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你干吗放弃啊?凭什么啊?要我,我才不干呢!”
“可我……我就是有点难为情啊。”
“有什么难为情的?是你的,就一定要争取!凭什么不要啊?你听我一句,回去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话说清楚,能当面谈更好!他还是个爷们儿吗?这种事儿,居然还得你主动提出来?”
赵萱小声说:“好吧,我只能试试……”
白香兰愤愤地说:“不用试,你就按我教你的去做!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要是敢出幺蛾子,还有我和丽华给你撑腰呢!”
赵萱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白香兰笑了:“放心吧,萱萱,你的态度一定要足够坚决,加油!”
赵萱也笑了:“香兰,丽华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以后我们有机会也多聚聚。”
什么情况?我心里琢磨着,莫非白香兰是劝赵萱去找她的男朋友再谈谈?赵萱既然用情如此之深,自然不想轻言放弃,那么再争取一下,或许还有重归于好的希望?
不过,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恋爱中的男女,女人往往很喜欢提分手,可多数只是一时的气话,无非想让男人更在乎她而已,所以,与其说是分手,倒不如说是为了让对方挽留自己。男人就不同了,一旦提出分手,就表示心意已决,基本上再无回旋余地。但无论如何,这种事让女孩子主动提出来,终归有些害臊啊。
在我看来,白香兰支的这一招,并不是一个好点子。白香兰倒是强势大气,敢爱敢恨,可柔弱内敛的赵萱能做到吗?
带着这些疑问,我悄然返回座位,不多久,赵萱和白香兰也回来了,众人俱已归位。此时,我们五人关注的焦点,自然是刘胖子了。面对五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刘胖子急得抓耳挠腮,终于一声长叹:“好吧,老子拼了,你们且听好了——”
众人正要屏息聆听,刘胖子忽然看着李昂,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个故事里,是用第一人称‘我’讲的,不过这个‘我’,并非我刘胖子本人,而是——李昂!”
“哦?”李昂猜到他肯定不怀好意,眼神里闪过一丝憎恶。
刘胖子卖完关子,终于开讲了。
第三幕 蝴蝶效应
1 噩梦的源头
我叫李昂,在我六岁到三十六岁的这三十年里,曾亲眼目睹四个人的非正常死亡。虽说这四个人各不相识,但都跟我有过或多或少的交集,所以我是他们之间死亡联结的唯一知情者。
这一切噩梦的源头,都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个细雨飘摇的下午。
“你们快看,周斌又尿裤子啦!”小赵萱指给所有小朋友看,兴奋得小脸蛋儿都涨红了。
学前班的其他小朋友立刻都围了上来,望着小周斌湿漉漉的裤裆,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笑,当然也包括我。
小周斌羞得脸都紫了,双手拼命遮掩住裤裆,红着眼睛,强忍着热泪。小朋友们又是一阵哄笑,小赵萱蹦蹦跳跳的,一面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蛋,一面说:“嘻嘻,你都这么大了,还尿裤子?羞羞羞!”其他小女孩见状也纷纷效仿,刮着脸蛋,一起冲周斌大喊羞,宛如童声大合唱。
“羞——羞——羞!”小女孩们很快围成一个大圈子,在班长赵萱的带领下,蹦蹦跳跳地绕着周斌转。
小周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伙伴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宛如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他稚嫩的心灵。
或许你很好奇,我当时在做什么?其实我也没闲着,我正指挥着一帮小男孩,轮流冲上前去拽小周斌的裤子,可惜屡屡没有得手。小周斌死死护住濡湿的裤裆,大哭大闹着,不让我们接近,但我们毕竟人多势众,很快令小周斌顾此失彼。终于被我逮住一次机会,我闪上前去,一把就褪下了小周斌的裤子,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们爆发出了欢天喜地的嗤笑。
“去你妈的!”小周斌感到无地自容,彻底恼怒了,伸手就朝我的脸上抓来。尖利的指甲抠破了我的眼角,鲜血马上渗了出来,我害怕了,放声大哭,随后冲上去就跟小周斌扭打在一起。
天空中飘起了丝丝细雨,突然,远远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都上课了,你们还在外面胡闹什么?”紧接着,一个小朋友就惊慌失措地喊道:“哎呀呀,快跑啊,恨天高老师来了!”小朋友们马上一哄而散,一窝蜂逃向教室。很快,原地只剩下我、周斌和赵萱了。周斌这才狼狈地提起裤子,又羞又怒,脸上泪迹斑斑。
“恨天高”是我们学前班班主任白香兰,当年她已四十多岁,但仍没有嫁出去,是一个脾气怪异的老女人。由于她身高只有一米四出头,所以学校里的男同事背地里都叫她“恨天高”,被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们听见了,便也跟着这样叫了。
一见白香兰老师走来,我马上冲过去,大哭着向她告状:“白老师,呜呜,周斌他打我啦!”
白老师一见我脸上蚯蚓般的抓痕,尖叫一声,就开始绷着脸数落周斌了:“周斌,你也太坏啦!怎么可以打李昂同学呢?”
“白老师,不是我,我……”小周斌一着急,就有些口吃了。
“白老师,我亲眼看见是周斌先动手的,而且他还尿裤子啦!”小赵萱在一旁帮腔。
“周斌,你看看你,不但打同学,还尿了裤子?”白老师尖细的嗓音在我们耳边回荡着,“这成何体统?你爸妈怎么教育你的?快去,把你爸爸叫来!”
“我……我没有爸爸!”小周斌哇地大哭起来。
“那你妈妈呢?”
“她不在家……”
这时,小周斌瞥见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样子,立刻恼羞成怒,冲过来又想打我。
“你这臭孩子,真是顽劣啊!”白老师一把推开小周斌,伸手就揪住他的耳朵,嘴里还厉声骂着,“赶快给我回去罚站去!”
我和小赵萱甭提多开心了,拍着小手欢呼道:“噢,周斌被抓住喽!周斌被抓住喽!”
“你们两个家伙也给我回来上课!”白老师严厉地瞪着我们。
就在这时,被白老师揪着耳朵的小周斌疼痛难忍,突然照着她手背狠狠咬了一口,白老师“哎哟”一声,松开了手。小周斌撒腿就逃,嘴里还哭喊着:“你们……你们统统都是大坏蛋!”白老师气急败坏,想去追小周斌时,他已在三十米开外,早出了校门,一溜烟似的没入了对面一排低矮的小平房。
那时候,雨势渐渐变大了,风声也渐渐变强了,以至于直到今天,我回想起那天来,都觉得周斌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似真似幻。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怀疑那一天的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周斌最后的哭喊声,但不管怎么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周斌了。
当天下午三点半,受尽委屈的小周斌一路哭喊着往家里跑,就要到家门口时,一辆大卡车呼啸而来,司机师傅猛踩刹车,车头轰然撞上了路边的一棵白杨树,小周斌幼小的生命在那一刹那画上了句号。
2 怪事发生
三十年过去了,B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绿油油的菜地如今已是高楼林立。儿时的很多回忆,如今都已物是人非。
小学校门口外那排低矮的平房,已变成闻名B城的飞天夜总会。每日深夜,一掷千金的各路豪客们,穿梭于莺歌燕舞的妖艳女郎中,左拥右抱,纸醉金迷。附近的居民可就惨了,通宵达旦,总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靡靡之音。
如今,我已三十六岁了,依然游手好闲,一事无成。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否则我这辈子只怕都得打光棍。最近,我用老爹半辈子的积蓄,盘下了一家商铺,打算开一家火锅店。
其实我并没有经商头脑,所以这次投资有点孤注一掷的意味。管它呢,反正我已失败过太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吧。为了偿还老爹的钱,虽然遥遥无期,我也只有拼命干好,希望有一天时来运转。
装修很顺利,跑了两个多月的建材城,我的脸晒得更黑了。开业那天,我叫了很多朋友前来捧场,倒也办得红红火火。在一阵阵“生意大吉”的恭贺声中,我喝高了。所以第二天小学同学赵萱来找我的时候,我依然宿醉未消。
“赵萱,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强忍着头痛说。
“老同学,你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啊?”她问。
“帮是可以帮,不过小店刚刚开业,只怕是给不了你高工资啊。”
“没有关系!”赵萱笑呵呵地说,“李老板,你让我打杂都行啊!只要能有一份工作,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吧。”我只好答应了。
毕业都二十多年了,其实我和赵萱的来往非常少,所以我对赵萱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小学时期。那时的小赵萱,性格泼辣,争强好胜,凡事都要争当第一。当然,赵萱对我还算不错,毕竟我们当过同桌。
我的火锅店位于星光东路的路北,位置一般,所以房租不太贵。面积也不大,不过有两层,三层以上则全是住户,也属于星光小区的一部分。
临街的前门是火锅店的入口,门前长着一棵高大的白杨树,枝繁叶茂,看起来比我的年纪还大,倒恰好可以为二楼用餐的客人遮阴。从后门出去,就是星光小区。后门外面,还接出来三间小平房,由于租金不高,我也一并租了下来,两间可以当服务员的宿舍,一间则用来做库房。
赵萱来上班那天,突然又向我提出:“李老板,我能不能先住在你的员工宿舍里?”
我非常吃惊:“你为什么不住在自己家里?”
她神色黯然地说:“我现在没有家了,我们家那口子做生意赔了不少钱,为了还债,把房子都抵押了……”
“这样啊,那你就将就一下吧,后门口的平房正好空一间。”
那天开业时,我曾听一个老同学说起过赵萱的近况,知道她嫁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老公,那男的爱喝酒,不务正业,所以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只是没想到,她的真实际遇比预料中还要惨。
就这样,赵萱在我的火锅店里安顿下来,负责收银,有时还兼采购。前面说过,后门外面一共有三间小平房,赵萱住在了最东首的那间,她旁边则住着一个名叫杨丽华的大姐,负责洗菜刷碗。虽说是大姐,杨丽华却大我近二十岁,所以更像是大妈,我只好折中了一下,叫她杨姨。最西首就是库房了。一直吊儿郎当的我,居然有一天也能为自己的老同学安排一份像模像样的工作,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所以尽管我还没给赵萱发过一分钱的工资,已开始为自己感到骄傲了。
有一天打烊时,我问赵萱:“那你老公现在住哪儿啊?”
“别提了!”赵萱恨声说道,“为了躲债,现在连我都联系不到他了。”
“那你们的孩子谁管啊?”
赵萱幽幽地说:“我们孩子要得晚,还没满一周岁呢。老公靠不住,就只能靠我赚钱养活孩子了,可我又没时间照顾他,所以平时都让我妈给带着呢。”
“是儿子?”
“对,儿子!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了。”
“那你今天放半天假,快回你妈那儿看看孩子吧。”
赵萱断然摇头:“那怎么行?我妈家离市区很远,明天上班肯定会迟到的。”
我大笑着说:“迟到一次怕什么?我又不扣你工资。去看看孩子吧,赵萱,来我这儿,还把自己当外人?”
“正因为不是外人,我才要更上心地工作,在外人面前为你这个大老板长脸啊!”赵萱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赵萱,你一点儿没变,还跟上学时一样。”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哼,女人再忙也得照顾孩子!不然,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们回头一看,说话的却是杨姨。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义愤填膺地朝我们走过来,瞪着赵萱就问:“你为什么不找一份离孩子近点儿的工作呢?”
面对她凌厉的眼神,赵萱心里直发毛:“我试了,可找不到……”
杨姨气得脸都发青了:“借口,都是借口!你是怕担责任吧?自己出来挣老同学的钱,倒是图省心,就把孩子扔给你妈?”
杨姨的这几句话,连我这个旁人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赵萱果然脸一沉:“杨姐,你算我什么人?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管!”原来,赵萱一直管杨姨叫杨姐,无形之中占了我的便宜,可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管你?”杨姨不屑地啐了一口,“我是可怜那孩子!”
赵萱发怒了:“我的孩子可怜不可怜,跟你姓杨的屁关系都没有!”
那一刻,杨姨的眼神有些吓人,仿佛要吃掉赵萱似的,沉默了半晌,才渐渐缓和了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差劲儿!”说罢,她拿着一把大扫帚便扬长而去。
赵萱盯着她的背影低骂道:“神经病!”
“算了算了,赵萱,”我赶紧打圆场,我可不想让店里的员工起内讧,“杨姨这个人说话虽然直了点儿,可并没有坏心眼啊。”
“咸吃萝卜淡操心!”赵萱显然并不领情。
实际上我觉得杨姨说得很有道理。赵萱的母亲住在B城另一头,如果坐公交,来回至少要两个钟头,确实稍微有些远。可是如果赵萱愿意回去看孩子,即使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发,九点也到店了,而火锅店中午才营业,留给赵萱的时间绰绰有余。所以赵萱只要辛苦点儿,完全可以工作孩子两不误的。
说到远,住在郊区的杨姨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杨姨的老伴在外地打工,女儿又嫁了,家里就只剩她自己了,所以有时候打烊晚了,赶不上末班车,杨姨才会在宿舍里将就一晚。但大多数时候,杨姨都是回家住的,第二天照例来得很早。我心想,是不是借口,恐怕只有赵萱自己知道了。
不过,平时沉默寡言的杨姨,今天对赵萱的态度竟变得如此疾言厉色,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打了个哈欠,又一天过去了,我也该回家睡觉了。火锅店已开业了一个多月,对于经营,我还在摸索,前路依然艰辛,但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可我没有想到,第二天竟会接连遇到怪事。
3 深夜的响动
阳光依旧明媚,这个夏天几乎没有下雨,店门口那棵几乎通到楼顶的高大白杨树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我刚到店门口,就见赵萱正在跟一个又黑又瘦,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的男人交谈。
赵萱气愤地问:“你到底死到哪儿去了?”
“我能去哪儿?还不是想办法去筹钱啊。”那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就像是吸毒者。
“那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
“手机欠费了啊,你就住在这里面?”那个老男人双手背后,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着我的火锅店,指点江山的样子,仿佛一个风水大师。“这里是什么位置?”他顺着白杨树抬头看向二楼。
“星光东路啊,以前这一片儿就是炼钢厂家属区。”
此刻,老男人仍在不断扫视着,从二楼、三楼一直看到了六楼,又从六楼往下看,突然脸色就变了:“小萱,这……这栋楼有些不对劲儿,你快搬出来吧!”
“为什么?”赵萱非常惊讶。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啦!我有点儿事,先走了。”老男人神色慌张,迈腿就想走。
这房子有问题?哼,你懂个屁!我心里暗骂这个胡言乱语的老男人。看来这个吸毒鬼般的老男人就是赵萱的老公了,我想,赵萱上小学时可是班花,多少男同学想和她当同桌呢,成年后也长得不赖,只是选老公的品位实在太差了。这个男的又老又丑不说,看起来还游手好闲,赵萱跟了他,只怕是这辈子都很难熬出头了。
我正琢磨着,这个老男人已与我擦肩而过,脚底生风,身后似有恶狼追赶。赵萱这时看见了我,冲老男人喊道:“喂,你等等!”
“干什么?”赵萱老公不耐烦地转过身。
赵萱指着我:“他就是我的老同学李昂,也就是我的老板。”
“哦,您好您好——”他冲我伸出一只手,“谢谢你关照小萱,给您添麻烦了。”
我只好握住他那枯枝般的手,淡淡地说:“不麻烦。”
赵萱的老公神色惶恐,似乎片刻也不想多待。“李总,我先走了。我刚才看了下,这栋楼绝对有问题,你平时多注意点儿!再见!”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喂,你有空去咱妈家看看孩子吧!”赵萱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行行行,我知道啦。”
“赵萱,你老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毫不客气地问赵萱,“小店才刚开业一个多月,就说这么晦气的话,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萱冷哼道:“对不起,李昂,别听这个傻×胡说。”
我苦笑了一声,就走进店里。杨姨正在大堂里擦桌子,不得不承认,她工作非常认真,每一张桌面都亮得像是一面镜子,能雇到这样的员工,我简直可以理直气壮地偷笑了。她看见赵萱,把头一偏就继续干活了。赵萱也没有理她,昨晚吵过以后,她俩已结下梁子。
过了一会儿赵萱就出去买菜了。我走出后门,想去小区里的小卖部买包烟,只见杨姨与赵萱的两间宿舍门正中间,停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应该是杨姨的,我经常见她骑着自行车出去。
这时候,从旁边单元楼里,慢慢闪出一个低矮的身影,是一个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身粗布灰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高还不足一米五。
我忽然想到了学前班时期的班主任“恨天高”——白老师,她是我整个童年时期的噩梦。后来我上了小学,她也代过我的课,我记得有一次,我没写完作业,她就抓起我的手掌,放在课桌上狠狠地抽,我的手肿了半个多月才好。幸好我也毫不含糊,后来把一只癞蛤蟆放进了她的讲桌,不过她上课时没有发现,结果课上到一半时,癞蛤蟆开始呱呱地叫了,我至今犹记得她那歇斯底里的表情……
“白老太太,您昨晚又听见那……那动静了?”忽听不远处有人叫她,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中年妇女。
白老太太?难道这个老太太真是“恨天高”白老师?可我一点儿也认不出她来了,除了身高像,其他什么都不像,毕竟我快三十年没见过她了。就凭她当年那样对我,就是遇见了,我也会假装没看见。她只有一次还算对我不错,就是我和小周斌打架那回,可是那一回……我不愿再多往下想了。
白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对那中年妇女说:“是啊,又听见了……”
中年妇女笑着说:“只怕是您老耳朵听错了吧?”
白老太太颤巍巍地用拐杖点了两下地,离中年妇女更近了,几乎贴着中年妇女的耳朵说:“差不了的,绝对是!”
“您甭这么大声啊,我耳朵又不背。”中年妇女赶紧挪开脸。
白老太太又往中年妇女跟前挤了挤,说:“小张啊,别看我年纪大了,耳朵可一直灵得很呢,绝对就是那声音呀。”
“我才不信呢!”
白老太太瞪着浑浊的眼珠,尖声细气地说:“我真不骗你,就好像有人用鞋底儿刮地一样,‘哗——哗’的,就在我家门口,深更半夜的,天天这样啊。”
中年妇女的笑容凝固了,过了好久,她才说道:“可能是一只野猫吧。”
“不是,野猫走路没声音的!”情急之下,白老太太握起拐棍,有如捣蒜一样用力敲击着地面。
中年妇女无可奈何地笑笑,便拎着一袋鸡蛋走进楼道了,白老太太怅然若失,忽然看见了我:“小伙子,你过来,我看你面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可不想被她认出来。“大娘,您叫我?”我硬着头皮问。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旁边开火锅店的吧?”白老太太拐杖点地,朝我走来。
“对,您有什么事?”
白老太太眯缝着眼睛问我:“小伙子,你昨天夜里听见那动静了吗?”
我可不想跟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太婆浪费时间,便大声告诉她:“没有!”说完,我便大踏步走向小卖部。
只听她在我身后用拐棍砸着地面说:“今天夜里一定还会有的!”
4 穿着皮靴的野猫
又是一天上午,我来到店里,一片白杨树的叶子掉落在我的头上,渐渐有了秋意。
我一进大堂,两个服务员都用古怪的表情望着我,其中一个对我说:“老板,您听……”
我听见后门外面正传来一阵高昂的争吵声。等我走出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一方是三十多岁的赵萱,一方是五十多岁的杨姨,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我根本不敢走到她们身旁劝架。
当时,赵萱双手叉腰,脖子后仰,头触电般颤动着,剧烈张合的嘴唇里源源不断地射出“刀和枪”。如果把赵萱同学的那一刻定格,我认为可以作为母夜叉的范本。
对面的杨丽华阿姨已处于绝对的弱势,她的言语之盾显然不足以抵挡赵萱那无坚不摧的攻击之矛。杨姨的脸色惊疑不定,眼神诚惶诚恐,尽管她身上同样也蕴藏着巨大的火力,但显然无法有效地释放,反而冲得她的两片嘴唇宛如秋风中的落叶,她的两只手宛如暴雨中的枯枝。
杨姨开始败退,骂人也变得口吃起来。而占尽上风的赵萱,眼神更加凌厉,似乎仅凭目光就可以将对方撕成碎片。
唉,我该怎么办啊?我绝望地想,劝架不敢劝,也不能帮任何一个人,这一碗水总得端平啊。于是,面对两个得力助手的内战,那时的我愣是做到了平心静气、不偏不倚地观战。或许我有做裁判的潜质吧?或许,是该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了。我会把她们二人都叫到我面前。然后我高高举起赵萱的右手,对她们说:“比赛结束,赵萱同学获胜!”
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杨姨哭着跑回宿舍了,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劝赵萱不要乱骂了。
“赵萱,你这是何苦呢?”我苦不堪言,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吵。
赵萱向我走来,她仍叉着腰,步子迈得叮当响。然后竟然伸出了巴掌,莫非要把我拍到墙上?我惊疑后退中,她的手指忽然一变向,指着宿舍门前的一小片空地问我:
“李昂,你说,这片空地算谁的?”
我的后背总算没有贴到墙,赶紧低头看了看。
先有必要打个比方,如果把她与杨姨的两间宿舍门分别比做2和3,那么这片直径达一米的空地,毫无疑问处于2.5的位置。我有点儿弄明白了,杨姨总在这停放自行车,然而在赵萱看来,杨姨此举显然是侵占她的私人领地,于是二人就……
多大点儿破事儿呀!
我正要劝赵萱,赵萱追问道:“快说,到底算谁的?”
“这这这……”我像是一个数学很差的学生,面对赵萱老师的诘问,抓耳挠腮,试图给出最满意的答案,而对面的赵萱“老师”显然已不耐烦了。
赵萱大叫道:“它,是我的地方!”
我看着这个性情剽悍的老同学飞一般地闪进火锅店后门,又飞一般地闪出来,几个起落间,数块比花盆还大的石头已摞在了那片空地上。如你所知,有些小餐厅里会腌制一些开胃的小菜,供客人享用,而那些石头,就是腌菜时的压菜石。由此可见,赵萱平时不但喜欢收藏它们,而且在关键时刻还懂得把它们派上“战场”。
“够了,够了,没地儿摆了!”我拼命提醒赵萱。我简直无法理解,身材娇小的赵萱如何能搬得动这么多块大石头?粗略估计,这些石头加起来比我还重两倍。如果两个我同时躺在上面,我敢肯定,这片地方是我的!
对了,我忘了说了,火锅店的后门其实也有一棵白杨树,紧挨着赵萱与杨姨的宿舍。只不过,这棵白杨树的个头不如前门的高,腰身也不如前门的壮。所以应该这么说,我家火锅店的前门有一棵白杨树,后门也有一棵白杨树。在炎热的中午,前门的白杨树可以为二楼用餐的客人遮凉,而后门的白杨树可以为我的办公室遮凉,因为我的小办公室就设在二楼。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白杨树叶发出脆生生的响动,几片落叶旋转着,飞舞着,啪啦啦地打到了火锅店二楼的窗户上,也就是我的办公室窗上,多么像赵萱此刻得意而爽朗的笑声啊!
我不知道白老太太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所以她贴着我后脖子说话时,我差点吓得坐到地上。这个离群索居的古怪老太太拄着拐棍看着我,她尖细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小伙子,你昨晚到底听见外面的动静没有?”
她又来这一套了,我也干脆胡言乱语道:“是的,我听到啦!”其实我夜里从不住在店里。
白老太太混浊的眼球忽然一亮:“你看看,我就说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可他们谁都不信!”
“真的?”我的好奇心被勾起。
“绝对没错!我可是耳不聋、眼不花的。那‘哗哗哗’的声音吵得我半宿都睡不着,壮胆儿推开门一看,但是什么都没有,见鬼啦!”说着说着,白老太太脸上本已密集的皱纹吓得更加拥挤了,就像一团揉皱了的卫生纸。
“也许是一只野猫在叫春吧。”我已准备返回火锅店。
“小伙子你回来!都秋天了,猫还叫什么春?再说猫走路没有声音的!”白老太太厉声道。
“那一定是一只穿着皮靴的野猫。”我扭头就走。
5 喝醉的杨姨
我扫兴地穿过大堂,径直走上二楼,进了办公室。我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台电脑,一张办公桌,一个铁皮柜,以及一张单人床。然而令我格外惊讶的是,床上现在竟躺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
小家伙躺在手提婴儿篮里,看见我时,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长得真可爱啊,我乐了,婴儿的脸上也浮着浅浅地笑。他咧开肉嘟嘟的小嘴,又“嗯”了一声,柔嫩的脸蛋向上拱着,将他的一对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会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我正胡思乱想着,赵萱的声音已在我身后响起:“李昂,这就是我儿子。”
“啊,这是你儿子啊?”我愕然转过身,“你怎么把他放进我的办公室里来了?”其实我心里还有另一个疑问,她为什么把儿子带到火锅店了。
“对不起啊,李昂,”她说,“我妈这两天要出趟门,孩子就没人带了,所以我就把她带到店里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总算搞明白了:“当然无所谓啦,可是放在店里你也没精力照顾他啊,干脆你这两天放个假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这儿本来就缺人手。”赵萱已从刚才的愤怒中恢复过来,可我突然变得有些怕她了,“后院人太杂,所以我不敢把孩子留在宿舍里,暂时放在你办公室行吗?”
“没问题啊,这两天生意清淡,客人也不多,你可得多留神照看好孩子啊。”我把办公室钥匙递给她,“出去时记得锁住门。”
“谢谢你,李昂。”
“还有,赵萱,”我又叫住她,“刚才你跟杨姨吵得那么凶,以后还怎么共事啊?作为老同学,我都觉得你刚才骂得有点儿太过了!”
赵萱目光一寒:“李昂,其实这些年,我的脾气已经收敛多了,可不知为什么,一看见那个可恶的老女人,心里就来气!”
“你们可以不说话,但以后千万别在店里吵架了,否则,我也很难办的。”
“很简单,李昂。”赵萱阴沉着脸,把难题抛给了我,“要么我走,要么她走,随你定吧!”说完她就不理我了,拿着一个奶瓶,走向婴儿。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灰溜溜退了出来。我决定再去找杨姨谈谈。
如果这两个人里我只能留下一个,其实我更倾向于杨姨。她认真负责,兢兢业业,有她在,我就永远不用为卫生问题犯愁。至于赵萱,二十多年的老同学,于情于理,我也不想让她走。为何会变成二选一的难题了?
我的头好大,难道就不能两全其美吗?我一定要各个击破,分别做通她二人的思想工作。安抚员工,让他们安心工作,这是身为一个老板所必须具备的技能。我忽然有了好主意,便兴奋地下楼了。
但我做梦都想不到,那天晚上,噩梦发生了。
杨姨不见了。
我找遍了火锅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卫生间,也没有找到她。杨姨到底去哪里了?打她手机,通了,可是没人接。我又问店员们有没有看见她,可是他们都说没有。于是,在那个初秋的上午,杨姨就这样失踪了。
到了晚上,生意竟格外的好,一楼二楼都坐满了客人,偏偏有个女服务员请了假,店里的人手都不够用了,我只好亲自上阵招呼客人。
我正要往二楼送菜时,转角处有人一把拽住了我,我手里的盘子差点儿掉了,一看竟是杨姨,只见她脸色通红,一身酒气,一定是喝高了。我心底涌上不悦,店里本就缺人手,她居然私自跑出去买醉?
“杨姨,您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我不悦地问她。她没有回答,却满嘴酒味地问我:“李老板,我问你,那天来找赵萱的那个又黑又瘦的男的是谁?”
“那是赵萱她老公啊!”
“不会吧?”杨姨的身子抖了一下,张大了嘴巴,“怪不得,怪不得……我刚才就是跟他去喝酒啦!他竟然骗我,说他跟那赵泼妇只是从前的老邻居。”她低声嘟哝着,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杨姨,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才半斤左右吧,就是赵泼妇她老公请客的!前些天他来找赵萱,我正站在二楼窗台边打扫卫生,他看见了我,就像活见鬼一样,马上就溜了。”
我当然记得那天上午的事儿,赵萱她老公走之前,还像个风水先生一样对我说这栋楼有点儿问题。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差,可他今天为何又请杨姨喝酒?我已完全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李经理,你相不相信世事无常啊?他今天对我百般试探,尽管我喝醉了,也没有被他套出话,反而把他灌醉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是赵泼妇的老公!”
“他为什么请你喝酒啊?”
“我跟赵泼妇吵完以后,一出门口,就撞见他正鬼鬼祟祟的,看见我撒腿就想跑,被我揪个正着。”
“于是你们就一起喝酒了?”我依然没搞懂这二人是如何成为酒友的,莫非是赵萱老公替赵萱向她赔不是?毕竟二人吵架时,赵萱的嘴巴是恶毒了点儿。可赵萱她老公有这么善解人意吗?鬼才相信!况且,他又是如何知道二人吵架的。
杨姨抹了抹眼泪,说道:“是的。”我继续上楼,杨姨则盯着窗外出神,“这回我都知道啦,我跟他没完。”
我望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可怜女人,想起早上她被赵萱骂得体无完肤时的情形,又想起她在店里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便心一软,说:“杨姨,以前不知道您爱喝酒,下回店里聚餐时,我一定请您喝点儿,我二楼办公室放了一件陈年二锅头呢。”
“好吧,谢谢李经理,我去干活了。”她的步子都打战了,可仍坚持去厨房帮忙了。
到了二楼,我给客人上完凉菜后,不经意朝窗外一瞥,白杨树下一个黑影一闪即逝,夜色之中,只见他身形瘦得宛如一根筷子。
6 残忍的真相
深夜,客人们都走了以后,店内员工开始吃饭。赵萱杏眼圆睁,说她不饿,拿着钥匙走上二楼,去照料孩子了,当然也是借故避开与杨姨同桌吃饭。
杨姨醉意未消,又想要酒喝,碍于情面,我只好拿出半瓶白酒,但其他人并不想喝,我便陪杨姨喝。白酒很快喝光了,几杯下肚,不胜酒力的我便有些晕晕乎乎了,却没想到杨姨还真是海量,依然不尽兴。
很快,厨师和服务员们已都吃完饭,各自下班了,餐桌上仅剩我和杨姨。我愁眉苦脸,苦思该怎么打发这个借酒浇愁的老女人。
这时,赵萱急匆匆地走下楼来,同时还讲着电话:“快说快说!到底什么要紧事儿啊?嘁,非得出去说吗?……不远?那我去哪儿找你啊?……好,过会儿到!……但时间不能太长啊……”赵萱都没顾得上跟我打个招呼,就一边通话,一边大步流星走出门外,没入了寂寂的秋夜。
“杨姨,我看……还是别喝了?”我已头大如斗。
“不行,李经理,今夜您就让我放开喝一回吧!”杨姨不依不饶,眼睛忽然一亮,“啊,对了!您说二楼办公室里放着陈年二锅头?我去取!”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她就晃晃悠悠上楼去了。
我独自闷坐在大堂里,抽着闷烟。突然,店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我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停电了?我摸黑走到门口一看,左邻右舍却是一片通明。那就是跳闸了?我连忙朝配电箱摸索过去,隐约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从我身旁经过,“杨姨?”我惊疑不定,对方没有理会我。
冷清清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我隐约看见一道细高的黑影正顺着楼梯摸上二楼。难道店里进贼了!我立刻警觉起来,开始寻找“武器”。
必须得先看得见才行!配电箱一定被人动了手脚,我怎么撬也撬不开。就在这时,我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呼,是杨姨的声音!就在我愣了几秒的间隙,惨叫声又接二连三传来,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重击的声音。我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摸黑拼命往二楼冲去,突然,一道黑影与我撞了个满怀。
“是谁?”我厉声问。回答我的却是一记闷棍,幸好我闪了一下,一根大铁棍依然重重击打在我身上,我跌倒在地,后背一阵剧痛,此时黑影已逃出门口。
我刚忍痛爬起,又是一个黑影朝我冲来。“谁?”这回我绝不能手软了,一记重拳击出,却传来杨姨的惨叫:“李经理,是我!”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在黑暗中问她。
杨姨惊悸不已,已完全酒醒,说:“我刚走到办公室门外,突然停电了,接着就看见一个黑影冲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拿根大铁棍就追打我,幸亏我……”说到这时,她突然指着门外说,“您快看,他摔了一跤,跑不掉了,咱俩快去追!”
果然,那黑影狼狈地从绿化带里爬起来,正要继续逃窜,我跟杨姨便一先一后追了出去。可此时那黑影已迅速没入了对面的月光城堡小区,又闪了几下,我和杨姨便瞅不见他了。这时我才惊觉店内正空无一人,便想赶紧返回。
“杨姨,刚才到底什么情况?”
“那黑影拎着一根大铁棍想往死里打我啊,我就逃进办公室里,他也跟着追打进来,我什么也看不清,幸好摸黑从床边儿摸起一个大篮子似的东西,举起来拼命格挡了几下,才没有被这混蛋要了命。啊,李老板,你怎么发抖了?”
“你你你……你居然用那婴儿篮……”我已颤抖得难以自控了。
杨姨的声音也发颤了:“婴儿篮?你什么意思啊?”
我绝望地说:“你不知道吗?那里面放着刘小胖啊……”
“刘小胖是谁?”
“赵萱的儿子!”
“老天爷呀!”杨姨已战栗得缩成一团,“怪不得那大铁棍就像砸在橡胶热水袋上一样,好几棍子呀,我的娘呀!啊啊,我……我身上的血……”
我已无法抑制心头的恐惧,不顾吓傻在原地的杨姨,发疯一般往回跑。可中途被一辆飞驰而过的电瓶车撞了一下,飞出去好几米远,在我歇斯底里的大骂声中,电瓶车已飞一般地逃逸了。
我麻木地躺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星光,过了一会儿,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只见裤子上已多出一个大洞。
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只有立刻报警啦!我想拿手机,却发现手机搁在火锅店的酒桌上。夜更深,我无助地徘徊在凄清的大街上,瑟瑟发抖。
当我走到火锅店门口时,已经来电了,我二楼的办公室里亮起了微弱的灯光。直到几分钟后,我才注意到,这竟是整个火锅店里唯一的灯光了,情形有些诡异。
难道是赵萱已经返回并搞定了配电箱?在我的店里发生了这等惨剧,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我想推门而入,却发现大门已紧锁,卷帘门都已放下。我只好绕向后门,后门也紧闭着。两间宿舍也同样空无一人。
该死!我心急如焚,急于进去一探究竟。可我的办公室钥匙已给了赵萱,那上面当然同时也有火锅店前后门的钥匙。在后门门口,我急得来回打转,恨不得像道士一样穿墙而过。
我想,此时此刻,赵萱一定就在办公室内,当她发现儿子刘小胖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内心将如何承受这个打击?她会不会想不开啊……我越想越着急,可偏偏进不去。
当时,我无助地站在后门外,顾影自怜,然而整个星光小区里静得就像坟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二楼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却没有一丝动静。是的,无论我怎么竖起耳朵听,都听不到一丝声音。赵萱此刻在干什么?不管怎么说,这等晴天霹雳,绝对是赵萱无法承受的。
我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当天夜里,和我同样焦虑不安的还有住在旁边单元一层的白老太太。白老太太又听到窗外发出那种极其怪异的声响,哗哗哗地刮过地面,一声声传进了白老太太那对尚且很灵的耳朵里。
我早上就跟她说过,那肯定是一只穿着皮靴的野猫发出的,当然是故意气她的。可是她偏偏不信。她接着又听到了很细微的啜泣声,这显然已不是野猫所能发出的声音了。于是,白老太太便壮着胆,披衣下地,拿起拐棍,颤巍巍推开房门,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到。强烈的探索欲望,促使她又走出单元门。
白老太太走出楼门时,月光正像水银一样倾泻在星光小区的每一个角落。白老太太的眼不花,所以她点着拐棍又前行了十几步,看到一只野猫正趴在一个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垃圾筒上寻找食物,嘴巴很快叼出一个塑料袋子,发出“哗哗哗”的响声。
紧接着,沿着对面一米远的墙角,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慢悠悠站了起来,近在咫尺。
那一刻的白老太太,显然对自己的视觉产生了怀疑,所以她的手电筒便投射在了女人的身上,白老太太看到了女人的怀里正抱着一个面目安详的婴儿,似乎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