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越霆和叶颜就从苏州出发,为了尽快抵达长春,叶颜在订车票机票的时候,千挑万选,精打细算,幸好一路顺利,他们按计划抵达。
航班广播里传来顺利着陆的消息,叶颜把头扭向窗外,看着依稀暗下来的天空底下,一片漫天遍野的苍白与银灰,忍不住低声感慨:“啊!好大的雪!”
她虽然也曾经在北方生活过,但是北京毕竟不比东北,这样浩瀚的雪景,只有在山海关外才有幸一见。李越霆靠过来看,也跟着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和叶颜一样,都是第一次来长春,只是因为彼此陪伴,所以完全没有感觉到初次到达一个城市的陌生与不安。
虽然金冉已经提醒过他们要注意保暖,但是实际上,李越霆和叶颜对这里的温度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他们已经穿上了自认为比较厚实的衣服,叶颜甚至连厚围巾都戴上了,然而刚下飞机,还是毫无悬念地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扫了个通透。
深秋时节,在苏州只需要穿一件薄大衣或者外套就不会冷,可在一个国庆节就会下雪的城市,傍晚时分降到零下四五度都算是比较正常的。叶颜被冻得差点儿就往李越霆的怀里缩,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要面子,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改为拉紧了围巾,试图挡住风往领子里钻,让自己暖和一点。
李越霆把双手搓在一起呵了口气,面前立刻就起了一片白雾,可见这天真是冷得可以。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叶颜身边,两人一起往前走,边走边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肩头。
叶颜只觉得身上一暖,抬起头就迎上李越霆笑嘻嘻的模样,感觉到被他身上略带烟草和红酒味道的气息包围,她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要往外推。
李越霆歪着头把外套又往上拽了一下,把叶颜整个人包裹住,顺势绅士地按住了她的手:“你穿着,我不冷。”
他的语调格外温柔,叶颜当即觉得脸颊发热,只能默默低下头不做声,不过心里还是觉得甜滋滋的。
外套给了叶颜,李越霆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黑色连帽衫。他其实冻得要命,但还是要在女士面前装出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来,忍着不敢发抖。叶颜注意到他把帽子拉起来,不经意缩了脖子,看得出来是在咬牙硬撑,忍不住有些心疼,干脆停下脚步,把围巾解下来,温柔地绕在李越霆的脖子上。
李越霆难得见到叶颜如此文静婉约的模样,心中十分高兴,就算再冷这会儿也觉得值了。他趁机想要更近一步,于是悄悄把手伸过去,想要挽住叶颜的肩膀,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来。然而李先生这头把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手刚伸过去一半,叶颜却忽然低下头,在口袋里翻腾着找起东西来,不一会儿摸出一个正在拼命震动的手机。
李越霆计划失败,默默把手收回来,很尴尬地在衣襟上拍了拍。
“对啊,已经到了”,叶颜很从容地边走边跟人说话,李越霆把脸一沉,悻悻地跟着,一边不住地在心里腹诽,哪个不识相的,竟然这时候给叶颜打电话。
叶颜跟对方说了两句,突然手一横,把电话送到李越霆面前:“你妹打来的,找你。”
一听到“你妹”两个字,李越霆的五官顿时就好像全都亮了,瞬间换上笑容:“婷婷啊……”
“大哥啊!你是不是下飞机忘了开手机了?”
李乐婷娇滴滴地拖长了语调抱怨,“幸好大姐不像你这么不靠谱。”
李越霆笑出一脸褶子,完全不把妹妹的吐槽当一回事儿:“啊好像是的,我错了我错了,哥下次不敢了。婷婷你找我什么事儿呀?”
李乐婷嘿嘿一乐:“速速报上你的信用卡密码!”
李越霆完全没犹豫没停顿,语速流利地答了六个数字,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的信用卡密码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李乐婷习惯性望天装傻:“是吗?你告诉过我吗?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这事儿了?”
李越霆是个标准的妹控,李乐婷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顺着她往下说话:“没事儿没事儿,那就是我没告诉过你,总之是哥的错哈!”
李乐婷把密码告诉金冉,后者顺利地在键盘上输入然后点击“确定”按钮:“好了!”
叶颜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开口吐槽:“迟早有一天,婷婷能把你给卖了!”
李越霆笑意灿烂:“只要她高兴,卖就卖呗!”
她的声音被李乐婷听见了,于是兴致勃勃地接话:“格格你就放心吧,就算我哥真的被卖了,那也绝对不是他吃亏,而是买他的那个人倒了八辈子霉好吗?”
叶颜听了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这样的。”
李越霆无奈地听着两个女人热烈讨论把自己卖来卖去的问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比起成为这个话题的主人公,他更愿意赤手空拳去对付一群盗墓贼。
金冉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叶颜和李乐婷的对话,女人的八卦有时候实在是太没有营养了:“婷婷,你把别墅地址和联络人的电话发给他们吧!”
金冉发话,李乐婷这才肯说正事:“有个好消息,我们可能找到小苏哥哥的准确位置了!”
李越霆心中一喜,李乐婷已经开始语调清脆地回顾起整个过程来:“我们发现这个别墅区其实有一大半都是旅游别墅,可以对外出租。金冉搜索出租信息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栋别墅已经被租出去两个多月了。”
“从时间上看,是吻合的,不过还是要等我和格格进去之后,再做二次确认。”
李越霆似乎猜到李乐婷用他的信用卡干什么了,于是问:“金冉帮我们预订的是哪一栋?”
“我预订的是A区35号和B区12号,我们猜测小苏在A区33号,在35号的位置适合瞭望,至于12号,那就是备用基地,位置安全,隐蔽性好,可以留着以防万一。”
答话的是金冉,他的思路周全,安排也非常得当,李越霆满意地点头,眼珠一转,语气意味深长:“12号会很有用的……嗯,我忽然有个不错的主意。”
叶颜隐约猜到这只狐狸又有了什么狡猾的鬼主意,心里默默为那群带走了小苏的人点了一根蜡。
两个人肩并肩走到行李传送带旁边等行李,叶颜闲来无事,就往到达出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机场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她眼神好,远远地就看到有人拉开一副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上书一行大字:热烈欢迎李董事长莅临考察。
顺着条幅,两边各站了四五个人,手里有的捧着鲜花,有的拎着羽绒服,还有的拿着围巾帽子什么的,总之那画面要多喜感就有多喜感。她当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随手戳了戳李越霆,指了那个方向给他看。
李越霆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当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肩膀垮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场景,机智如他,也确实不知道是出去好,还是躲起来不见人好。
叶颜拍拍他的肩膀:“老李,你公司的员工真心不是一般有才啊!古代皇帝出巡,也不过锣鼓喧天,鲜花铺地,百姓夹道欢迎而已,你这儿虽然没有锣鼓,但这鲜花也有了,夹道欢迎也有了,级别正经不低啊!”
李越霆勉强把叶颜这句带着“皇帝”“百姓”的话的意思给弄明白,顿时就跟喝了瓶酱油一样,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此刻的装扮,用手摸着鼻子,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不一会儿行李到了,李越霆绅士地帮叶颜把箱子拎下来,立刻拎起自己的背包,笑嘻嘻地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等我一下哈!”
叶颜见这只狐狸眼角眉梢都是没说出来的戏,也懒得去问他,干脆说:“正好,我也去补个妆。”
今天起得有点早,她只来得及匆忙上了个淡妆,一会儿还要见这么多人,不能丢了面子。叶颜心里这么想着,还是精细地给自己补了个端庄大方的妆容,一出来就看到李越霆正一手撑着行李箱,努力摆出一个帅气逼人的造型。
他从头到脚的穿着全都换了,此刻是银灰色衬衫加黑色西裤,一双皮鞋闪闪发亮,头发也梳得整齐笔挺,不过脖子上还围着叶颜的那条围巾。
“帅吗?”
李越霆朝着叶颜歪了歪头,明明是机场,他却硬是站出了巴黎时装周走秀的范儿。
这人果然还是去换了套衣服,就觉得他不能穿成个黑色粽子出去见人,叶颜颇为赞许地点点头:“造型不错。”
李越霆被顺毛之后心情愉悦,骄傲地把下巴扬起一个弧度,叶颜拎起行李箱,在经过他面前时,干净利落地插上一刀:“很有社会主义和谐小康社会村镇企业家的气质。”
奈何李越霆对这些名词完全不感冒,顿时化身好奇少年,追在叶颜身后问了一路:“什么意思?村镇企业家是什么啊?小康社会又是什么?”
然而叶颜彻底把他给无视了,走在前面唰唰唰脚步飞快,李越霆终于在走出到达口之前收敛了脸上的多余表情,摆出一副严肃沉稳的董事长范儿去见徐经理和他的员工们。
他之前虽然没有来过长春,但是徐经理作为地区主管,曾经参加过总公司的会议,偶尔李越霆也会出席,所以见过这位年轻有为的董事长大人。再加上李越霆远远走来,身边自带强大气场,只要不眼瞎,立刻就能看出来他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徐经理战战兢兢迎上来,身后跟了两个手捧鲜花的年轻女员工,李越霆让他准备的羽绒服是男女各一件,所以他猜想着董事长可能带了随行的秘书,因此接待标准都是按照两人份来备的。
李越霆和叶颜被硬塞了满怀的鲜花,叶颜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只是不好当场拒绝,皱了皱眉还是自己抱着了。李越霆嘴角一抽,正迎上徐经理的目光,他身形高挑,徐经理虽然也有一米七五,但是站在他面前立刻就落了下风。
而且徐经理一紧张就口吃:“董、董、董……”
李越霆大手一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首长慰问小兵的架势:“你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说着笑容温柔地把自己怀中的鲜花塞进了徐经理的手里:“匆忙来打扰你,真是抱歉,我借花……”
叶颜见他马上有要卡壳的趋势,立刻凑过去在他耳边风飞快地提词:“借花献佛。”
李越霆跟着没事人一样地往下接着说:“我借花献佛,对您,对大家表示感谢,希望您不要嫌弃。”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徐经理哪还敢推辞,李越霆于是把叶颜手中的花也接了过来,抽出来分给旁边的人,全程笑容和蔼可亲,跟个老干部一样。
叶颜默默在心中为他的机智点了个赞。
两人走出机场的时候,身上已经披上了厚实的羽绒服。李越霆提前已经拒绝了长春分公司要给他接风洗尘的请求,表示自己这次来其实是私人旅游的,所以要求大家尽量保持低调。
“看来徐经理把你的指示贯彻执行得很好啊!那么多员工,还真的一个拍照的都没有。”
叶颜靠在舒适的真皮沙发后座上,享受着车里的暖风,一边摆弄手机,发自心底地认可了李越霆的领导能力。
李越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齿,言语间得意得很:“那是!”
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羽绒服,忽然又有点忧伤:“就是款式土了点儿。”
叶颜嘀咕了一句“要求真多”,把手机递给他,她刚收到李乐婷发来的别墅区平面图。李越霆只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份当天的报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火车转飞机坐得叶颜有点疲倦,反正从机场进入市区还要很久,她也就不管李越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睡了。
李越霆把报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娱乐版面的一条消息上:“国民男神领衔全明星阵容,电影《1932》昨日在我市正式开机”。
他抿了抿唇,看着报纸上那张帅气逼人的男明星照片,慢慢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嗯,就是你了!”
叶颜一觉醒来,身边的李越霆正在兴致勃勃地跟人发微信,车子已经拐进市区,古老与现代交错的城市,依旧完好地保存着伪满洲国时期的建筑风情,道路宽阔,有高耸的大树沿街伫立,不过此刻树叶掉光了,看起来十分萧索。
“长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叶颜一手托腮,打着呵欠看着窗外的光景,“曾经的伪满洲国首都……”
李越霆半懂半不懂地捧着手机抬头,他对近现代史基本上就是小白级别:“什么?”
“1932年,日本占领东北三省之后,在这里建立了傀儡政权,因为不被当时的国民政府和国际社会承认,所以被叫作‘伪满洲国’。清代的废帝溥仪在这里重新登基,成为被世人唾骂的傀儡皇帝。”
叶颜百科全书一样的大脑飞快地运转,她从小就钟爱历史,记住这些对她来说就如同家常便饭。
李越霆也忍不住往窗外看去,他在唐人街时,也曾经听老一辈说起一些往事,战争年代的动荡、分离、残破与无助,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
不过时光流转,昔日见证了战火硝烟,民族屈辱历史的城市,如今岁月静好,和平安定,人们生活宁静、富足。
“你知道吗?宣统皇帝溥仪在位时,将大量的珍贵文物和古籍字画以赏赐大臣的名义私运出紫禁城,后来他逃亡至东北,无数宝物因此遗失,有的丢失在了他逃亡的路上,有的被侵略者掠夺,有的被无知的士兵焚毁,还有的落入了贪婪的富商和文物贩子手中……”
一想到文物,叶颜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说,国弱,则民弱,才会受到外敌欺压。只有国家繁荣富强,我们才能有资格守护好祖先留下的珍贵遗产。我记得这句话,是去年还是前年,我跟爷爷参加海晏堂十二兽首当中兔首和鼠首的回归交接仪式时,他对我说的。哦,你知道十二兽首吗?英法联军入侵北京时,放火焚毁了圆明园,把兽首割下来带走。现在十二兽首还有好几个流落在海外……”
李越霆笑眯眯地看着她,叶颜的话让他回忆起了很多事情,他于是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海晏堂里有一处景观喷水池,是意大利籍宫廷画家郎世宁根据中国十二生肖设计的,铜像每天会依次轮流喷水,正好对应着一天的十二个时辰。正午十二点时,十二个铜像会一起喷水,据说场面非常壮观,可惜,我们再也看不到了。”
叶颜一愣:“你知道?等等,这件事你不会也……”
她似乎懂了点什么,但是又不太确信,于是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李越霆,如果仔细想想,这种事情确实是文物猎人们能做出来的事情。六年前,鼠首和兔首在法国被公开拍卖,神秘买家拍下又拒绝付款,后来历经数年交涉,法国方面终于同意把两个兽首无偿归还中国,这在文物界确实是一件非常轰动的事情。
李越霆笑容灿烂地摊开手,做出一个“不关我事”的表情:“我当时就是顺路经过帮个忙,大部分事儿都是小苏干的。”
叶颜顿时明白他并不想多说什么,李越霆从来都不是个喜欢表功劳的人,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她于是笑着嘟囔一句:“反正小苏又不在,你想怎么往他身上推都随便你。反正你也就只敢背着他说这些。”
李越霆咧开嘴巴露出牙齿,像只狡猾又可爱的大白鲨:“当着他的面我也敢。”
叶颜扔给他一个“信你才有鬼”的白眼,李越霆于是一脸不甘示弱地又加了一句:“明天,到了明天,我们就能见到小苏了。到时候你亲自问他啊!”
叶颜知道此时李越霆已经有了全盘打算,她对于他那些层出不穷又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计划已经非常期待,心中有底,配合地点了点头:“好,问就问。”
李越霆阴阴一笑,终于不再八卦而是进入了正题,说着朝她举了举手机:“我刚订了烟花,今晚请你看烟火表演!”
叶颜满心不解,搞不清楚他的用意,只是碍于车上还有司机,没办法问得那么明白,所以一直忍着,只是简单答应:“好啊!”
李越霆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对未来的旅行无比期待,他用不太标准但是音调颇有些韵味的东北话和司机闲聊,打听好玩的景点和当地特色美食,叶颜发现他搭讪的功力一流,跟李乐婷一样,自带自来熟功能,这点可是她望尘莫及的。
比起这对活宝兄妹,叶颜觉得自己更像苏云时一些,多数时间平和内敛,然而一旦被触及底线,那绝对是深水炸弹,爆炸威力惊人。
就在他们的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时,叶颜心中的另一颗“深水炸弹”,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客厅的窗前。他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褐色的头发柔软而微卷,显得他的肤色非常白,在暗下来却还没有点灯的房间里竟然白得发亮。
银灰色窗帘遮住了整个窗户,天色昏暗,漫长的黑夜即将降临。
苏云时刚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掀开窗帘,立刻就有人上前阻拦:“苏先生……”
他默默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走到旁边,在躺椅上坐下,随手拿过放在小桌上的一本书。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四天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伙伴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是他一直相信,他们一定会来,会找到他。
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始终笼罩着他,他在期待一线光的降临。于是当窗外第一发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时,苏云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因为窗帘挡得很严实,他其实看不见窗外的烟火华丽绚烂,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18点32分。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声几乎震得窗户都在瑟瑟发抖,苏云时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不浅不淡地丢下一句话:“看看谁在外面放烟花,吵死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负责监视他行动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他们不好惹事,又不知道怎么回话,有个男人还算比较机灵,赶忙转移话题:“苏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双皮奶您想要芒果味的还是燕麦味的?”
苏云时瞪他一眼,像只慵懒的猫那样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往餐厅走去:“芒果的太甜了,还是燕麦的吧!”
十分钟之后,烟花散尽。
苏云时吃完第二碗双皮奶,十分满足地要了一杯热牛奶,到客厅的躺椅上继续看书。
摇椅旁边摆着一张小茶几,他抿了两口牛奶,随手放在一边。
他看的是泰戈尔的《飞鸟集》,全英文版,阅读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能翻过一页,监视他的人正在交接换班,苏云时听到身后窃窃私语,一手捏着鼻梁提神,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拢住杯子正要端起来,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于是淡淡开口吩咐:“请帮我把牛奶热一下,谢谢。”
身后没有回应,可能是在忙别的所以没能听到他的话。他的五指拢在杯子上,沉默的瞬间垂下眼眸,睫毛长而浓密,仿佛是墨色的蝴蝶拍动了一下翅膀,再睁开眼睛时,瞳孔里已经泛起犀利而邪魅的光。
他忽然将手一挥,杯子从指间跌落,重重砸在面前的地板上,碎成一地残破的玻璃碎渣,牛奶飞溅在床边的银灰色窗帘上,看起来污浊一片。
异常的响动惊动了所有人,大家一窝蜂地冲过来,只看到苏云时抖开盖在膝上的毯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转身,只留给他们一个清瘦的背影,声音淡薄却有力量:“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一群人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想发火但是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面前这位爷,可算是彻头彻尾的祖宗大爷,虽然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不闹事不折腾没半点存在感,可一旦闹起脾气来,那就是海啸地震也挡不住他。
最重要的是,这人脆弱得跟花瓶一样,打不得骂不得,稍稍不遂他的心意就上不来气,说是心脏不好,身上又没带药,所以绝对不能生气。
当然心脏特效药他们也买了不少送过来,可是对他好像都完全没有效果。他是老板再三要求必须活着的人,不能有半点闪失,于是,形势立刻就从他们软禁了他,完全变成了他随意使唤他们,除了不能出门和跟人联络,他在这个别墅里,基本上还是说了算的。
其中一个男人立刻赔笑脸:“对不起苏先生,我这就去给您再倒一杯热牛奶来。”
苏云时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紧跟着往脚下指了一下:“不用了。叫人收拾一下,还有,窗帘脏了,也要换一下。”
他说着慢悠悠地站到了一边,不温不火地瞪了他们一眼。
一群人正犹豫着不想换窗帘,大家彼此对望,谁也拿不了主意,苏云时单手按在胸口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又说:“这么脏,让我还怎么坐这儿看书?赶紧给我撤了!”
他这时候的语气傲然冰冷,众人注意到他生气了,一想又是晚上,反正外面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着,窗帘撤了就撤了吧。
于是一堆人忙着扫地擦地摘窗帘,苏云时就站在旁边看他们不时偷偷看向自己,然后继续低下头战战兢兢忙碌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刚刚的态度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害怕呢?
当然,这个时间显然是不会有人去洗窗帘的,又没有新的换上,于是客厅的落地窗上只剩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帘子,隐约能看到窗外无边无际的漆黑夜空。
不一会儿苏云时继续躺在躺椅上看书了,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窗外再度传来轰鸣巨响,火树银花不夜天,璀璨缤纷。
竟然还有第二波烟花!
两个男人警觉地往窗边移动,做出戒备的姿势,然而苏云时连动都懒得动,头也不抬,只是认真看着他的书,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放?几点了?”
男人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于是看了看表,回答到:“8点32。”
苏云时散漫地“哦”了一声,颇为不满地骂了一句:“这种没品位的土豪,真讨厌。”
他合上手里的书,懒洋洋站了起来。大家都已经熟悉了他的生活习惯,九点之前一定会睡觉,所以连忙目送他踱步往卧室走去。
苏云时关了卧室的灯,但是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躺到床上去,而是把一张椅子拖到窗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然而苏云时并不惧怕这样的黑暗,他曾经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正如同他曾经对李越霆说过的那样,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假如他连回忆和过去都能够勇敢割舍,还有什么是会让他觉得恐惧的呢?
对他而言,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等待,那么,他的生命就有了意义。
而现在,他在等待那个机会,一个与同伴取得联络的机会。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苏云时在时钟到达10点32分那个位置前,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很轻,走路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似不紧不慢,然而却在瞬间就穿过客厅,走进了厨房。
别墅的厨房是半开放的,与客厅相连,中间只隔着一张餐桌。
保温柜里有事先准备好的牛奶,这也是苏云时的生活习惯之一,晚上有时候会睡到半夜下楼找牛奶喝。
苏云时睡眼蒙眬地拣出一盒牛奶,撕开盒子,靠在一旁小口抿着。
目光却望向客厅的落地窗,窗外明明一片漆黑,但却在某一刻骤然一亮。那光亮仿若瞬间自星空滑落的流星,一路灼烧,最后只剩虚无的光晕与星痕。
苏云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牛奶,看着光亮在视线里忽明忽暗,排列出一组他非常熟悉的摩斯密码。他和李越霆都曾经是摩斯密码的爱好者,有一阵子极度迷恋暗码,于是干脆携手做出一本属于自己密码本。
他默默记下所有的密码,然后扬起头一口气喝光整盒牛奶,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留在客厅里监视苏云时的人对他的这个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样,只是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窝在沙发里重新又睡了过去。
苏云时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却抑制不住嘴角要上扬的冲动。
这一夜,他睡得前所未有的安慰。也许是知道伙伴们已经到了附近,心里有了底。
入睡前,苏云时的心里只重复回荡着同一句话,那是李越霆对他说的,“四点,明天见。”
他虽然不知道李越霆要干什么,但是放烟花传讯,又用手电筒明暗打出摩斯密码,显然意味着明天要有所行动,他们合作多年,这样的默契无需提前交流,看现场发挥也能演出个八九不离十。
因为心情愉悦的关系,苏云时第二天早上的起床气都比平时少了大半,牛奶也多喝了一盒,脸上还有了一点淡淡的笑容。只是在旁人眼中,总以为他心里又琢磨了不安好心的主意,于是众人心中十分忐忑,态度殷勤,差点没把苏云时当神仙供着。
客厅的窗帘洗干净了,早就有人赶在天亮之前就给换上,苏云时对此一点儿也不关心,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看书的时候看书,只不过目光有事儿没事儿总往墙上的时钟那里飘。
他能感觉得到,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窗帘底下,投射出挡不住的窄窄一条光亮,是温暖和煦的阳光。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原本冷清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人声喧哗,似乎是在激烈地争吵。
苏云时看着身边监视他的人接二连三地跑出去控制场面,终于找准机会,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动作迅速地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群人,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人的样子,有男有女,大部分都很年轻,有几个看起来还是高中生样子的女孩,穿着校服,在争吵中声音尖尖的,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们这群骗子!”
“明明地址上写的就是这里!”
“把你们这里负责的人叫出来!”
苏云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非常确定,这事儿一定是李越霆的手笔,这时候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群骗子!”
苏云时差点笑出声来,虽然声音刻意做了些掩饰,然而这语调,这声线,除了叶颜还能是谁?
这时候有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苏云时收了手,快走了几步躲到厨房去,拿过杯子,装出在喝水的样子。
两个男人显然是回来找苏云时的,外头忽然来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学生,说是什么男神出演的电影《1932》剧组招聘临时演员,地址上写的就是这里,然而他们当然不可能干这种事,必须坚决否认。
于是所有来应聘的人都认为他们是骗子,不由分说地要找负责人理论。现在场面有点混乱,他们控制不住,还有人趁乱报了警,所以他们赶紧打电话请示了老板,得到了指示:一定要看好苏云时,不能让警察见到他。
苏云时正在不紧不慢地喝水,突然男人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态度有点粗暴:“苏先生,麻烦您先上楼!”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高,苏云时不动,男人也跟着暴躁起来,直接上手就要拽他。
苏云时把胳膊一挥,把对方的手打开,提高了语调吼了一句:“放肆!”
他后退两步站定,冷笑道:“冯先生的人,可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男人们有些不耐烦:“麻烦苏先生还是识相一点儿,不要逼我们动手。”
苏云时不以为然地笑笑:“话不要说得太早。”
他忽然扬手把手中的玻璃杯往对方面前一摔,趁着那人吓了一跳的机会,忽然身形闪动,直接跃到那人身后,抬手照着他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
在场的没有人见过苏云时出手,在他们印象中,这就是一个文文弱弱,战斗力几乎没有的男人。
然而苏云时的身手让他们无比惊讶,他闪身躲开一记拳头,反手将男人挥来的重拳接在掌心里,用力收紧五指与对方对峙。
那人感觉整个内心都是崩溃的,诧异道:“你……你怎么……”
苏云时冷哼一声:“如果我不是自愿跟你们来,留在这儿,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几个,真能制得住我吗?”
他手上再加了一分力道,直接将男人的胳膊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抬脚往对方的膝关节重重一踹!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苏云时原本想要再补上一脚,然而忽然觉得呼吸一滞,胸腔里,心脏跳动的节奏骤然混乱起来。
遭了!苏云时心道不好,脸色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惨白的阴影,他用力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大口喘气,试图平复不怎么正常的心跳。
刚才的动作猛了点,自己的药又不在身上,苏云时听到七零八落地脚步声时,整个人已经有点眩晕,他感觉有一只手狠狠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单手扶墙,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倒。
看到苏云时发病,在场的人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他似乎是非常难受,身子蜷缩着在地上翻腾挣扎,脸色已经从惨白变得有些青紫,有人立刻给老板打电话请示,只是这时候好像所有的电话都打不出去。
人不能死,这是底线。
记起老板一开始的命令,他们还是决定把人先送去最近的医院,要不然到时候警察来了事情恐怕会更麻烦,还不如早点出去躲一躲。
他们立刻扶起苏云时往地下车库走,车库门在后院,正好可以避开前院那些闹事的人。
心脏位置的疼痛让苏云时几乎窒息,感觉就像是灭顶的潮水将他吞没,冰冷而绝望。
然而掌心忽然一暖,有人塞了什么小小的东西在他的手中,那一刻苏云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红酒夹杂着英国烟草的淡香,顿时意识清醒了些,指尖摸索了两下,趁着弯腰咳嗽的时候,直接用手掌按住了嘴巴。
小小的药片落入口中,迅速化开,吞咽。
苏云时无力地倒在车座上,感觉到有股暖意沿着全身血脉游走。
车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被围在正中间的那个黑色人影身姿矫健,以一对三,却丝毫不见落下风。
苏云时缓了一会儿,悄悄爬起来,一个手肘打晕了守着他的人。
推开车门,外面的打斗已经结束,那人转头看向他,面容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但是轮廓和语气都是苏云时无比熟悉的:“嘿!你还好吗?放心,麻烦都已经解决了!”
苏云时顿时轻松地笑了:“那还不快来开车!”
李越霆一溜烟地跑去驾驶座,直接把车开上路。
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苏云时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重见光明的感觉简直不能再好了,但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们得回去。”
那栋别墅里藏着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线索,他绝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李越霆朝他做了个“放轻松”的手势,但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反而表示赞同:“别急,我们是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开车在园区里绕了几圈,然后才把车停进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苏云时一愣,立刻明白了李越霆的打算,倒是又乐了:“果然是属狐狸的,就你精。”
李越霆跳下车,帮着苏云时拉开车门,苏云时扶着车门下了车,站定与他对视,两人谁也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从欣喜到平静。
苏云时将李越霆上下打量一番,淡淡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看似波澜不惊,然而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成了这四个字。
这一刻,是久别之后的重逢,尽管历经生与死的考验,但幸好,他们的初心依旧。
李越霆忽然一步上前,张开手臂将他抱住了:“兄弟,对不起。”
苏云时毫无心理准备,不知道对方突然会来这么一出,当即无奈一笑,却不忍心将他推开:“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李越霆手臂用力收紧,语气真诚:“我应该早点来的,刚刚就差一点,只差一点你就……”
刚刚亲眼目睹他跟人动手导致心脏病发,当时情况危急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放松下来再回想倒是有些后怕,如果自己再迟来一步,恐怕苏云时就真的危险了。
苏云时爽朗地拍拍李越霆的肩膀:“兄弟,咱别跟小姑娘一样,说话这么腻歪成不?有话好好说,你沉死了,识相的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
李越霆趴在苏云时的肩膀上摇了摇头,完全是一副“我是无赖你能把我怎么办”的样子。苏云时冷哼一声,双眉一挑,开口数到:“三。”
李越霆打个哆嗦,松手后退站定,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
苏云时连个“二”都没来得及数出来,见李越霆就已经自动认怂地撤了,只是满脸委屈的样子倒像是他在欺负人了。
他于是主动走过去揽过李越霆的肩膀,说道:“走,我们进去说话吧!”
李越霆知道,苏云时这个时候一定有很多事情想对自己说。
叶颜不一会儿就赶过来跟他们会合,她今天打扮成学生模样,长发梳成一条长辫子,随意搭在肩膀上,看起来格外娇俏漂亮。
B区12号是金冉为他们提前预订好的休息点,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救了人之后竟然没有立刻有多远走多远,所以当冯先生正怀着一腔怒火满世界找人的时候,他们其实正在别墅里开开心心地吃零食休息。
李越霆心情愉悦地喝着一罐可乐,碳酸饮料独有的气泡在他的胃里兴奋地跳着舞。
苏云时重新拿到自己的背包,看到心爱的电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开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密码,叶颜这时候端上热好的牛奶和杏仁奶油曲奇,香气扑鼻,这些都是苏云时最喜欢的食物,他闻到香味,忍不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李越霆大口吞咽着可乐,他虽然更喜欢酒,但是有时候,也偶尔会迷恋这种甜得有些发苦味道的饮料。
“要现在开视频会议吗?”
叶颜用手机测了一下别墅里的信号,网络看起来还不错。
苏云时把电脑放在面前,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他朝着李越霆和叶颜招招手:“你们坐过来一点。”
李乐婷挂着笑容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旁边坐着金冉。看到苏云时,小姑娘的心情看起来非常愉悦:“云时哥哥!”
苏云时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嗯。”
李越霆试图跟妹妹打招呼,然而却被彻底无视。李乐婷对着苏云时嘘寒问暖了半天,直到金冉看不下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正题,所以又把话题转到了她和金冉的新发现上。
范致国约了人在后天见面,时间地点都很神秘,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想要跟这个人谈一笔交易。
“是关于密码的吗?”
李越霆猜想,金冉摇摇头:“他们打电话时都很小心,没透露什么具体的信息。”
苏云时并不知道关于密码这件事的前世今生,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李越霆于是凑在他身边,小声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叶颜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我记得范致国并没有参加那场唐代金银器巡回拍卖会,那么他最近有没有入手过什么唐代金银器,或者是别的其他什么古玩物件儿?”
金冉摇摇头,这一点他在查询范致国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他目前经营的生意跟古玩完全无关,最近也没什么大规模的财务支出记录。”
李越霆跟苏云时讲完案情主动加入他们的讨论:“当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死了,范致国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就算他现在买了假的金银器,我觉得他也不敢轻易出手了。”
苏云时附和一句:“如果我是范致国,那么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先保命,明明躲在国外更安全,但是他为什么敢于在这个风口浪尖来澳门跟人见面?”
李越霆眼前一亮:“他不得不来!难道,他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叶颜也跟着融会贯通:“那只保险箱里的东西,一定是见不得光的。”
李乐婷双手拖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其他人讨论案情,也不出声。倒是金冉先注意到她的沉默,于是轻轻用指头戳了戳她的胳膊:“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李乐婷把头一歪:“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怎么都没人去找保险箱呢?”
李越霆皱眉:“难道正常程序不是先拿到密码再去找保险箱吗?”
李乐婷白了他一眼,很嫌弃的样子:“我原本以为,只有坏人的智商才会这么干。没想到,我英明神武的哥哥竟然也是这么想的。啧啧啧……”
李越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一拍大腿:“对啊!没有密码不要紧,保险箱是可以撬的嘛!”
叶颜眼前一黑,赶紧伸手去拦李越霆:“哎哟喂,您可千万别!婷婷的意思是,只要保险箱不落在冯先生手中,有没有密码,就都无所谓了。”
苏云时淡淡一笑:“格格说得很有道理。”
他说着拉过电脑,飞快地查了些有用的信息,不忘随手插李越霆一刀:“撬保险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完全不适合我们。”
他把查询到的记录画面发送给李乐婷:“从航班记录上来看,两年零七个月之前,范致国、陈昭还有其他四个人都去了瑞士。如果我没猜错,保险箱应该就在瑞士的某家银行里。”
“六个人都去了……”
李越霆摸着下巴思考:“能查到保险箱的租用记录吗?”
苏云时摇摇头:“安保系统的保密级别很高,恐怕盲目切进去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我想这个保险箱,应该不是以他们六个人当中任何一个的名义开的,所以,并不好查。”
叶颜有些不解:“为什么?”
金冉接话:“六个人假如通过非法的手段拿到了那些东西,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想让人查到,所以,那个开保险箱的身份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