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1日晚8:30
正站在自家门口魂不守舍地朝薛梅处张望的包租婆胖女人,一见赵恺和马丽又来找自己了,便忙迎了出来,笑容满面讨好似地问:“警察兄弟,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她两公婆都不在家吧?”
赵恺“唔”了一声,然后开门见山地问她:“大姐,你家里平时都有什么人来过?”
胖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说:“没有什么人来,就几个牌友。”“这些牌友都是干什么的?”赵恺又问。
胖女人又笑了笑说:“牌友嘛,当然是打牌的啦。”
这时,马丽见胖女人没明白赵恺的意思,就插了一句:“大婶,我们大队长是问你,那几个牌友是干什么工作的?”
“嗨,都是些师奶,哪有什么工作。”胖女人大大咧咧地答道。
“就没有男的?”赵恺又问。
“男的……嘿嘿,也有一两个,是我那死鬼老公的朋友。”胖女人笑道。
“那他们是干什么的?”赵恺追问道。
胖女人说:“都退休了,在家带带孙子、煮煮饭、打打牌呗。”
赵恺点了点头,又跟马丽交换了一下眼色。
“哎,大婶,怎么没见你的儿女们?”马丽见她有点紧张,就故意把话岔开笑着问她。
胖女人笑了一下,说:“老大两公婆在香港,老二两公婆在深圳,老三还在读大学,前些天跟一帮同学出国旅游去了。”
马丽轻轻地“哦”了一声,又说:“怪不得。”
“大姐呀,你老公那两个朋友,最近有没有来打牌呀?”赵恺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呃,隔三岔五地会来一下,前两天还来过。”胖女人答道。
“哦——,那这个月初那几天,他们有来过吗?”赵恺又问。
“月初那几天?”胖女人想了想,说,“好像来过。”
“具体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赵恺微笑着问她。
“具体哪一天?”胖女人又想了想,说,“哎呀,我想起来了,月初那几天,他们好像来过两三次耶。”
赵恺怔了一下,又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追问道:“那六号那天,也就是你跟薛梅收房租的那天,他们来过吗?”
胖女人一听赵恺问到了六号那天,便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又瞟了马丽一下,然后问赵恺:“怎么,他俩儿有问题?”
赵恺未置可否地笑笑,说:“大姐,你好好想一下,六号那天,他们到底来了没有。”
“来了。”胖女人十分肯定地说,“他俩儿都来了!”
“大婶,你没记错吧?”马丽插了一句。
胖女人摇摇头说:“没有,我没记错。那天我以为可以收到房租,所以下午就约好了他俩儿和另一个姐妹,吃过晚饭后到我家打牌。”
听胖女人这么一说,赵恺又跟马丽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接着问胖女人:“大姐,那天晚上,你们打到几点才散?”
胖女人回答说:“我们打得不晚,一般都是十一点半左右就散。那天晚上,我们也是十一点半左右散的。”
“中途有人离开过吗?”赵恺紧接着问道。
“中途?”胖女人反问道,“去屙尿算不算?”
“大婶,去洗手间撒尿也就三几分钟的时间,不算。”马丽笑笑说。“那肚子疼拉稀呢?”胖女人又问。
“这个……”马丽说着把目光移向了赵恺。
“那得看他拉了多久时间。”赵恺接过马丽的话说。
“这样啊……”胖女人边想着边说,“从他出去到回来,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吧。”
“大婶,你家里不是有洗手间吗,干吗他还要出去?”马丽追问道。“我家里洗手间用的是马桶,他说坐不惯。再说,他要拉稀,我也不想他用我的马桶,搞得脏兮兮、臭烘烘的。”胖女人撇了撇嘴说。
赵恺听胖女人说的理由还讲得通,就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她:“那么大姐,这个出去拉稀的人叫什么?”
“他叫马面雄。“胖女人答道。
“马面雄?!”马丽差点笑了出来。
胖女人看着马丽笑了一下,又解释说:“因为他的脸长得很长,像马脸一样,所以从小就被人叫作马面雄。”
赵恺也笑了一下:“那他的真名呢?叫什么,你知道吗?”
“他的真名叫陈病雄。”胖女人说。
马丽又差点儿笑了出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陈病雄?”赵恺微微一笑,“大姐,他怎么叫这么个名儿,谁给起的?”
胖女人回答说:“以前听我那死鬼老公说,马面雄这家伙小时候身体很不好,隔三差五地就要发烧感胃病一场。那时候才解放没几年,大家都还很讲迷信,有病也不去看医生,只请村里的神棍巫婆来烧烧符、驱驱鬼,再把烧成灰的符冲水喝了,病就好了。有一次,马面雄又病了,发高烧几天不退,急得他爸妈团团转。这时,他爷爷请来了一个巫婆。巫婆上前看了马面雄一眼,然后就在红纸上画符,画好后又烧在一只碗里,接着边冲水边念叨,念完后便叫马面雄他妈把这碗水给他灌下去,水全部灌下去后没多久,马面雄就睁开了目艮目青,烧也开始退了。这时,巫婆问马面雄他爸,孩子叫什么名字?他爸说,小名叫雄仔,大名还没起呢。巫婆就说,我看这孩子身上骨挺孱弱的,叫雄仔可能他受不起,因为相冲,不如他的大名就叫病雄吧,这样可保他以后没灾没痛,一生平安。怎么样?他爸听巫婆这么一说,虽觉得不太好听,但一想到这名字能保儿子一生平安,也就无话可说,点头同意了。哎,你们还别说,自从马面雄起了陈病雄这个大名后,还真没再得过什么大病,大半辈子了,也算平平安安,比我那死鬼老公强多了。唉!这人跟人哪,还真是比不了哦……”
赵恺原本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却没想到胖女人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一大通,末了还生出了一番对人生的感叹,便对她中年丧夫有了一些恻隐之心,于是宽慰道:“大姐,人生无常,好在苦难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还挺舒坦的吗?”
胖女人笑了,说:“舒坦还说不上,小康吧。”
赵恺也笑了,说:“小康可能不土。你看你,自己一家人住着一栋楼,这边儿还有一栋出租。三个子女两个已经成家,只剩最小的还在读书,其实也没什么负担了。所以我看你呀,应该算是中康了。对不对?”
胖女人笑得更厉害了:“好,承你吉言,中康就中康!”说了一会儿闲话,赵恺又把话题拉回到马面雄身上。他说:“大姐,刚才咱们说起的这个马面雄,他退休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有啥正经事好干,不是给人家村子里的厂子当保安,就是给酒店酒吧看看门。对了,他以前也跟我那死鬼老公合伙做过小生意,在海边弄点电器尼龙布雨伞之类的东西,再运到北方去卖。后来我老公出了车祸,他也就不再干了,然后吃了几年的老本,再后来就帮人家看大门了。”胖女人又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那他家住哪儿,离这儿不远吧?”胖女人说完后,赵恺又问她。
“不远,离这里也就是两条街。”胖女人边说边往马面雄家的方向指了指。
“现在你能联系上他吗?”赵恺接着问。
“应该可以吧。”胖女人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了片刻,手机响了两声,就听见里面一个女人在说,您拔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哎,这家伙怎么关机了呢?”胖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又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了赵恺的脸上。
“他家有固话吗?”马丽提示胖女人说。
“有,有。”胖女人一边回应一边又拨了个号码。少顷,听到那头有人说话了,便大声说道:“喂,是阿香吗?我是阿娣呀!我找马面雄,叫他听电话!……什么,他不在家?吃饱饭就出去了?……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什么,你不知道?……那好,你叫他回来后立刻打我手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好,就这样!”
“怎么,他没在家?”胖女人一通完话,赵恺就问她。
胖女人冋答说:“他老婆说他一吃完饭就出去了,估计又是去打牌了,但去哪里打,她不清楚。”
赵恺“哦”了一声,又想了一下,才对胖女人说:“大姐,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这个马面雄,所以还请你继续跟他保持联系,一有他的消息,你就……”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胡所长正朝他们这边走来,就朝他招招手,然后指着他继续对胖女人说:“他是你们这个辖区的派出所所长,姓胡。你有了马面雄的消息后,可以直接向他报告。”
胖女人听赵恺说完后,便冲胡所长哈着腰点了点头,又笑眯眯地说:“好的好的,胡所长,一旦发现了马面雄的行踪,我立刻向你报告!”
胡所长也笑笑说:“好,我等你消息。”说完后,又将赵恺拉到一边,小声地跟他说:“赵大队,薛梅家里巳经全部勘察完毕,具体情况,明天上午我们会出一份详细的报告,到时我再向你汇报。”
赵恺点了点头,说:“据我刚才的初步勘察和判断,薛梅很可能是在遇到了突发意外的情况下,逃离这里的。现在,她生死不明,去向未知。因此,我建议你们加强对这里的监控,一旦发现可疑情况,先不要打草惊蛇,只管紧盯着即可。另外,那个马面雄有嫌疑,很可能与薛梅的逃离有关。所以,你回所里后,要尽快弄清此人的基本情况,看他有没有前科,尤其是调戏妇女、嫖娼的前科。一旦发现此人的行踪,先控制起来,再通知我们。”
“好的。”胡所长说完后又问:“哎,赵大队,那个吴亮和韩秀萍怎么办?是不是先让他们回去?”
赵恺说:“吴亮可以先回去,韩秀萍我们带回队里,有些情况,我还得再详细问问。”
“行,那就先这样?”胡所长征询地说。
“好,明天见!”赵惶说完后与他握手告别。
刘宏和章艳刚刚随着人流走出剧院。现在,他俩漫步在剧院附近的林荫道上,脸上写满了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
刘宏跟赵恺去重庆期间,章艳每天都要发微信给他,询问他在那边吃得是否习惯,是否可口;睡得是否安稳,是否踏实;天气怎样,是晴还是雨,是冷还是热。还说江城这边儿文化部门创作排演了一部大型历史民俗歌舞剧《东坡与朝云》,这几天正在公演,很想跟他一块去看看。刘宏就回复她说,回去后一定陪她去欣赏欣赏。还说,他很景仰苏东坡,尤其敬重他的人品和官品。虽然官场失意被一贬再贬,但他宠辱偕忘,心中依然只装着百姓,想着百姓。那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境界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都非常值得他学习和效仿。于是两人约定,从重庆回来后,一定去看看这部歌舞剧。
回到江城后,赵恺特意安排刘宏和马丽休息两天,消解疲劳,以利再战。但马丽说自己目前还是孤家寡人,不像刘宏有人牵挂,就不用休息了。于是赵恺就说,反正我是放了你们俩的假了。休不休息,你们就自己掌握吧,刘宏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章艳,要一起去看《东坡与朝云》,就冲着赵恺傻笑,也不明说。赵恺是个非常体恤部下的人,知道刘宏心里已经有了章艳,况且眼下两人正处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际,就对他笑笑说,刘宏,既然你好几天没见小章了,那就干脆休息两天,好好陪陪她,免得人家说咱们当警察的不懂得感情,没有人情味儿。
两人在林荫道上踏着月色默默地走了一段,章艳见刘宏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问他:“哎,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沉浸在剧情里?”
刘宏被章艳这一声问,似乎才回过神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压抑了一个晚卜.的闷气一下子全部吐出来似的,才无限感慨地说:“苏东坡从京城被贬谪到不毛之地的惠州,千里迢迢,苦不堪言,身边只有王朝云一人自始至终不离不弃,陪伴左右。到了惠州之后,她又对年近花甲体弱多病的苏东坡疼爱有加,无微不至。这种感情、这份情缘,实在是令人感动、令人向往、令人陶醉。唉!古往今来,有多少夫妻在太平安稳时,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一旦大难临头,却都纷纷各自飞了。所以,相比之下,苏东坡与王朝云的爱情就更显得弥足珍贵。”
章艳也有同感。她说:“是啊,王朝云对苏东坡的感情,真可谓千古绝唱。苏东坡在王朝云去世后,也是‘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
走了几步后刘宏又说:“可是当下,能有这种爱情观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前些日子,不是还有这种说法吗?叫作‘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唉,物欲横流,金钱至上,再这么下去,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就要丢失殆尽了!”
章艳见刘宏越说越沉重了,怕再这么说下去,会辜负了月下老人赏赐的良宵美景,就有意岔开了话题,说:“刘宏,你猜我今天在你们局见到谁了?”
刘宏没想到章艳会突然转了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过来片刻,他才自嘲地笑笑,问章艳:“你见到谁啦?”
章艳俏皮地冲他笑笑:“猜猜,猜中了有奖。”
刘宏忙问:“奖什么?先说来听听。”
“先不告诉你,不过反正会给你个惊喜。”章艳卖着关子笑道。“会给我个惊喜?丨”刘宏睁大了双眼问她。
章艳边点头边“唔”了一声,说:“猜吧。”
刘宏猜了一会,说:“我们局有上千号人呢,我哪儿猜得着啊。”“不是你们局的人,也不是分局和派出所的人,总之这个人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刘宏笑笑说,“章艳,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光我们局这一千多号人我都没法猜了,那全江城上百万人……章艳,你这不是有意难为我吗?”
章艳听刘宏这么一说,想想也是,就说:“好,为了不让你觉得我是难为你,本姑娘就给你点儿温馨提示:这个人现在跟你手里的一宗案子有关。”
刘宏怔了一下,忙问:“跟我手里的案子有关?!”
章艳点了点头,说:“猜吧。”
刘宏便猜了起来。
“吴亮?”
章艳摇了摇头。
“劳阿珍?”
章艳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韩秀萍?”
章艳依然摇着头,说:“最后一次。”
“难道是……文露?”
这回章艳不摇头了,但也不说话。只见她未置可否地笑笑,然后突然上前在刘宏的腮上亲了一口。
刘宏一开始愣了一下,但当他明內过来是怎么回事后,便一把搂住了章艳,在她湿润的粉唇上狂吻起来……
激情过后,两人又相拥而行。才走了几步,刘宏便想起刚才章艳说过,在市局见到过文露,就问她怎么会在局里见到文露?
章艳回答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下个月要去澳洲探亲,所以今天就去了签证科办理护照。刚办好手续出来,在门口就碰上了文露,一问,原来她也是来办护照的。”
“是吗?她也要出国探亲?”刘宏随口问了一句。
章艳摇摇头说:“不清楚,我也没再问。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儿,问多了不好。”
刘宏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说:“是啊,才死了老公不久,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也很正常。”少顷,又好奇地问她:“哎,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这不前几天,市女企业家协会换届嘛,她新当选为副会长,我采访了她,就这么认识了。”章艳解释说。
刘宏轻轻地“哦”了一声,说:“她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了,出任这个职务,也算是实至名归。哎,那她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讨厌!我神经病啊?”章艳笑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