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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作者:荣凯 当前章节:1054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6:40

2014年8月22日上午9点

马丽在一处的士站候车,她一连招了几次手,但飞驰而过的的士都有客,没有一辆停下来,搞得她好不心焦、烦躁。

远处又有一辆的士迎面开来,但还是有客。就在马丽失望之际,一辆火红的马自达却缓缓地在她身旁停了下来。正诧异间,马自达的前窗玻璃徐徐地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她熟悉的脸。

“章艳!怎么是你呀?”马丽惊喜地喊道,脸上顿时绽放出了花一样的笑容。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章艳笑笑说着,又问她,“上哪儿?”

“上班呀!”马丽答道,又说,“烦死了,等了七八辆的士,没一辆是空的。”

章艳听马丽这么一说,就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对她说:“上车吧,我捎你一段。”

“你顺路吗,不会耽误你的事儿吧?”马丽问她。

“误不了,上来吧!”章艳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嫂子!”马丽俏皮地说着,然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什么嫂子嫂子的,难听死了!以后不许耍贫嘴啊,再耍贫嘴,当心撕了你的嘴!”章艳嘴上骂着,但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本来就是嘛!”马丽回敬了一句。

“你个死丫头,还嘴硬是吧?当心闪了舌头!”章艳又笑骂了一句,还在马丽的脸上捏了一下。

“哎呀,你当心点儿开车,别出事儿!”

马丽笑着在章艳的大腿上拍了一掌。

两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后,马丽问章艳:“大记者,今天你又上哪儿采访去呀?”

章艳回答说:“上个月不是西南地区发生了地震嘛,市女企业家协会最近就发动相关企业搞了一次大规模的捐助活动,文露她们公司捐助了两百万。女企协会的意思,是要我对文露作一次专访,正面宣传一下这位新当选的副会长和她的善举。我跟她约好了上午采访她,现在就赶去她们公司。”

“哦?文露捐了两百万哪?”马丽有些意外地反问了一句。

“那可不,还都是真金白银呢!不像有的人和企业,尽做表面文章,捐些连她们自己都不用的破烂东西,恶心死了,还寒碜人!”章艳有些义愤地说。

马丽又“哦”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个文露还真不简单哪。”

“当然不简单啦!”章艳接过马丽的话说,“她不仅年轻漂亮,而且有知识有能力有气质。自她老公被害后,她就独自挑起了公司的大梁,顶起了公司的整个天!”

“是啊,是不简单。看来你还真得好好地宣传宣传她。”马丽附和地说。

“那当然啦!”章艳自豪地说着,仿佛宣传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382014年8月22日上午10:30

赵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和分析着案情……

昨天晚上,赵恺和马丽问完韩秀萍话回到家里,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正倚在床上看电话的曹贵容听见开门声,便知是老公回来了。于是赶紧下床,来到客厅,见老公一身疲惫面容憔悴,就心疼地说,看你看你,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似的玩命地干,你不要命啦?就算你不为你自己,那也得为我们娘儿俩想想吧,啊?赵恺知道老婆心疼自己,就笑笑说,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泥捏的,那能说倒下就倒下呢?放心吧老婆,我没事儿,睡一觉休息休息,就好了。曹贵容见老公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便没好气地说,睡觉睡觉,说得多轻巧!难道你不知道,你们警察当中,一觉睡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的人还少吗?咱远的就不说了,单说这个月,不就有一个一睡下去就没醒过来的吗?听说还是个所长,家里既有高堂,又有未成年的孩子。

现在自己一撒手走了,扔下这一双老人和孤儿寡母,往后可怎么办呢?唉,真是作孽呀!所以老公,我劝你呀,还是悠着点儿,队里的事情就交给刘宏、马丽他们那帮年轻人干,你在旁边指点一下就行了,别一遇着案子就拼命地往前冲,行不?赵恺跟曹贵容结婚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唠叨。这会儿听她问自己行不?就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笑着问她,老婆,你今儿这是怎么啦,怎么说起来没个完,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曹贵容说,我能遇见啥不开心的事儿?只不过是触景生情,担心你呗!哎,老公,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可得记在心上。平时除了工作,还得多想想我们娘儿俩,你说你要是也这么睡过去了,那我们娘儿俩……曹贵容说到这儿,眼睛竟然红了起来,眼眶也潮湿了。见老婆动了感情,赵恺赶忙好言相劝,又保证记住她的话,工作时悠着点儿,平时多想想她们俩。

劝了好一阵儿,才总算把老婆劝住。赵恺又让她赶紧上床休息,说自己去冲个凉就来睡。刚一说完,曹贵容就拉住赵恺,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赵恺本来还不饿,但经老婆这么一问,还真感觉肚子有点儿饿了。就说,有点儿。于是,曹贵容便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碗冰镇绿豆沙端给老公。赵恺感激地冲老婆笑了笑,然后接过绿豆沙喝了起来……

正想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赵恺忙回过神来,一看,门口站着的原来是笑容可掏的胡所长,便站起来笑脸相迎。

“来来来,老胡,快进来坐!”赵恺一边说一边请胡所长入座,又倒了杯茶给他。

胡所长才坐下,刘宏和马丽就前后脚进来了。赵恺就说:“你俩来得正好,坐下吧,一块听听胡所他们对薛梅家现场勘察的情况分析。”大家坐定后,胡所长依次看着赵恺、刘宏和马丽说:“在对薛梅家的现场进行认真和细致地勘察之后,我们发现,薛梅家的大门门锁和所有窗户的插销,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完好无损,这是其一;其二,在大门和卫生间的门上,我们采集到了一组可疑的指纹,经过比对,我们初步认定这组指纹为同一个人的右手,估计是他在推门进屋时留下的;其三,在室内,我们发现了三双鞋印和一双光着脚的脚印,三双鞋印分属三个不同的人,行走方向,均为进出房屋,而那双光脚的脚印,只出现在卫生间至卧室之间,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其四,卫生间里有一双女人穿的拖鞋,墙上的挂钩上,挂着一件内裤和一套睡衣,地板上还有几根阴毛之类的毛发;其五,厨房内煤气瓶上的开关和卫生间里热水器的煤气阀均在打开位置没有关上,但热水器的进水开关却关上了;其六,卧室的壁柜里面较为凌乱,衣服和衣架有的胡乱挂着,有的却掉在下面;其七,卧室的睡床铺设整齐,似乎没人睡过,但靠门的这一侧却有明显碾压的痕迹。根据以上几点,我们经过分析推理,得出了以下的初步结论:八月六日晚上,薛梅正在卫生间洗澡,洗着洗着,她忽然发现有个人在卫生间的门口出现,我们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个男性。薛梅发现这个人后,吓得惊叫了一声,并当即晕了过去。此人见薛梅晕倒后,立即将其抱人卧室,进行强奸。事发后,惊恐万分的薛梅觉得此处环境险恶,不宜再住,便慌忙拿了衣物,连夜离去。”

胡所长说完后,望着赵恺,等待着他的意见。

赵恺一直在专注地听着胡所长说话,没有发现他已经说完,也没有察觉他在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意见。直到马丽轻轻地呼唤了他一声,才看着胡所长问:“说完啦?”见胡所点了点头,才又把目光转向刘宏和马丽:“你俩先谈谈,说说你们的看法。”

刘宏见赵恺让自己和马丽说,就看了马丽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基本上同意胡所的推断,但还有几点疑问。第一,既然薛梅家的门锁和窗户都完好无损,那么这个涉嫌强奸薛梅的嫌疑人,是怎样进入她家的?第二,那三双鞋印既然分属于三个不同的人,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其中的两双是薛梅和犯罪嫌疑人的,可还有一双呢,它又是谁的?第三,既然犯罪嫌疑人的目的是强奸或者说是想跟薛梅发生性关系,那么他为什么只关了热水器的进水开关,而不关煤气的开关呢?第四,薛梅家的门窗完好无损,而犯罪嫌疑人又能随意进出,不被她发现,这说明犯罪嫌疑人很可能跟她认识。可既然相识,那为什么这个人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时,她又会吓晕过去,以致被这个人抱上床实施强奸呢?这不符合常理呀!因为在这个时候,这个人首先要做的不是施暴,而是救人呀!对不对?”

“可能有另一种情况。”刘宏一说完,马丽便接过他的话说。“什么情况?”刘宏问她。

马丽扫了刘宏一眼,又望了胡所长一下,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赵恺脸上:“那双脚印,我判断很有可能是薛梅的。那三双鞋印,我估计有一双也是薛梅的。而剩下的那两双,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的了。”“你的意思是说,犯罪嫌疑人有两个人?”刘宏追问道。

马丽点了点头,说:“没错。”

“不可能吧?”刘宏说着,把目光依次转向了胡所长和赵恺,“一个人施暴,另一个人把门儿望风?”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丽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宏又问。

马丽答道:“我的意思是说,既然犯罪嫌疑人能够顺利进入薛梅的家而不被她察觉,加上她家门窗的门锁和插销完好无损,这就说明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有薛梅家的钥匙。因此我估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女的,并且跟薛梅的关系还比较密切。”

“那另一个人呢?”刘宏迫不及待地问她。

“当然是她的同伙啦”马丽答道。

“同伙?!”

“对,同伙!”马丽说着,又望了赵恺一眼,然后分析道,“而且我分析,这个同伙很可能还是个男的。”

“男的?那依据呢?”刘宏忙问。

马丽说:“胡所他们的现场勘察分析报告里面并没有明确那二双鞋印都属于男性,而且还分析那三双鞋印中有一双很可能是薛梅的。那么剩下的那两双鞋印,会不会是一男一女的呢?”马丽说到这儿,把目光定在了胡所长的脸上。

胡所长马上说:“我补充一下,剩下的那两双鞋印,一双号码为42码,一双号码为38码,而我们估计薛梅的那双为36码。”

马丽接着说:“这就对了。42码的鞋印,不可能是女性的,除非她身材非常高大;而那双38码的,既可为男性,也可为女性,但我还是认为更可能是女性。所以我推断,犯罪嫌疑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至于他们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是杀人灭口?还是威逼恐吓?我还有点儿吃不准。”马丽说完后,把目光定在了赵恺的脸上。

赵恺点了点头,又“唔”了一声,才说:“小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们看,会不会还有这样一种情况?”

三个人听赵恺这么一说,忙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情况?”

赵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逐一巡视了他们二人一眼,才不疾不缓地说道:“螳螂捕蝉……”说完这四个字后,他有意地顿了一下,察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

“黄雀在后?”胡所长补充道。

“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恺胸有成竹地说道,“胡兵被雇他杀人的幕后主谋击昏推进江中并溺亡后,这个幕后主谋担心薛梅知道真相并向警方报案,所以决定杀人灭口,但也有可能对薛梅实施杀人灭口这个环节,早在幕后主谋决定雇清胡兵杀人时,就已经设计好了,只等胡兵杀人成功被灭口后就实施。于是,在胡兵被灭口后,趁着薛梅还没离开江城之前,幕后主谋便亲自上门对她实施灭口,并伪装成她是在冲凉时因煤气中毒而死亡的假象,以便逃过我们警方的追查。但就在幕后主谋伪装好现场离去之后,另一个我称之为‘黄雀’的人登场了。这个人进人薛家之后,发现薛梅赤身裸体地倒在卫生间里,本来就想占她便宜的这个人于是兽性大发,也不管此时的薛梅是死是活,抱起她就往卧室的床上放,完事后才溜之大吉。”

赵恺说到这儿时,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见刘宏他们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便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在我刚才的推断里面,还有几个疑点需要弄清楚,我的这个推断才能成立。首先,我们要弄清楚,幕后主谋是如何认识胡兵并决定雇请他的?其次,幕后主谋是如何得知薛梅的住处并取得她家的钥匙的?第三,幕后主谋是如何得知薛梅那个时候在家,并正在冲凉的?第四,那位‘黄雀’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进入薛家并对薛梅施暴?他是随尾幕后主谋而至,还是早就有预谋又正好赶了个巧?以上几个疑点,我们只有找到薛梅这个当事人,才能找到答案。可是,现在薛梅生死未卜,我们又上哪儿去找她呢?”赵恺说完后,马丽想了一下,说:“赵大队,韩秀萍那里会不会有我们想知道的线索呢?还有,她手里的那把薛梅家的钥匙,会不会出什么状况呢?另外,据我所知,那个包租婆手里也有薛梅家的钥匙,这把钥匙又会不会出问题?”

马丽的话音未落,刘宏就问她:“你的意思是,韩秀萍知道薛梅的下落?但是,如果她早就知道了薛梅的下落,那她为什么还要带你们去包租婆那里找薛梅呢?”

马丽摇了摇头,解释说:“我不是说韩秀萍知道薛梅的下落,而是说她可能会知道薛梅离开江城后,有可能的去向和落脚点。”

胡所长赞同马丽的说法。他说:“小马的分析判断有道理。这个韩秀萍跟薛梅是亲戚关系,她极有可能会在平时与薛梅的交往中,将自己在江城周边城市或其他城市的关系告诉薛梅。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薛梅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出于对两个未成年孩子的牵挂等等原因,又返回了家乡的可能性。”

“老胡说得对。”胡所长说完后,赵恺接过他的话说,“我看这样吧,下午刘宏和小马你们俩分别再去找一下韩秀萍和包租婆,请她们仔细回忆一下,自己手中那把薛梅家的钥匙有没有丟失过,或者有谁还知道她们手中有薛梅家的钥匙。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请她们想清楚。”说到这儿,他又问胡所长,“老胡,那个马面雄的情况,你们摸得怎样了?”

“这家伙有前科!”胡所长说。

“哦?!”赵恺怔了一下,又瞟了刘宏和马丽一眼,然后盯着胡所长说,“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胡所长便说:“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调戏过一个寡妇,被劳教三年。前些年,又因为嫖娼,被治安拘留和处罚过五六次。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初,在全国都开展严厉扫黄的形势下,依然顶风作案进行嫖娼,被行政拘留了十五日,处罚了一万元。”

胡所长话音未落,刘宏便冷笑了一下,说:“看来,马面雄这家伙还是个老色鬼,屡教屡犯,屡教不改!”

胡所长也“哼”了一声说:“赵大队,所以我分析,这家伙……”胡所长说到这儿,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便停了下来,抓起来一看,是所里打来的,就看了赵恺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接听起来:“喂,是我。……什么?……没有叫马面雄的,只有一个叫陈病雄的?哎呀,陈病雄就是马面雄嘛。……什么?……没错,陈病雄就是马面雄,马面雄就是陈病雄!好了,这个人你们先关着,等我回去再说!好,就这样!”

“老胡,什么情况?”胡所长刚接完电话,赵恺便问他。

胡所长笑了笑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赵大队,真是巧了!昨晚咱们不是找马面雄没找着吗?原来这家伙又去嫖娼了。”

“哦?”赵恺的双眼一亮,“是吗?!”

马丽冷笑着说:“这家伙真是色性不改,看来还是没有罚疼他,应该将他罚得倾家荡产才行!”

马丽说完后,胡所长接着解释说:“今天凌晨,我所值班人员接到群众举报,说西城街上的郭宾酒店有人在卖淫嫖娼,于是赶紧出警。到酒店后一查,果然有五对男女正在进行卖淫嫖娼活动,就把他们都抓了回来。今早上班时,我刚一到所里就听说了这件事,便交代他们要认真审、仔细审,尤其要留意这几个嫖客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马面雄的人,有的话就要立刻向我报告。”

“好!”赵恺兴奋地把手往大腿上一拍,说,“胡所,既然这个马面雄撞到了咱们的枪口上,那咱们现在就去会会他,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据马面雄交代,那天在街上,当他无意中看见薛梅在看租房小广告时,便对这个重庆妹子感兴趣了。于是便上前搭讪,企图将她忽悠到自己那里去租房。谁知他还没跟重庆妹子说上几句,就被买菜回来的包租婆胖女人横插了一杠,不仅搅黄了他的生意,而且还搅黄了他的美梦,气得他暗暗咬牙,在心里直诅咒胖女人坏人好事,不得好死。

虽然没忽悠成薛梅租自己的房子,但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重庆妹子。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薛梅的影子,嘴里还啧啧有声:多水灵的盘子啊,多苗条的腰啊,多翘多肥的屁股啊,多高多大的波波啊……到了后来,他竟然着了魔似的,只要眼前是个女人,他都以为是薛梅。

当天晚上,他早早吃完饭就打电话给胖女人,说要过来打麻将。胖女人根本没想到马面雄会对薛梅有企图,就爽快答应了,并叫他再凑一个脚来。马面雄说没问题,我这就给矮仔胜打电话,叫他今晚多带点钱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马面雄便屁颠屁颠地出门往胖女人家去。刚到了胖女人家,矮仔胜和胖女人叫的脚豪婆虫前后脚就跟了进来。于是,四个人便进了麻将房,打起了麻将。

打着打着,马面雄便将话题往薛梅身上引,还不住地套胖女人的话。开始时胖女人没有警惕,随口说了一些薛梅的基本情况,诸如是哪里的人,家里有什么人,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住还是一家人在这儿住,等等。可说着说着,胖女人就警觉了,就骂马面雄这个老不死的老色鬼色心不死,还警告他,如果敢打这个重庆妹子的歪主意,就叫他不得好死!马面雄便百般狡辩,说自己只是关心一下她而已,并没有非分之想,更没有什么企图。马面雄刚一说完,矮仔胜就笑他,马面雄,咱们兄弟几十年了,你那条狗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哼,就你那点心思,也能骗得了我矮仔胜?赶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已经盯上人家了,想吃人家的豆腐,占人家的便宜?豪婆虫也撇了撇嘴说,行了吧马面雄,你那家伙硬起来有多粗有多长老娘我都知道,那上面有多少条屌毛老娘也清楚。还他妈的在老娘面前装?滚一边去!

这豪婆虫虽然长得很丑,有点像某地那位经常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议员,但年轻时敢打敢冲,很是泼辣,因而在“文革”期间村里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时,便被选了进去,担任舞蹈演员。那时候的马面雄已经年满十八,对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也似懂非懂,见着豪婆虫背上那两条把皮肉勒得陷了进去的带子,也会想入非非。一次演出间隙,正在后台换衣服的豪婆虫刚把舞蹈服脱下来,就有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那双发育得非常好的奶子,吓得她差一点惊叫起来。当她转过身看清楚抓自己奶的人是马面雄时,便浑身酥软地靠在了他的怀里,任由马面雄乱抓狂吻……从此,两人就偷偷地好上了,后来还偷吃了禁果,致使豪婆虫怀孕打胎。要知道“文革”那个时候,偷吃禁果以致怀孕打胎,那可是要命的大事儿,轻则被挂上乱搞破鞋和破鞋的牌子游街批斗,重则送去劳动敎养。幸亏豪婆虫家的成分偏高,而马面雄家的成分很低,马面雄就揭发豪婆虫,说是她先勾引自己的,以色相拉拢腐蚀贫下中农。结果,出身不好的豪婆虫便被专政起来,送去劳教了两年,而马面雄则因揭发有功,免于处分。豪婆虫由于有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加上长得又丑,所以一直没人娶她。直到改革开放后,一位本村逃去香港,在那儿娶不上老婆的穷光蛋,回来把她娶了过去。但好景不长,这豪婆虫嫁了没几年,那穷光蛋老公就离她而去。在香港豪婆虫既无儿女又无亲戚,于是便回到家乡,靠着解放初被政府没收,后来又退还了的几栋祖屋出租来维持生计。

正是因为两人有过一段这样的恩怨情仇,所以每当他们发生争执时,只要豪婆虫一发话,马面雄便会立马闭上臭嘴,不再吭声,并冲她嘿嘿地傻笑,赔着笑脸。那天也是一样,马面雄一见豪婆虫开口损自己,便立马收声,又嘿嘿地赔着笑脸。

那天晚上,马面雄他们几个照例是打到十一点半就收档。离开胖女人家后,马面雄依然心有不甘,便围着胖女人那栋出租楼转了起来,试图从薛梅家的窗户上发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但薛梅家几扇窗都是黑灯瞎火,根本没有他想要的结果。就在他极度失望将要离开回家之际,忽然薛梅家有一扇窗户的灯亮了,他定睛一看,原来亮灯的那扇窗是卫生间的窗,便睁大双眼,等待着将要令他血脉贲张的时刻出现。不一会,窗户的玻璃上便出现了一个丰满女人的剪影。他想,那一定是重庆妹子在冲凉……

从此以后,马面雄便三天两头地往胖女人家跑,名义上是来打麻将,实际上是想找机会与薛梅搭讪、调情,但他始终没有机会单独与薛梅见面。

一次偶然的机会,马面雄得知胖女人也有一把薛梅家的钥匙,便趁胖女人不备,偷偷地配了一把,以便哪天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八月六日那晚,马面雄照例又跑到胖女人家打麻将。打了几圈之后,他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咕噜咕噜地直响,便说要上厕所。胖女人见他一脸的难受,又听他肚子响个不停,猜想这家伙可能是闹了肚子要拉稀,就对他说,你还是到外面公厕去吧,免得弄脏了我家的马桶。再说,我家的马桶你也坐不惯,坐上去了也拉不出来,快出去吧,赶紧的,别一会儿憋不住拉裤裆里了。去吧,快去快回,我们也趁机休息一下。

于是,马面雄只好站起来往外面跑。谁知才刚到院子门口,就感觉后面薛梅住的那栋楼下面有条黑影一闪,顿时吓得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也都竖了起来。待他回头看时,那条黑影早就不见了,似乎是进了楼道。这时,高度紧张的马面雄早将拉肚子这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刚才还在咕咕叫的肚子,这会儿也不再叫唤了。他想,明明刚才感觉有条黑影,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了呢?难道是遇见鬼啦,可这世上哪儿有鬼呀?说有鬼,那都是大人们瞎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哪儿能真有鬼,要这世上真有鬼,那这天下还不大乱啦。马面雄就这么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哆哆嗦嗦地走到薛梅住的那座楼的楼道口,然后停了下来,躲在暗处瞪起双眼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马面雄听见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便将探在外面的头缩了回来,又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院子的大门,想看清刚才那条黑影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一会儿,黑影窜出了楼道,还没等他看清楚,又风一般地跃过大门,消失在夜幕之中。

马面雄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成个O字形。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眨了眨瞪得太久有些发酸的双眼,啾了瞅大门,又瞧了瞧楼道。心想,管他是人还是鬼,反正不是什么好鸟,不然为啥会打扮成黑衣人,鬼鬼祟祟地夜入民宅?莫非他是小偷,专在夜里偷人家的东西?不可能吧,哪有小偷装扮成黑衣人的?只有电影电视剧里头,那些杀人劫财的人,才会是这种打扮。杀人劫财?劫色?想到这里,他又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发也又竖了起来。不行,我得上去看看,一定得上去看看,不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么想着,他便蹑手蹑脚地爬上三楼,来到薛梅家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下门,但门没开,是锁着的。于是,他就赶紧掏出偷配的钥匙,打开门后逐个房间看了一遍,主卧没人,次卧也没人,厨房还是没人。怎么没人?会不会在卫生间?他一边问着自己,一边走到卫生间门口,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但他也愣住了——原来薛梅赤身裸体地跌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一直想占薛梅便宜的马面雄,此时面对赤身裸体的薛梅,竟然张皇失措!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艳遇是福还是祸,是喜还是悲?就在他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际,薛梅的喉咙里响起了一声轻咳。这一声轻咳提醒了马面雄:走,快走!不然一会儿她醒过来后,认出我来,向警察报警说我想奸杀她,那就惨了。不行,得快走,马上走!下定了决心之后,马面雄又将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然后穿过客厅,关好大门,飞一样地跑下楼道,待气喘匀了之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到胖女人那里继续打牌……

审问完马面雄后,赵恺一边思忖一边问胡所长、刘宏和马丽三人:“马面雄说他没有跟薛梅发生性关系,更没有强奸她。关于这一点,你们怎么看?”

刘宏抢先说:“马面雄这家伙平时就对薛梅垂涎三尺,为了能占人便宜还偷偷配了钥匙。那天面对那么好的机会,他能善罢甘休不乘虚而入?哼,鬼都不信!所以我认为,他一定是害怕受到惩罚,才不敢承认自己强奸了薛梅。反正现在薛梅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也就死无对证了。”

马丽接着说:“刚才审讯马面雄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他的双脚。据我的目测,他穿的鞋不会超过38码。也就是说,胡所长他们采集的那三双鞋印里面,有一双确实是马面雄的。因此,我们可以推定,马面雄很可能就是赵大队所说的那只黄雀。现在,只要他的指纹与薛梅家大门上的指纹比对吻合,我们就能锁定,他就是黄雀。”

胡所长点了点头,对赵恺说:“我同意小马的推断。但是这个马面雄是否说了真话,他到底有没有跟薛梅发生性关系?有没有强奸薛梅?这恐怕还得找到薛梅本人,我们才能得知整件事的真相。”

赵恺“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才说:“从马面雄的供述来看,确实是有一个黑衣人在薛梅家中出现过,这也证实了我们先前的推断。那么,这个黑衣人是个什么人?他在袁焕被杀这起案子中是个什么角色?是主谋还是受雇于主谋?如果是受雇于主谋,那他跟杀死胡兵的人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两个人?弄清楚这些疑点,现在已经成了我们侦破这起案子的关键。另外,薛梅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也为我们侦破这起案子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因此,我们下来的重点,一是要尽快查清楚黑衣人的身份;二是要查清楚薛梅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查清楚了这两点,我们才能乘胜追击,胜利地侦破此案。否则,这起案子,就会成为无头案和悬案。”

“赵大队,”刘宏接过赵恺的话说,“按照马面雄的说法,这个黑衣人来无踪去无影,而且现场勘察时,除了发现他留下的一双鞋印外,其他的痕迹咱们一无所获。但是,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我就不信,他在街上行走时,咱们公安的监控视频,就没有拍下他的踪影?如果有,那他就无处可逃了!”

刘宏的话音未落,胡所长就不无遗憾地说:“刘大队,不瞒你说,那一片儿由于是城乡接合部,那儿的村委也才刚刚改社区居委不久,所以,治安监控还没覆盖到那儿。”

“啊?!”刘宏蒙了,好一会儿才望着赵恺问,“赵大队,那怎么办呀?这回可是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马丽也失望地望着赵恺,欲言又止。

赵恺没有说话,而是陷人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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