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最后一个地球人(出书版)》作者:[英]阿瑟·克拉克/译者:于大卫【完结】 > 【书香门第】最后一个地球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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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瑟·克拉克/译者:于大卫 当前章节:15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52

“五十年后,”他痛苦地说,“破坏已经造成。记得我们曾有过独立的人都死了,人类早已忘记了他们的传统。”

空话,无谓的空话。斯托姆根想。为了这些空话,人类曾不惜奋战牺牲,但今后他们将再也不会为言辞而斗争,甚至死亡。世界会由此变得更好。

看着温莱特离去的背影,斯托姆根想,不知日后自由团还会惹出多少麻烦。但想到这些麻烦都留给继任者了,他的心情又轻松了一些。

有些东西只能由时间来治愈。恶人会被消灭,而对受到迷惑的好人就什么也不能做。

“这是你的提箱,”杜瓦尔说,“还跟新的一样。”

“谢谢,”斯托姆根回答,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现在你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物理学家若有所思。

“我弄不明白的是,”他说,“我们就这么容易搞到手了。现在我要是卡列——”

“可你不是。言归正传吧,说说我们发现了什么?”

“唉,你们这些感情冲动的北欧人!”杜瓦尔感叹道,“我们做的就是一个低功率雷达装置。除了高频率的无线电波,它还用了远红外波,实际上,我们确信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看到它,无论它的眼睛构造多么奇特。”

“你就这么有把握?”斯托姆根问,对这种技术问题一下子来了兴趣,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是的,我们并无完全把握,”杜瓦尔勉强承认说,“但卡列伦是在普通光线下看你的,对吧?这就是说,他的眼睛的光谱范围跟我们的差不多。不管怎么说,这仪器生效了。我们证明你那个屏幕后面有一个大房间。屏幕的厚度三厘米左右,后面的空间至少十米见深。我们没有测到远端墙体发出的任何回波,我们不敢使用更高功率的雷达,所以也没指望测到什么。不过,我们还是有收获的。”

他递过来一张相纸,上面只有一条波形线,其中有一处扭结起来,像微弱地震的波形图。

“看到这个扭结的地方了?”

“看到了。那是什么?”

“正是卡列伦。”

“老天!你敢肯定?”

“一点儿错都没有。他坐着,或站着,或者在干其他什么,大概在屏幕后面两米远的地方。如果仪器的辨析力再好点儿,我们或许能测算出他的个头。”

斯托姆根盯着那根模糊而曲里拐弯的线条,心情很是复杂。直到如今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卡列伦确有物质实体,眼下的证物也不太直接,但他仍然毫无疑虑地接受了。

“我们做的另一件事是,”杜瓦尔开口道,“计算那屏幕在普通光线下的透光性。我们对此有个合理的想法,十有八九的把握,就算有一分错也无关紧要。你会发现,真正的单向玻璃并不存在,这只不过是光线布置的问题。卡列伦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你在明处,就这么简单。”杜瓦尔嘿嘿笑了,“我们这就把它改变一下!”

他用魔术师变出一窝小兔子的架势,走到书桌那儿,拖出一个巨大的闪光灯。它的一端向外散开呈宽大的喷嘴状,整个家伙就像一支大口径短枪。

杜瓦尔咧嘴一笑。

“不像看上去那么可怕。你只管把喷嘴抵住屏幕,扣动扳机就行。它会发出强光,持续十秒钟,你这会儿就可以摆动它,扫视那个房间,好好看看。所有光线会穿过玻璃,把你的朋友照个全身发亮。”

“不会伤害卡列伦吧?”

“如果你先对准下面,从下往上扫就不会。这让他眼睛有时间适应。我觉得他的眼睛跟我们一样,会做保护性反射的。我们不希望把他照瞎了。”

斯托姆根犹疑地打量着这件武器,用手掂了掂。几周以来他的良心备受煎熬。卡列伦对他,除了偶尔说话惊人地直率以外,一直以毋庸置疑的友情相待。现在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快到头,他不希望发生任何破坏友情的事情。不过,他已经警告过监理人了,斯托姆根相信如果卡列伦自己能做主,他可能早就现身了。现在,这一决定已经为他量身定做好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结束的时候,斯托姆根要一窥卡列伦的那张脸。

当然,如果卡列伦真有一张脸。

斯托姆根最开始有过的那种紧张感早已消失。卡列伦只是在不停地说,时而编织出一些复杂难解的句子。斯托姆根曾一度将其看作卡列伦所有天赋中最出色、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部分,现在看来也没有多了不起了,他知道,这就像监理人的大部分能力一样,纯粹是智能的计算结果,不是什么特殊天分。

卡列伦放慢思考以便适应人类的语速,腾出空来遣词造句,要多少有多少。

“你和你的继任没必要担心自由团,就算它从目前的败局中恢复元气也没关系。上个月它非常安静,虽然还会东山再起,但几年之内没有什么危险。实际上,有了它才能知道你的对手时刻在做什么,这一点非常重要,因此,自由团是个非常有用的组织。要是它遭遇财政困难,我甚至还可能出钱资助。”

斯托姆根时常无法分清卡列伦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保持一脸的冷漠,继续往下听。

“很快自由团就会失去另一个抗辩的理由了。这几年来,对你所持的特殊立场有过大量的批评,它们全都有些幼稚。在我管理地球的最初阶段,你的立场对我非常有价值,但现在,世界正按照我所计划的路线前行,这种中间人的角色就可以中止了。往后,我不再同地球进行直接联系,秘书长的职责也恢复到原来应有的状态。”

“五十年内会出现很多危机,但都会过去。未来的格局已十分清晰,有朝一日所有的困难都会被遗忘——甚至像你们这样拥有长久记忆的人种,也会遗忘。”

最后这句话带有一种特殊的强调意味,让斯托姆根立刻僵在了椅子上。他清楚卡列伦从未出现过口误,言语闪失几率可以用小数点后很多位计算。但现在没有时间提问——显然也不会得到回答——卡列伦又一次换了话题。

“你一直在问我们的远期计划是什么,”他继续说,“创建世界联邦,当然了,不过是第一步。你会活着看见它的成立,但变化很难察觉,很少有人注意到它的来临。随后是缓慢的巩固期,等你们人类变得适合接纳我们,我们承诺的那一天就来临了。我很遗憾,那时候你已不在世了。”

斯托姆根大睁双眼,但他凝视的是黑暗屏幕后面的远处。他也在遥望未来,想象着自己无法看见的那一天,超主的巨大飞船终于在地球着陆,向久候的人们打开舱门。

“到那天,”卡列伦继续说,“人类会有一种只能称作‘心理中断’的经历。这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那个时代的人要比他们的爷爷辈更稳定一些。我们会一直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见到我们时,不会像你们见到我们那样大惊小怪。”

斯托姆根从未见过卡列伦如此沉湎于冥想,但他也不觉得奇怪。他相信自己对监理人性格的诸多侧面只略识一二。真实的卡列伦未被世人所知,或许无法被人类所知。斯托姆根再次感到监理人的真正兴趣在其他地方,统治地球不过占用了他一部分心力,不用花费太多,就像三维棋大师玩普通的跳棋一样。

“然后呢?”斯托姆根轻声问。

“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做我们的正事了。”

“我常想那到底是什么。世界整合和人类文明化只是一种手段,总有结束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走出去,进入太空,看看你们的宇宙——或许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完成某种艰巨任务?”

“你可以这么说,”卡列伦说。这时,他的声音带了一种明显但难以解释的悲伤,这让斯托姆根感到莫名的不安。

“但是,假如最后你在人类身上做的试验失败了呢?这种事情我们了解,跟原始人部落打交道就是这样。你们也有失败的时候吧?”

“有过,”卡列伦说,声音很轻,斯托姆根几乎听不到,“我们也失败过。”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等待,然后再从头来。”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卡列伦再开口时,出言之意外,让斯托姆根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见,雷吉!”

卡列伦把他耍了!大概现在已经太晚了。斯托姆根只愣了一下,然后,他迅速而熟练地抽出那支闪光枪,把它抵在玻璃上。

松树林一直延伸到湖畔,只在岸边留出几米宽的一条草地。

每天晚上,只要天气还算暖和,九十高龄的斯托姆根都会沿这条小径往码头那边散步,看着日光在水面上渐渐散去,然后在森林送来寒夜的冷风之前回到他的房子。这简单的仪式化散步给了他很多满足,只要体力允许,他会一直做下去。

远处湖面上,有个什么东西从西边飞来,飞得很低,很快。这块地方不常见到飞机,如果不算那每小时一班的跨极地班机。班机不分昼夜在头顶上飞过,但从没见过飞机出现,只偶然见到它留在同温层蓝色背景上的气体尾巴。这是一架小型直升机,直冲他飞过来,目的十分明确。斯托姆根扫视了一下湖岸,看到自己无处可逃,只得一耸肩膀,在码头前端的一张木椅上坐下。

那记者过于谦恭的样子让斯托姆根有些吃惊。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不但是个老资格的政治家,而且,在他的国家以外,还算得上是个神秘人物。

“斯托姆根先生,”造访者说,“我很抱歉打扰你,我们刚听到一些有关超主的消息,希望你愿意就此事谈谈看法。”

斯托姆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跟卡列伦一样讨厌“超主”这个字眼。

“我认为,”他说,“我不能再做任何补充,为别处的那些报道添枝加叶了。”

那记者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好奇。

“我认为你可以。我们听说了一个非常奇特的故事,大约三十年前,科学部的一个技师为你制造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装置。我们希望你能给我们讲讲这件事。”

斯托姆根沉默了一阵儿,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秘密被人发现,对此他并不惊讶。实际上,它竟然隐藏了如此之久,这才让人感到吃惊。

他站起身来,沿着码头往回走,记者在几步之外紧跟着他。

“那个故事确有其事,”他说,“我最后一次造访卡列伦的飞船时,随身带着一些仪器,希望能见一见监理人。这件事做得很蠢,不过呢,那会儿我刚六十岁。”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故事不值得你跑这么远。你知道,那玩意儿没起作用。”

“你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什么都没有。恐怕你还得继续等下去,但毕竟只剩下二十年了!”

还有二十年。不错,卡列伦是对的。到那时,世界就准备就绪了,而三十年前他对杜瓦尔说出同样的谎言时,世界还远远没有准备好。

卡列伦信任他,斯托姆根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忠诚。他确信卡列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计划,预见到了他最后行动的每一瞬间。

当那束光投射在巨大的椅子上,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他急急地晃动着光柱,生怕已经来不及。等他看到一扇两人多高的金属门时,它也一下子关上了,不快也不慢。

是的,卡列伦信任他,不希望他在余生中长夜难眠,被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所煎熬。卡列伦不敢违抗在他之上的未知权力(是否与他同属一个种族呢?),但他已尽力而为了。如果他曾违背律令,他们也无法证明。斯托姆根知道,这最终证明卡列伦喜欢他,尽管这可能像一个人喜爱他忠实而又聪明的狗,但其真心程度却也毫不逊色,这是斯托姆根一生得到的最大满足。

“我们也失败过。”

是的,卡列伦,是这样。在人类历史初期就遭遇了失败的是你们吗?那的确算得上一次失败,斯托姆根想,那失败的回声传彻一个个时代,搅扰着不同种族人类的童年,五十年后,你们能够战胜世上的所有神话和传说吗?

斯托姆根知道,不会有第二次失败了。

两个族类再次相遇时,超主将会赢得人类的信任和友谊,甚至相认带来的震惊也不会破坏这一切。他们会一同走向未来,那些被未知的灾难所暗淡的过去将永远消失在史前时代幽暗的通道中。

斯托姆根希望当卡列伦再次来地球闲游时,能到这片北部森林看一看,在他的第一个地球人朋友的墓前稍作停留。

第二部分 黄金时代

05

“就在今天!”各家电台以上百种语言传送着消息。

“就在今天!”上千家报纸刊出这样的头条。

“就在今天!”摄影记者们满脑子想着这句话,一次次检查设备,他们已经聚集在卡列伦的飞船将要降落的巨大空场上。

现在,只有一艘孤零零的飞船悬停在纽约上空。实际上,整个世界刚刚发现,人类其他城市上空的那些飞船从不存在。一天以前,伟大的超主舰队四散无踪,就像晨露时分的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些来往于太空深处的补给船真真切切,而一辈子都高悬在地球大部分都市上空的银色云团不过是一场幻象。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看来,那些飞船不过是卡列伦自己那条船的影子。这绝不是简单的光影游戏,因为它们也骗过了雷达,而且一些还在世的目击者发誓说,他们曾听见过舰队穿入地球上空时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这些都不重要。问题的关键是卡列伦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炫耀武力。他已经把心理武器丢到一边去了。

“船在移动!”这句话顷刻间飞速传出,遍及地球的每个角落。“它朝西面去了!”

大船以每小时近千公里的速度,缓慢下降到同温层的高度,朝大平原下降,朝向第二个即将永载史册的地点。它顺从地降落在等候已久的摄影机和几千名拥挤的人群面前——这些人倒不如坐在电视机前的几百万名观众看得更清楚。

庞大的质量本来会让大地绽裂和震颤,但飞船仍被驱遣它在群星中游弋的某种力量掌控着,着陆十分轻柔,就像飞落的雪花亲吻地面。

高出地面二十米的弧形墙体似乎流动起来,闪着光彩。在平滑光亮的表面,一个大大的开口出现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就连摄像机镜头也无法探清,那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一个闪着光亮的宽大舷梯从开口处吐了出来,一直伸向地面。它像一块坚硬的金属板,两边带着扶手。上面没有台阶,像是一块又陡又滑的滑梯,让人根本无法正常上下。

全世界都望向这个洞口,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随后,卡列伦那很少被人听到却又令人难忘的声音从某个隐蔽处飘然而至,他的话完全超乎人们的预料:“舷梯下面有一些孩子,我想让其中两个上来见我。”

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走出人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走上舷梯,走入历史。其他的孩子跟了上去,但船上卡列伦的笑声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两个就够了。”

两个孩子急于参与冒险——他们的年龄还不到六岁——一下子就跳上了金属滑梯。接着,第一个奇迹出现了。

他们高兴地朝下面的人群挥手,朝他们焦虑的父母亲挥手——他们的父母好像这会儿才想起那个花衣吹笛人的传说,但为时已晚,孩子们开始快速登上陡坡。不过,他们的两条腿并没有动,接着,人们还看到他们的身体与奇特的舷梯形成了直角。那舷梯自有一种引力,不受地球引力的束缚。两个孩子感到新奇万分,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在把他们拉到上面,随后就消失在飞船中。

漫无边际的静默笼罩在整个世界上,总共二十秒钟,虽然后来所有人都觉得时间十分漫长。然后,大开口处的黑暗似乎向前移动了一些,卡列伦上前一步走到了阳光下,男孩坐在他的左手臂上,女孩坐在右手臂上,两个孩子在摆弄着卡列伦的翅膀,无暇顾及下面观望的人群。

这得归功于超主们对人类心理的研究,加上他们经过了多年细心的准备,现场只有少数几个人晕倒。但在世界的某些地方可能还有为数更少的另一种人,他们的心灵并未感到亘古恐怖的拂拭,理智就在转瞬之间将这恐怖永久驱散了。

没错,羽毛的翅膀、小小的犄角、带刺的尾巴,一应俱全。传说中最恐怖的东西活了起来,脱离未知的过去。现在它站在那儿微笑,古树般伟岸,阳光倾泻在它巨大的身躯上,双臂上坐着两个对它倍感信赖的人类之子。

06

用五十年的时间去改变世界和人类,足以使两者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完成这种使命所需要的,是健全的社会工程学知识、对最终目标的高瞻远瞩以及足够的实力。

超主拥有这一切。尽管目的秘而不宣,但他们显然拥有足够的知识和实力。这实力形式多样,其中很少为命运受超主统治的人们所知。那力量珍藏在他们巨大的飞船中,有目共睹。但除昭示众人的沉睡力量外,还有其他微妙得多的武器。

“所有政治问题,”有一次卡列伦告诉斯托姆根,“只要施以正确的力量,都能解决。”

“这听上去实在有点儿玩世不恭。”斯托姆根含混地回答,“就好像说‘强权即公理’一样。在我们过去的年月,使用权力明显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关键的是‘正确’一词。你们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力量,或者,没有足够的知识去使用它。所有问题都如此,存在高效率和低效率的处理方式。比如,你们的某个国家的统治者丧心病狂想要反对我,对付这种威胁,最无效的手段是动用以原子弹为形式的几十亿的马力。如果我用了足够的炸弹,问题也就一了百了了。但就像我说过的一样,这是低效方法,哪怕它没有别的缺陷。”

“高效的解决办法呢?”

“只需要小无线电发射机那么大的能量,以及一点儿操控技巧。因为决定一切的是力量的使用,而不是力量的大小。如果希特勒无论走到哪儿,总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或者有个音符一直高声响着,淹没其他所有声音,让他睡不成觉,整日整夜灌进他的脑子,他这个德国大独裁者的日子能长得了吗?手段毫不残忍,你同意吧?分析下来,就结果而言,它与投放一枚氚弹差不了多少。”

“我明白了,”斯托姆根说,“这种声音躲不了吗?”

“我的这个——哦,设计,能向任何地方发送声音,如果我觉得理由足够充分的话。因此,我从不会使用过激手段来维护我的立场。”

这么说,那些飞船只不过是象征物,现在,整个世界都明白了,除了卡列伦这一艘以外,其他全是幻影。

不过,它们一出现,就改变了地球人的历史。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它们的功绩将世代流传下去。

卡列伦估计得很准。情绪上的震动很快就过去了,但仍有不少人,尽管自豪地认为自己丝毫没有迷信的思想,却始终无法面对超主中的任何人。这里面有点儿奇怪,无法用理性和逻辑来解释。中世纪时,人们相信并害怕魔鬼,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难道说,到头来真有所谓的种族记忆这回事儿?

当然,人们普遍假定超主或者同种类的生物曾与古人类有过激烈冲突,这种相遇一定存留在遥远的过去,而在有记录的历史中找不到它的任何痕迹。还有一个谜,卡列伦不会帮忙解开它。

超主们虽然已经在人类面前亮相,但却很少离开他们唯一的飞船。或许地球让他们的身体不舒服,他们的个头和翅膀,说明他们来自一个引力小得多的世界。从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不戴那条机械结构复杂的腰带,一般认为那是用于控制体重并互相联络的。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会让他们痛苦,连几秒钟都忍受不了。一旦他们必须外出,无论时间长短都得带上墨镜,因此看上去怪模怪样的。尽管他们好像可以呼吸地球的空气,但有时还是带着气筒,偶尔吸上一口提提神。

他们的超然态度可能完全是身体上的原因。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实际见到过某位超主。没人猜得出卡列伦飞船上到底装了多少。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时最多不超过五个,但巨大的飞船里也许有几百、甚至几千。

从很多方面看,超主的露面带来的问题比他们解决的问题更多。他们的来历依然没有弄清,其生物属性也引发出无尽的猜测和思索。他们可以在许多问题上直言相告,但就另一些问题,他们的行为就只能用“神秘”来形容。不过,总体说来,除了科学家,谁也不关心这个。一般的人大概都不愿意碰到这些超主,但还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他们为地球所做的一切。

按过去时代的标准,这就是乌托邦。无知、疾病、贫困和恐惧实际上已不复存在。战争的记忆就像黎明时消失的噩梦一样,与过去一同隐没,很快就成了所有活着的人经历之外的事了。

人类的精力直接被引入建设性的渠道,地球的面貌得以重塑。这完全就是一个新世界。那些对前几代人来说已经很不错的城市又被重建,或者由于不再有用而被荒废,当成了博物馆标本。工商业模式已经完全改变,很多城市就这样遭到废弃。生产大部分自动化——机器人工厂为消费者提供源源不断的产品,生活必需品完全免费。人们要么是为了奢求某种高档享乐而工作,要么就什么工作都不做。

这是一个大同世界。原有国家的旧名字仍在使用,但这不过是为了有个方便的邮政区划。世界上没有人不会讲英语、不认识字、看不到电视或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达地球的另一面。

犯罪实际上已经消失。犯罪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谁都不缺少什么,偷窃毫无必要。此外,所有潜在的罪犯都知道超主的监控无处不在。在统治的初期,他们为维护法律和秩序所做的干预十分有效,教训令人刻骨铭心。

由情感引发的犯罪虽然并未绝迹,但是至少几乎少有耳闻。现在,大多心理问题都已得到解决,人类心智多了一份理性,少了一份感性。前几代人可能会称为恶行的事,现在看来不过是古怪行为,或者顶多算得上有失体统。

最显著的变化是二十世纪特有的疯狂发展速度放慢了,生活较前几代人更悠闲。虽然有少数人觉得日子过得缺乏激情,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更平静、更祥和了。西方人重新学会了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从未忘却的东西:只要不是彻底的懒惰,悠闲地生活绝非罪过。

不管未来会带来什么问题,时间还是一样轻快前行,从人们手边溜走。现在的教育更为彻底,持续的时间更长。很少有人在二十岁前离开学校,而这时也仅仅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教育,经过旅行和体验,拓宽了思想,然后他们在二十五岁时回到校园,再读上三年书。尽管这样,他们日后或许还要偶尔进修几门自己感兴趣的课程。

人类延长的学习期超过了体格成熟的最初阶段,由此衍生很多社会变革。有些改变是早在几代人之前就必须要面对的,但早期人们拒绝面对挑战,或者假装没必要变革。值得一提的是性的习俗模式——如果之前的单一方式也算是一种习俗模式的话——发生了根本改变。两个发明彻底动摇了传统的根基,讽刺的是,这些发明完全是来自人类,跟超主毫无干系。

头一个发明是绝对可靠的口服避孕药,第二个发明跟指纹识别同样可信,通过对血液进行极其细致的分析来鉴别新生儿的生父。这两种发明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只能用破坏性三个字来形容,清教徒的褊狭思想残余被一扫而光。

另一个巨大变化是新社会极大的流动性。完善的航空交通让任何人都能在片刻间前往另一个地方。天空比地上的道路更为宽裕通达,二十一世纪在较大范围内重复了美国建立“车轮上的国家”的壮举,它让世界长了翅膀。

说翅膀也不确切——普通的私人飞行器和空中客车就没有翅膀,也没有可见的控制台面。连旧式直升机笨拙的螺旋桨也被淘汰。不过,人类还未发现反引力,只有超主掌握这个终极秘密。人类的空中汽车靠的是莱特兄弟理解的那套原理。喷气动力直接作用,辅以形式更微妙的高度控制,将飞行器前推升入空中。无处不在的小型空中汽车打破了人类不同族群的最后界限,这是超主的法律法规所不能企及的。

更深刻的变化也已发生。这是一个完全世俗的时代。超主到来之前存在于世的那些信仰,只有一个经过净化的佛教派别(它或许是最为严苛的一种宗教)存活下来。以奇迹和启示为基础的宗教信条彻底崩溃。随着教育的兴盛,宗教日渐衰微,但超主一时并未明确立场。时常有人问起卡列伦对宗教的看法,他总是回答说这是个人的事情,只要不妨碍别人的自由就行。

如果不是人类的好奇心重,旧的宗教信仰或许会再持续几代人。人们知道超主能回到过去,因此历史学家多次请求卡列伦出面平息古代的一些论战。也许是这些问题让他心烦,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慷慨相助会带来什么结果......

他以永久借用的形式给了世界历史基金会一台仪器。那只是一个电视接收机,带有一个精致的控制器用来控制时空同步。它可能与卡列伦飞船上远为复杂且无人知晓操作原理的机器相连接。只消在控制器上轻轻一按,朝向过去的窗口就打开了。人类五千年的全部历史转瞬间近在眼前。机器去不了更早的时空,屏幕上一片空白,令人沮丧。也许这是自然的原因造成的,也许超主刻意不想让人看到。

尽管任何有头脑的人都清楚,世界上所有的宗教著述都可能不真实,但这次探究带来的震撼仍十分强烈。新的发现不容置疑,超主使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魔法,让人看见世上所有主要宗教的真正起源。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出于高贵的目的,能够振奋人心——但这并不足以让它们继续存在。几天之内,人类的各种救世主便失去了神性。在强烈而冷静的真理之光的照耀下,两千年以来支撑了几百万人的信仰如朝露一样消散。宗教塑造的善与恶也一朝成为过去,再也不能影响人类的心智。

人类失去了古老的神灵,现在他们已经成熟,不再需要新的神灵。

不过,很少有人发现,宗教没落的同时,科学也在衰退。技术方面人才济济,拓展人类知识前沿的创新者却寥寥无几。好奇心依然存在,受安逸生活的滋养与纵容,但人类却无心顾及基础科学的研究。花上一辈子时间破解那些超主早就揭开的谜,实在没有出息。

这种衰退部分地被动物学、植物学和观测天文学等记述科学的巨大繁荣所掩盖。从未出现过如此众多的业余科学家,出于自身爱好而搜集数据事实,却少有理论家总结这些事实的相关性。

各种纷争和冲突的终结也意味着创造性艺术的终结。专业和业余的表演家多如牛毛,但一整代都没有出现真正优秀的文学、音乐、绘画或雕塑作品。世界仍停留在过去的辉煌中,那过去再不复返。

只有少数哲学家感到焦虑。人类过于沉迷于享受新发现的自由,无法透过眼前的乐趣看到未来。乌托邦终于降临,它带来的新奇尚未被所有乌托邦的天敌——厌倦所袭扰。

或许超主对此已有答案,就像他们解决其他所有问题那样——超主已经来了一代人的时间,人们并不比以前知道得更多,没人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人类开始相信他们,坚信卡列伦和他的伙伴们是出于超人的利他主义的动机才远离家乡来到地球的。

希望的确是利他主义。对超主的政策是否始终符合人类的福祉,仍有些人心存怀疑。

07

鲁珀特?鲍依斯发出晚会请柬,客人飞行的总里程数着实让人吃惊。暂且列出头一打客人吧:阿德莱德的福斯特夫妇,海地的肖恩伯格夫妇,斯大林格勒的法兰夫妇,辛辛那提的莫拉维亚夫妇,巴黎的伊万科夫妇,还有复活节岛附近、但在四公里以下海床上的萨利文夫妇。尽管只邀请三十位客人,却来了四十多位,鲁珀特觉得很受恭维,这与他的预料大体相仿。唯独克劳塞夫妇让他失望,但那不过是他们忘记了国际日期变更线的事儿,晚到了二十四小时。

中午时分各种飞行器在空场摆出壮观阵势,晚到的只能找地方降落,再走上一段距离,至少,在大晴天一百一十华氏度的气温下,那距离显得有点儿长。列阵的飞行器从单座的“小飞虫”到飞行宫殿般的家用凯迪拉克一应俱全。不过,这年月人们已经不再以出行的时尚评判客人的社会地位了。

“这房子真丑,”简?莫瑞尔在“流星”飞行器盘旋下降时说,“简直像个被人踩扁的盒子。”

乔治?格瑞森习惯了老式驾驶,讨厌自动降落,他重又调了调下降速度,然后才答话。

“从这个角度评价这个地方,不太公平,”他通情达理地说,“从地面水平看就不一样了。噢,老天爷!”

“怎么回事?”

“福斯特一家也在。瞧那色彩搭配,到哪儿我都能认出他们来。”

“你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就别说呗。鲁珀特的聚会就有这点儿好处:要寻清静,往人堆里一躲就行了。”

乔治选了一块着陆的地方,对准它降落。他们平稳着地,左侧也停着一架“流星”,另一侧是什么型号,两个人谁也说不上来。它飞得很快,简觉得一定很不舒服。她想,那准是鲁珀特某个玩技术的朋友自己制造的。她记得好像有条法律禁止人们干这种事。

一下飞行器,热浪就像喷灯爆出的气流一样击打着他们。他们身上的水分几乎被吸干了,乔治觉得他的皮肤仿佛在开裂。当然,这里有一部分要怪他们自己。他们三小时前离开阿拉斯加,那时就该记得调节舱内的相应温度。

“在这儿可要怎么活啊!”简气喘吁吁,“我还以为这气候可以控制呢。”

“的确可以,”乔治答道,“过去这儿全是沙漠,你看看现在。走吧,进到屋里就没事了!”

鲁珀特的声音兴高采烈,欢快地在他们耳边回响。他们的主人站在飞行器旁边,两只手里各有一只酒杯,一脸调皮的样子俯视着他们。说他俯视,是因为他本人身高十二英尺,还是半透明的,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这么耍弄你的客人合适吗!”乔治抗议道,一边去抓饮料,却只够到了他的手,当然是一穿而过,“希望我们进屋的时候,你给我们来点儿真格的。”

“放心吧,”鲁珀特笑着说,“我现在就给你下单,你进屋之后就都备好了。”

“两大杯啤酒,液态气体冷却,”乔治马上说,“我们马上就到。”

鲁珀特点点头,把一只手里的酒杯放在隐形桌子上,按下了同样隐形的操控器,一下子从人们眼前消失了。

“嘿!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使这玩意儿呢。鲁珀特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以为只有超主才有呢。”简说。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有什么他弄不到手的吗?”乔治答道,“那就是个玩具。他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工作室里,跑遍半个非洲。没有炎热,没有昆虫叮咬,不用花力气,冰箱触手可及。我很纳闷,斯坦利和利文斯顿若有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炽热的太阳让他们中断了谈话,径直朝房子走去。他们一靠近前门(从面前的一片玻璃墙上认出它来并不容易),门就自动打开了,霎时间号角齐鸣。简觉得自己肯定得被这号角声折磨一整天。

现任鲍依斯夫人在凉爽宜人的前厅迎接他们,事实上,她才是宾客盈门的主要原因。大概半数的人是为了看看鲁珀特的新家,拿不定主意的那些人最后是被鲁珀特新妻的报道吸引来的。

要形容她,用一个词再合适不过:风情万种。虽说这里美女如云,但她进屋的那一刻,男人们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乔治猜,她有四分之一黑人血统。希腊美女的身材,长发流光溢彩,唯有暗色的皮肤——只能拿那个用烂了的词“巧克力色”来形容——让人看出她的混杂血统。

“你们是简和乔治,对吧?”她开口道,拉着她的手,“真高兴见到你们。鲁珀特正在调一种复杂的饮料,来吧,去见见大家。”

她那浑厚的女低音让乔治觉得后背上下一阵发痒,就好像有人在把他脊梁骨当笛子吹。他不安地看了看简,后者勉强在脸上弄出一个做作的笑容来。他终于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非、非常高兴见到你,”他支吾道,“我们一直盼着这次聚会。”

“鲁珀特的聚会每次都很精彩,”简加了进来。她在“每次”上加重语气,不难看出她想的是“每次他结婚”。乔治有点儿脸红,朝简投去责备的一瞥,但看来他们的女主人并没有上钩。她满心友善地引着他们进了主客厅。客厅被占了一半,鲁珀特众多朋友的代表们济济一堂。鲁珀特自己则坐在一个类似电视工程师的操控台前,乔治寻思,就是这个装置把鲁珀特的图像发送到外面迎接他们的。鲁珀特正忙着为两个刚到停车场的客人制造惊喜,抽空跟简和乔治打了声招呼,为刚才把他们的饮料给了别人而道歉。

“那边有不少喝的,自己去找吧,”他说,一只手朝身后随便挥了一下,另一只手依然按着各种控制键,“别拘束。这里的大多数人你们都认识。其他人玛娅会给你们介绍。谢谢你们光临。”

“谢谢你邀请我们。”简有些含混地说。乔治抬腿朝酒吧走去,简也随后跟上,跟认识的人打打招呼。在场的人里头他们有四分之三不认识,这是鲁珀特的聚会上常有的事儿。

“咱们到处探索一下吧,”喝过饮料,跟熟人一次次摆手之后,简对乔治说,“我想看看这房子。”

乔治不加掩饰地回头瞧了一眼玛娅?博伊斯,跟上了简。简一点也不喜欢他那种迷离的目光。男人本质上喜欢妻妾成群,这真让人讨厌,但从另一方面看,如果他们不这样……是啊,说到底,也许还是这样更好些。

乔治很快恢复了常态,他们开始研究鲁珀特新居的种种奇观。这房子两个人用太大了,但是从经常需要容纳这么多人的角度看,也刚好合适。房子有两层,上层要比下层大很多,向外凸出,在底层四周投下一片阴凉。屋子的机械化程度很高,厨房简直就像一架客机的座舱。

“可怜的鲁比!”简说,“她肯定会喜欢这房子的。”

“就我所知,”乔治说,他不怎么同情那位前博伊斯太太,“她跟澳大利亚男友过得很开心。”

对这种尽人皆知的事简也无法反驳,于是就换了个话题。

“她特别漂亮,对不?”

乔治对这种圈套一直保有足够警惕。

“啊,就算是吧,”他漠然地说,“当然,还得有人喜欢那种深肤色的。”

“你不喜欢吧,我想?”简甜蜜地说。

“别吃醋,亲爱的,”乔治笑了,捋了一下她浅金色的头发,“我们去看看书房吧。你觉得它应该在哪一层?”

“应该在上面。下面没有更多房间了。再说,这也跟整体的设计相配。所有饮食起居等等都归在一楼,这儿属于娱乐游戏区——不过我还是觉得把游泳池放楼上有点儿发疯。”

“我想这里面有一定的原因吧,”乔治说着,试着推开一扇门,“鲁珀特盖房子的时候一定采纳了相对成熟的建议。我认为这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你说的也许对。要是他自己干,就会出现没有门的房间,或者哪儿也不通的楼梯。实际上,要是全都由他一个人设计,这房子我都不敢进门。”

“我们到了,”乔治带着导航员完成着陆一般的骄傲说,“这就是博伊斯家新居的传奇收藏。只是不知道鲁珀特到底读过多少。”

书房占据房子的整个宽度,但实际被纵向排列的大书柜划分成六个小屋。如果乔治没记错的话,这里的藏书多达一万五千册,几乎包括各类巫术、精神研究、占卜、心灵感应的所有出版物,以及隶属精神物理学范畴各类难解现象的全部著作。在这个理性的时代,拥有这种嗜好的人绝无仅有,也许这不过是鲁珀特逃避现实的一种特殊方式。

乔治一进屋就闻到了一种味道。很轻微,但又很刺鼻,不太难闻,也不太怪。简也注意到了,皱着眉头辨别着。也许是醋酸,乔治觉得非常接近,但又掺进了其他什么东西……

书房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开放空间,里面只能放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跟几块靠垫。这大概是鲁珀特读书的地方。这会儿就有个人在那儿读书,光线暗得有些反常。

简倒吸了一口气,一下抓住了乔治的手。这种反应情有可原:电视里看见的跟实际遇到总归不是一回事。乔治很少对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立刻反应过来。

“希望我没有打搅你,先生,”他礼貌地说,“我们没想到这儿会有人。鲁珀特从未告诉我们……”

超主把书放下,仔细看了看他们,然后继续读了起来。这个举动对于一个能够同时读书、说话,或许还能干其他好几种事情的生物来说,并不算失礼。不过,此情此景对人类的旁观者来说不啻是精神分裂。

“我叫拉沙维拉克。”超主和悦地说,“我恐怕自己不太合群,但鲁珀特的书房是个不容错过的地方。”

简几乎神经质地笑出声来,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她注意到,这位不期而遇、同被邀请的客人每两秒钟就能读完一页。她并不怀疑他每个字都读进去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两只眼睛分别读不同的页面。然后呢,当然喽,她暗自想,他可以学盲文,然后用自己的手指……想来想去她只觉得又滑稽又不自在,于是她强忍住想象,加入谈话。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跟地球的主人交谈的。

乔治与超主互相引介后,就让她闲谈起来,只希望她别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跟简一样,他从未面对面接触过超主。尽管超主们混迹于社交场合,跟政府官员、科学家以及其他人处理各种事务,但他从没听说有哪一个出席一般的私人聚会。看来一切非同一般,并不是什么私人聚会。鲁珀特手里的那件属于超主的器材也暗示了这一点,这让乔治脑子里划了个大大的问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是能有机会把鲁珀特堵在墙角,一定好好问个究竟。

椅子太小,拉沙维拉克就坐在地板上,显然还算舒服,没去碰一米外的那些靠垫。这样坐着时,他的头离地面两米高,给了乔治一个研究地外生物的好机会。可惜,他对地内生物都不怎么了解,也就不能指望学到任何新东西。只有那种特别的、说不上讨厌的酸味算得上新知。不知道人类的气味对超主来说怎么样,希望闻起来不错。

拉沙维拉克一点儿也不像人类。乔治能够理解如果未开化的原始人打老远看他们,惊恐之中的确会把他们当成鸟人,这么一来,也就容易让人联想到惯常的恶魔形象。但是,近距离接触时,有些幻象就消失了。小小的犄角(乔治琢磨,那到底有什么功用呢?)像是按规格造出来的,但身体既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地球上的动物。超主来自全然迥异的进化图谱,既不是哺乳动物,不是昆虫,也不是爬行动物,是不是脊椎动物也不得而知——他们坚硬的外壳可能是唯一的支撑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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