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天苏云时阻拦他上前去找叶颜,最后放开他手臂的时候,苏云时问他是不是会一直相信自己,最后还说:“我就当这,是个承诺了。”
现在回忆起苏云时那时候的眼神,李越霆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当时小苏过来阻止我的时候,他已经料到冯千秋会有此一招。因为当冯千秋已经控制不了苏云时的时候,他们必须立刻找到下一个能绊倒他的筹码。”
李越霆长叹了一口气,他其实非常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当时确实疏忽了。
“其实当时想帮助叶颜还有其他的办法,不一定非要去一个人,当时我太着急了,所以也没及时想到。那时候小苏走到叶颜的身边,其实就是在告诉这个局中所有人,叶颜就是那个与他有关的筹码……”
李越霆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托着鼻梁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被人欺骗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尤其是被自己最重视的朋友。
“冯千秋设局,苏云时被摆了一道,所以现在,轮到他设局给冯千秋了?”
金冉跟着猜测,他虽然跟苏云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曾经并肩战斗,对这人的脾气还是了解一些的,苏云时向来都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让他忍气吞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的意思,是云时哥哥想利用大姐对付冯千秋?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李乐婷有些诧异,把几乎要掉下来的下巴用力拖上去。
李越霆点点头:“倒是很有这个可能。”
金冉有些着急:“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办?我们是想办法救人还是……”
李越霆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头痛得厉害,靠在座椅上无力叹气:“我也说不好,小苏的心思,我从来都猜不透。”
他很想继续相信苏云时,但是假如他真的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叶颜,甚至利用文物猎人去破这次的倾天局,他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愿去想。
李越霆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向来自诩自己的智谋和策略无人能比,但是,却从没想过要把这些都用在自己最好的兄弟身上。
这时候就听到李乐婷提高了语调兴冲冲地喊了一声:“耶!终于追上了!”
前方那辆劫走了叶颜的商务车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路况很好,以李乐婷的技术,不下几个并线超车就能追上。
李越霆的心里这才兴奋了一些,冲散了之前苏云时给他带来的阴霾。
也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李越霆在内心暗暗地想,他还是愿意相信苏云时的。
叶颜一路上都安静地闭着眼靠在座位上休息,她此刻的心绪非常平静,显然是这些日子的经历很好地磨练了她的性子,当她清楚地感觉到车子突然加速又开始变道,她立刻就明白,应该有人追上来了。
这几个人也算是老手了,再加上路上车又不多,没过几个路口,他们就发现有辆车不远不近地吊在自己后面,顿时警觉,立刻打电话喊人来阻拦。
叶颜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人打电话讲的都是粤语,她听不太懂,但听得出来语气比较着急,应该是李乐婷车技太好,他们甩了半天都没能彻底甩掉。
李乐婷此时开车正开到兴头上,她曾经是地下车场的赛车手,开这种宽阔平坦的道路自然是没有任何难度,任凭对方左躲右闪,她还是能紧紧咬住不放,就像一张粘人的狗皮膏药。
车子开上滨海大道,直奔某个方向而去,金冉及时查询位置,一边预估对方的动向:“前面再有十公里是个废弃的货柜码头,继续往前就没路了,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要去那里。”
李越霆点点头,对李乐婷说:“他们一定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把我们甩掉,这段路千万小心。”
金冉把沿路的情况告诉李乐婷:“继续向前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再往前到五公里的地方,是一段坡路,不太好走,他们很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围堵我们。”
李越霆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分析道:“岔路口的可能性非常大,有没有办法绕过去?”
李乐婷扫了一眼地图,答道:“两边都是海,根本没办法绕过去,那个路口假如被人堵住了,想要追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海上走。”
金冉皱眉:“现在去找游艇根本来不及啊!”
李越霆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非常没有信心:“到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乐婷想了想说:“那我想办法超过去,在到岔路口之前把车拦下来。”
金冉看了看时速表,其实李乐婷现在的车速就挺恐怖的,无奈他们的车跟对方的性能差不多,双方都已经飙到速度极限,谁也没办法再快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眼看着对方的车子冲进岔路,李乐婷刚想追上去,无奈前方忽然冲进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直接将头一扭横在路面上,彻底拦住了一侧的车道,李乐婷眼疾手快,直接一个转弯,车身斜着压过中线,几乎贴着面包车的头,从逆向车道上超了过去!
李越霆和金冉各自用力抓住了车上的扶手,两个人都被结结实实吓出一身冷汗。
李乐婷原本以为躲过这辆车就万事大吉了,然而定睛一看,对面又是一辆面包车从路边冲了过来,这次竟然是径直朝着他们的车头撞过来的!
这还得了!
李乐婷在顷刻之间转弯减速甩头,然而因为车速太快,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一头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幸好这车的安全性能比较不错,车并没有翻,只是车头凹进去了一大块,机盖高高弹起,被海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李越霆第一个爬起来,他刚刚被从车座上甩下去了,肩膀被撞,这会儿只觉得骨头疼。他疼得咧着嘴揉着肩膀,一边问:“婷婷,金冉,你们怎么样?”
李乐婷经验丰富,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轻松地拍拍手,回答道:“我没事,没受伤。你们呢?”
金冉只是拐弯的时候头撞在了车玻璃上,撞得有点狠,耳朵此刻还在嗡嗡作响。李乐婷担忧地凑上来看他,见他只是额头有一块淤青这才放心,但还是心疼地泪光盈盈。
李越霆说:“我刚刚撞到肩膀了,骨头没事,不过可能有点拉伤。”
李乐婷担心地问:“有药酒吗?”
下一秒自己就想起来,苏云时不在车上,也没有人准备药箱,药酒是肯定不会有的。
车被撞得太狠,李乐婷试了好几次都没发动起来,李越霆看着路上一左一右横着的两辆面包车,笑嘻嘻地说:“车啊,这不是已经有人给我们准备好了吗?”
三个人戴上口罩,迅速把自己包裹严实,准备下车搭个“顺风车”。
李越霆拉起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让自己只露出一双光芒锐利的眼睛,他第一个下车,看着第三辆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面前,然后跳下一车手持棍棒的人来。
金冉立刻把李乐婷挡在身后,这个情况非常不乐观,对方三辆车加起来怎么也有二十人了,他们只有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战斗力一般的李乐婷。
“想办法抢车突围!”
李越霆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一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语气笃定而决然:“你带着婷婷先走,我断后!”
这时候矫情和推来推去没有任何意义,金冉知道李越霆已经做了目前情况下的最佳选择,于是果断一手拉起李乐婷,将她护在身后,另一手从口袋里抓出几枚硬币,夹在指尖,目光环视,想办法从包围圈里冲出一个口子来!
李越霆主动冲进人群中,试图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他随手一甩,将许久不用的伸缩棍抖了出来,那东西比较长,横扫一圈能同时绊倒好几个人。
金冉带着李乐婷磕磕绊绊地往车门边移动,上来拦他们的人打退了好几拨,但他们还是停留在原地,而李越霆也好不到哪里去,对方手里也有武器,他的后背、手臂和腰上都被打了几下,尤其是后背的那下,震得他的骨头都要碎了。
“这真是阴沟里翻船了”,金冉气喘吁吁地和李乐婷背靠背短暂休息,对方也被打怕了,不太敢围上来。
李越霆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襟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他努力把气喘匀,心想这次真是太丢人了,没想到堂堂千面狐狸,竟然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给揍了。不过好在李越霆从来都是那种识时务的人,有面子的时候要面子,要保命的时候,当然是有多快跑多快。
脸皮这种东西,在他面前根本等于不存在。
李越霆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一个烟雾弹,只是这地儿风大又空旷,使用效果基本上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总比没有强。他看准了方向直接扔了出去,很快散开一片烟雾,还带着刺鼻的气味,金冉把李乐婷推上车,自己冲到驾驶座上发动,身子探出窗外朝着李越霆招手:“这里!”
李乐婷也焦急地看向李越霆,只是他距离他们确实还有一段距离,而眼看着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
李越霆大声吼道:“快走!”
转身手中的伸缩棍横扫,拦住试图要去抢车的人,金冉知道再耽搁下去谁也走不了,于是朝着李乐婷吼道:“打电话报警!”
一边把车开走,李乐婷一边掏手机,一边朝着李越霆拼命挥手:“要小心啊!”
看到李乐婷走了,李越霆才暂时放心下来,他现在这个状态,估计要撑到警察赶来有点难,不过对方要抓也只能抓住他一个人,只要他死咬住自己不是千面狐狸就行。
他一晃神的工夫,后背又被结结实实砸了一棒!
李越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砸移位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身子前倾,摇摇晃晃半天,最后还是努力站住了。
但是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他下意识将头一低,棍子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
李越霆迅速后退几步,眼看着棍棒再一次铺天盖地的从各个地方袭来,他已经顾不得盘算自己能躲开多少,俯身就地一滚!
与此同时,一声清亮而有威严的呵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李越霆趁着这个间隙如同泥鳅一样从包围圈里脱身出来,就看到人群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一个极瘦,几乎像一副会行走的骨头架子,另外一个高瘦挺拔,身形却是李越霆再熟悉不过的!
竟然是一直没有跟他们联系的苏云时!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越霆只来得及大略诧异一下,现场的情况显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什么,一个箭步上前,挑了个安全的地方站好,一手拎着伸缩棍,在胸前摆了个戒备的姿势。
那骨头架子这时候说话了:“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千面狐狸’吧?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今天一见,真是不同凡响!”
他这话语气说得酸溜溜的,尽管李越霆听不太懂他这话里面四个字连着四个字的都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得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苏云时的声音很浅淡,就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那样:“这不关他的事。”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是不认识李越霆一样,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哦?是吗?师弟啊,这就不对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口是心非的本事,可是越来越长进了啊!”
那骨头架子笑眯眯地拍了拍苏云时的肩膀,一副良朋益友语重心长的样子。
苏云时不动声色地往后侧了侧身,他对于这人并没有半点好感。他心里其实更担心李越霆和叶颜,只是碍于情势,只能都默默忍在心里。
他瞥了对方一眼,冷然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瘦男人脸上闪过得意的神色:“师弟你放心,这绝对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我保证,冯千秋赢不了这倾天局!”
原来这人不是冯千秋,李越霆在心里默默地想,既然如此,那这人必然就是千门玄宗的刘江帆了。
他这时候气力也都缓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于是开始习惯性找存在感,硬是把之前刘江帆评价他的一番话凭着记忆复述了一遍:“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千门玄宗传人刘江帆先生吧?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今天一见,也很不同凡……响嘛!”
苏云时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欠了,这种时候还不忘跟人家斗嘴斗气。
刘江帆定睛看了李越霆一眼,这么多人包围还能全身而退,气定神闲玩笑照开,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你放他们走,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苏云时显然不想再跟刘江帆废话下去了,跟这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恶心。他的脸上几乎要结了冰,一改往日温柔和煦的模样,淡淡一眼扫过去,刘江帆顿时就觉得自己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虽然苏云时比自己要小很多,但是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的关系,刘江帆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怕他。
刘江帆挥了挥手,示意让众人后退,放李越霆走。
然而李越霆却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双手左右按在伸缩棍上一撑,将它合拢收在掌心,抬眼看向刘江帆:“何小姐呢?”
那是叶颜的化名,刘江帆嘿嘿一笑:“只要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放了她。”
李越霆于是将目光移过去,直直落在苏云时身上,与他目光交汇,眼底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苏云时垂下眼眸,不想再触及他的目光:“你快走吧。”
李越霆深吸了一口气,又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是却自信苏云时能够听懂。苏云时定了定神,最终只是回答到:“你走吧。”
李越霆随手将伸缩棍扔进衣袖,果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苏云时望着他果断决然的背影,思绪翻涌,他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如果知道无法挽回,就不会再开口多问一句,甚至,连原因都不想知道。
苏云时抬手默默按着胸口,闷声咳嗽了两下,代表着文物猎人的红玉挂坠还垂在他的脖颈间,硌得他掌心隐隐发痛。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明明是天气晴朗,风轻云淡的大好时光,但湛蓝的天空与海岸交汇处竟然突兀地冒起一股瘆人的黑烟!
那黑烟,正是从废弃货柜码头方向传来的!
李越霆顿时转身,心中一凉,李家的字典上从来都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但是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害怕了。
因为叶颜还在那里,那是曾与他并肩经历生死的红颜知己,他知道她冰雪聪明,可是,却仍然忍不住担心。
苏云时被这巨大的动静震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只硬撑着问:“发生什么事了?”
刘江帆恨不得把手里震得发烫的手机扔出去,有人用十分慌乱的声音向他报告,声音大得几乎连他身边的苏云时都听到了:“那女的抢了车想跑,弟兄们开车要拦,结果撞车之后爆炸了……”
刘江帆怒吼道:“那人呢?”
“车子爆炸之后掉海里了!”
刘江帆气急败坏地喝道:“那还不快去救人!”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来,看来现场的状况相当惨烈,电话信号有些不清楚,只听对方十分为难地支吾回答:“根本……找不到人啊!”
苏云时在旁边听到这番对话,脸色当时就全白了,李越霆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也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揪刘江帆的衣领质问,两个人上前去拦,被他当场扭断了胳膊扔在地上。
李越霆是彻底发怒了,像一头咆哮的狮子:“人呢?”
苏云时往前走了一步,拦在刘江帆身前,对李越霆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
他语调一沉,带了几分哽咽,竟然是说不下去了。
他们两个人身高相仿,目光对视,苏云时的眼底沉了一抹血色,一张脸白得就好像所有的血都已经流光了,李越霆定了定神,忽然反手挥起一拳,毫不客气地砸在了苏云时的脸上!
苏云时丝毫没有动弹,只是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被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江帆在旁边扶住了他,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是苏云时对他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下意识也要护着他。
李越霆看了半掩在刘江帆身后的苏云时,远处爆炸的浓烟好像被风吹了过来,熏得他眼角发疼。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苏云时问:“你想跟谁合作,我不拦你,但是你为了破倾天局,竟然利用我们,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云时定睛看了李越霆一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手一扬扔进刘江帆的怀里。
刘江帆仔细一看,心中立刻一喜,原以为那位何小姐出了意外,苏云时会反悔,没想到他竟然依照承诺,还是把东西给了他。
“明王令已经不在我手中,以后,倾天局里你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苏云时单手按在胸口上,语气低沉,半转过身,不再去管刘江帆,而是看向李越霆,淡淡对他说:“何小姐的意外,是我的错,你要打要杀,我都无话可说。”
他慢慢走到李越霆的面前,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顿时心里更难受了:“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李越霆忽然收敛起眼底的悲伤,脸上迅速抹过一丝少有的冷笑:“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明王令嘛!原来这么久以来,是我失敬了。”
明王令象征着千门内的最高权力,只有破了倾天局的千门弟子,才能执掌明王令,六年一任,被天下千门子弟,奉为“明王”。
六年前,破了“倾天局”的人并不是他的师父柳远,而是苏云时自己。
刘江帆并不知道苏云时与千面狐狸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是千面狐狸出手救走了陈昭,又有人从长春接走了苏云时,当时他就隐约猜测,这两人或许是认识的,现在看来,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恐怕还不光是认识那么简单。
现在苏云时已经将明王令交给了他,也就代表着这任明王属意传位与他,也愿意退出倾天局的竞争。这个时候,苏云时与千面狐狸反目,这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苏云时的笑容惨淡:“是的,我欠你一个真相。”
李越霆随意地挥手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六年前的倾天局,就是当时在法国,我们一起参与的海晏堂兽首拍卖,对吗?”
苏云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没人骗得了李越霆,尤其是当他得知一条重要线索之后,他可以顺藤摸瓜,将所有的真相都一次揪出来。
他只能默默将手按在李越霆的手臂上:“对不起。”
“我不在意什么倾天局,我在意的是,你没有对我说实话。从一开始,直到现在,你都在骗我!”
李越霆忽然一把推开他的手,愤愤道:“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
他锐利如冰的目光从苏云时身上,缓缓转到刘江帆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到苏云时身上,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千门倾天局又怎么样?明王是谁又怎么样?你听好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千面狐狸’,一定会比你先破这一局!”
他单手按在手臂上,用力揪了一下,抬手对着苏云时点点,朗声补充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大步转身,踩着马路中央的标线,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走了。
刘江帆被他这一番挑衅气得够呛,正打算挥手喊人去把他解决掉,苏云时忽然冷冷地问:“是不是没有了明王令,我这个时任明王说的话,就没人听了?”
刘江帆只能悻悻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苏云时默默站在风里看着李越霆越走越远,终于坚持不住,弯下腰用力咳嗽起来。
想起叶颜那张笑容明媚的脸,苏云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数利刃穿透,拔出再重新刺入,直到血肉模糊,他原本以为能够保全她安然无恙,但是没想到,还是连累了她。
现在只希望奇迹发生,叶颜能够安全无事。
否则,他不知道怎么再去面对李越霆,面对白发斑驳的叶老先生。
他越咳越狠,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嗽出来,许久没有困扰他的心脏此时又剧烈抽搐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匆忙地吞下一片,这才慢慢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着与李越霆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刘江帆顿时有点懵,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苏云时又或者是千面狐狸之间的恩怨,他并不想过多干预。
他曾经参与过六年前的倾天局,也记得苏云时的师父柳远是如何丧命的。柳远那时候已经重病在身,隐居多年,不过问千门的事务,但当得知冯千秋的师父罗先生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海晏堂兽首的身上,终于忍不住出手阻止,最终病情加重不治,客死异乡。
他临死前说:“两只海晏堂兽首身上,一直背负着百年前的国之屈辱,然而此时大国已经崛起,难道我们还要为了一门一派的荣辱得失,而继续让外国人看我们祖国的笑话吗?”
柳远死后,销声匿迹一年的柳远首徒苏云时终于露面,他当时势单力孤,刘江帆原以为他并没有胜算,罗先生才是唯一有威胁的对手,但是没想到,苏云时竟然赢了。
他从当时的明王手中接过“明王令”,只对在场众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从这一刻起,明王已经死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回新加坡休养,也有人说他在法国,为了寻回两只兽首,完成师父的遗愿而继续奔走。
谁也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是数年之后,海晏堂鼠首和兔首历经波折,终于漂洋过海,重回祖国怀抱。
至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亲历者们,没有人知道。
刘江帆早已经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苏云时的对手,从头到尾,他也没想过破倾天局,明王令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贴合掌心,因此有了温度。
假如谁都破不了倾天局的话……刘江帆心情愉悦地想,他这个拥有明王令的人,一样可以成为执掌千门的唯一人选。
既然有简单的办法,为什么非要去选难的那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