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皮囊师》作者:童亮【完结】 > 皮囊师@txtnovel.net.txt

第三章 土元.2

作者:童亮 当前章节:8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26

鲤伴心想,但愿你会满意师傅做的傀儡,这样的话,或许就不那么期望夺取我妈妈的身体。

下了楼,师傅带着傀儡跟着鲤伴回到楼上。

师傅见到花瓶女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客客气气地说:“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先前冒失闯上了楼,没跟您打招呼,还请谅解!”

鲤伴惊讶不已。师傅的态度谦卑得像换了一个人。

花瓶女人笑了笑,说:“哪里的话,师傅先前救了我一命,现在又为我做‘衣裳’,怎么能说请谅解?”

师傅轻声说:“您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不怪罪我就感激不尽了。”

鲤伴听得懵里懵懂。

师傅将粗劣的傀儡展现在花瓶女人眼前,说:“您看看这个尺寸是否满意,要改的地方告诉我,我必定好好完成。”

花瓶女人问狐仙:“我的画像还在吧?”

狐仙说:“在,我已经拿出来了。”

鲤伴看到狐仙手里果然拿着一幅画卷。

花瓶女人说:“这里有我以前的画像,师傅可以拿去作参考。穿上衣服,能像以前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师傅不敢接那幅画卷,诚惶诚恐地说:“这画像已经存放了许多年,纸张肯定已经非常脆。若是不小心弄坏了您珍藏这么多年的画像,就算您不怪罪,我也会于心有愧啊。”

花瓶女人微笑说:“这你就放心吧,我这画像的底子不是纸做的,而是用雷家的雪蚕丝织成的雪蚕布。磨不坏,撕不烂。”

站在一旁的鲤伴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插言问:“雷家的雪蚕丝?这雷家是雷家二小姐的雷家吗?”

鲤伴想到雷家二小姐手上控制傀儡女孩的密密麻麻的如蜘蛛网一般的丝线。

花瓶女人将目光转到鲤伴身上,说:“对,就是她家。雷家大小姐当年是出了名的美人。在初九之前,雷家大小姐是皇后。皇帝陛下对她宠爱有加。可是后宫佳丽如云,人又不能永远保持美貌,雷家大小姐担心自己年老色衰,失去宠爱,于是让皮囊师在不改变她的外貌的情况下,将她家独有的雪蚕丝植入皮肤下,欲使美貌永远保持。在此之前,其实雷家女眷常用雪蚕丝织成的布蘸露水敷于脸上,此番可使皮肤光滑白皙,美于常人。但是不曾有人将雪蚕丝植入皮肤之中。并且要保持脸形永久不变,植入的雪蚕丝就要如织成的布一样布满整张脸。”

鲤伴打了一个寒战,这无异于用雪蚕丝在脸皮底下织成一张布,这要受多少痛苦,受多少折磨?

花瓶女人说话的时候,师傅垂着手默默地听,仿佛他是这里的仆人一般。

花瓶女人说,雷家大小姐的这一招比宫里其他女人要强得多。换皮削骨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碰不得摸不得,怕皮肤愈合不好,担心骨头脆弱。这种担心可能会持续一辈子。而雪蚕丝又软又韧,几乎没有任何担心,就是植入的时候要承受比换皮削骨多许多倍的痛苦。可惜的是,初九得势之后,雷家大小姐成为了她第一个迫害的对象。雷家二小姐想为姐姐报仇,以操控术来引诱皇帝陛下,却被初九识破,只好远走他乡。

鲤伴暗暗感叹,原来雷家二小姐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花瓶女人瞥了师傅一眼,说:“雷家二小姐报仇之前与你一样曾在云来山学习操控术,说来跟你是同门,见面还得叫你一声师兄呢。”

“唉,她是天上的云雀,我是地上的蛤蟆,即使同出一门,哪敢攀亲近?”师傅极其谦卑地说。

花瓶女人笑了笑。

狐仙郑重其事地将画卷递给师傅。

师傅哈腰,小心翼翼地收下。

“您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师傅问。

花瓶女人想了想,说:“从今晚的事情看来,如今初九已经按捺不住要对付我了,麻烦师傅尽快帮我做好木身。不日之后,我将起身返回十多年没有踏入一步的皇城。”

“您……您要回皇城?”师傅面露讶异之色。

狐仙没有什么反应。鲤伴猜测狐仙和树枕在他下楼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也或许,能预测未来的狐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要她想对付我,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躲不掉。与其这样,还不如返回皇城,与她正面交锋。”花瓶女人淡淡地说,似乎已有把握,又似乎自甘沦落。

“倘若在十多年前,您要与她一决高下,谁都不敢妄下定论。现今这情况,您势单力薄,孤立无援,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师傅忧心忡忡地说。

“你不要劝我。我已决定了。”花瓶女人说。

“是。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下楼了。”师傅连争辩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平时温和的花瓶女人在师傅的陪衬下居然有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这让鲤伴迷惑而又吃惊。

与此同时,听到花瓶女人说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又有一些不舍。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做傀儡之前,先做一个面具吧。皇城人多,他需要一个面具。”花瓶女人说。

“他”自然指的是狐仙。

鲤伴听人说,皇城有一万多户人家,如果皇城所有人展开衣袖,可以遮天蔽日,如果同时挥汗,就像天上下雨一样。街道上的人多如蚂蚁窝中的蚂蚁。如果狐仙在那个地方还要让人不看到他的正脸,恐怕是多有不易。

面具倒是最简单的一个解决办法。

“是。”师傅微微鞠躬,然后下楼去了。

鲤伴也要跟着下楼,却被花瓶女人喊住。

“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皇城?”花瓶女人问。

鲤伴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狐仙犹豫不定地说:“你确定要带上他吗?皇城可不像这里一样安宁——这里也不太安宁了,但是皇城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他……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花瓶女人对鲤伴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下楼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可以吗?”

鲤伴点点头。

他感觉此时花瓶女人看他的眼神比往常要亲切许多。她是不是也不舍得离开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是不是也已经把我们当作了亲人?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不忍心夺取我妈妈的身体?鲤伴胡思乱想。

“你还有什么事吗?”花瓶女人见他站在那里一副思考的样子,便问。

鲤伴摇了摇头,从房间里退出来,下了楼。

鲤伴的爸爸一脸好奇地等在楼下,见鲤伴下来,忙问花瓶里的女人和那狐仙怎么样。

鲤伴迷惑地问:“上次我送花瓶上去之后下来,也没见你问我什么啊。”

鲤伴的爸爸说:“这次不同啊,她叫那位师傅来给她做木身,就像你妈妈去裁缝店里做衣服一样,要么是遇到了什么喜事,想庆祝一下,要么是打算拜访哪个亲戚朋友,要出远门。她这次做木身,不会是要出远门吧?”

鲤伴这才明白,原来爸爸也隐隐感觉到了离别之意。他不好问县城来的师傅,只好问鲤伴。

虽然这师傅并不是花瓶里的女人请来的,但是花瓶女人确实要出远门了,并且是一去不复返。

鲤伴的妈妈也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问:“鲤伴,她要是出远门的话,还会回来吗?”

“他们说要回皇城,还问我去不去。”鲤伴说。

鲤伴的妈妈立刻露出舍不得的表情。

鲤伴的爸爸忙安慰妈妈,说:“别这样,他们回去肯定有事要办,还会回来的。鲤伴,是不是?”

鲤伴不想妈妈难过,便说:“不知道,可能不会回来,也可能会回来。”

“那你跟他们去吗?”妈妈抓住鲤伴的手,好像他马上要离开家一样。

“我没想好。我去能干什么?”鲤伴说。

“如果想去,你就去吧。去皇城长长见识。你爷爷说过,不让你读书进皇城,但是没说不让你行万里路进皇城。”妈妈说。

爸爸也含笑点点头。

爸爸妈妈的决定出乎鲤伴的意料。他还以为他们会阻止他去皇城。

“你现在也不小了,是该出去看看世界了。何况有狐仙他们的照顾,我们放心得很。”爸爸说。

鲤伴心想,狐仙他们是觊觎妈妈的肉身才来这里的,你们居然放心把我交给他们。

想虽这么想,其实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飞往那个传说中的皇城了。那里有太多的故事发生,他喜欢听故事,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故事里的人和景。那个人人恨之入骨的初九,那个人人钩心斗角的宫廷,那个皮囊师、操控师出没的地方。据说那里白天街密人稠如高岸急川,据说那里夜晚繁灯流火如天上星辰。那里是最繁华的都市,也是最黑暗的斗场,有最美的人儿,也有最恶毒的黑手。

皇城仿佛就是一个旋涡,而他是附近的一片叶子。

他无法阻止地慢慢地向那个旋涡靠近。

虽然还没有到那里去,但是他感觉那里已经非常熟悉。

照道理说,这种熟悉应该来源于无数听过的故事,可是他觉得这种熟悉感还来源于其他方面。至于是其他哪些方面,他说不清楚。

他甚至在脑海里想出了初九的样子。他想去看看初九是不是跟他想象的一样。

“让孩子再考虑考虑吧。现在太晚了,该休息了。”妈妈对爸爸说。

然后,爸爸妈妈休息去了。

洗脸水妈妈早已打好,手巾搭在脸盆沿上,只等鲤伴洗完再睡觉。

鲤伴还不想睡觉。他走到师傅的房间。

师傅的门没关,里面有灯光。

鲤伴朝里面看去,看到师傅正在泛黄的灯光下做面具。面具的底子已经打好了,他正聚精会神地用一块布擦拭面具。

“真是急性子。”鲤伴心想。

鲤伴故意咳嗽了一声。

师傅转过头来,见是鲤伴,忙问:“哎,你来得刚好,请问你这里有没有笔和墨?”

鲤伴点头,说:“有,我以前上学堂的时候用过,现在应该还剩在那里。不过你要笔和墨干什么?”

师傅举起手中的面具,说:“你看,我已经把面具做好了,也是檵木的,刚刚用布把朝内的一面打磨了一下,弄得光滑些。现在我需要笔墨把朝外的一面勾画一下。”

鲤伴给他找来了尘封已久的墨块和砚台,又找来了狼毫已经干硬了的毛笔。

师傅手脚利索地磨好了墨。毛笔一浸入墨水中,又变软了。

鲤伴闻到了淡淡的墨香。

墨块和砚台是爷爷留下来的。爸爸说,爷爷在世时天天要练字,写了许许多多的字。过世之前,爷爷已经预感到大限将近,又将那些字墨全部烧掉了。

妈妈说,她怀上鲤伴的时候,经常做梦,梦见许许多多的字从火焰中飘了出来,那些字都是爷爷的笔迹。那些字充满了房间,绕着她转,转得她晕头转向。等到生下鲤伴之后,她就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妈妈去了一趟县城,找双生婆婆解梦。

双生婆婆说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因为双生婆婆有一个半身体,有两个脑袋,但是只有一个魂魄。从外表看,就像是做泥娃娃的工匠不小心把两个泥娃娃粘到一起了。这两个“泥娃娃”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说话总是反着来。哪怕是同样的一件事情,双生婆婆也会说成两种样子,但又都合理。

按照双生婆婆自己的说法,她在转世的时候恰好遇到雷声大作,魂魄受了惊吓,魂飞魄散,魂魄分离。但是她因为前世修为深厚,破碎的魂魄居然还是在娘胎里存活了下来。因此,她出生的时候魂在右边,魄在左边,导致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有人私底下传言说,双生婆婆其实不是什么魂魄分离,而是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人。她们两人在皇城的时候,各被皮囊师偷走了半边身体。但是偷她们的皮囊师良心尚存,不忍看她们死去,就把她们合在了一起。她们本来长得并不十分相像,但是共用身体之后,渐渐互相融合,包括相貌。

对于她们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人们历来有这两种说法。但是对于她们解梦的能力,人们高度一致地相信。许多人做了奇怪的梦就去找双生婆婆解。

鲤伴的妈妈做了那样的梦之后,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双生婆婆。她把梦说给双生婆婆听,也提到那些字是孩子的爷爷生前写的,后来烧掉了。

双生婆婆听了鲤伴妈妈的梦。

右边的婆婆说:“好梦啊。”

左边的婆婆说:“不好。”

右边的婆婆说:“这个梦的意思是,孩子的爷爷生前有很多东西想要告诉孩子,所以提前写了下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的爷爷又把那些东西烧掉了。那些字在写的时候有很强的意念,意念来自孩子的爷爷。”

左边的婆婆说:“可惜啊可惜,烧掉的字虽然有意念,但是字不在纸面上,顺序乱了。顺序一乱,字还是那些字,但是意思不一样了,甚至没有意义了,谁能看懂?”

右边的婆婆说:“孩子的爷爷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有特别强烈的渴望。”

左边的婆婆说:“孩子的爷爷在写这些字的时候也特别特别地纠结。”

右边的婆婆说:“因为有渴望又纠结,就像有魂又有魄,有阴又有阳,那些字才有了灵魂。”

左边的婆婆说:“那又怎样,就是有魂又有魄,有好又有坏,才让人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鲤伴的妈妈问:“如果孩子懂得了那些字的意义会怎样?”

右边的婆婆喜笑说:“那就太好了,孩子吸收了前人的人生经验,在以后的人生中会避免很多错误,少走很多弯路。”

左边的婆婆冷笑说:“简直太糟糕,上一代的人总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强加在下一代的人身上,给他戴上手枷,锁上脚镣。如果孩子的爷爷得逞,那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孩子就不是孩子了?鲤伴的妈妈听不懂左边的婆婆的意思。

左边的婆婆顿了顿,说:“孩子就是他爷爷的转世了。”

鲤伴的妈妈一惊。

左边的婆婆安慰说:“幸好不是这样。”

右边的婆婆说:“这样也许更好。”

鲤伴的妈妈从县城回来之后,将双生婆婆说的话转述给鲤伴的爸爸听。

鲤伴的爸爸不以为然,认为双生婆婆瞎说一通。

在鲤伴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傅已经用毛笔将面具画好了。因为墨水只有黑色,师傅就画了一个戏剧脸谱。

乍一看,这脸谱跟小十二的面具有几分相像。但其实差别挺大的,小十二的面具除了黑色和白色,还有其他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画成这样吗?”师傅问鲤伴。

鲤伴摇摇头。

师傅吹了吹木面具上还潮湿的地方,说:“因为初九的妈妈是戏子出身。在她得势以前,戏子身份在皇城里是极其卑微的,比娼妓的地位还低,仅仅高于叫花子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鲤伴问。

在桃源这一带,从来没有谁高谁低之分,哪怕是路过的乞丐,这里的人也只是出于同情而觉得乞丐可怜而已,不会觉得乞丐比自己低了一等。当然,县城里的县太爷要比普通人高一等,但那也是因为他身上的蟒袍、头上的乌纱。

师傅说:“皇城等级森严。皇城的人认为娼妓尚且靠自己吃饭,戏子是靠别人高兴时丢几个铜板,所以跟乞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初九得势之后,为了提高戏子的地位,颁布了一条规定,凡是脸上绘有脸谱者,市井人不可欺辱,官府人不可盘查。于是,一时之间,皇城里的平头百姓几乎人人画脸谱上街。后来画画洗洗非常麻烦,很多人便改为戴脸谱面具。人们见了戏子,不但不敢嗤之以鼻,反而恭敬起来。”

鲤伴说:“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若是偷盗或者杀人的人戴了脸谱面具,而市井人不能阻挡,官府人不能追捕,那岂不是成了藏污纳垢的勾当?”

师傅说:“初九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你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极可能是恶人,你就更加不敢惹他们。这才能极快地改变戏子被人看不起的地位。”

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将花瓶女人给他的画卷展开来,平摊在桌子上。

鲤伴的目光顿时被上面的女人画像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端庄而又美丽的女人,看上去正值桃李年华。虽然说是女人,但脸上还有些稚气,或许叫女孩更为妥帖。可是若叫女孩,那姿态和气质又非普通女孩所有。

女人画像旁边有两个字,写的是“树枕”,恰好应了那些狸猫官兵的称呼。

师傅先量了画像的头,又量画像的身体和四肢。他要按照比例来做傀儡。

鲤伴轻声问:“这是她没有困于花瓶里时的模样?”

师傅一边记录一些比例数字,一边回答说:“是啊,那时候……唉……”

鲤伴询问师傅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到画像上的女人在动,好像是在颦笑,好像是在叹息,又好像是在看他。

等鲤伴定眼一看,画像上的女人跟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鲤伴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脸上一阵热。

他担心师傅看出来,急忙找个借口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睡房。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无心睡眠。

他想起妈妈给准备好的洗脸水还没有用,便又起来,去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水给他的脸降了温,似乎也灭了心里的火。

再回到床上,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正睡得香,他忽然听到窗边有人轻轻地“嘿”了一声。

他听得真切,睁开眼来,居然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窗外朝他招手。女人的面容跟他从画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然后问:“你……是叫我吗?”

那女人抿嘴一笑,说:“不是叫你那是叫谁?”

他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这是他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真笨!”女人似嗔似怒地说。

鲤伴被女人一骂,顿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他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你叫我干吗呢?”

女人气得撇嘴,说:“你真是笨!我叫你还能干什么?给我开门呀!”

鲤伴急忙开了房门,又去开了大门。

女人跟在他后面,回到屋里。

鲤伴局促不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女人坐在床沿上,拿眼睛偷瞄鲤伴,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点,待会儿我就得回去了。”女人有些羞涩地说。

“干……干什么?”鲤伴摸不清状况。

“还能干什么……”

“我……”

不等鲤伴说出后面的话来,女人竟然上前一把拥住鲤伴,将他的嘴堵住了。

他的鼻子闻到了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鲤伴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他很少起这么晚。鲤伴发现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衣服像往常一样穿在身上,并且没有多余的皱褶。闻了闻,也没有多余的气味。找了找,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他起了床,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爸爸。

他问爸爸:“师傅起来了吗?”

爸爸指了指楼顶,说:“早就起来了,现在在楼上。”

鲤伴急忙往楼梯间跑。

爸爸问:“你不先吃点东西吗?”

鲤伴没回答就上了楼。

楼上比前几次他上来的时候都要敞亮。狐仙和师傅正坐在靠墙的桌子旁喝茶。狐仙第一次正面看着鲤伴,毫不避讳。因为他的脸上已经戴了一个木面具。那正是昨晚他看见师傅做好的面具。

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秀美的花瓶。那是他送给花瓶女人的。

花瓶里空空如也。

鲤伴呆呆地看着那个花瓶,忘记了跟狐仙和师傅打招呼。

就在这时候,里屋传来了树枕的声音。

“鲤伴也上来了吗?”她亲切地问。

“是的。”狐仙回答说。

接着,里屋传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清脆。

鲤伴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看到什么情形了。可是当他看到树枕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还是着着实实难以置信。

树枕身姿优雅,步态从容。举手投足无比自然。跟他昨晚在画像上看到的,在梦中遇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化得跟画像上一样。

鲤伴心想,或许是摆脱了花瓶的原因,也或许是气色恢复了的原因,也或许是情绪不一样的原因,此时的树枕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树枕。她原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花瓶里的她才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怎么样?”树枕眼睛含笑地看着鲤伴。

“根本……不敢相信。”鲤伴说。

树枕高兴地说:“我也不敢相信。”

她原地转了一圈,像要给鲤伴展示她的新衣服一样。

不过她确实穿了一身新衣服。

里屋又一个声音传来。

“就是脚步声听起来是个破绽。如果这时候回到皇城,很容易被人认出来。”那个声音说。

鲤伴听出来了,那是雷家二小姐的声音。

果不其然,雷家二小姐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手指上有许多若有若无的细线。这种细线比鲤伴在水仙楼看到的要细太多,并且越往树枕那边延伸,越难看见。

原来树枕的动作都是雷家二小姐操控出来的。

鲤伴心想,她怎么也突然到来了?

树枕笑着说:“你刚刚操控我的木身就如此熟练,这脚步声算不得瑕疵。你师哥连夜做好木身就送了上来,又催促我派白先生连夜把你请来。你不拒绝,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雷家二小姐说:“我早听闻师哥是个急性子。”

她说话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场景,必定认为她是对师哥有气,对树枕的深夜打扰不满。

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望着她,脑袋不停地点。

雷家二小姐不理他,却朝鲤伴微微颔首示意。

“那个……您是昨晚什么时候来的?”鲤伴问雷家二小姐。

他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想起昨晚的梦。他想,这个梦可能不是梦,而是雷家二小姐的“杰作”。可他又记得昨晚的她并不像木头那般坚硬。

雷家二小姐说来得匆忙,天色也难分辨,不知道具体时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