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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调蓝猫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30

半小时后,周斌悄悄返回赵萱车内,赵萱正双手托着方向盘,秀眉微蹙,出神思索,一见周斌进来,忙问:“怎么样?”

周斌说:“跟白香兰开房的男人果然就是李昂!”

“他亲口承认了?”

“他怎么可能会承认,但这是肯定的。”周斌冷哼一声,便把他和李昂的对话告诉了赵萱。

赵萱凝神片刻,忽然从口袋里取出纸条,说道:“对了,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为了方便调查,我特意把这纸条从你房间里带出来了!周斌你看,纸条上原话是这么写的:‘今天下午,有人告诉我,他看见白香兰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戴着墨镜,身材高大。后来,二人还结伴去××酒店开房。’”

“这没什么问题吧?”

“有问题!”赵萱肯定地说,“如果刘总的那哥们儿亲眼看见白香兰和一个男人去开房,他应该很确信二人去了哪家酒店才对吧?”

周斌用力点头:“不错。”

赵萱问道:“可为什么酒店的名字要用××这两个符号代替呢?”

“或许他并不确定是哪家酒店呢?”

“不是,他很确定!只是这纸条后来又被人修改过了,把原来清楚标明的具体酒店名改成了××酒店!你看这痕迹,××这两个符号是不是写在涂改液上面的?”

周斌大惊失色:“你是说,刘胖子起初是直接指明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只是后来又被人改成了××酒店,好让我们无从查找?这太邪门了吧,改的人又会是谁呢?”

“你。”赵萱眼神锐利地盯着周斌。

周斌气得脸都涨红了:“胡扯!我干吗要改它?你可别瞎说啊,××是两个符号,而香格里拉一共四个字啊?”

赵萱自信地说:“所以这家酒店或许并不是香格里拉。”

“那会是哪家?”

“香格里拉对面的明珠大酒店!”赵萱慢慢说道,“明珠——××,恰好都是两个字。”

“那我刚才在香格里拉撞见李昂又该怎么解释?”

赵萱盯着周斌,从容不迫地说:“李昂可能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帮白香兰去香格里拉退房的,而退的那间房也恰好是白香兰帮一个外地朋友订的。真正和白香兰在明珠大酒店开房的人就是——”

“谁?”

“你。”赵萱冷冷地说。

“绝对不是!”周斌一脸冷峻,“你不信,我们可以去明珠酒店查一查?”

“查就查,走!”赵萱一把推开车门。

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走进富丽堂皇的明珠大酒店。当他们到前台问询的时候,一个值班人员却告诉他们,昨天根本就没有一位叫作白香兰的女士来订过房。“也许她用了化名呢?”周斌不甘心。

“先生,我们酒店一向严格实行实名制。”靓丽的女服务员微笑道。

“那位白女士身高一米七五,长发飘飘,皮肤白皙,长得非常漂亮,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过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戴墨镜男士。”赵萱向女服务员描述到这里时,又指了指周斌,“他的身材和我身边的这位周先生特别像,你真没有一点印象吗?”

女服务员无奈地一笑,但语气很肯定:“这位女士,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啊,而且昨天下午也恰好是我的班,确实没见过您所描述的这两个人来订过房呀。小李,小王,昨天下午你们也在吧?”说完,她又问身边的两位女同事,她们也表示确实没见过白香兰。

“你看,我就说,你冤枉我了吧?”周斌恼怒地说。

“也许是以那男人的名义开房也不一定呢,”赵萱眼珠子转了转,又问服务员,“那有没有一位名叫李昂或者周斌的男士订过房呢?”

服务员翻查了一下订房纪录,很遗憾地说:“对不起,也没有。”

赵萱请求道:“能不能让我看一下订房记录?”

“对不起,不可以。”女服务微微一笑,但态度坚决。

“我就说绝不可能是我,你偏偏不信,我们走吧。”周斌气愤地一摆手,扭头就往外走,赵萱只好跟上。

到了门口,周斌随口问道:“赵萱,你刚才跟服务员说白香兰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过来的,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昨天午饭后我就一直陪着香兰,跟她商量着第二天婚礼上的一些细节,但是两点半以后,她突然说有急事要出门一趟。周斌,我们再去一趟香格里拉吧。”

周斌有些无可奈何:“好吧。”

当赵萱陪着周斌再次来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总台的时候,却有了意外的发现。起先接待李昂的那个女服务员告诉他二人,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她亲自接待了一位身材高挑、长发如云的漂亮女士,她身边还有一位身穿深棕色风衣的高大男士作陪,只是戴着墨镜,没看清他长相。

她话音还未落,周斌和赵萱惊讶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李昂?!”

女服务员又说:“对了,昨天那位戴墨镜男士的穿着,跟刚才来退房的那位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赵萱美目一亮:“那有没有登记他的证件啊?”

女服务员却说:“没有,看样子那位男士只是陪同白女士一起过来的,当时并没有跟随她一起进入房间。”

赵萱激动地问:“但并不排除他后来可以进入1206房间找她,对吗?”

女服务员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

赵萱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1206房间的消费记录?”

女服务员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女士,这些属于客人的隐私。”

赵萱忽然冲到女服务员跟前,双手搭在她的香肩上,把女服务员吓了一跳,赵萱眼泪汪汪地说:“求求你,人命关天的,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冷静……”女服务员吓得花容失色,“唉,好吧!我可以帮您查查。”她一扭头,转向液晶显示器,麻利地点着鼠标,“这位女士,1206房间总计消费了两罐青啤、一瓶加多宝,还有一盒计生用品。”

“谢谢你,谢谢你!”赵萱闪上前去,热情拥抱了一下女服务员,女服务员受宠若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赵萱已拽着周斌双双离开了。

7 梦中的婚礼

那天上午,李昂去香格里拉大酒店退完房,便又赶去刘志的父母家里帮忙处理丧事。由于白香兰情绪悲痛,根本无法面对刘志的亲人,便全权委托李昂替她出面。

在那里,李昂又碰见了周斌,二人寒暄了一两句,李昂才发现,赵萱正站在周斌身后,显然二人是结伴过来的。

“赵萱姐,你也过来了?”李昂客气地赵萱打招呼,赵萱却满脸愠色,只是冷冰冰应了一句,就不理他了,李昂很扫兴。

李昂回到家中时,天色已很晚,他靠在沙发上,筋疲力尽地伸了个懒腰,便去卫生间冲澡。他站在花洒下,舒展身体,热气腾腾的水流哗哗冲在他身上,似乎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他感到很惬意。

忽然,他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接着就响起一阵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音乐。李昂纳闷,进门后并没有开电脑啊,他慌张地披上浴巾冲了出来,跑到书房一看,顿时面如纸色。

他的笔记本电脑刚刚启动,原先的江南水乡背景已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画面:月儿弯弯,夜色浓得像是打翻了墨汁,一片烟雾蒸腾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身披一袭红衣,长发及腰,唇红齿白,正静静地凝视着李昂。她长得很好看,可她的眼神里却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

她的脸蛋很苍白,比墙壁还白,白得仿佛是透明的,看不见半丝血色。只见她的两手正笔直地伸向屏幕,握成爪状,就像在练九阴白骨爪。

更可怕的是,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我做什么了?”李昂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电脑椅上,他疯狂点击右键,想要换掉这可怕的背景,却发现显示器底部的任务栏上隐藏着一个已打开的窗口。

他慌忙点开,竟是QQ邮箱,显示正有一封新邮件,主题是《梦中的婚礼》,然而发件人不详,邮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我大你三岁,你从小就叫我姐姐,不过,一直却是弟弟照顾姐姐。我记得,每逢院里其他小男孩欺负我,你总是勇敢地冲上前去,和他们打架。虽然你瘦小的身体每每被人家撂倒在地,可你永远不服输,跌倒又爬起……渐渐的,别的男孩都被你身上这股韧劲儿征服了,一见你,就远远避开,也因此,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了。那时的我,内心是多么自豪能有你这个弟弟啊!

你记得不?从小,我们就经常一块儿玩新郎新娘的游戏,我是新娘,你是新郎。那时,你天真烂漫地笑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儿,里面摆着各种小玩具,你对我说,这是咱们的新家具,这是咱们的大彩电,这是咱们的大米和白面,这是将来你给我买的小汽车,应有尽有……

你笨手笨脚地把一块儿红手绢戴在我头上,我们还一起欢快地念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洞房……最后,当你掀掉红手绢的时候,却一脸迷茫地问我,咱俩是不是该进洞房了?我羞涩地点头,说是。你呆头呆脑地问,怎么才算是进洞房呢?我也不知道,只好说,就是我们一起去吃棒棒糖呀!于是,我们就欢天喜地地一起去买棒棒糖了。

我们含着棒棒糖,嘴里甜甜的,心里也被一种纯真的甜蜜所充盈。后来,我们就拉了钩,郑重地向彼此许诺,将来要真正和对方结婚,真正成为对方的新郎(新娘)!最后,两根大拇指轻轻一碰,盖章完毕。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次次当你的新娘,是我童年时代最美妙的回忆。我也数不清,我们到底拉过多少次钩,盖过多少次章了,而每一次的拉钩都仿佛是第一次一样,又新鲜,又神秘,又好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我们满怀喜悦,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我突然问你,要是你将来反悔了,不娶我怎么办?你傻眼了,不知该说什么,我便提议我们每人发一个毒誓,你嘻嘻哈哈地一笑,果真发了誓。我也认真地发了一个毒誓。当时,太阳暖洋洋地在我们头顶照着,你一脸傻笑,眼神那么明亮,就像耀眼的宝石。

后来,我得了一场大病,在医院里躺了一百多天,你每天都跑到病房来看我,给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我乐呵呵地拍着小手,催你不停地讲,你就不停地想啊想啊,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我捧腹大笑。

有一天,我们又在病房里玩了一次新郎新娘的游戏,把几位护士阿姨都逗乐了。可是第二天,你没有来,我以为只是偶然,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好多天过去了,你始终都没有来,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在病床上反复呼唤着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够听得见,然后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在我的床头,笑嘻嘻地递给我一根棒棒糖……然而,你一直没有来,我等待,等待,再等待,等来的却只有深深的失望。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清晨,我们在病房玩过那个游戏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玩游戏了,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亲爱的,你还记得当年那毒誓的内容吗?

看完后,李昂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幼时与白香兰一起玩新郎新娘游戏时的场景,往事如昨,历历在目,他脊背忽感一阵发凉,猛然回过头,冲着门外喊道:“香兰姐,是你吗?”见没有任何回应,他又高喊道,“别恶作剧了,快出来吧!”

这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心惊肉跳,连忙接起,周斌的声音已在话筒另一边问道:“李昂,你有没有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

8 奇怪的邮件

那天夜里,周斌也同样到家很晚。从刘胖子父母家出来以后,他搭着赵萱的顺风车,一路驶向芳华小区。二人神色肃穆,交流很少,快到家时,周斌忽然问道:“赵萱,你的房子租给我之前,有没有租给过别人?”

“当然没有了,自己家的房子,装修得好好的,哪里舍得租给别人住啊,又不差那些房租。”赵萱颇有些不快,“很少有房客会爱惜房子的,毕竟不是自己家嘛。要不是刘总让我租给你,我是绝对不会外租的。周斌,你为什么这样问?”

“哦,也没什么。”周斌想抽烟,见赵萱直皱眉头,只好又放下打火机。

赵萱小心翼翼地问:“周斌,你是不是怀疑有人进屋给你放了那张纸条?”

“坦白说,是有点怀疑。”周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你说没租给过别人,那这个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赵萱问道:“周斌,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我毕竟是房东,也有一把钥匙。”

“赵萱,你想多了!其实我搬进去第一天,就换了锁芯。”

“那就没问题了。可是那张纸条为何……”

周斌抖了一下:“别说了,赵萱,我都不敢回去住了。”

淡淡的月光洒在道路两旁的积雪上,亮莹莹的,给静谧的芳华小区增添了几分华贵之气。汽车稳稳停在了16号楼下,二人下车,一起往楼上走。

周斌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喃喃说道:“那个李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赵萱沉着脸:“是啊,什么人啊,明天见了他,我一定好好数落数落他!”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白香兰只怕也……”周斌欲言又止。

赵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已到了四楼门口,冲李昂挥挥手:“我先进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周斌继续上到五楼,开门进屋,突听卧室门“吱扭”一响,他吓了一大跳,不会是早上出门时忘关窗户了吧?嗯,一定是风吹的。

他想喝杯水,却发现卧室门果真被风吹得关上了,便推门而入,谁知竟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卧室里摆着的笔记本电脑,在诡异的桌面背景上显示着一行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同样十指握成鹰爪状的红衣小姑娘,同样一封来历不明的QQ邮件——《梦中的婚礼》。

周斌冷汗淋漓地读完邮件,立刻打开室内所有的灯,把整间屋子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任何发现。

到底是谁给我写了这封邮件,还换了这个该死的桌面背景?他想破脑壳也想不出,小时候究竟和哪一个小女孩玩过这种新郎新娘的无聊游戏。这个小女孩居然还大我三岁?这更不可能了!他从小就性格孤僻,很少与同龄小朋友玩耍,更何况他身边也确实没有一个这样的小女孩啊?

周斌大口吸着烟,神情焦灼地来回踱步,脑际忽然灵光一闪:这封邮件会不会是发错了呀?哎呀,对了,白香兰和李昂不就是青梅竹马吗?白香兰也恰好大李昂三岁的,李昂会不会也收到这封邮件了?

他果断拿出电话,拨通了李昂的号码。

9 邮件的用意

“周斌哥,我也收到了!”

李昂的回答证实了周斌的猜测,他忙问:“李昂,你和白香兰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这封邮件里的内容是不是说的你俩啊?”

李昂在那头沉默良久,才说:“百分之九十是对的,香兰姐十岁时,得了一场黄疸型肝炎,即使出了院,别的小朋友也都躲着她,生怕被她传染。只有我天天去医院看望她,但她好像只住了一段时间就出院了,似乎没有一百多天啊。”

周斌问:“那你们也是经常玩新郎与新娘的游戏了?”

“是的,经常玩,周斌哥,只是……”李昂琢磨了一会儿,“只是那封邮件里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许多年过去了,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清晨,我们在病房里玩过那个游戏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玩游戏了,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周斌问道:“这意思是说,病房里的那次新郎新娘游戏是你们之间最后一次玩了?”

李昂说:“绝对不是最后一次玩,更不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周斌哥,其实,实际情况正好相反。恰恰就是在病房里,我和香兰姐才第一次开始玩新郎与新娘的游戏!”

“到底什么情况?”周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昂接着说:“我记得那一天,病床上的香兰姐脸色蜡黄,暗暗垂泪,我便想哄她开心。她突然提出要我陪她玩一个新郎与新娘的游戏,我说我不会,她说我教你,我就开心地陪她一起玩了。像邮件里描述的那样,我们发过毒誓、拉钩盖章以后,决定一起吃棒棒糖。由于她不便下地,我就特意出去给她买,她吃棒棒糖的时候,甭提多开心了。当时,护士阿姨都被我们逗乐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玩,所以我至今记忆犹新。打那以后,我们经常玩,直到我上了初中,这个游戏才中断了。”

“那你说这封邮件会是谁写的?”

李昂说:“我觉着肯定不是香兰姐,我和香兰姐虽然总玩这个游戏,但是我二人从小就在一起,彼此太熟悉了,亲密得就像是姐弟。游戏总归是游戏,长大以后,我二人也并没有产生男女间的那种感情。再说,我也不认识桌面背景上的这个红衣小姑娘啊!香兰姐小时候长相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比她好看多了……”

周斌颤声说:“那就怪了,会是谁?又为什么会给我二人发这样的邮件?”

“周斌哥,我也很想知道。”

周斌挂断电话后,心神不宁地走到沙发旁,正想坐下,眼球忽然瞪圆了,不知何时,茶几上又多出一张纸条,上写:“兄弟,调查得怎么样了,请速告知!——刘胖子写于今夜。”

看完纸条后,至少有十几秒的时间,周斌的大脑一片混沌,处于短路状态,他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沙发上的。他战栗着取出纸笔,鼓起勇气写道:“刘胖子,我查出是李昂干的!兄弟已尽力,你在那边好生保重啊……事已至此,只能说明白香兰根本不配做你的妻子,但大丈夫何患无妻?愿你在天堂安息!”

他取出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打着火,随着火焰渐渐熄灭,周斌确信,这封口信已被火之信使捎到了另一个世界,刘胖子此刻正读着。周斌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念头,那个世界似乎距离他并不遥远,仿佛只隔一线。虽然室内有暖气,他却觉得寒风凛凛,周身已爬满鸡皮疙瘩。

他浑身已无一丝力气,此刻直想倒头大睡,一觉到天明,然后面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床上惬意地打个滚,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可他今晚能睡得着吗?

楼上的地面传来“嗒嗒”的响声,时快时慢,来回折返,没有规律可言。周斌猜测,那也许是个满怀心事的女人在穿着高跟鞋踱步。可是这点小动静,在周斌听来,已足够心惊肉跳了,所以当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时,他的心脏都差点蹦出胸腔。

“谁?”他几乎是吼着问的。

“赵萱。”

“你差点吓死我!”周斌打开门,门口站着身穿一身纯棉睡衣的赵萱。她应该是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但人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周斌不安地问:“赵萱你收……收到那封邮件没有?”

赵萱一脸诧异:“什么邮件?”

周斌颓然一叹,把赵萱让了进来。

“啊?刘总他又来信了?”赵萱一眼就瞥见了茶几上的纸条。

“唉,是的。”

“你怎么回的?”

周斌便把回复内容告诉她,赵萱悄声说:“我们已查出墨镜男就是李昂,但愿刘总知道后,别再来信吓唬我们了。”

“可是还有更可怕的事。”

“啊?什么事?”

当周斌把笔记本电脑捧到赵萱面前时,赵萱的双眼只是微微一扫那桌面背景,便瘫坐在了沙发上,脸上没有了血色。她又硬撑着读完邮件,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周斌递给她一杯温水,她一口喝下去,才问:“这邮件是什么意思啊?”

“我要知道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萱重复着桌面背景上的那句话,“背景上这红衣姑娘是在问谁?用意何在?你和李昂都收到这封吓人的邮件,不行,我得问问李昂这小子!周斌,我上来时忘带手机了,先用用你的。”

周斌把手机递给赵萱,赵萱迅速拨出了李昂的号码,响了数声以后,李昂终于接起:“喂,周斌哥你还没睡呀?”

“是我,赵萱。”

“啊?赵萱姐你……你怎么用周斌哥的电话打啊?”

“这个你不用管,李昂,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萱的语气异常严厉。

“赵萱姐,我不懂你的意思啊……”

赵萱冷笑道:“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赵萱姐,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萱干脆开门见山:“昨天下午三点,你是不是跟白香兰去香格里拉了?”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过后,李昂的呼吸更滞重了:“原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赵萱厉声说:“看来我没猜错,果然是你干的好事儿!”

“赵萱姐,其实我也有难处。”

赵萱不想听他敷衍:“刘总平时那么关照你,你为什么要给他戴绿帽子?”

“那又怎么样?”李昂静默了片刻,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大声辩解道,“我自小就喜欢香兰姐,是姐夫他横刀夺爱,抢走了我的香兰姐!”

“所以你就在新婚前一天,约香兰出去开房?”

“是又怎么样!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强迫香兰姐的,我威胁她说,如果不去跟我开房,就不要怪我对姐夫不客气,她才跟我去的。”

“李昂,你还算是人吗?”赵萱已气极,“这回你满意了吧?刘总他不幸死了,从今往后,你和你的香兰姐就可以长相厮守、双宿双飞了!”

“赵萱姐,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对香兰姐的……感情是问心无愧的。”

赵萱已无语:“好一个问心无愧,我赵萱算是领教了。”

“赵萱姐,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再见!”

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明知李昂听不见了,赵萱仍对着话筒骂道:“我真是开眼界了,一个人连不要脸都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周斌破口大骂:“这个小兔崽子!赵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萱一边擦泪,一边说:“还能怎么办?刘总尸骨未寒,先把他的丧事处理完再说吧。”

“也对,也对。”周斌点了一根烟,“不过,我一定要替刘胖子出这口气,回头再找这小子算账!”

10 清晰而可怕的梦

夜已深,人未眠。

“殡仪馆和墓地也都帮着联系好了?”面容憔悴的白香兰正拿着手机跟李昂通话,“小昂,辛苦你了,这几天你一定要去你姐夫家那边儿多跑跑啊,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是的,我知道,唉……就当是代替我去吧。”

李昂在电话另一边说:“是啊,香兰姐,我一整天几乎就没闲着!”

“小昂,你早点休息吧,我不想出面,这几天就全靠你了。”白香兰想挂电话,却听见李昂一声叹息,她忙问:“怎么了?你还有话想说?”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李昂的语气吞吞吐吐。

白香兰不耐烦了:“跟我还见外啊?尽管说!”

“我收到诡异邮件的事已告诉你了,可半个钟头前,周斌哥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也收到那封诡异的邮件了。然后……”

“啊,不会吧?”白香兰从床边站了起来,“可是邮件里所说的那些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我才觉得特别奇怪。可更奇怪的是,隔了一会儿,赵萱姐又给我来电话了,她当时肯定是跟周斌哥在一起,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突然就问起昨天下午的事情了。”

“什么?”白香兰错愕不已,胸口仿佛遭受了重重一击,又重新瘫坐在床上,问道,“你……你是怎么说的?”

李昂沉默须臾,鼓足了勇气说:“我干脆承认了就是我干的!”

“你……”一瞬间,白香兰俏丽的脸庞便涌上一抹杀气,恼羞成怒道,“你真是太糊涂了!她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你存心告诉她的?”

“香兰姐,真不是,我对天发誓!”李昂讷讷地说,“我只是觉得,赵萱姐那么精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只好出此下策,希望你别怪我。”

“那你也不该承认啊!”白香兰紧咬着牙,目光凄迷地望向窗外,夜色如水,一阵绚丽的烟花正在夜空中徐徐绽放,又转瞬即逝,几个年轻人在楼下雀跃不已,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白香兰哽咽着说,“老刘,对不起……”

“香兰姐,姐夫的遗体还在市局法医科吧?”

“嗯,检验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白香兰明媚动人的眼波此刻显得无精打采,“警方几乎已经认定他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了,我本不想让他们再动你姐夫的遗体了,可你姐夫的家人执意要解剖,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一起意外,还怀疑我。”

“香兰姐,清者自清,你不用太介怀,结果会证明清白。”

“这我倒不太担心,只是开房的事……”

“香兰姐,你放心!我既已承认,就会向赵萱姐他们解释清楚的。”李昂坚定地说,“我绝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小昂,你真不愧是我的亲……弟弟……”一滴清泪顺着她洁白如玉的脸蛋流到了嘴角。

“早点休息吧,香兰姐。”

“你也是,再见。”白香兰挂了电话,走到窗前,双手支在窗台上,望着夜空低语道,“老刘,你走了也算解脱了,自古贫贱夫妻百事哀……”

上床以后,白香兰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怎么也想不通赵萱是怎么知道开房一事的:难道她那天看见我去香格里拉大酒店了?按理说不可能呀,我出门时,她说好在家里等我的。除非……除非她跟踪我!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除非她已经开始怀疑我,难道她已经知道一切了?

白香兰苦思良久,安慰自己道,应该还不会。但纸包不住火,那件事迟早会被她知道,也会被所有人知道的。真到了那时候,我该怎么应付?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

白香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她睡得很香,也很沉,还做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梦。

在梦中,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迅如鬼魅地朝她走来。小姑娘的脸蛋无比苍白,晶莹剔透,都能看见血管,可脸上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眼神阴冷得可怕。她觉得小姑娘有些面熟,可偏偏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眼看小姑娘就要飘到她面前,她惊呼着想喊:“你是谁?你是谁?”可偏偏发不声来。

突然,小姑娘十指握成爪状,笔直地朝她伸出双手,朝她抓来,就像老鹰捉小鸡。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宛如天籁的乐曲悠然响起,正是《梦中的婚礼》……

“啊——”白香兰一声尖叫,坐了起来,她终于醒了,却听见自己的手机正滴滴响个不停,铃声恰是《梦中的婚礼》。

11 公司的制度

早上九点,赵萱走进枫叶广告公司,今天她戴着墨镜,身穿一件黑呢子大衣,显得庄重干练,一双齐膝的高筒靴,让本就身材出众的她走起路来愈发挺拔俏丽。

“人生无常啊,想不到刘总他……”设计部的几个员工正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谈论着他人的生死,一见她进来,连忙闭上嘴。

“赵总,早啊!”设计总监小张跟她打招呼。

赵萱神情肃穆地说:“上班时间到了,你们都好好干活吧,有好几个客户催着要文案呢。”

“可是赵总,”小张有些迷茫地问,“刘总他不在了,公司以后……”话音刚落,立即响起一阵嗡嗡的附和声,相信这也是许多员工最为关心的问题,毕竟快发年终奖了。

“公司以后会怎么样,不是你们眼下该关心的问题。”赵萱冷冷地说,“无论刘总在与不在,只要大家努力工作,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小张犹豫着说:“赵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干活吧,近期我会召开全体员工会议。”赵萱淡淡地说,“无论如何,枫叶广告都会一直走下去的。”

赵萱走进办公室后,一个女设计师悄声嘀咕了一句:“赵总这架势,明显是老板娘的派头嘛!”

“嘘!”设计总监小张忙打出噤声的手势。

赵萱坐在办公椅上,心乱如麻,她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财务部的内线:“李姐,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赵萱,我也正想找你呢。”四十出头的李姐也是公司元老之一,自从刘胖子创立公司起,便与枫叶广告一起经历了业界的风风雨雨,可谓久经磨砺,此刻却看起来有些慌乱。

赵萱平静地说:“李姐,你先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姐坐在赵萱对面,满脸愁容:“其实这件事,刘总他生前一直压着,让……让我别告诉你。”

“直说吧,李姐,别兜圈子了。”

“是这样的,近两三个月,有人不但频繁挪用公款,甚至还动用了几个大客户的预付款,还有本应是给几家供应商的结款,所以公司的账面上已出现六百多万的亏空。”

“不会吧?”赵萱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问,“挪用者就是刘总本人,对吗?”

“是的。”李姐避开赵萱犀利的目光,点了点头。

赵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为什么挪用?刘总他没交代吗?”

李姐凄然否认,六神无主道:“现在刘总突然出事了,我心里也好怕。”

赵萱拍案而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刘总他亲自吩咐过的事情,我哪敢跟别人说啊?”李姐都快哭出来了。

“我们是正规的公司,你身为财务总监,居然会默许刘总这样坏规矩?”

李姐无奈地说:“可公司毕竟是刘总的嘛,他说想用钱,我哪敢不同意啊?”

“李姐,请你别忘了,刘总虽然是董事长,但并不是公司唯一的股东。我问你,刘总有没有动用其他股东的资金?”

“也动了……”

“那你就难辞其咎!”

李姐吓得肩膀一颤,仍小声辩解着:“赵萱,话是这样说,可公司一向都是刘总说了算嘛。”

“不!”赵萱的目光灼灼逼人,“绝不是刘总一个人说了算的。”

“哦,这个……现在……现在难道是你了?”李姐似乎醒悟了,眼神瞬时充满畏惧。

“当然更不是。”赵萱不住摇头,“一个好公司,应该是制度说了算。”

“那是那是。”李姐忙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会尽快想办法查清楚那些款项的去向。”赵萱说完,拿起墨镜满脸寒霜地走了出去。

12 童年相片

刘胖子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由于他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极高,可见其生前处于醉酒状态。令人不解的是,鉴定结果还表明,他还在酒后服用了少许安眠药,剂量应为一片左右(约2.5——5mg)。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夜里当白香兰与赵萱赶到婚房时,刘胖子已昏睡不醒之故。

饮酒后不能服用安眠药,这是生活常识,刘胖子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白香兰告诉警方,刘胖子的睡眠质量一直特别差,还经常失眠,所以许多个不眠之夜,他都有服用一粒安眠药助眠的习惯,这一生活习惯随后也得到了刘胖子父母的证实。

尽管在警方的盘问之下,二老起初矢口否认,并且一脸悲愤,坚持认为儿子是被谋杀的,但就在那时,刘胖子的小外甥女无心间插了一句:“啊呀,我知道呢,舅舅平时睡觉前最爱吃这种小药片啦!”二老听罢,脸色突变,被迫承认了。

警方又分别盘问赵萱和白香兰,二人的说法也几乎如出一辙,都说当晚赶到婚房时,时间已接近十点半,刘胖子睡得推都推不醒。再结合法医的鉴定,充分说明在二人赶到之前,刘胖子应已先行服下安眠药,终不幸造成猝死,毕竟按照常理,如果他不想服,应该也没有人能强迫他服下。

开车送刘胖子回去的伴郎周斌则坦言,在路上刘胖子就苦笑着说:“今天实在太累了,晚上真想大睡一觉,又怕睡不着。”周斌还打趣说,一般结婚前夜,新郎都会因兴奋而失眠的。

可有一个疑问就来了,新娘白香兰不止一次说,刘胖子当晚九点半左右给她打来电话,说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跟她商量,语气刻不容缓,以致她不顾风俗的禁忌,在大婚前夜跑到新房找他。可她的新郎为什么不等她过来,就服用安眠药先睡了呢?而且,酒精本就有催眠作用,刘胖子为什么还要再服安眠药?

据悉,在消夜酒席上,面对来宾的轮番祝福,刘胖子不知不觉就喝得大醉,但神智尚且清醒。许多来宾证实,刘胖子当晚喝下的酒,都是从酒瓶里直接倒出来的,所以可以排除有人在酒中故意掺入安眠药的可能。如果真有人那样做,他(她)怎么能确保掺了药的酒恰好就被刘胖子喝下呢?

九点多的时候,刘胖子要求伴郎周斌开车送他回婚房。也就是说,在周斌送他回家这段路上,以及周斌在婚房短暂停留的这段时间里,也存在给刘胖子下药的可能。但周斌为何要这么做?似乎没有任何动机,而且难度颇大,因为他总不可能强迫刘胖子服药。

那如果是周斌在水杯里放药呢?但随后市局技术科的调查取证排除了这一点,因为刘胖子生前所用过的水杯,事发时正摆放在婚房的床头柜上,里面还有残余的白开水,显然并没有人刻意清洗过,里面也没有检测出安眠药的成分,水杯上更没有周斌的指纹。最有力的证据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找到一小瓶安眠药,瓶盖是松的,上面有刘胖子的指纹。

这一切似乎都说明,刘胖子极有可能是自己服下安眠药的。

13 新郎与新娘的游戏

深夜,李昂家。

“香兰姐,你先喝口水。”李昂给白香兰泡了一杯红茶。

白香兰神色憔悴,醒目的黑眼圈儿表明她的睡眠质量堪忧。她轻轻抿了一口,说:“小昂,每个人都在怀疑我,现在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香兰姐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李昂坐在白香兰身侧,手轻轻搭上她的香肩,白香兰顺势一靠,就倒在了李昂怀里。李昂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怜惜之色。“姐夫明天一早就火化了,”李昂喃喃地说,“我早点送你回去吧。”

“小昂,我不想回去了。”白香兰执拗地说,“我今晚就想睡在你这里。”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毕竟非常时期,大家都在盯着我们看呢……”李昂颇有些难为情。

“有什么不合适的?小昂,我们小时候就经常睡一张床的,难道,连你……你也嫌弃我了吗?”白香兰赌气般推开李昂,把他推了个趔趄,只听“哗啦”一声,他口袋里掉出来一本小相册。

“这是什么?”白香兰好奇地拾起来看。

李昂解释道:“那天我去给姐夫冲印遗像,刘伯父拿出一本姐夫生前的相册,说要挑一张年轻帅气的,事后我忘了还给他了。”

白香兰翻看着相册,浑然忘我。相片虽不多,但按拍摄年代摆放,一张张老照片慢慢翻过犹如播放幻灯片一样,见证了刘胖子从婴儿时期到而立之年的成长历程。相册里面还有两张刘胖子与白香兰的合影,一张是二人在苍凉的大漠中骑着一匹骆驼,一张是二人在海天一色的沙滩上携手漫步,看到这里,白香兰已泣不成声。她从前往后翻了一遍,意犹未尽,又往回翻。

“咦?这张是——”白香兰的视线定格在一张刘胖子的童年照上。李昂凑过头去,相片上的刘胖子顶多八九岁,小脸蛋白白胖胖,笑容天真淳朴,手上还捏着一根棒棒糖。

白香兰的眼球仿佛凝固了,越看越紧张,越看越惊疑,突然她大叫一声:“啊啊,我……我好像想起来啦!”

“你想起什么了?”李昂吃惊地问。

“小昂,我都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反正这件事太诡异了!”白香兰眼波如雾,思绪像是回到了许多年以前,“小昂,我小时候见过你姐夫。”

李昂一头雾水:“香兰姐,这是什么情况啊?”

“小昂,你记得不,二十年前我住院的时候,有一天,突然让你陪我玩新郎和新娘的游戏?”

李昂连连点头:“我大概记得,那一天好像是你的生日,那也是我们俩人第一次玩那个游戏。”

“你一定很纳闷我为什么让你陪我玩,对不对?”

“不错。”

“因为那一天,你没来之前,一上午都没人陪我玩,我快闷死了,就趁护士不在,偷偷溜出了病房,在医院里到处瞎走。后来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另一个病区,心里有点怕了,就想往回走,可我却迷路了。忽然,我听见一间病房里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哦,丽华姐又成了我的新娘喽!’

“我非常好奇,就悄悄伸进头一看,只见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格外苍白的小女孩,年纪大约比我大两三岁。就在她床边,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正在陪她玩新郎与新娘的游戏。二人情投意合,玩得特别投入,一旁的护士都看得笑了。后来,那小男孩还与那小女孩拉钩,发了个毒誓,约定长大后非她不娶。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小男孩还答应给小女孩买一根棒棒糖。

“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心想,我今天过生日呢,都没有一个人过来陪我玩!要是我也有一个弟弟能像那小男孩疼小女孩一样疼我,该有多好啊!小昂,然后我就想到了你,心里就责怪你不来陪我玩,我一边想一边往回走,等我回去时,你恰好就来了。”

李昂恍然大悟:“香兰姐,那个小男孩就是姐夫吧?你生日那一天,就是因为看到了小时候的姐夫和一个小女孩在玩那个游戏,所以你才让我也陪你玩的,对吧?”

“小昂,一点没错。不过,我以前从没有看过你姐夫小时候的相片,不然早发现了。正因为医院看到的那一幕令我印象太深刻了,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小男孩和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所以我刚才一看到你姐夫小时候的相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至于那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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