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呢!”赵萱愤愤地瞪了一眼刘胖子,“请问李总,能事先透露一下考核的内容吗?”
“恐怕不能。”李昂微笑着说,“天已经快黑了,你们进入1号楼以后,会面对各种错综复杂的情况,只能靠你们的聪明才智和应变能力逐一化解了。第二天一早,当你们几个走出来的时候,成绩也就同时揭晓了,得分最高者,即可宣告应聘成功!还有问题吗?”
“我们在这楼里要……要待一晚上啊?”刘胖子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可怕的传言那么多,要真在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过一夜,我们会不会真遇到鬼啊……”
“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李昂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你们遇到何种情况,都是在正常考核范围内的,你们的人身安全绝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当然,如果遇到个人克服不了的难关,切忌各自为战,要具备团队合作精神,懂吗?”
“懂!李总,可是——”杨丽华问,“闹鬼的传闻那么厉害,我们在里面待一夜,真的没问题吗?”
“世上本没有鬼,最可怕的鬼其实住在人的心里,不是吗?”李昂凛然说着,“你们,身为长河公司执行副总裁的竞争者,必须要向我证明,自己不但不怕鬼,还可以勇敢地从鬼楼里走出来。”
“那好吧。”众人的口气其实已颇有些勉强了。
“现在,请你们把手机都交给我,此次考核是全封闭的。”李昂的语气毋庸置疑,他取出一个塑封袋,依次走向四人。
“嗯,很痛快。”见周斌率先交出手机,李昂赞许地点了点头。刘胖子也极不情愿地交了出来,表情像咬碎银牙一样惨烈。接着是杨丽华。轮到赵萱时,她的手在袋口处停顿良久,终于一松手,手机“咕嘟”一声掉了进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幕低垂,星已升起。李昂带着四人来到1号楼的中间单元入口。
“记住,从你们进入楼道那一刻起,考核便开始了!”李昂响亮地说,“你们要按照公司事先布置在里面的提示,一步步完成考核,而最终胜利者只有一个。”
男女四人相互依偎着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紧接着,身后的单元门便在“嘎吱——嘎吱——”的颤音中合上了。他们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脆响,那是李昂把门上锁的声音。
4 冰凉的手
“祝你们四位好运!”李昂在门外说,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现在,四个人已完全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不得不暂时与世隔绝了。幸好,李昂允许他们每人带进来少许食物与水,以及一把手电筒。四人站在起点,退路已被封死,所以他们只能沿着楼梯继续前进了。
刘胖子刚打着手电,就发现左侧的墙壁上贴着一幅海报,画面上有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衣女子正在踽踽独行。画中的她,由于只是背影,所以更显诡异。女子的头边还印有两行字:请速跟随我爬到六楼,谁第一个到,谁的考核积分将增加十分。
刘胖子还没有念完,周斌和杨丽华已一先一后抹了出去,腾腾腾地开始往楼上跑。赵萱愣了一下,也开始行动,而刘胖子显然已输在了起跑线上,便甩开膀子猛追三人。
由于楼道确实比较狭窄,再加上很黑,四人并不能完全放开速度,所以在一二楼之间的转角处,又先后簇拥在了一起。可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四人不约而同地认为,齐头并进才更有安全感吧。
赵萱刚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一只冰凉至极的手忽然摸上了她的脸颊。“啊—”她吓得发出长长的尖叫,“真流氓!刘志,还是周斌,你们两个谁干的?”
“赵萱,你说什么啊?”黑暗中看不清刘胖子的表情,但听他的语气似乎毫不知情。
“那肯定是周斌干的了,真不要脸!”赵萱骂道,“趁黑摸人家的脸。”
“赵萱你说什么呢!”周斌怒气冲冲地说,“我要干出这种事儿,马上遭雷劈!”他发着毒誓。
“我发誓也绝不是我!”为了证明清白,刘胖子亦不甘示弱,“要是我老刘干的,天打五雷轰!”
“可是,刚才分明有一只特别冰凉的手摸我的脸啊……”赵萱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难道是杨丽华干的?”
“绝对不可能!”杨丽华气愤地说,“赵萱,你摸我的手,是不是热乎的?不可能是我!”
“也不可能是我。”刘胖子搓搓自己的手,“热得很呢。”
“更不会是我!你不信试试我的手?”周斌让刘胖子握住自己的手,“怎么样,一点也不凉吧?”
“显然,不可能是我们三个干的。”刘胖子总结道,“所以,要么这事儿是赵萱无中生有,要么就是……”
“不是!”赵萱扯着尖细的嗓门喊叫着,“本姑娘以人格担保,我要是骗你们一个字,就不得好死!”
“我们三个人都相互验证过了,手绝对都是温暖的,赵萱,你说那只手特别冰冷,可是,只有死人的手才会……”
“别说啦—”赵萱紧紧捂住耳朵,“这叫什么破面试啊?本姑娘天生胆小,我退出还不行吗?”说着,她不理会其余三人的挽留,径自冲下一楼,用力拍打着单元大门,“李总,李总您在吗?快放我出去,我决定退出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
“李总,李总!”赵萱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可回答她的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我,我……”此时,她又有点儿后悔离开那三人了,正惊魂未定,忽听一楼的左首门里,竟然袅袅飘出一阵哀婉幽怨的古筝曲,她尖叫一声,差点吓破胆。不由分说,跌跌撞撞就跑上二楼,紧扶楼梯把手才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那段凄凉哀怨的《汉宫秋月》旋律竟又从二楼的左首门里悠扬飘来……见鬼啦!骇极的赵萱一刻都不敢停留,疾疾冲向三楼,膝盖都撞上了楼梯护栏,她也顾不得剧痛,继续拼命往上跑,然而那如影随形的凄美琴声早已后发先至,正从三楼左首门里有如幽咽的泉水一样汩汩流出。
赵萱狼狈地拼命向上爬,到了五楼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古筝旋律终于停止了,她如获特赦,打着手电,正要迈腿上六楼,忽见五楼左首门从里面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儿。“谁?”她惊叫着问。可门马上又合上了,一个影子闪现了一下。里面一定有人!她百分百确信,可她哪里敢进去,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六楼。
“刘志,你们上来了吗?”她站在楼道里颤声问,每层楼里只有东西两户,六楼的防盗门早被拆了,只森森露着两个黑洞—仿佛要把人吞噬掉的巨口,她不敢进去。然后她看见,往上还有一小段楼梯继续延伸着,应该是通往楼顶的露台。
“刘志?周斌?杨丽华?你们在哪儿?”见没有人答应,她有些慌了,壮着胆,又沿着楼梯走到尽头,是一扇窄门,穿过去就上了露台。
外面星光灿烂,夜风清凉,她像逃出牢笼一样长舒一口气。
露台很宽敞,几米外刘志的声音传了过来:“周斌,你第一!快看看,上面写什么东西没有?”
赵萱也赶紧凑了过去,只见周斌手中捏着一张红桃10的扑克牌,意味着他率先得到了10分。
见刘志离他很近,周斌谨慎地收起扑克牌,说:“不能给你看,这可是我的得分!”
刘志没好气地说:“分数当然是你的,我不跟你抢,但看看总行吧?也许写着下一步的提示呢!”
周斌把扑克牌来回翻转,可上面并没有任何内容,这时,杨丽华在另一个方向说道:“有啦,提示在这儿呢!”
三人赶紧围了过去,只见杨丽华身前的地面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五岳寻仙不辞远,楼上春风日将歇。左盘右蹙如惊电,户外昭容紫袖垂。先到者得10分!”
“这唐诗是什么意思啊?单看每句意思都是通的,连在一起却不成意,而且不合格律,应该是集句!”喜欢古典文化的杨丽华蹙着眉说。
“什么是集句?”刘胖子茫然地问。
杨丽华懒得和他解释,恍然大悟道:“我明白啦!”说完,她快速穿过窄门,腾腾腾地往楼下跑去。
赵萱仍在沉思:“我也明白啦!这是个集句藏头诗,首字连在一起就是—五楼左户!”她兴奋地说完,可马上又沮丧了,因为杨丽华已捷足先登,想必已拿到了分数。
周斌和刘胖子如梦初醒,也先后冲了下去。
“等等!”赵萱惊恐地喊着他们,“五楼左户,我刚才看到里面有黑影。”但二人哪里还能听得见。
赵萱刚从露台下到六楼,就听见那阵熟悉而幽怨的古筝旋律又从楼下幽幽地飘了出来。“难道—”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往下走,到了五楼左户时,只见两个黑影正在门口徘徊,是周斌和刘胖子。他们一边凝神谛听,一边低声嘟哝:“这古筝曲听着好诡异!难道真的有幽灵不成?杨丽华,你在里面吗?”
突然,古筝曲戛然而止,杨丽华尖叫着逃了出来,险些撞到刘胖子怀里,“太可怕啦,里面居然有人弹琴呢……”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杨丽华的脸庞扭曲,阴晴不定。“那你看到那人长……长什么样没有?”刘胖子颤声问。“没有,没有!”杨丽华咬着嘴唇,“但我亲眼看见有一把落满了灰尘的古筝琴,竟然会自己……发出声音来,妈呀!”
“居然真有一把琴?”赵萱站在他们身后,早吓得花容失色,“刚才我上楼的时候,那琴声就……”
“只怕我们是撞上邪了。”刘胖子绷着脸,讷讷地说,“这里面只怕就是那间传说中的凶宅了。”
“凶宅……”杨丽华不由得往二人身边靠了靠。
“是的,”刘胖子沉声说,“这个房子里,以前住着一家三口。丈夫是搞销售的,妻子是个古筝老师,还有一个四岁大的男孩。有一天夜里,丈夫从睡梦中醒来,忽听到客厅有唰唰扫地的声音,便摸出去查看,可空无一人。几分钟后,他就用一把菜刀砍死了妻儿。从那以后,这个屋子就变成了一间凶宅。据说死去的古筝老师抱着那把琴化为了一只怨灵,夜深人静时,无数人曾听到幽怨凄婉的古筝曲在楼道里来回飘荡。最离奇的是,这曲子还会跟踪夜归人,简直如影随形,一旦谁被缠上,就难逃噩运了。据说一个小白领就是因此得了抑郁症,结果从万浩大厦的顶层跳了下去。幸好,我们三个人先前上来时,都没有听到这曲子。咦,赵萱你怎么了?”
“刘志,我……我……”赵萱晃晃悠悠的,几乎要栽倒了,幸好周斌及时拉了她一把。“其实,我刚才就听……听到这曲子了,它一直跟着我到了四楼……”赵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四人陷入一阵窒息的沉默。
“要不,我们再一起进去看看?”周斌大胆地提议。
“去就去!我们四个人呢,难道还怕她……吃了我们不成?”杨丽华显露出女中豪杰的一面。刘胖子犹豫半晌,看了看赵萱,然而赵萱已说不出话来。
5 真正的考验
四人一起进入五楼左首屋,在手电筒的照耀之下,只见客厅里壁纸剥落,蛛网斑斑,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布艺沙发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杨丽华指着其中一间说:“古筝就在这里面。”
四人战战兢兢走进去,果然看见地面正中摆着一把长约一米六的古筝,居然还配着琴凳。周斌上前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呛啷”一声响,尘土飞扬,清脆悦耳的音律在室内悠悠回荡。
“你别吓人啦!”杨丽华嗔怪周斌,忽然一指古筝,“你们看,面板上还压着一张纸呢!”她过去拿起来,只见那张纸的右上角,还用书钉钉着一张扑克牌的黑桃10。她暗呼好悬,按照藏头诗的提示,她本是第一个赶来的,却吓得又跑了出去,要是反被别人拿到了,这10个积分可就泡汤了。
“各位勇敢的面试者,经过小小的试炼,你们已走到这里。众所周知,我公司隶属文化创意产业,因此面试者须具备足够的文化底蕴。接下来,真正之考验即将开始,请问:第一,‘Do,是一头小母鹿’,出自哪部电影?第二,崔颢、王勃、王之涣和范仲淹,这四人有什么共同点?第三,宋朝人怎么喝茶?第四,书法里最难写的字是什么字?第五,为什么大词人柳永会说‘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第一个问题,明显是《音乐之声》嘛!”杨丽华嘟嘟嘴,“没有任何难度,第二个……”她出神地思考着。
上学时语文功底不错的赵萱接着说:“我记得,这四个大文豪好像都写过关于中华名楼的诗文,比如崔颢的《黄鹤楼》,公认唐朝七律第一;王勃则写过《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出自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连小朋友都会背;范仲淹写过《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是千古名句。第三个,宋朝人怎么喝茶,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周斌由于经营过茶馆,脱口便说:“这个很简单啊,古人喝茶的习惯,可用六个字来概括——唐煮宋点明泡,所以宋朝的喝法应该是,点。书法里,越是笔画少的字,越难写,所以公认是‘人’字最难写,当然也有人说是‘一’字。”
“啊,你们都太厉害啦。”刘胖子一个都没回答上来,尴尬地笑了笑。
“还有最后一个,柳永虽然写出‘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样的千古名句,但由于他屡试不中,浪迹天涯,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内心还是放不下名与利啊。”赵萱又答出了第五个问题。
“我们梳理一下,第一个问题,关键词是音乐之声。第二个问题,关键词是楼。第三个问题,关键词是点。第四个问题,关键词是人。第五个问题,关键词是名。可是,怎么连贯起来,哦,有啦!”杨丽华顿时兴奋起来,“第一个关键词应该是‘DO’才对,用阿拉伯数字表示,就是1……”话音未落,杨丽华迈步便往外走。
“没错,一、楼、点、人、名!”赵萱也明白了。
“我们快下去吧。”周斌拽着赵萱的胳膊,二人也紧随其后。
室内只剩下呆呆发愣的刘胖子,他好不沮丧,五个问题,他一个都没有答上来,自己都觉得太没面子啦!难怪那三人下去时,都懒得招呼他一声。等他醒悟过来时,另三人已消失不见,黑漆漆的卧室里,只剩他自己了,面对着一把同样孤零零的古筝。他费神思量着,绝不可能啊,它刚才怎么会发出声音呢?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刻都不敢多待了。就在这时,他忽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异响,“唰——唰——唰”,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慢慢扫地。
刘胖子吓得缩成一团,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拼命竖起来听,他确信无疑,这就是长扫帚缓缓划过地面的声音。
每扫一下,他的心就好像被一根细线拽着往外揪一截儿似的,如果任其一直扫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心一定会从身体里飞出去的。刘胖子受不了了,大声问:“是谁?”
没有人回答,扫地声暂停片刻,又恢复如初。
刘胖子快要疯掉了,他把心一横,一把抄起琴凳,慢慢走了出来。迷离的月光从残破的窗户里一片片飞了进来,客厅里空无一人,可扫地声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于是他判断,那声音是从沙发的靠背后面发出来的。而沙发高度不足一米,所以不可能挡住扫地之人,除非对方是个不足一米的小孩子。想到这时,一阵寒意顿时从他脚底升起。
他一手举着琴凳,一手拿着手电,缓慢走向沙发,越来越近了。他猛地想起进楼之前,李昂曾用一个MP4吓唬过他们的事儿,他忽然胆子一肥,笑了出来。这次也一定是这样!小儿科嘛,他放低琴凳,抬腿踩到沙发上,慢慢向靠背后望去……
赵萱此刻正在三楼,周斌本来是和她结伴出去的,可刚才下楼时,她的高跟鞋绊了一下,险些从楼梯上翻滚下来,等她勉强站稳后,不幸地发现,雪白的细高跟鞋已经甩丢了一只,黑咕隆咚的,也不知甩到了哪一层,而且周斌还不见了。她简直恨死了自己,来之前,为什么不像杨丽华那样换一双平底鞋呢?“周斌,周斌……”她在黑暗中小声呼唤着对方,可没有回应。想必周斌已等不及她,先行赶往一楼了。
赵萱生怕那摧魂夺魄的古筝曲再次在她耳畔响起,便想快速撤离,可右脚底凉飕飕的,根本没法继续前进。那只该死的高跟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打着手电,拼命在楼道里寻找。突然,她听见五楼的刘志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轰然倒地之声。她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找鞋子了,慌不择路,逃进了三楼右首门。
由于此幢楼早已废弃,所以家家户户的房门,或者已被拆掉,或者形同虚设。她之所以选择冲进右首门,是出于本能,因为先前跟随她的那阵古筝旋律,是从左首门里发出的。
她不敢把门关死,因为她怕屋里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可她同样也不敢不关门,因为外面太危险了。所以她只好把门轻轻虚掩着,靠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嗵——嗵——嗵——
突然,楼梯上传来阵阵重逾千钧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气喘如牛的呼吸,那动静就像是好莱坞大片里的怪兽,也很像是鬼片里的僵尸,她都快吓死了,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喊出来。回想刚才刘胖子那声恐怖至极的惨叫,她心头腾地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真的冒出来一个僵尸或是怪兽,把刘志吃掉了,此刻又来寻找自己?不不,这绝不可能的。她拼命安慰自己。嗵——嗵——嗵——可这怪异的脚步声,偏偏越来越接近自己了。怎么办?她从挎包里悄悄摸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出发前在一家超市买的,本意是用来防身。
脚步声似乎停顿了。她听见四楼有扇门“嘎吱”一响,“怪兽”喘着粗气,似乎很吃力地踱了进去。
“老天爷啊……”她也不怕光着一只脚了,马上推开门,拼命朝一楼逃去。
6 扫地的小孩
此刻,杨丽华正驻足于那张白衣女子的海报前,由于画面过于诡异,她根本不敢过多凝视,所以也一直没有找到下一步行动的线索。而五楼的提示“一楼点人名”,更是让她一头雾水,怎么点名?由谁来点?她分明记得周斌和赵萱就跟在她身后,可她下来时,却只剩下自己了。她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巨大的恐惧让她有些发懵了,她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来参加此次见鬼的面试了。
杨丽华正出神,一个黑影朝她奔了过来,她恍然惊觉,才发现是赵萱。“杨丽华……我们快躲起来!刘……刘志他可能遇到……危险啦!”赵萱语无伦次地说。
夜风渐起,沙沙地吹过大地,又从跑风漏气的窗户里进入楼道,发出喑哑呜咽之音,宛如鬼哭狼嚎。
“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杨丽华颤声问。赵萱就把刚才躲在三楼时听到的情形告诉了她。
“天啊,这鬼地方,我们怕是不能待下去啦!刘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杨丽华当机立断,“哪怕是撬开门,我们也得从这里逃出去。”她使劲踹单元门,可结实的铁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欢快活泼的儿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啊——”两人吓得紧紧搂抱在一起。“你看,赵萱,好像是从海报上传出来的。”杨丽华颤抖着指给赵萱看。果然,海报画面上此刻光影流动,白衣女子更显得飘忽不定,《小星星》的音乐正是海报里发出的。
“见鬼啦!”杨丽华豁出去了,冲上前就把海报撕了下来,墙面上露出一处砖头大小的暗槽,一个老式翻盖手机躺在里面,正一边缓慢转动,一边播放着《小星星》的铃声:“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接……不接?”赵萱紧紧躲在杨丽华身后。
杨丽华已接起电话:“喂,你是谁?”居然是李昂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李昂进一步指示:“立刻调到免提。”杨丽华照做,“现在开始点名,杨丽华?”
“在……”
“赵萱?”
“也在……”
“刘志?”见没有人应答,李昂又问了一遍:“刘志?”
“李总,刘志他……”赵萱正要解释,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已在她身后响起:“我在……”
“啊,什么——”赵萱和杨丽华毛骨悚然地回过头来,只见刘胖子正像鬼影一样立在二人身后,二人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感觉他的身形极度虚弱,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刘志,你……你不是……”赵萱紧紧靠住杨丽华,才没有瘫倒在地。
“哼,我还没死!”刘胖子冷冷地说,让人心里直发毛。
“继续点名,周斌?”李昂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
“……”
“周斌?”
“……”
“周斌不在吗?”李昂的声音有些恼怒了,“OK!现在,我宣布,周斌正式出局了!你们三个人将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考核。杨丽华,你是第一个接听者,暗槽里有一张方块10的扑克牌,你拿起来,那是属于你的积分。接下来的指示很重要,你听好了,杨丽华,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举起来了吗?……很好!听着,把它用力摔在地上!……你不敢摔?那可不行,否则你们将得不到下一步的提示……”
“咣——”只见杨丽华狠狠一摔,手机顿时支离破碎,李昂的声音也随之中断了。
“你干吗摔碎它?”赵萱绝望地说,“这样我们就无法打110报警了。”
“打110干什么?大小姐,我们只是在参加面试考核啊。”刘胖子不解地说。
“可是……刚才我听到你在五楼大声惨叫,你……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赵萱颤声问他。
刘胖子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们都下去后,我听到客厅里有人在扫地,发出“唰唰唰唰”的声音。我吓坏了,走出去一看,看到沙发靠背后面居然有……有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在扫地……妈呀,差点没把我吓死!”
“啊,不会吧?”赵萱吓得都站不稳了,“不行,我也要退出了,求你们了,我们三个快离开这里吧!”
“可我再一揉眼睛,小男孩又不见了,眼前空空荡荡的,但愿是我紧张过度才……才出现的幻觉吧。”刘胖子喘着粗气补充道。
“幻觉也好,真的也好,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我刚刚才发现,一到四楼的所有窗户,尽管有很多块玻璃都残破不全了,但是,居然都安着铁护栏,甚至包括楼道里的窗户也是!所以我们想通过窗户跳出去,是万万不可能了,为今之计,我们三个别无选择,只能齐心协力,一起前进了!”杨丽华无奈地说,“李总不也说过吗,我们几个要有团队合作精神。”
“难道我们要在一堆手机残片儿里找李总所说的线索吗?”刘胖子问。
“也只能这样了。”
“可刚才那……怪兽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赵萱躲在二人中间,一动都不敢动。而这时,杨丽华和刘胖子已弯下腰在一堆碎片里开始寻找了,赵萱也只好上去帮忙。三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楼道里敏捷地乱窜着,很快就有了发现。“是这个,你们看!”杨丽华捏起一张SIM卡,“别的零件都摔坏了,只有这个是完好的。”
三人凑近卡片,只见卡片背面写着蝇头大小的几个字:盖碗、麻将、埃弗里·奎因。
“盖碗,用来喝茶的那种?可惜周斌不在跟前。”杨丽华费解地说,“这代表什么含义?”
“麻将是4个人打的!”刘胖子终于有表现机会了,“这几个词肯定都跟数字有关。”
“刘志说得应该是对的,中间的麻将代表数字4,就看另外那两个词了。”赵萱稍想了想,“埃勒里·奎因我知道,是一位美国推理小说大师的名字,我曾经看过一本《中国橘子之谜》,情节几乎忘光了,但还依稀记得,奎因这个名字,好像是一对表兄弟的组合,所以应该代表数字2。”
“那就剩盖碗了,代表几啊?周斌啊周斌,你到底在哪里?”杨丽华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刘胖子似乎豁然开朗了,“记得有一年,我和爱人去鼓浪屿旅游,在岛上欣赏了一通茶艺表演,那穿绿旗袍的小姑娘好像说起过盖碗的构造,盖为天、托为地、碗为人,暗含天地人和之意,所以它又叫什么杯来着?”
“天、地、人,那一定是……是三才杯啦?对,就是三才杯!”杨丽华激动不已,“如此看来,盖碗、麻将和埃勒里·奎因,就分别暗示数字3、4、2了,对不对?”
“342,此楼一共五个单元,我们进来的恰好是居中的3单元,难道是3单元4楼第2间?按照常规,每层的左首一般用数字1来表示房号,右首则用数字2表示,也就是说,答案是3单元4楼右首门?啊……”赵萱顿时又骇得说不出话了,因为她清晰地记得,那阵怪兽般的脚步声,应该就是慢慢踱进了四楼右首门……
7 面试或谋杀
“四楼右首门,难道你们……你们真要上去吗?”赵萱实在是没勇气继续前进了,可她又不敢一个人留在一楼。
刘胖子和杨丽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二人终于迈开步子,结伴朝楼上走去,赵萱也只好跟上他们。
赵萱依然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粗砺的楼梯上,脚掌磨得生疼,她也顾不得了。此刻,他们都想让这噩梦般的面试之旅快点儿终结,而终结它的唯一方式,只有继续前进了。
到了四楼右首门门外时,刘胖子和杨丽华正要迈腿进入,赵萱赶紧伸胳膊拦住他们,开始侧耳聆听,可里面并没有传出任何古怪的动静。难道那怪兽的脚步声只是自己的幻听吗?不可能!还是它早已潜伏在里面,正守株待兔,张着血盆大口,静候三人送上门去?
三人打着手电,小心翼翼进入室内。刘胖子牵头,杨丽华居中,赵萱在最后,三人始终保持着这样的队形。
“咦,这是什么?”顺着刘胖子的手电筒光线看去,只见客厅的地面上横着一只男士皮鞋,是棕色的休闲款,“这……好像是周斌的?”赵萱惊恐地问二人,二人都沉默不语,一时不能确认。
客厅里没有找到任何提示,三人随后进入卧室。卧室里杂乱不堪,地面上堆满了从前房主留下的废弃杂物,一个旧衣柜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
“咦?衣柜门上有个飞镖盘啊!”刘胖子用手电筒一照,杨丽华和赵萱赶紧看去,衣柜的门把手上方,果然挂着一个飞镖盘,靶心处插着四支飞镖,还钉着一张信纸。
刘胖子取下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你拍一,我拍一,一只硕鼠得先机。你拍二,我拍二,金针鹿箭来做伴儿。你拍三,我拍三,又见艳阳上三竿。你拍四,我拍四,周郎摘盘有提示!——按此顺序投射,得分最高者将赢得梅花10!
“看来是让咱们按拍手歌的顺序来投射飞镖啊,你拍一,我拍一,一只硕鼠得先机,应该是让代号为硕鼠的第一个投射吧?”杨丽华分析道。
“嗯,我本人恰好属鼠。”刘胖子讷讷地说。
“哦,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是《诗经》里的一句话。硕鼠,直译就是肥胖的老鼠嘛,哈哈,刘哥你这么胖,应该就是指你啊!”杨丽华忍不住笑了。
刘胖子气愤地哼了一声,拿起一只飞镖,“嗖”的投射了出去。但准头实在是太离谱了,结果连镖盘都没有命中,直接钉上了衣柜。
“唉,见鬼,居然是零分!”刘胖子非常沮丧,“接下来该谁了?”
“该我。”赵萱肯定地说,“赵萱的萱,就是萱草的意思,萱草又名金针或者鹿箭。”说罢,她拿起一只飞镖,慢慢瞄准,出手时虽然颤抖了一下,但成绩还算可以,命中了14分。
“你拍三,我拍三,又见艳阳上三竿——艳阳,艳阳……当然是指本姑娘我了。”杨丽华充满自信,瞄都没瞄,就果断地发射了出去,可惜只得了9分。
“你拍四,我拍四,周郎摘盘有提示,”杨丽华说,“看来是该周斌了,等他投射完了,再由他本人摘下飞镖盘,我们就可以获得下一步的提示了!可周斌已出局了,怎么办?”
“那就由我来代替周斌吧!”刘胖子打算挺身而出。
“绝对不行!”杨丽华马上抗议,“你得了0分,而人家赵萱是14分,摘盘也得让成绩最好的来摘吧?”
刘胖子颇有些不甘心:“我主要担心她会……会害怕嘛。”
“有什么可害怕的?”赵萱硬着头皮摸到衣柜门前,格外小心地往下摘飞镖盘。突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儿,衣柜里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奋力朝外推搡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衣柜门已“咣当”一声响,一个黑糊糊的人影已直挺挺扑了出来,紧擦着赵萱的身体就摔在了地上。
赵萱惊声大叫,三道手电筒同时照去,随后又是两声响彻长夜的尖叫。只见周斌僵硬地横在地上,双眼惊骇地圆瞪着,嘴巴大张,表情怪异而扭曲,毫无疑问,他死了。
赵萱只觉得眼前一黑,幸好杨丽华扶住了她,才没有瘫倒在地。两个女人此刻紧紧扶持着,都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然后她们就蹲在墙角猛烈呕吐起来。
刘胖子打着冷战,又瞥了一眼周斌的尸体,赶紧把头偏开。“我说两位,这该死的面试……我们怕是不能再继续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想办法马上逃离这里!”
“是的!”杨丽华觉得自己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才强打精神说,“恐怕这……这绝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面试,根本就是一场蓄意谋杀!”
“谋杀?那……那我们还等什么啊?快跑啊!”刘胖子话音刚落,三人就争先恐后地朝门口逃去。
少了一只鞋的赵萱居然冲在最前头,杨丽华第二,最后是刘胖子。
“等等!”三人刚跑到二楼,刘胖子猛地停下来,兔子般竖起耳朵,“你们听见没有?我……我身后居然还有脚步声跟着呢!”
“不会吧?难道这楼里真有索命的厉鬼……”杨丽华一听,匆忙死死挽住刘胖子的胳膊,生怕被甩在最后。
刘胖子剧烈喘息着,可脚步丝毫也不敢停顿,拖着杨丽华继续往楼下冲。
三人好不容易逃到一楼,赵萱用力踢着单元门,绝望地哭喊着:“外面有没有人能听见?救命啊,快来救我们啊!”
“没用的,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人烟,我们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杨丽华无比沮丧地说,“刘志,你说刚才你身后那脚步声不会是周斌的鬼魂吧?”
“求求你们别说了!”这一切已令赵萱无法承受了,她紧紧捂住了耳朵。
刘胖子哆嗦着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掏出一支烟来,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现在怎么办?”杨丽华问。
“逃不出去,又不敢上去,恐怕我们只能在原地——”刘胖子正要接着往下说,忽听一阵哀婉凄美的乐曲声袅袅响起,又是那段熟悉的《汉宫秋月》,又是从一楼的左首门传出的……
“真是见鬼啦!”刘胖子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便逃命般往楼上蹿去。杨丽华很快缓过神来,马上紧随其后。等赵萱能微微迈开腿时,她绝望地发现,原地已只剩她自己了。她浑身汗毛倒竖,一刻都不敢耽搁,发了疯一般朝二人的方向追去。
她脚上仅剩的另一只高跟鞋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两只脚丫被散落在楼梯上的玻璃碴儿划破,钻心地疼,可恐惧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逃……但无论她怎么逃,也摆脱不了这梦魇般的古筝琴声。
她从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跑到三楼,这幽怨伤感的旋律总是如影随形,像她身上的衣服一样紧紧包围着她。她的耳朵渐渐混沌了,只觉这曲子像轻烟,像迷雾,像一场空虚的幻梦,而她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永远无法摆脱它。
她总算在某个楼梯口找到了其中一只高跟鞋,但只穿一只还不如不穿。她索性拿在手上决定用来防身——假如不幸遇到“怪兽”,那尖锐的十厘米细跟也不是吃素的!
她继续上楼,可是那摧魂夺魄的乐曲好似只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等她刚刚跑上五楼时,又如飞仙一般从左首门里翩翩飘了出来。赵萱实在跑不动了,她靠在扶手上,胃部一阵抽搐,痛苦地蹲下身子。
五楼左首门里的古筝曲仍在她耳边萦绕回响,如泣似怨,经久不散。她下定决心,拼了!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拎着雪白的高跟鞋,在门口伫立半晌,古筝曲似乎停了,她一咬牙,终于慢慢踱了进去。
……
杨丽华正站在五楼左首房的客厅里,在沙发旁惶然四顾,没有任何发现,她又低下身子,终于在沙发底下摸到一些碎纸屑。
她把手电筒凑近看,似乎纸屑原本是一张名片,可惜最大的部分也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能隐约看见四个数字:0588。她想,这或许是一个电话号码的尾数吧?
她又走进卧室,把手电筒放在窗台上,出神地望着那把落寞的古筝,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说不出的诡异。
杨丽华在黑暗之中轻轻拨弄着琴弦,一首优雅而迷人的《汉宫秋月》正从她的指尖上如泉水一般缓缓淌出。她现在反而什么都不怕了,冷笑着说:“哼,你会弹,难道我就不会弹吗?你敢出来跟我比一比谁弹得好吗?”然而杨丽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对面的墙上已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杨丽华忽然停止了弹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开始回想这一天里所发生的一切,从她早上八点半去长河公司面试起,到夜晚进楼以后遇到的种种诡异情形,直到周斌被杀害,一幕幕地在她脑海里快速梳理着。
她猛地张大嘴巴,恍然大悟说道:“啊,0588……我知道周斌为什么会死啦——”
突然,一只高跟鞋狠狠戳上她的头,那十厘米细跟深深地戳进了她的太阳穴。杨丽华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痛苦地倒下了,她眼角余光所及,只能瞥见一只雪白雪白的高跟鞋。
“赵萱你……”这是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
当刘胖子听见赵萱那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时,迅速赶了过来,然后他身子一抖,就发现了倒地惨死的杨丽华,只见她的太阳穴上镶嵌着一只雪白的细跟鞋,双眼悚然直瞪着……杀死杨丽华的凶器就是赵萱的高跟鞋!刘胖子绝对可以确定,因为只有赵萱是穿高跟鞋来的。
而更令刘胖子恐惧的是,披头散发的赵萱正眼神迷乱地凝视着他,只见她赤着双足,状若疯癫,手里还紧紧攥着另一只雪白的高跟鞋,像是要过来连他也杀掉……
“你,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刘胖子吓得连连后退。
“不是,不是我……”赵萱晃晃悠悠地朝刘志走来,神思恍惚。
“你别过来——”刘胖子地动山摇地吼了一句,拔腿就向外逃去。
“我杀人了吗?我杀人了吗……”赵萱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朝门口缓缓移去,仿佛一个暗夜幽灵。
“刘志,刘志……”赵萱的呼唤在楼道里徐徐回荡,无助、苍白,听起来格外凄苦。
赵萱手里紧攥着那张印有“0588”的小碎片,那是她从杨丽华手里拿到的。她的手电筒也弄丢了,孤身漫步在黑暗中,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两旁深不可测的幽黑门洞里,仿佛正伸出无数双巨手,要攫取她的魂魄似的。她依然赤着双足,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已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几楼了,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她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8 复活的胖子
“刘志,刘志……”赵萱游走在静谧幽暗的楼道里,仍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呼唤着刘胖子的名字,可她只能听到自己震颤虚弱的回音,显得阴森诡异。应该是走到三楼时,突然,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接近她,她本能地朝旁边一闪避,一块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眼前飞一般划过,撞上了对面的墙壁,清脆的碎裂声告诉她,那是一块玻璃。
谁在暗处袭击她?恐惧再一次凶猛袭来,她呆愣片刻,马上又往上跑了一层,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右首门。突然,她脚下一绊,重重摔在一个人身上。
“刘志?”她大喊,同时用力推,可对方纹丝不动。她迟疑半秒,面部顿时扭曲了,她猛然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四楼右首屋内,也就是说,她此刻正压在周斌的尸体上面。
她吓得魂飞天外,偏偏叫不出声来,爬起来就向外逃。刚到门口,她听到刘胖子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赵萱,你快来啊!”她来不及多想,像遇到救星一样,狂奔而去。
三楼的左首门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那阵哀婉幽怨的古筝旋律此刻正闲庭信步似的从里面飘出,她大喊着刘胖子的名字,不由分说,就闯了进去。
刘胖子的手电筒摔在地上,形成一道浑浊而虚无的光柱。就在手电筒旁边,刘胖子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毫无声息,像是死了。
“啊,刘志!”赵萱拿起手电筒一照,只见刘胖子的脸上、脖子上都是鲜血,表情狰狞,眼球愤恨地圆瞪着,却不能再转动了,他死了!当赵萱察觉到这一点时,深深的恐惧一瞬间击溃了她,她眼前一暗,就慢慢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突感手腕一紧,一只肥嘟嘟的大手竟然死死扣住了她。“啊——”她厉声尖叫,才发现那竟是刘志的手!
刘胖子居然复活了,他霍地爬起身来,死命抓住赵萱的手腕,嘴里恶毒地咒骂着:“是你……就是你用玻璃割断了我的脖子,你还我命来!”
“不是,不是!”赵萱用尽全力把手电筒砸向他,然后夺路而逃。她一直跑到六楼,又蹿上了露台,浑身都快虚脱了。
她站在露台上,望着四面八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么明亮,那么亲切,却又那么遥远,她冲着星光灿烂的夜空大叫:“救——命——啊——”
“赵萱——赵萱——你在哪里——”刘胖子拉得长长的声音,宛如摧魂的符咒,几乎无所不在,吓得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露台也不能再待了!刘胖子很快就会找上来的,她几乎敢肯定。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的脑子恢复了半刻清醒,此刻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