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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蓝色多瑙河.2

作者:熊红文 当前章节:4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18

蒋明琦说:“叫‘心连心’先天心脏病慈善基金会。”

向渊马上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这样一家基金会。而且凭向渊的生活经验,蒋明琦的病并没有引起社会关注,一个基金会到哪去筹集这么一大笔钱?接下来,向渊马上联想到,蒋国根上次答应了作证,为什么突然失踪?他的直觉告诉他,答应出这笔钱的人,必定就是高海富。

那么,要不要告诉蒋明琦真相?她又会怎样看自己的父亲?没有高海富的这笔钱,她的眼睛怎么办?自己如何忍心看着心爱的人一直失明下去?但如果选择不说,钟天崖怎么办?自己为了儿女私情,就要放弃追寻正义吗?自己还配叫检察官吗?

向渊假借上洗手间,让自己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站在洗手间,向渊用冷水冲了一下自己昏乱的头脑,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冷静。这时,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名历经曲折考验的老检察官,他想听听父亲的教导。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爸,我很想让一个证人作证,但是又很不想破坏他幸福平静的生活,我该怎么办?”很快,他的父亲回了短信:“你觉得怎么做今后不会后悔,你就怎样去做。”

一语惊醒梦中人。父亲的话令向渊恍然大悟。父亲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如果自己选择放弃钟天崖,放弃自己的职守,钟天崖一旦被冤杀,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能不后悔吗?纵然蒋明琦用高海富的钱治好了心脏病,纵然自己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一生能幸福安心吗?

向渊理清了思绪,恢复了检察官的理智。蒋明琦的病一定要治,但绝不能拿公平正义作交易,绝不能以牺牲钟天崖的生命为代价。维护公平正义,才是自己无悔的选择。

向渊走出洗手间,把真相全部告诉了蒋明琦。蒋明琦听完这一切,情绪激动地说:“我爸怎么能这样呢?!这种钱我们怎么能要呢?!”

向渊赶紧宽慰地说:“你别激动,你父亲也是为了救你,这可以理解。”

蒋明琦坚决地说:“向检察官,您放心,我会说服我爸的,他一定会出庭作证的。”

向渊一听这话,内心泛起一阵感动和内疚,说:“谢谢你的理解,我代表检察院,代表钟天崖和他的父母,谢谢你!”

当天晚上,蒋国根下班回到家,蒋明琦把向渊来的经过都跟蒋国根说了。说完经过后,蒋明琦说:“爸,这种钱咱不能要。”

蒋国根说:“琦儿,我只是不去作证,我又没有说谎,没有作伪证。”

蒋明琦说:“向检察官说了,每一个公民都有作证的义务,您不去作证也是违背了法律的义务。”

蒋国根说:“那要是我没有看到呢?或者我死了呢?他们案子就办不成了?”

蒋明琦说:“向检察官说,您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没有您的证据,他们这个案件就会办成冤案,那个无辜的嫌疑人只有24岁,就极可能会被判死刑。”

蒋国根说:“那你的眼睛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爸不能看着你一辈子成瞎子呀。”

蒋明琦说:“爸,您疼琦儿,我知道,但您也要想想,如果您不去作证,那个无辜的年轻人被冤枉而死,我们能心安吗?这笔钱来得这么不干净,即使我的心脏治好了,但我会感觉我的心灵很肮脏!即使我能重见光明了,但是我会觉得心里很阴暗!我不想欠这样一笔债!欠别人的钱可以慢慢还,但人死就不能复生,这种心债可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啊!”

蒋明琦对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蒋国根被女儿的动情劝说深深打动,也为女儿的通情达理和温情厚义深深感动,他在拯救女儿的私爱与拯救他人的大义之间非常纠结,紧锁眉头,一声叹息。

蒋明琦见父亲动摇了,趁热打铁地说:“爸,求您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求过您。”

蒋国根说:“你这孩子真傻呀,让我放弃你,去救一个陌生人。”

蒋明琦说:“爸,当年,您告诉我我是捡来的,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感受吗?我很感动,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把我养大成人,同时,我也为我的亲生父母这么狠心把我抛弃感到无比的伤心和难过。我是一个一生下就被父母抛弃的人,所以,我特别能理解那种被抛弃的人,他的那种痛苦和伤心。那个年轻人是被冤枉的,他很善良、很孝顺,他现在特别需要您站出来,为他洗清冤屈。”

蒋明琦这一番话让蒋国根再次被深深打动,蒋国根点了点头,感慨地说:“每个人都害怕自己被抛弃。”

蒋明琦说:“您这个时候如果抛弃他,他就会含冤而死,还有他的父母,谁来照顾?您当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个年轻人就像当年的我,需要您伸出手,救他一命!”

蒋国根听到这里,内心已经完全被女儿说服了,动情地说:“琦儿,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只是,爸没能力给你治病,爸不忍心你受苦呀。”

蒋明琦说:“爸,您不是从小就教育我吗,天大的难我们自己扛。我的苦,比起那个年轻人的冤,算不了什么。”

蒋国根被女儿深深感动了,坚定地说:“天大的难我们自己扛!好,琦儿,我听你的,明天就去法庭作证。”蒋明琦见父亲终于答应作证了,喜笑颜开,马上拨通了向渊的手机。

向渊正在家中和父母一起吃饭,接到蒋明琦电话,他赶紧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接听电话。向渊说:“蒋老师。”蒋明琦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完成你交给的任务了。”

向渊激动地说:“你爸答应出庭作证了?”

蒋明琦说:“嗯。”

向渊说:“太感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向渊放下电话,马上给陈若怡律师打电话。向渊说:“陈律师,有一个很紧急的事情,钟天崖案件有一个目击证人叫蒋国根,他的证言对钟天崖会很有利,但之前一直拒绝作证,刚才我通过他家人做通了他的工作,这个证人终于答应出庭作证了。案件明天就要开庭了,麻烦你现在马上向法院那边报告一下,申请证人蒋国根出庭作证。”

陈若怡说:“那太好了,不过,申请新的证人出庭要办一些手续的,我这边要提出书面的申请报告,法院还要给证人发《出庭通知书》,而且,这个时候提出申请新的证人出庭,法院也可以延期审理的。”

向渊说:“不行,不能延期审理,这个证人的工作好不容易做通,我怕时间一长又会有变,这样,你向法官报告一下,就说这个事已经跟我沟通好了,我们检方完全同意这个证人出庭作证,并且这个事情直接关系到被告的有罪还是无罪,我们控辩双方都建议不要延期审理。其他的申请报告、出庭通知什么的,后面再补吧,你先跟法官报告,我马上也会给蔡治邦打个电话的。”

陈若怡说:“好的,我马上打电话。”

向渊放下电话,兴奋地在房间来回踱着步,思考如何跟法官解释沟通此事。想好后,向渊首先把此事电话向孙鹤林副检察长作了请示汇报,孙检同意了他的工作方案。

给孙检打完电话,正好陈若怡回了电话,说她已经向蔡治邦法官报告了情况,申请通知证人蒋国根明天就出庭作证,蔡治邦说需要征询检方的意见。接完陈若怡电话后,向渊马上给蔡治邦打了电话,将蒋国根证言的重要性、出庭作证的紧急性都作了详细解释沟通,蔡治邦同意让蒋国根明天直接出庭作证,律师的申请报告和给证人的出庭通知书等手续待庭后再补办。

打完这一通电话,蒋国根次日出庭作证的事情全部沟通协调好了,向渊长吁了一口气,走出书房,坐回餐桌上,脸上不经意间露出兴奋的笑容。向渊父母看到他这么高兴,都觉得很好奇。向母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向渊犹豫了一下,假装平静地说:“爸,妈,我看上一个女孩子了。”

向母惊喜地问道:“哦,什么样的,干什么工作的?”

向渊说:“还不是受你影响,也是一名钢琴师。”

向母一听,非常高兴,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向渊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目前双目失明,养父是一个锅炉工……”

向母一听,非常惊讶,一边用手摸向渊额头,一边打断地说:“你等等。”

向渊说:“妈,我没发烧。”

向母说:“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吧?我给你介绍的音乐老师个个才貌双全,家境优越,你都没看上,那你看上她什么?”

向渊说:“清纯,美丽,贫穷,坚强,还有……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眼就看上了。”

向母说:“我不同意!”

向父说:“呵呵,我同意。”

向母向向父瞪了一眼,说:“你把儿子往火坑里推?”

向父说:“在向渊的心里,那是爱的火坑。爱情就是一种感觉,爱一个人不是爱她的条件,爱是不讲条件的,爱也是不讲理由的。爱一个人,就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感受,这样才爱得无悔。”

向渊一听父亲的话,喜出望外,说:“爸,您说出了我的心声。”

向母嗔怒地说:“得了,别一唱一和的,你们父子哪像检察官?检察官不是应该讲理性的吗?”

向父说:“爱情不是判案子,要那么理性干吗?亏你还是搞音乐的。”

向母一听,摇了摇头,叹气说:“唉,说不过你们。”

向父说:“那你也同意了?”

向母不屑地说:“同意什么呀,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看你儿子是心血来潮,等这股热乎劲儿过了,也就清醒过来了,用不着我反对。”

6月20日上午8点30分,钟天崖案即将开庭,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证人蒋国根的到来。在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候庭室,向渊碰到辩护律师陈若怡。向渊问道:“证人通知到了吗?”陈若怡说:“他正在路上。”向渊说:“好。”

这时,审判长蔡治邦走了过来。蔡治邦问陈若怡说:“开庭时间已经到了,证人什么时候到?”陈若怡说:“我再打一下他电话。”陈若怡拨打蒋国根手机,但无法接通。

向渊也赶紧拨打蒋国根手机,同样是显示无法接通。向渊反复拨打,均未能拨通。蔡治邦与陈若怡、向渊进行紧急磋商,决定是否开庭。蔡治邦说:“已经超过了开庭时间,证人还没有联系上,你们有什么意见?”

陈若怡说:“证人可能是改变了主意,不想来作证了。”

蔡治邦问向渊说:“你们在审查起诉阶段有没有找过这个证人作证?”

向渊说:“我们当时也找过,也是本来答应了,第二天就变卦了,然后是手机关机,人就失联了。”

陈若怡说:“证人拒绝作证也可以理解,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者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他作为一个社会底层老百姓,得罪不起呀。”

蔡治邦说:“这个人的证言很关键,还有什么办法吗?”

陈若怡说:“按照新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们法院可以拘留他。”

蔡治邦说:“那一条是针对已经作过证的证人拒绝出庭作证的,这个人还没有到案作过证,还不是在案证人,不能用。况且,证人就是不出庭,拘留他有用吗?这一条我们还从来没用过。”

向渊说:“估计全国法院都没有用过的。”

陈若怡无奈地说:“那就还是开庭吧,估计这个人的工作很难做通。”

蔡治邦说:“好,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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