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时慢慢地走回车上,他的动作非常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看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电脑屏幕是亮着的,提示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对方说:“人找到了。”
苏云时眼底的光又亮起来,迅速锁上车门,这才飞快地回复:“人怎么样?”
对方很快回答:“很好,没受伤。”
苏云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活动一下几乎被自己捏到僵硬的指尖,再次发出一条命令:“按照原计划继续吧。”
他发完这句又停下来用力咳嗽了两声,这才定了定神,把车子开走。与此同时,一辆墨绿色的MINI沿着滨海公路从远方驶来,苏云时把车窗摇下来,海风吹在他的侧脸上,顷刻间,与那辆车擦肩而过。
MINI的驾驶座上,开车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戴着一副超大号的蛤蟆镜,把脸挡住一半,她也开着车窗,笔直的长发在风里飘着,那场景特别像是在拍洗发水广告。
她目视前方,却在苏云时的车经过旁边的时候,似乎是不经意地按了一下喇叭。
苏云时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专心开车,并且缓缓关上了车窗。
那辆MINI很快也拐过一个弯道,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戴墨镜的姑娘心情愉悦地把车速飙高,心中默默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她应该很快就能追上那个心情不太好的家伙了吧?
李越霆的心情确实很不好。
因为他正试图跟李乐婷还有金冉取得联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家伙给打坏了。
他只能靠走,一直往叶颜发生意外的那个方向走,但是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跑得连人影都不剩了。
撞坏的车还有一辆停在路边,烧得只剩了个架子,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李越霆放眼望去,海面平静如常,汹涌的海浪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吞没了一切,他站在那儿发愣,脑子里空白一片,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叶颜。
心情糟糕的李先生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崩溃,越想胸口越闷,最后也不知道是跟谁赌气,直接弯腰蹲了下来。
他特委屈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海边的堤坝上一动不动,像只把自己缩在一身甲胄背后疗伤的刺猬。
刚刚狠话也说了,苏云时也打了,可他却还是连叶颜此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但是这一次,他却成了被人利用的那一个。
只是现实并没有给李越霆太多时间当刺猬,他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不远处车胎划过地面的轰响已经被他一点不漏地听到了。他立刻站起身,舒展四肢,重新精神起来。
时尚拉风的MINI甩了个尾,横在他面前稳稳停住。
李越霆早已看到驾驶座上那个漂亮的像油画一样的姑娘,暂时不知道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所以他暗暗提起了一百二十个戒心。
然而那姑娘并没有打算下车,而是帅气地抬手按了个开关,把车的顶棚给敞开了。
“嘿!大叔!需要帮忙吗?”
小姑娘扬起戴着蛤蟆镜的脸,嘴角弯出友善的笑意。
李越霆被她这一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大叔”给彻底喊奓了毛,把头一歪,指着自己问:“你在喊我?”
小姑娘很诚恳地点点头:“就是喊你啊,大叔。”
李越霆抖着嘴角,把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然而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她绝对不可能是路过的,所以还是尽量忍住了怒气,做出和蔼的表情:“小美女啊我问你,你看我长得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大叔呢?”
小姑娘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又看,然后一本正经地问:“大叔你虽然长得挺年轻,不过,你应该是七零后吧?”
李越霆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听对方提起这个心中顿时觉得不妙,只是没来得及开口打断,小姑娘已经指着自己特淡定地说:“我,九零后。”
然后她将双手一摊:“所以啊,不喊你‘大叔’喊什么?”
李越霆只觉得脑子里埋了一吨炸药,点了火“轰”的一声炸了个彻底,他终于理解网上大家经常说的那个“他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是什么意思了。
还能一起愉快地聊天吗?
李越霆本来决定立刻闪人,后来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不对,既然对方都送上门来了,他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他于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靠过去趴在车窗上问:“美人想帮我什么忙?”
小姑娘神秘兮兮地一笑:“我能帮你找到你现在最想找到的人。”
他现在最想找的人无疑只有叶颜。
李越霆搭在车窗上的手骤然收紧,青筋暴起,他压低了声线说话依旧藏不住滚滚杀气:“你什么意思?”
小姑娘帅气地抬起手指了指身边的座位,语气颇为挑衅:“跟我走?敢不敢?”
李越霆扬眉冷笑,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凶神恶煞的他都没害怕过,更别说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了。他朝她扬了扬下巴:“当然!”
话音刚落,他直接单手撑在车窗上,用力向上一纵,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直接翻过车窗跳了进去!
他稳稳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发现身边的小美人已经看呆了,于是非常得意地朝她耸了耸肩。
小姑娘直接开着敞篷车在滨海公路上飙高速,一边很开心地问:“你不想问我点儿什么吗?”
李越霆一手扶在车窗上,扬着头吹风:“我该问点儿什么?”
小姑娘指指他的脸:“大叔你不闷吗?你的口罩是租来的吗?还是你长得太丑不敢见人?”
李越霆觉得头有点疼,额角一跳一跳的,他用商量的语气跟小姑娘说:“我说美人咱们商量个事儿呗,你不叫我大叔,我就摘下口罩,行不行?”
小姑娘把头一歪:“好的呀,大叔。”
李越霆觉得自己被她彻底打败了,只能故作帅气地一把扯下口罩,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被灌了一肚子风,呛得直咳嗽。
小姑娘忍笑忍得很辛苦,只能用力捶着方向盘。
李越霆赶紧把自己理顺了气,重新装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转移话题:“你真的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
小姑娘拍拍手腕:“你要找的人戴了一只玉镯子。”
李越霆眼神顿时变了,知道对方确实指的是叶颜,他的神情也跟着警觉起来:“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柳,你叫我青青就好。”
李越霆在脑海中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柳青青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别想了,你不认识我,想破脑袋也没用!”
李越霆此刻心中更关心叶颜的安危,于是问:“她还好吗?”
柳青青笑着回答:“你放心,她没受伤。”
李越霆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柳青青瞥了他一眼:“你喜欢她?”
李越霆一口气又没喘匀,弯下腰连连咳嗽,一边摆手:“哪有哪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哦,那就是没有了,”柳青青耸了耸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忘了告诉你了,这句是叶姐姐让我问你的。”
李越霆觉得胸口上又中了一箭:“不是吧?你骗我是不是?”
柳青青笑着说:“对啊,是骗你的。”
李越霆这才放心下来,把手朝着柳青青一伸:“美人,手机能不能借我用用?”
柳青青随手指了指:“前面的格子里有手机。”
李越霆立刻拿出手机给李乐婷打了个电话,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很是开心:“哥!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李越霆心里暖洋洋的,于是答道:“我没事。我先去见叶颜,原来住的地方不能去了,明天在香港的别墅会合吧!还有,我的手机坏了,帮我准备一部新的。”
李乐婷欢乐地应了句:“好咧!”
金冉的声音跟过来:“小白老板找不到你,所以电话打到婷婷这儿来了。”
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停了停,接着又说:“你方便的时候给她回个电话吧!”
李越霆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明白金冉其实没把话说全,是看他用了陌生的电话号码,害怕他身边有外人。
柳青青对此毫不关心,认真地开车,李越霆挂掉电话,看着她被笼罩在阳光下的侧脸,心中充满疑问。
她突然出现,却叫叶颜“叶姐姐”,能让叶颜透露真实姓名的人,应该是可靠的,但是来历实在是太过神秘,让他心里总保持着一点戒备。
柳青青一路上并不多话,她把车直接开到了码头的停车场,停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然后下车走到车门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
李越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下车跟上她,结果上下一打量把自己吓了一跳。
柳青青身材高挑,虽然穿着一双球鞋,但是足足有一米七五的模样,站在李越霆面前竟然也不显得矮。
李越霆很郁闷地后退了一步,站定。
摸着下巴看着柳青青的背影,摇着头嘀咕:“啧啧啧啧,怎么这么高?”
车门这时候开了,一身运动装的叶颜跳下车,她把一头长发全都盘起来,素颜,戴着一副茶色的眼镜,看起来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李越霆先是愣了个神,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叶颜拥进怀里。
叶颜冷不防就被他抱了个正着,吓了一跳,没等她挣扎,李越霆用力收了手臂,靠在她耳边说:“幸好你没事。”
柳青青在一旁捂着嘴巴笑,叶颜险些沉醉在他温柔的声线当中,愣了半天才意识到有人在旁边看着,所以爽朗地抬起手,环住他的肩膀使劲回抱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推开,笑着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那是经历过生死患难之后同伴之间的拥抱,李越霆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起叶颜的眼镜来。
叶颜拎起自己的背包,走到驾驶室跟司机道了声谢,柳青青走到叶颜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叫了声“叶姐姐”。
叶颜朝她亲昵地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对李越霆说:“走吧,不是要去香港吗?”
李越霆扫了一眼她的背包,问:“东西都带齐了?”
叶颜朝着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镜看,心领神会地说:“我跳车的时候把隐形眼镜弄丢了,时间太赶,实在来不及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李越霆还是听得胆战心惊。
叶颜在车子刚开进码头的时候,偷偷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趁着对方不注意,打晕了一个看守她的人,然后拉开车门直接跳了车。
对方发现她逃跑,立刻开出两辆车在码头里围追她,她借着废弃的集装箱躲闪,趁乱抢了一辆车想跑,没想到竟然不小心就撞了,她开的那一辆翻进了海里,另一辆直接撞在堤坝旁边起火爆炸了。
不过好在叶颜反应快,翻车的那一瞬间她直接把车门推开了,整个人借着翻车的力道就飞了出去!她落水的位置水不深,所以很快就浮了上来,为了躲避那些人,她悄悄往旁边游了一段距离,躲在水中藏了一会儿,趁着他们一团乱的时候,才小心地爬上来。
她全身都湿透了,瑟瑟发抖地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突然有人在她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柳青青戴着蛤蟆镜,双手叉腰,笑盈盈地站在那儿问:“嘿!需要帮忙吗?”
叶颜于是上了柳青青事先安排好的车,那辆车送她回酒店洗澡换衣服和收拾行李,然后带她到码头跟李越霆会面。
李越霆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柳青青,露出友善的笑容,很诚恳地朝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救了她。”
柳青青坦然伸手与他握手,李越霆的掌心很热,沉稳有力,握住她的手指,停留片刻就又松开。
柳青青看着他脸上平静如常的表情,却主动开口引起话题:“你是不是很失望?”
李越霆回给她一个不知所以的眼神:“我为什么要失望?”
叶颜将双手交叠在一起,她已经猜出了李越霆的用意,这两人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们预料的那样。
她缓缓地开口解释,话却是对柳青青说的:“因为你的手上没有茧子。”
柳青青很无辜地看叶颜:“我看起来这么像坏人吗?”
李越霆摇摇头:“抱歉,情况特殊,我们不确定你的身份,没办法百分之百相信你。”
叶颜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你的手上没有茧子,也没有细小的伤痕,这么看你应该不是千门的人。”
柳青青将手摊开给李越霆看,笑容意味深长:“看来关于千门的事情,你们知道的还不少啊!”
李越霆笑着回了一句:“大家都差不多。”
柳青青摇摇头:“还差得远呢!”
李越霆猜不透她这话的意思,叶颜刚想再问,柳青青抬手朝他们摇了摇:“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朝着李越霆挤了挤眼睛,笑道:“大叔,你刚刚在车上跟我说的话,我会暂时帮你保守秘密,不告诉叶姐姐哦!”
叶颜疑惑地看向李越霆,李越霆第一次对美人毫无怜惜的意思,此刻满心崩溃,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古灵精怪的柳青青。
李越霆趁着叶颜还没开口提问,立刻若无其事地开始转移话题:“呀,我们买几点钟的船票啊?对了格格你吃过饭没有,我肚子有点饿了……”
叶颜淡定地捏着手指,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李越霆两眼望天,手指伸进口袋里摸索出几枚硬币,在掌心晃荡着:“我去买蛋挞,你吃不吃?”
叶颜眯着眼投过来一道杀气:“快说!”
李越霆把硬币摇得哗啦啦响,憋着嘴很委屈的样子:“那小丫头明明就是胡说八道,你也信啊!”
叶颜忍不住破涕为笑,有的时候逗逗李越霆其实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李越霆顿时松了一口气,叶颜要是非问出个所以然来,他可真是编不出瞎话来糊弄了。
叶颜翻出护照,抬手戳戳李越霆的胳膊,示意他把护照拿出来:“买一点四十五的船票,行吗?”
李越霆点头表示同意,叶颜在安排这方面向来都很得当,他们还来得及去吃个午饭。
从澳门到香港走水路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李越霆和叶颜都很疲惫,各自靠在一边休息,不知不觉竟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船快要靠岸的时候,李越霆先醒了,但他没敢动弹,因为他发现叶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自己肩头,沉甸甸的。
叶颜睡得很熟,素净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疲倦,李越霆呼吸一滞,连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美人的休息。
他把下巴微微侧过去,安静地凝望叶颜的睡容。
那一瞬间,明明周遭都是繁华喧闹,但李越霆却觉得自己心中万籁寂静,仿佛有一条潺潺溪水,蜿蜒地从山间流过。
假如真的有一天,他可以远离那些阴谋诡计,与红颜知己这样静静相依,那该是多么悠闲惬意的事情啊!
李越霆在心中无限美好地想象着。
叶颜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珠慢慢转动,似乎是要醒来了。
李越霆仿佛触电一样地闭上眼,平缓呼吸,继续装出熟睡的样子。
叶颜睡意未消,满面飞霞,懒懒地望了李越霆一眼,目光一震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不敢妄动,慢慢地从李越霆身上挪开,靠在了另外一边。
李越霆这才象征性地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起来是刚刚被动静吵醒的。
“快到了啊?”
李越霆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声音又低又沉,如同掩藏在丝丝烟尘背后,却格外撩人。
叶颜睁开眼,扭头看了看窗外,码头已经近在咫尺,两人都假装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叶颜开始整理行李,李越霆拿了叶颜的手机来用,低头摆弄。
停车场里已经有车在那里等着,是来接他们的。
香港是李越霆的大本营,他基本上到了这里就如鱼得水,说着流利的粤语向司机道谢,抽出钱包给的小费都是美元,那个悠闲又优雅的劲儿,看得叶颜一愣一愣的。
“我约了婷婷和金冉在半山的别墅见面。”
李越霆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手机,叶颜把背包扔进后备箱,兴高采烈地问:“你在半山还有别墅?我记得我们上次来香港住的还是酒店呢!”
李越霆彬彬有礼地为她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颜坐进副驾驶座,李越霆亲自开车,他笑着解释:“最近公司股票涨了不少,反正我也要经常来香港,买来度假也挺不错的。”
叶颜对李越霆大手大脚花钱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苏云时说过,他有钱。
想起苏云时,倒是冲散了她脑海中其他的念头,李越霆半天都没提起苏云时,刚才她没注意到,现在想起来,这才是最有问题的。
只是李越霆不说,她也不太好问出口。
她咬着嘴唇思前想后,李越霆开车间隙瞥了一眼叶颜,见她满脸都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于是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叶颜摸着下巴望天:“我在想,你刚刚到底跟柳青青说了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李越霆正沿着滨海公路开车,眼前一黑,差点把车拐进海里去:“这个、这个……”
叶颜挑挑眉:“你真的跟她说过什么吧?”
李越霆的手摸索着方向盘,很为难的样子:“这个吧……其实……其实是个误会。”
叶颜歪着头,一手托腮看他:“其实,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我可以不问。”
李越霆脸上一热,他不是不敢说,而是不好意思:“这件事嘛,我还没想好……哦不是,是时机还没到,等时机到了,我肯定告诉你,行不行?”
叶颜爽朗一笑,回答:“好啊!”
李越霆躲着叶颜,偷偷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叶颜没等他一口气缓过来,接着又问:“那现在,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想要告诉我的?”
李越霆闭了闭眼,叶颜是何等聪明的人,这么明显的破绽,她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他问:“我没打算瞒着你,只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叶颜看得出他的困惑,安慰似的拍拍李越霆的肩膀:“小苏……他现在没事吧?”
现在车里没有外人,李越霆也就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整个人都垮下来:“我也不知道这算是有事还是没事……唉!”
“你和小苏吵架了?”
叶颜看李越霆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知道他们俩向来的关系,能让李越霆这么为难,看来苏云时真是把他气得不轻。
“算起来,我和小苏认识也有六年多了吧?”
李越霆答非所问,滨海公路的车不多,他开车开得轻松,不用动脑子,思绪跟着也就飘得远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巴黎,我去跟几个法国佬谈生意,结果被他们放了鸽子,我实在闲得无聊,就跑上街去买领带……”
叶颜清了清嗓子:“咳咳……麻烦请说重点。”
李越霆笑得很是无赖:“我说的就是重点。我记得当初那两条领带,是那一季的新款,有两个款式,红色和银色,你猜……”
叶颜的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一针见血地猜中了结果:“你买了红色的,小苏碰巧挑了银色的,是吗?”
李越霆帅气地打了个响指,称赞道:“聪明!”
他们的车子一路往山间驶去,下午灿烂的阳光照在路上,将一切都蒙上了暖融融的金色,回忆在时光里缓缓发酵,如同拢不起,但又始终散不开的烟尘。
巴黎是个浪漫而奢靡的城市,人人享受自由的空气,生活慵懒,享受午后的阳光与咖啡显然比工作更重要。
这一切让刚刚在香港度过三周的李越霆十分不适应,他原本是来这里洽谈一桩生意合作的,但是主管项目的那位法国大叔偏巧休假去了,他闲得无聊,正好遇上一场拍卖会,于是就跑去看热闹。
他新买了一条酒红色条纹领带搭配黑色西装,笔挺优雅,英俊的华裔面孔在一群白种人当中,更是显得尤为出众。在场的年轻女士们频频向他微笑问候,这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挺胸颔首,如同一只骄傲地快要开了屏的孔雀。
这种酒店里的普通拍卖会不过是上流社会用来打发时间的社交活动,拍卖的多数也都是些小玩意儿,李越霆随手翻着拍品介绍,视线里忽然掠过一抹银灰流影,以他的记忆力,立刻就认出那是他下午在店里看到的那条领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云时,与他一样高挺的身形,但是偏瘦,头发微黄柔软,一身白色西装让他在铺天盖地的黑灰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去参加拍卖会,完全是李越霆一时兴起。
他的父亲一直在国外做“文物生意”,说白了就是把国内的文物运到境外出售或者拍卖,从中赚取巨额差价。他对父亲的这种行为十分抗拒,只是数次反对都没能阻止得了这位固执而自大的老爷子,他一气之下远走香港,在东南亚一带做起贸易来。
对于文物古玩,他自小见了不少,也学了不少,除了缺少中国传统文化底蕴的熏陶之外,眼界和鉴定的本事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的。所以他一路都在看热闹,看有人被蒙了争抢一副赝品字画,看他们把清代的玩意儿说成是明代的,看一群贵妇讨论珐琅彩和青花瓷的区别,虽然脸上十分平静,但是心里都要乐开了花。
拍卖会分上下半场进行,中途休息二十分钟,场外准备了精致的点心和咖啡招待各位客人,李越霆兴致勃勃地咬着一块曲奇,跟几位年轻的女士热烈地讨论着十八种不同产地和口味的咖啡。他年轻时也曾经环游世界,见多识广,他们用的是英文,李越霆的英文带着地道的旧金山口音,听起来优雅而绅士,逗得女士们不时笑得花枝乱颤。
气氛原本十分融洽,但是这时候却有个不怎么和谐的声音从旁传来。
两个中年法国佬似乎是嫉妒李越霆如此深受女士欢迎,在另外一边酸溜溜地大声议论:“哦!中国人!”
“是的!无能的中国人!”
李越霆连理都没理他们,这种只会嘴炮的家伙,恐怕连欧洲的地界都没出过,就以为他们眼中看到的就是整个世界了。
他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就听到那两个法国佬继续酸溜溜地交谈,大概的意思是中国人都很穷,多数都是骗子信不过之类的。
李越霆朝他们歪头笑了一下,转头朝着女士们耸了耸肩,换上一口标准的法语,言语间很是不屑:“我以为,巴黎的男士们都是绅士,真可惜,我错了。”
他领口酒红色的领带在灯光下极其耀眼,远远的,一个隐在人群中的年轻身影侧过头来,就着凝望的动作,抿了一口手中杯子里的牛奶。
李越霆没看清楚他的脸,目光一转却瞥见他的领口银灰色的领带,心中一动。
对于这些连自己国家国歌都不会唱的人来说,他们又怎么会懂得祖国对于自己的意义呢?
李越霆一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标准天蝎座,如假包换。
那两个法国佬的话确实惹他不高兴了,可要是骂回去就显得自己太没身价了。
李越霆看着慢慢翻着拍品清单,当看到下一个拍品的时候,眯起眼眸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难得在这种拍卖会上遇见一样有那么点儿来历故事的拍品,明景泰蓝熏炉,拍品的主人是位法国士兵的后裔,据说是当时英法联军焚毁圆明园时,他的爷爷从慈禧太后的寝殿里带出来的。
其实这类的景泰蓝玩意儿并不值多少钱,一来不是什么珍品孤品,二来清代的珐琅彩数量多又常见。如果放在国内的拍卖会,多数人都不会感兴趣。但是架不住这是巴黎,很多国外的拍卖行都在暗地里打华人的主意。他们有钱,而且还有一颗爱国心,所以拍卖行经常想办法把一件不怎么值钱的文物包装成中国海外流失文物,然后炒到一个高价,吸引爱国华商来购买。
李越霆勾着手指在图片上敲了敲,潇洒地笑道:“成了,那就你了!”
景泰蓝一起价,李越霆看都不看,直接把手上的号牌一举,用纯熟的英文报了个价:“二十万。”
他们竞价用的都是欧元,前几样拍品的成交价最高都没超过十万欧元,然而李越霆一开口就直接翻了倍,全场哗然,这才认出是那张耀眼的华人面孔,心中顿时懂了点儿什么。
李越霆笑眯眯地四处颔首问候,目光停在那两位法国佬身上,还故意挑衅地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颇为骄傲地左右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老子有钱,老子土豪,你能把老子怎么着?
法国佬顿时被激怒了,怎么能被比下去呢?这太没面子了!而且,中国人要买的,说不定是好货哎!
他们立刻商量了一下,由一个开口做代表,报价二十一万。
李越霆很是不屑,“啧啧啧啧”地摇着头,抬手打了个响指:“三十万。”
然后继续挑衅地看过去,笑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好像在说,有种你们再加一万啊!
果然法国佬又不甘示弱地加了一万上去,还颇为骄傲地等着李越霆再次加价,然而他这次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似乎很为难地露出一个苦笑。
玩得差不多了,他也该回去吃夜宵了。
法国佬当即傻了,说好的爱国商人呢?说好的土豪呢?怎么不按照剧本来演啊?
李越霆原以为这场戏也就演成这样就能收工了。
一个最多能卖上几万人民币的珐琅彩被他直接坑成了三十一万欧,这个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
然而舞台上的大屏幕这时候忽然亮了起来,原本只是拍品的照片和介绍,这时候忽然变成了一连串的账单截图还有资料。
人群一阵哗然,连司仪都惊呆了,两个法国佬原本就已经愤怒了,看了那些资料之后当场就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会场的音响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声音,说的是英文,不过听起来是伦敦口音,柔软华丽。
他说:他们应该没钱支付这笔拍卖费了,我建议你们可以按照正常法律程序起诉他们欺诈。
资料上是这两个法国人的信用卡欠费账单、公司贷款利息清单,以及多次在拍卖会上拍下拍品后拒绝支付钱款的记录。
在众人一片惊愕声中,他用一个字正腔圆的尾音结束:“两个穷人而已。”
李越霆这时候已经站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音响和视频操控台都在会场内,并没有外人进入和异常,所以只能是有人从现场共享的网络入侵,看来是位黑客,而且,还是位身手不错的黑客。
李越霆顿时来了兴趣,无视沿路众人诧异的目光,一路狂奔,四处寻找这人的踪迹。
能够接入会场的网络,又方便撤离,他一定在距离现场不远,但是又最接近大门口的地方。另外,他需要一部电脑,笔记本或者至少是平板电脑,环境幽静,方便他用变声器说话或者提前录音,又不引起旁人注意。
李越霆把目光落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里,一眼就看到有个挺拔高瘦的背影站了起来,手中拎了一个电脑包。
他装作不经意地绕到他面前,迎面就看到白色西装里衬着的黑色衬衫以及那条银灰色领带。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唇红齿白,看起来文静儒雅,皮肤很白,在大堂的灯光映衬下,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张跟李越霆相同的,亚裔的面孔。
李越霆朝他优雅一笑,问道:“中国人?”
对方的眼眸里泛起一点警觉,但很快化为淡淡的温柔,答道:“中国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跟他的人一样,柔软柔和。
身后已经有酒店保安匆忙地跑出来四处巡查,李越霆顿时想都没想,如同个自来熟一样地贴上去揽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先跟我走。”
男人也不挣扎,顺从地任凭他把自己拉走了。
李越霆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他笑得很灿烂:“大家都是中国人,不客气嘛!”
他把人拉上车,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眼底都是一片风光霁月,坦荡而骄傲。
“李越霆。”
李越霆朝着对方伸出手,很诚恳地朝他扬着下巴笑:“很高兴认识你。”
异国他乡,难得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李越霆见过很多人,但第一次遇见那样一双澄澈的眼睛。
在他眼中,看得到热血、情怀,还有一颗与自己一样的侠义之心,李越霆从看到对方第一眼起,心里就已经认定,这一定是个值得用性命结交的伙伴。
“我叫苏云时,就是‘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云时。”
苏云时望着李越霆胸前那条与他同款的酒红色领带,他从对方的身上,似乎能感觉到源自天生的默契。他伸出手,握上李越霆的手,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李越霆笑容满满,但却不由自主露出疑惑的神情:“呃,对不起,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行至什么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苏云时顿时一愣,李越霆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抱歉,我中文不太好。”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苏云时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和举止做派,推断他应该是个唐人街长大的华裔,于是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这两句诗出自于唐朝诗人王维的《终南别业》,大概说的意思是遇到绝境的时候把得失放下,或许会有新的局面产生。”
李越霆仿佛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苏云时还以为他听懂了。结果他仍是眨着一对懵懂迷茫的大眼睛继续问:“王维是谁?《终南别业》又是什么意思?和《神雕侠侣》里的终南山说的是一个地方吗?是不是王维认识全真教的祖师王重阳?”
苏云时刚刚对李越霆积攒下来的一点儿好感被他这一句话耗得一点不剩,这家伙简直就是知识推土机啊,武侠小说估计没少看,而且全看杂了。
苏云时对付这种问题向来有一套,沉默不语地低头打开电脑,彻底无视对方。
李越霆被苏云时冷了场也不生气,对投缘的人向来都十分包容,而且转移话题的工夫也是一流的:“唉?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苏云时没想拒绝他,反正有顺风车他乐得搭一程,随口说了个酒店的地址,就低头翻起电脑里的资料来。
李越霆调好了导航,把车拐上主路,看似认真开车,但是目光却偷偷摸摸地一直往苏云时的电脑上瞥。
苏云时其实从他偷看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发现了,但是这些资料也都不怕人看,所以也就放任他自己看着玩,只不过李越霆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开始肆无忌惮,连带着目光不时往他身上瞥,左一眼右一眼,目光热切,没有半点掩饰。
苏云时后来被他看得有点难受,终于忍不住把俊秀的眉峰一挑,问:“你不怕撞车吗?”
李越霆摇晃着脑袋装无辜:“啊?什么?”
苏云时开口点破他偷窥的行径:“你一直看我,不好好开车,不怕撞车吗?”
李越霆笑得一脸正派:“我就是觉得你的领带挺好看的。”
苏云时横了一眼李越霆的领口,没好气地说:“我们的领带是同款,你如果想夸自己有眼光,直说就好。”
李越霆嘿嘿一乐,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哪有?哪有啦!”
苏云时突然把脸冷下来,毫无征兆地吓了李越霆一跳。他发现苏云时原本长了一张干净柔和的脸,但是扬起眼角收敛笑意的时候,目光却格外瘆人,被他瞪上这一眼,感觉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云时的语气里充满戒备,指尖光芒一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李越霆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泛着寒光的锋刃已经横在了他脖颈上。
李越霆倒是并不慌张,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我就是个路过的,真的,如……如假什么来着?”
苏云时原本一脸寒意地杵在那儿,结果被他这一个说了半截的成语搞得差点没笑了,顺口接了一句:“如假包换,是吧?”
“对对对对,如假包换!”
李越霆梗着脖子不敢动,虽然他不害怕,但是这匕首看起来挺锋利的,他怕误伤。
苏云时眨着眼睛盯了他一秒,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李越霆单手扶着方向盘保持车子平稳,一边小心地把匕首往外推:“我说小苏啊!你先把这个收起来呗?我这儿还开车呢,一旦要前面来个急刹车什么的,我就要挂了。”
苏云时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翻花,匕首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两圈,李越霆再定睛一看,他的两手空空,匕首已经不知道被收到哪儿去了。
“哇!你这招好厉害!”
李越霆松了一口气,摸着劫后重生的脖子感叹:“你的匕首藏在哪儿了啊?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袖中剑呢!”
苏云时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西装的袖口,李越霆恍然大悟,眼睛里都在放光,要不是还在开车,他估计就要崇拜地使劲鼓掌了。
“你也是为了那几个兽首来巴黎的吗?”
李越霆见苏云时又打算无视他,于是干脆自己主动切入正题。苏云时挑眉,敏捷地捕捉出他话里不同寻常的意思:“你也是?”
“不不不,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李越霆见苏云时不信,于是把他被签约伙伴放了鸽子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最后还不满地抱怨:“这群没责任心的家伙,sh……”
刚说了一个音节,立刻意识到在苏云时面前飙脏话实在是不怎么礼貌,于是硬生生给扭了过去:“……神怎么不揍他们!”
苏云时笑了,他知道李越霆原本想说什么,不过这么看,对方也算是个君子了,他淡淡接了一句“Shit”。李越霆听到苏云时骂脏话,诧异地看他,结果见他仍然是一脸平淡从容的表情,就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李越霆也笑了,拍拍苏云时的肩膀说:“谢了!兄弟!”
苏云时已经对他这个热情饱满的态度见怪不怪了,李越霆这时候已经顺利把车开到了苏云时所住的酒店楼下,苏云时见到了,于是跟他说了句“谢谢”就收了电脑推门下车。
李越霆原本还想要寒暄两句的,结果还没等说出口,面前人影一闪,苏云时已经走远了。
他歪着头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斜斜扬起嘴角,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海晏堂十二兽首……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啊!”
当天晚上,李越霆就拎着他的行李箱,趾高气扬地住进了苏云时所住的那家酒店。
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笔挺的风衣,内衬银色衬衫和酒红色领带,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往外放着能当场闪瞎别人钛合金狗眼的光。
全程英文对话,出手给的小费都是崭新的美金,整个大堂的服务员都被震惊了,恭恭敬敬地帮他开了豪华套房,又殷勤地帮他把行李送上楼,就差排成两排给他跪下请安了。
李越霆对这个跟皇帝出巡一样的效果十分满意,关门之前又甩给行李员一张美金当小费,然后假装顺口问了一句,说自己有个朋友叫“苏云时”,想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又或者是磨推鬼,虽然李越霆始终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推哪个,不过,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用美金都是能够解决的……哦,现在用人民币也可以。
苏云时虽然行事十分低调,但是架不住长相出色,行李员小哥果然记得另外一张耀眼的华裔面孔,不过鉴于职业操守欲言又止,李越霆笑眯眯塞了两张美钞在他的口袋里,于是下一秒,李越霆成功知道了苏云时的房间号。
他用房间的座机拨了对方房间的电话,在苏云时接起来的那一刻,用标准的中文问:“兄弟,有兴趣出来吃个夜宵吗?”
那个漫不经心到欠揍的语调,苏云时记得实在是清楚,他立刻认出了李越霆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八点半了,他当即很果断地拒绝到:“没兴趣。”
“呃……”李越霆首次搭讪失败,硬着头皮继续:“那我买了送到你房间去?”
苏云时想了想,很认真地提了个建议:“可以买两罐牛奶拿上来吗?”
李越霆用力一拍大腿:“当然可以!”
再后来李越霆拎着一兜各式各样的牛奶甜品敲响了苏云时的房门,结果得到了对方非常“热情”的接待,比起一般的男士,苏云时的房间简直太干净了,东西摆放得整齐有序,让李越霆都不好意思穿着鞋进门了。
苏云时见他犹豫不前,于是指了指地上的一双新拖鞋。
李越霆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成功吸引了苏云时全部的注意力,他就像是个看到了漂亮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看到里面的牛奶焦糖布丁眼睛都亮了。
“你喜欢喝牛奶?”
李越霆假装疑惑,但是在内心给自己比了个小叉,他果然猜对了,苏云时一定很喜欢牛奶,还有跟牛奶有关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