?那封信绝对不是我写的,你肯定是搞错了!”
“我发誓,我的确是看到了,没有弄错!而且除了那张吸墨纸,我还看到了德比耶鲁公司收到的订购函。”
菲利克斯终于又坐回椅子上了,他用手抚着额头,看上去是那么迷惑不解:“我不相信。根本就不存在那样一封信,你怎会看到呢?一定是有人伪造的。”
“吸墨纸上残留的笔迹又是怎么回事呢?”
“啊,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他用不一样的声音说,“这是个圈套。既然你说看到过,我也没有理由不信。但这肯定是个圈套!”
“我也是这样想的。”克林顿说,“但圈套也要有人事先设好,谁有这个条件可以进到你的书房里写信,或是将吸墨纸拿走,用完了再把它放回去?你想想,谁有这种可能?”
“我想不出来,我觉得没有人能这样。但反过来想,如果有这种图谋的话,又可能是任何人。我实在想不通,谁会这样诬陷我。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德比耶鲁公司是在三月三十号周二早上收到信的。信封上的邮戳是伦敦的,这样推算应是在周六晚上或周日寄出的,正好是晚宴后,你回到伦敦的那个晚上或次日。”
“如果我不在家,只要想进去,不管是谁都能进到房子里。按照你所说的判断,肯定有人偷偷地潜进我家,而我却没有任何的觉察。”
“菲利克斯,谁是艾美?”
菲利克斯瞪着双眼,满脸狐疑:“艾美?我不知道!什么艾美?”
克林顿死死盯着他说:“你悲伤的艾美,不记得了?”
“克林顿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悲伤的艾美’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你不会不知道。有一名女子,最近给你写了一封信,乞求你不要抛弃她,落款就是‘你悲伤的艾美’,她是谁?”
菲利克斯是那样震惊,以至于两眼圆瞪,紧盯着克林顿,说:“你疯了吗?要不然是我脑子出问题了?”然后他缓缓说道:“我什么时候收到过这样一封信,请你务必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菲利克斯先生,你有两套深蓝色西服,是吗?”
他的脸上满是惊讶诧异,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问的是,你最近一次穿它们是在什么时候?”
“这我很清楚。其中一套,去巴黎时我会穿,后来为取桶子上街做准备的那个周六,还有周一到我住院这段时间,我一直都穿着这套西服。另外一套因为旧了,很长时间没穿了。”
“好啦,菲利克斯先生,现在让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这么问。有一封信被胡乱地塞在了你深蓝色西服的上衣口袋里,信的开头是‘我思念的菲利克斯先生’,结尾的署名就是‘你悲伤的艾美’。我把这封信的复印件带来了,你看看。”
菲利克斯先生读着信,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完后,他再次抬起头,看着克林顿。
“克林顿先生,我发誓,对这封信,我根本就一无所知,甚至知道的没有你多。我跟它什么关系也没有。在这之前,我从没听过,也没看见过艾美这个名字。这根本就是捏造的。我很认真地跟你说,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克林顿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一把圆背的皮制安乐椅,放置在你书房的长绒窗帘前?”
“有。”
“你想清楚再回答,最后一个坐那把椅子的是不是那位妇人?”
“这个问题都不用想。那把椅子自从买来后,就从来没妇人坐上去过。搬进圣马罗山庄后,只有三位女性来拜访过我,但她们找我只是为了我的画,直接到我的画室去了。”
“好。请不要见怪,我要再确认一次,波瓦拉夫人在那把椅子上坐过吗?”
“我用我的名誉发誓,她绝对没有坐过!实际上,她从没到过我家里。我觉得,她根本就没来过伦敦!”
律师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对你很不利,我要告诉你。警方在那把椅子的阴影里,也就是窗帘边上,找到一枚镶有钻石的胸针。菲利克斯先生,晚宴那天,波瓦拉夫人恰巧佩戴过那枚胸针。”
这件事情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菲利克斯完全惊呆了。他面无血色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律师的脸,两只眼睛透出着惊恐的样子。周围陷入了死一样的静寂中。克林顿是受人之托,本来对当事人已没有什么疑惑,但这时他心中又充满了困惑。菲利克斯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个天才演员!
这时,菲利克斯动了动。
“啊!”他的声音都沙哑了,“简直是噩梦!我明白了!虽然我什么都没做过,但却掉进了别人的天罗地网之中。如今这网收得越来越紧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克林顿先生?到底是谁?谁这么恨我,一定要让我万劫不复?虽然现在我没有一点头绪,但我肯定,一定存在这么个人!”他绝望地全身颤抖着,“我该怎么办?什么方法才能使我获救,克林顿先生?”
律师更加迷惑了,但表面看来,他仍是很平静:“现在下任何结论都还为时过早!这么棘手的案子过去我遇见过好几次。往往是某个偶然出现的证据推翻以前的所有事实,使案情急转,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在你之前有很多类似的案例,所以你还是有希望的。请再等一两周,我会来告诉你我的意见的。”
“谢谢你,克林顿先生,我尽可能坚强起来。那枚胸针有什么意义吗?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阴谋,我们怎样才能跳出这个圈套呢?”
“从这一点着手,我们一定能胜利。菲利克斯先生,我必须走了。请一定要重视刚才我让你回忆和思考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证明你行踪的,一旦想到了,就立刻通知我,好吗?”
☆大律师克林顿
克林顿吃过晚饭,就进到自己的书房里去了。天气寒冷,他把安乐椅移到靠近火炉的地方,坐下后点上雪茄,陷入了沉思。菲利克斯所说的对案件没什么帮助,而且还让他非常迷惑,他觉得很糟糕。本来是想通过委托人的陈述想出一套方案来应对不利的指控,但现在他却理不出一点头绪,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进行辩护。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目前的僵局很难打破。他要再理一遍事情的顺序,以确定菲利克斯是不是真的清白无辜。
晚宴结束后,十一点到次日的一点十五分,波瓦拉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这是这桩案件的关键所在。十一点时,雅丽特还安然无恙,一点十五分时,她就失踪了。根据查探出的事实,菲利克斯是她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按理说,对于调查他应该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但他也一无所知。
自己为什么要和夫人见面,他所言应该是真的。克林顿认为,只要向皮耶求证,很快就能清楚。就算确认了他和夫人见面的目的,又能怎样呢?他不知道,这一点不能成为他无罪的证据。将两人曾见面商讨的事情提出来,反而会引起人们的怀疑,从而将这件事与她离家出走的原因相联系。可能有人会说,两人见面时,独处一室,旧情复燃。不可以,这件事对菲利克斯没什么好处。离开她家后,他虽说一直在街头散步但没人能证明,也就不能提供他不在场的有力证据。
这时克林顿忽然想到了大门的事情。弗兰索说,凌晨一点他曾听到关门的声音。如果菲利克斯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开的话,那这时出来的又会是谁呢?克林顿推断,如果菲利克斯没有说谎,那就是后来夫人自己出去了。其中只有一个是实情,是哪一个呢?现在他还判断不出来。最令人头痛的是,目前也没有什么方法证明哪个是事实。
同样,菲利克斯回伦敦的旅途也无法证明,没有证据显示波瓦拉夫人不在船上,也许她真的跟他在一起呢。遇上明星蒂芭茵也许是真的,但也许因为明星死了,无证可查,所以他才说出这件事来。
现在最糟糕的是,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菲利克斯不在现场。菲利克斯是指望不上了,克林顿知道他提供不出来相关的证明。他要重新审视这件事情。在桶子被来来回回地寄送的过程中,有个男子在下面两个时间活动。一个是周三上午十点在沃塔鲁车站,另一个周三下午五点十五分在北停车场。通过查询旅游手册,克林顿知道,在伦敦居住的人要在这两个时间赶到巴黎,一定要在周四上午九点从克劳斯火车站上车,而务必在周五早上五点三十五分赶回来。只要菲利克斯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在周三上午十点,以及周四晚上九点到周五早上五点三十五分这段时间人在哪里就可以洗脱罪名了,但是他无法证明。
一直到天亮,克林顿把这个案件反反复复想了数遍,不管变换多少种角度,都得不出什么结论。不过幸好,虽然还不知道怎样替他辩护,但他已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他想不妨就从菲利克斯陈述时提到的那些人,比如皮耶、马非太太等着手调查,另外还有些新情况要向他们打听打听。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皮耶了。但皮耶到法国南部去了,因为是公事,可能要在那里待上两三天才能回来。他这才明白,这就是菲利克斯被捕后皮耶没有露过面的原因。从皮耶的公寓出来,律师上了出租车,要赶往那个做饭的妇人家。过了一个小时,克林顿终于找到了。前来开门的妇人满脸的皱纹,但不过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她应该很高挑的。但如今只有那饱经风霜的脸孔和满头的白发,诉说着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早上好!”律师摘掉帽子问候道,“请问是马非太太吗?”
“我是,请进。”
律师跟着她走进客厅,在那狭窄、阴暗的地方,放着一把古旧的椅子。马非太太招呼他在那上面坐下。
“不知你听说了没有,和你住得不远的菲利克斯先生,因有杀人嫌疑被捕了。”
“是的,我听说了。真是太不幸了!他这个人其实很不错的。”
“马非太太,我的名字是克林顿,是菲利克斯辩护的律师。为了菲利克斯,请你回答几个问题,可以吗?”
“好的,乐意帮忙。”
“听说因为管家休假,他请你去他家帮忙,是吗?”
“是的。”
“菲利克斯来找你时,是什么时候?”
“周日晚上。当时我正要上床睡觉,他就来了。”
“请你把每天在他家都做些什么,详细地跟我说一下。”
“早上我到他家,生火,做早餐,然后,收拾一下房间,把衣服洗了,再准备午饭。他是一个人吃午餐的,晚饭到伦敦去吃。”
“是这样啊。每天你到他家的时间是?”
“七点左右。大约过半个小时,去把他叫醒,他八点时吃早餐。”
“一般情况下,你是几点回去的?”
“没准儿。基本上是在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偶尔回得更晚些。”
“周三那天的事,还记得吗?十点时,你还没离开圣马罗山庄吧?”
“我都是在十点以后才离开的。”
“好。我这样问主要是想知道,周三早上,菲利克斯先生是不是在家?”
“我想应该在……”
“我要掌握确切的情况。你肯定吗,他在家?”
“我没有把握。”
“周四呢?马非太太,周四你可曾在他家见过菲利克斯先生?”
她犹豫着说:“我能确定的是二号和三号看见过他。”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过,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周四,我想应该是吧。”
“那天是什么时候吃的早餐,还记得吗?”
“这,我记不起来了。”
马非太太有很强的理解能力,但是她不能成为一个证人。问了这么多,还是没什么收获,她无法提供菲利克斯的不在场证明。
下午一点,他才回到市区,想着就在格瑞沙吃饭,顺便从服务员那里了解些情况。他先问的领班,领班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当他看到菲利克斯的照片后,就说见过这位画家。他说,五六周前的某个晚上,菲利克斯曾到这里来吃饭,但很遗憾,他把具体是哪一天给忘了。克林顿认为,他的证词同马非太太的一样,对案件没有任何帮助。但是菲利克斯所说的都是事实,律师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个人印象并不能代替法庭证据。
回到事务所,律师想再联系一下皮耶,就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中说事情紧急,必须要见他,希望他能尽快赶回伦敦。
第二天,律师又到布兰德村去了。他知道在出事的那一周,每晚菲利克斯都要坐火车到伦敦市区去。既然这样,说不定会有铁路职员对他有印象。经过多番打听,终于从一个专职换牌子的人那里得到一些线索。据这个男子所言,每天八点五十七分时,菲利克斯坐火车去市区,回来的时间是傍晚六点五分。但这位男子说,有几天他往返时坐的不是这班火车,而是傍晚六点二十分或六点四十七分出发去市区的。但是因为他七点就下班了,所以不知道菲利克斯几点回来。
克林顿想,周四时,住在山庄附近的人说不定会见过画家。他又往山庄去了,但到了之后真是失望极了,因为山庄附近杳无人烟,没有人家在那周围落户。
第四天早上,克林顿收到哈本斯从哥本哈根寄来的信。信上说,他要到丹麦工作一周,回来后再尽快找克林顿商量案件。
这时,有人来访。来人是个青年,身材瘦长,长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嘴上的短须也是黑色的,胡须上面有个短短的鹰钩鼻。克林顿想,莫非这就是皮耶?他猜得没错,来人正是皮耶。
克林顿坐在椅子上,将公文包拿出来,同时问道:“菲利克斯被捕了,你听说了吗?”
皮耶答道:“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英语带点外国腔,但说得还算流利。看得出来,他很敏锐。为了掩饰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他不断地变换着坐姿,“看到你的信,我深受打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你只要认识菲利克斯,就绝不相信他会干那样的事。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马上就会澄清的,是吧?”
“好像没那么乐观,皮耶先生!而且现在非常糟糕的是,没有有力的证据,情况对你的朋友非常不利。而我也找不到切入点,还没有确定该怎么去辩护。”
皮耶的惊慌终于掩饰不住了,身体不断地颤抖着,说:“你不是在吓唬我吧?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怎么你也觉得他有罪吗?”
“抱歉,好像是这样。根据警方掌握的证据推断,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这不可能!”他将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焦虑,“怎么会这样!可怜的雅丽特遇害在前,现在菲利克斯又遭人陷害!刚才你的意思是这个案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对于皮耶的表现,克林顿似乎很满意。这位青年发自内心地信赖菲利克斯,可见两人的友情也是真挚的。目前,根据调查过程中人们对菲利克斯的感情来判断,他这个人不坏。律师换了个口吻说:“不,皮耶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桩官司不是那么好打,需要菲利克斯的朋友们齐心协力才行。我之所以要请你早点回来,就是为了准备开战。”
“我是今天早上回的,到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来事务所了,到这儿时还没开门呢。希望你明白,我绝对愿意提供任何帮助。”
“我知道。现在,请你将菲利克斯的事情,和关系到他的你自己的生活跟我说一下。还有也要详细地说说那位可怜的波瓦拉夫人的事情。”
“可以。如果有些地方我表述不清的话,请你直接提出来问。”
他的讲述以自己与表妹雅丽特的关系为起点。皮耶说自己和雅丽特从小就对美术兴趣浓厚,所以才到巴黎的多凡画室去学习,他们就是在那里和菲利克斯相识的。很快,菲利克斯与雅丽特相爱了。他则不再绘画,而在一家葡萄酒公司找到了工作。后来他被派到伦敦去,又和菲利克斯恢复了联系。沉溺于赌博使他负债累累。多亏菲利克斯一次次地帮他,他才不被追债。最近借钱还债的事情他也说到了。他给雅丽特写了封信,想跟她借钱以解燃眉之急。他拜托菲利克斯见到她时,帮他问问借钱的事情。那天傍晚,菲利克斯从法国回来时,他去克劳斯车站接他,两人一起吃了晚餐。
菲利克斯给了他六百英镑,然后就坐计程车回山庄去了。
皮耶所说的和前面几个人大体可以互相印证,也得到了克林顿的认同。根据这位青年的陈述,菲利克斯的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然而,他也与前边的几个人一样,提供不出菲利克斯不在场的证据。菲利克斯背负着别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使得克林顿还无法彻底完全相信他。
☆私家侦探拉登
几天以后,哈本斯提前回国,克林顿邀请他到家中共进午餐。吃完饭两人就案件进行了细致的商讨,并且定下了侦办的基本策略。他俩都知道,要执行这个策略有些难度。
以前他们办过的案件,通常该怎么处理都很明确。面对两三条线索,他们只要确定一条最有价值和可操作的就可以了。可这次,纷繁复杂根本没有头绪,他们没找到突破口,不知要从哪里下手。
“首先我们必须认定,”哈本斯往沙发上靠过去,“菲利克斯不是凶手。”
过了好一会儿,克林顿才说:“让我怎么说呢,菲利克斯的人品是有口皆碑,大家都很肯定他。以最近调查人的供词来印证,菲利克斯的陈述也都是实话。他的朋友都非常信任他,对他很有好感。马丁就是其中一个,他这个人非常挑剔,但能明辨是非。他和菲利克斯关系密切,甚至为了救他,愿意承担我们的代理费用。他对菲利克斯的信任能达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菲利克斯自己的讲述,也都是合情合理的,没什么可挑剔的。就像他说的,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另外,打开桶子时,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惊慌失措,也对他很有利。”
“但是,你自己的意见还没表达呢。”
“我刚才这样说,就是为了表明我认为他是清白的,可是这一点在法庭上无法得到证明。”
“这个看法我基本上同意。”哈本斯说。沉默了几分钟他接着说,“不管怎样,这桩案件中,有太多的证据对他不利,所以依靠那些证据是不太可能洗刷罪名的。如果这些证据被肯定,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让这些证据失去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