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富心里一惊,说:“什么?改判死缓?”
金昌利说:“死缓在法律上也是死刑,只是执行方式不同,判死缓在法律上也是没有问题的。”
高海富说:“呸!死缓名义上死刑,实际上就是有期徒刑,多弄几个立功、几次减刑,快的话坐个十几年二十几年,不就出来了?”
金昌利说:“他们有的人支持这种意见,主要是考虑案件还要经最高法,担心如果他们不改,最高法也可能会改,这样会影响他们的工作业绩。”
杜刚说:“据我所知,死刑核准权收回最高法的头几年,最高法改判率比较高,在15%左右,但这些年已经降下来了,最高法对死刑的改判也很慎重。这个案件只要二审不改,最高法改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高海富说:“二审很关键?”
杜刚说:“对。如果二审改判死缓,判决就生效了,要再改死刑就基本上不可能了。”
高海富说:“我是省人大代表,我找省人大领导过问一下,给省高院加加压。”
杜刚说:“你还不知道?中央出台了领导干部干预司法的记录、追责制度,领导干部对案件打招呼是要被记录下来的,现在都不太敢随便打招呼了。”
高海富说:“人大是监督两院的,这是正当的。”
杜刚说:“人大的监督不是对个案的监督。而且你这个就是打招呼干预,目的也不是监督。”
高海富说:“那该怎么办?二审一定不能改判!”
金昌利说:“现在两院还是很重视信访、维稳这一块,你们家属可以去法院反映你们的意见,法院会很重视的。”
杜刚说:“前几年,有个一审判了死刑的被告人父亲,到省高院喝农药,逼得法院改了死缓。这一改就麻烦更大了,被害人的妻子又到省检察院门口自焚,逼检察院提请抗诉,结果闹得风风雨雨,非常头痛。检、法两院就怕这个。”
高海富点点头,说:“看来不闹不行,还是闹管用。”
8月27日上午,省高级人民法院门口,聚集了数十号人,有的披麻戴孝,有的手臂上戴着黑纱。他们举着一条横幅:“杀人偿命,伸张正义。”
人群中,两位年轻人搀扶着一位73岁的老人,她是高海富的母亲。高母步履蹒跚地走到法院门口,法院保安赶紧上门阻拦。保安说:“老人家,您有什么事,请到信访接待室去反映。”
高母说:“我要见沈院长。”
保安说:“沈院长是您想见就见的吗?他可是省级领导,每天都很忙的,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高母愤然地说:“不让见?那我就守在这,不走了。”
保安说:“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嘛。”这时,负责信访接待的法官付小松闻讯赶了过来。付小松问:“老人家,您是哪个案件的家属?”
高母说:“我儿子叫高海富,我孙子叫高斌,我孙子被人杀死了,我要求判杀人犯死刑。”
付小松一听,客气地说:“这个案子我听说过,您的意见我会反映上去的。”
高母说:“我不用你反映,我要亲自跟沈院长说。”
付小松说:“这……好吧,我去汇报一下。”付小松知道高海富的特殊身份,不敢怠慢,赶紧来到沈佩义院长办公室汇报。付小松说:“沈院长,高海富的母亲在院门口,说要见您。”
沈佩义一听,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她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赶紧请她进来。”
付小松赶紧又回到院门口,向高母赔着笑脸。付小松弓着腰说:“不好意思,让您老久等了,沈院长说请您去他办公室。其他人就请到信访接待大厅坐一下,我会马上通知这个案件的承办法官下来接待。”高母说:“谢谢了。”
付小松把高母领进沈院长办公室,给高母沏好茶,就退了出来。
沈佩义客气地说:“您老怎么亲自来呀,有什么要求,让高总给我们提不就行了吗?”
高母背靠在真皮沙发上,说:“我孙子死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沈佩义说:“高总是我省知名企业家,又是省人大代表,代表了全省人民的意志,我们法院的工作要他表决的呀,他的权益我们一定要保障。”
高母加重语调说:“院长同志,我们的要求就是杀人者必须偿命,你们要主持公道啊。”
沈佩义坐直了身子,说:“您老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