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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敖 当前章节:15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08

这一声响亮得整条街都能听清楚,刚才还在街角打听人的那群人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手里拿着刀叉棍棒就冲进了理发店。

小春和黄柯从熙攘的人群中挤出来,身后屋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整个理发店瞬间被拆得七零八落。

回到车上,黄柯不解地看着小春,问:“你人品一直这么差吗?就跟你的发型一样?”

小春愣了一下,自己现在哪还有什么发型!他说:“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品,但你绝对不能侮辱我的发型。”

黄柯问:“为什么你叫他‘卸老三’?”小春解释说:“因为他总是喜欢在杀人的时候,把人卸成三块,江湖人称‘卸老三’。”黄柯说:“你是在讲冷笑话吗?”小春摇头说:“这是实力的象征。‘卸老三’三个字是靠一点一滴的努力积攒起来的。”黄柯愤怒地说:“畜生,这简直是畜生,还能不能干点人事!”小春铁青着脸问:“你说够了吗?”黄柯摇头说:“我又没说你!”

小春说:“我就是卸老三。”黄柯捂着嘴,十分惊讶,但很明显,除了好奇,她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情。突然她的脸上多出来一分担忧,她弱弱地问:“那你会把我卸成三块吗?”

小春答道:“不好说。”黄柯欲言又止,没有再说话。

小春以为自己把她吓坏了,问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黄柯好奇地问:“你究竟干了什么?究竟有多人想弄死你?”小春不想跟她解释,于是喝斥说:“闭嘴!你管得着嘛!”黄柯委屈地抠弄着手指,眼睛里噙着泪水。小春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他退了一步,说道:“好吧,好吧,除了这个问题,你还想知道什么?”黄柯的脸上突然多云转晴,嬉皮笑脸地问:“我想知道究竟还有谁不想弄死你!”小春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说:“都是落难的小伙伴,你还能不能友好地交谈了!”黄柯挤眉弄眼地看着小春,撩起了衣角,娇气妩媚地问:“你想怎么个友好的方式?”小春吓了一跳,问道:“你想干吗?你有病呀!”

黄柯抛了个媚眼说:“我有病,病得不轻。我感觉身体好热,脸好烫,我无法呼吸了,我患上了一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

小春马上将车窗打开,让黄柯透透气,他不解地问:“这都哪跟哪呀,什么‘企鹅哥综合征’。”

黄柯解开了两颗衣扣,白皙的胸部若隐若现。小春捂住了眼睛,说:“我警告你,我可是正经的绑匪,请你尊重我们的职业道德。”

黄柯把脸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吐气如兰,轻声问:“我哪不尊重你了?”

小春打了个冷战,忍住了冲动,再次警告她:“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大难临头了,赶紧收了你那千姿百态的妖媚。这大热天的,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呀!”

黄柯听见“大难临头”四个字,毫不苟同地说:“我大不了就是一个人质,你可是一个被人全城追杀的绑匪。”小春说:“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黄柯蔑视地看着他,失落地说:“一点情趣都没有,逗你玩呢!”小春叹息地说:“你这么嚣张,你爸妈知道吗?”黄柯说:“我七八年没见过我妈了,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她,我一定问一下。”小春沉默了一会儿,看到街边树荫下有一些人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们。小春立即摇上车窗,启动车子绕了几条街,路边依然有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们。

但黄柯并没有察觉,而是问小春:“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小春摇头说:“不是。”

黄柯说:“是。”小春咬牙切齿地承认:“是!我绑架你,威胁他,就是为了捅死他,然后再捅死你!”黄柯嗤之以鼻:“他那么冷血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他。”小春疑惑地问道:“哪怕是你?”黄柯说:“你不会懂的,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想拿一件错误的东西来威胁他?”小春无奈地说:“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看着小春手足无措,黄柯试着关怀他:“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小春觉得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推托道:“我最大的麻烦就是遇到了你。”

黄柯委屈地说:“我就那么一问,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那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小春看了她一眼,说:“你就好好地活着吧,当个摆设也不错。”听到这句话,黄柯眼眶湿润地哭了,但脸上还挂着一丝倔强,她一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一边说道:“辍学以后,我做了三年的啤酒妹,喝一瓶,能卖出去一打啤酒,每天我能卖出去四十多打。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吐,后来就习惯了。每次喝多了都会被客户揩油,啤酒是主角,我只不过是一个陪衬,就像一只瓶盖,一个水杯,一张椅子,一个灯泡。后来一个姐妹说,进场子赚得多,既然怎么做都会被客户骚扰,那不如索性就去了夜总会,到那里还能卖得贵一些。最近,我发现自己的酒量越来越差,不知道是酒太烈了,还是客户长得太难看了,每次我都吐得不省人事。有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洗手间里。没有人去过问一个啤酒妹,大家都只是过客。我完全是一个多余的人,就是一个多余的摆设。我发现,脸蛋就是金钱,青春就是资本,可惜我的金钱太少,资本太短暂。”

小春听得入神,递给她一张面巾纸,问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都经历了这些?”

黄柯接过纸巾,说:“活下去,胜过一切经历。”小春说:“如果我早几年绑架你,或许能帮到你。”黄柯摇了摇头说:“骗你的,我这种人,嘴里是没有实话的。”

小春笑着摇了摇头,那一刻他相信,黄柯的这些话都是真实的,他说:“你骗不到我的,我怎么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呢,又不是初出校门的小鲜肉。其实做人呢,特别是作为一个女人,没必要遇见什么人都掏心掏肺的。”

黄柯说:“掏心掏肺也不错,总不像你们男人,遇见漂亮女人就解腰带,掏。”黄柯的理论和态度让小春完全接受不了,他开始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孩。他说:“你还是一个女孩,说话要委婉一点。”黄柯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呢?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小春叹息说:“我就是一个小混混,没什么经历。”黄柯给了他一个建议:“你可以瞎掰嘛,知道你不会说实话,我又没说要听真的。”小春酝酿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这些年,除了打打杀杀,还真没做过一件引以为傲的事情,于是他摇了摇头说:“不说也罢!”黄柯仔细地盯着小春,好久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黄柯打破了沉默:“我有一种错觉,看着你无辜的眼神,我觉得有时候你也挺可怜的。”

小春纠正她:“没有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人是值得可怜的。看看这个世界,多荒谬。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有我有命运,我的命运就是努力一直活下去,其他的一切关我什么事!”

黄柯点了点头,赞同道说:“这是我成人以来,听过最有道理的话。”

Countdown100:00 上午9︰50·1305路 起始篇

阳光铺天盖地从车窗的玻璃上照射进来,没有一丝缝隙。风一吹,街道上飘舞的柳絮便从天窗上凌乱地落下来。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子文雅地挖了一坨鼻屎,不知该如何安放,趁人不备将鼻屎抹在了公车的座椅下。

乘车的人群鱼贯而入。黄楠拉扯着车门,拼命地想下车,透过面前的车窗,他看见小春的车子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他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拥挤的人群严丝合缝地顺流而至,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在几个林立的腿柱中找到了缝隙,他似乎看到了光,几根手指紧扣着车门,翘起的屁股支撑着他整个身体,他用另一只手拨动着人群,又弓着身子侧到了另一边。他手脚并用,缓慢地往车门处移动,额头上青筋毕露,汗如雨下。

黄楠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只脚终于踏出了公车门,他感到一丝凉风,大半个身子快要挤出来了,一只脚却被卡在了车里的人群中,他努力地抽出来,鞋子又被卡在了人群里。黄楠转回身试着从人群中拖拽出鞋子,车外的臣一和宁武扛着一个人匆忙地跑上来,围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使劲,活生生地又把黄楠挤进了车里。

车门应声关闭,黄楠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们,手里抓着刚找到的鞋子,他想冲过去抽他们,定睛看见宁武浓眉怒目的脸,只好作罢。此刻的黄楠心急如焚,看着飞驰的公车,他跃跃欲试,想从窗口跳下去。

臣一和宁武扛着叶开跌跌撞撞地走到后排坐下,几人刚坐定,便听到前排如坐针毡的闫妍在不停地打着电话。起初,臣一并没能第一眼认出闫妍,他是先认出来她的那双巨乳。闫妍胸前的那双乳峰随着公车的颠簸上下浮动,光线从车窗处照射进来,此起彼伏地白花花一片,看得臣一如痴如醉。

闫妍对着电话在抱怨着这座城市拥堵的交通状况,发牢骚的时候还不忘保持自己优雅的仪态,娇声嗲气的言语就像她扭摆不停的身姿,同样吸引着臣一。

臣一伸手到她面前挥挥手。闫妍看到了他,却熟视无睹。臣一把身边昏倒的叶开推给宁武,站起身去拍闫妍的肩膀,伸出胳膊给她看自己的文身,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些许血迹,新的文身似乎还冒着热气。闫妍看着无奈,讪讪地微笑了一下,心中暗骂此人有病。

叶开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座椅上,气息微弱,血液染红了他的衬衫,现在开始顺着衬衫流了出来,又顺着座椅一点一点地滴落。

宁武手中一片黏稠,看见自己手上都是鲜血,他惊慌失措地把叶开拉回到自己身边,生怕被别人察觉。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渍,又伸出手指在叶开的鼻孔处试探了一下,没有气息呼出。他又摸了摸叶开脖子上的动脉,停了。宁武的心顿时更凉了,就像跌进了寒冬的湖底。身边这具“尸体”让宁武焦躁不安、心烦意乱,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地滑下来,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叶开的肩膀,做样子给旁观的人看。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叶开旁边停了下来,希望他能给自己让个座。宁武假装没看到,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现在的年轻人有体格有酒量,就是没素质没礼貌。宁武咳嗽了两声,继续装聋作哑,把目光投向窗外。

上车下车、匆忙的乘客没有再关注他们,宁武放松了警惕,一番沉思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杀人偿命,误杀也需要偿命。再怎么是失误,身边放着的也是一具“尸体”。偿命没有问题,问题是他把命偿给了谁。宁武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人究竟是谁,自己不明不白地就偿了命,那么死了也是个冤死鬼。

他仿佛看到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自己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警察就已经一窝蜂地把他按倒在了地上。数不清的警察用数不清的皮鞋踩在他的脸上,给他铐上冰冷的手铐。安全起见,这双手可能被铐上几十副手铐。然后警察拿出枪指着他的后脑勺,再像捆粽子一样,把他捆起来,直接扔进监狱。如果他敢反抗,那有可能在大街上就被直接正法,也有可能没下车就被打成了蜂窝煤,直接抬进火葬场,烧得外焦里嫩。

想到这些场景,宁武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下车后自己应该不会被送进监狱。从铐上手铐的那一刻开始,他又想了一遍,他第一时间应该是被送往法院,面对法官自己百口莫辩,枪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扳机也是他自己扣动的。子弹打进了这个倒霉玩意儿的身体里,这倒霉玩意儿还真就这么倒霉地死了。

他不忍再想下去,但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各种场面。他的这个意外是解释不清楚的,加上自己弄死的那条狗,还要被索赔三十万,这些都是既定事实。一条人命,一条狗命,法庭的审判锤都敲得格外的响亮。他会被马不停蹄地拉往刑场,自己跪倒在空旷的旷野里,一百多个人举着枪瞄准自己,疯狂地扫射之后,自己这条小命算是画上句号了。这还算是好的,万一打不死,再补枪爆头,那时自己裤裆里屎尿横流,估计八辈子都不想做人了。想到这里,宁武吸了一口凉气,坚决地摇了摇头,窗外一阵寒风吹过,他的身体不禁一哆嗦。宁武把脸都搓烂了,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身边的臣一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在色迷迷地盯着闫妍的胸,看得不亦乐乎。宁武想哭,捂着脸,把头埋在膝盖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车放慢了速度,平缓地驶过人群。

北郊夜总会门口已经停满了警车,张局长板着脸站在人群中,一脸无奈地靠着墙,空气显得异常尴尬,仿佛被冻结了。苏灿穿着警服从车上下来,一路跑过去,向张局长敬了一个礼。张局长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一份文件摔在他怀里,指着苏灿的鼻子说:“苏队长,这次扫黄,全让你给扫黄了,你这是扫黄还是扫大街?我这张脸长得很像扫帚吗?还是我这张脸很像二维码?生下来就是被你用来扫的!九个警察受伤,十二个人失踪,你告诉我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想不明白的是,怎么还活生生丢了一个警察?你们是怎么办案的!”

苏灿没有回答,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头认错。张局长点了点头说:“知道错就好,知道哪里错了吗?”苏灿摇头说:“不知道。”

张局长特别无奈,指了指混乱的人群说:“赶紧干活吧!”

几个忙碌的警察向苏灿敬礼,苏灿指挥现场警察抓紧时间搜索证据。一个女警察将一个档案袋交给苏灿,说:“苏队,这是老鬼夜总会里一周内的监控录像。”

苏灿接过档案袋问:“都查看过了吗?”女警说:“已经简单看过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画面比较模糊,部分内容有所损坏,等待修复。”苏灿盯着手里的录像带问:“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女警察尴尬地笑了笑,说:“来这种地方的人,都挺可疑的。”苏灿厉声说道:“那就慢慢看,逐个排查!”女警察的对讲机里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有警察汇报,在华晨路停靠着的一辆轿车里发现一具男尸。苏灿指挥警察,将案发现场再搜查一遍,自己立即驾车离开,驶往华晨路。

1305路公车缓慢驶向街道边,站牌前等候的人群翘首以待,黄楠早已迫不及待地要下车,他提前挤到车门前,双手把持住车门,力挽狂澜地站在了乘客的前沿,身后的乘客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的脸贴在车门上,双手拍打着车门,口水在车门上画了一条线。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厢里脚步瞬间凌乱。

一部手机滑落到地上,滑进了车座底下,闫妍站起身,挺起胸,弯腰去捡手机,白皙的乳沟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臣一面前。这一幕让臣一热血翻腾,鼻血井喷,他能闻到她身体的体香和浓郁的香水味,臣一贪婪地呼吸着这味道。

闫妍捡起手机,刚想坐回座位上,进站的刹车停车让昏迷中的叶开一头顶在了她的胸前,撞了个满怀。闫妍急忙护住胸,身后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要倾倒在地上。臣一立即上前扶起即将跌倒的闫妍,却不曾想,两个人一齐跌倒在了地上,叶开也直接趴在了闫妍的身上。闫妍握着手机,一边叫嚷一边用手机砸叶开的脑袋。

叶开的脑袋沉沉地压在闫妍的胸前,流出的口水黏糊糊地滴落在她身上。闫妍拿了张手纸用力地推开叶开,可推了两下竟然没推动,叶开也丝毫没有反应。臣一揪起叶开,扔到了后座上。闫妍愤愤不平地站起身,顿时发现手上都是血,她失声尖叫,叫声震惊了整个车厢。

臣一坐回后座的一瞬间,身上的枪也滑落在地上,臣一立即去捡地上的枪,他想遮掩,但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枪。他有枪!”顷刻间,车厢内像煮沸的开水,失控的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枪上。

臣一触摸枪膛的手心里沁满了汗水,此时握在他手里的枪就像烫手的山芋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安放。他握着枪四顾张望,车厢里的人群仓皇惊叫着避开。

宁武夺过臣一手中的枪,对着人群大喊:“都给我闭嘴!”所有人都抱头蹲了下来。黄楠大口喘着气,抓住空隙,从人群中探出一颗脑袋,衣冠不整地爬起来。他的眼睛里只有站牌,站牌就是他的希望。然而,车子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迅速地从人群旁穿行而过。站牌前等候公车的乘客疑惑地看着远去的公车,他们脸上茫然的表情和车内黄楠的表情一样。

又没能下去车的黄楠差点哭出声来。宁武握着枪,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他身边走过。愤怒的黄楠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扑上去抱住了宁武,把刀横在他的脖子上,焦躁地说:“停车。”抱着血泊中叶开的臣一,还没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立即从身后掏出一把仿真枪——这把枪是他路过商城的时候信手顺来的。他看了看怀里的叶开,瞬间确定了敌我立场,用枪指住了拿着刀的黄楠。

在这尴尬寂静的车厢中,突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倒在地上的叶开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他脸色苍白,面如死灰,已经没有了血色,手慢慢摸进怀里掏出手枪,对着臣一晃了半天,想了又想,不知道该用枪指着谁,手中的枪晃动着,枪口在臣一、宁武、黄楠三个人之间徘徊。

宁武立即调转枪口指着叶开。叶开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他只记得自己要杀的是一个光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一枪打在了黄楠的胳膊上。

黄楠手中的刀脱落,挣脱的同时甩开了宁武的胳膊,宁武手中的枪失去了方向,一枪打在了玻璃上。臣一吓得丢掉手中的玩具枪,举起了双手投降。

看着再次晕倒的叶开,臣一缓过神来,踢了他两脚,叶开已经没有了知觉。宁武走过去也踢了一脚,脚踢在叶开的身上,他颤抖了一下,把宁武吓得不轻。

黄楠抱着受伤的肩膀,一步一步爬向座椅,小心翼翼地靠着车厢,脸上疼出来的汗滴,顺着脸颊蜿蜒地流淌下来。

宁武收起了手中的枪,喘着气,看了臣一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现在怎么办?”

臣一看宁武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更没了底气,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他无奈地说:“你稀里糊涂地杀了一个大叔,又稀里糊涂地劫持了一群人质,你现在问我怎么办?”

宁武知道,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完全失控,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问臣一也只是想从心理上找到一点安慰。此时六神无主的臣一比他更紧张,自己今天的运气就像踩了屎一样,甩也甩不掉。如果自己是一坨屎,那么臣一充其量也就是一根搅屎棍。

所有的乘客都看着他们俩,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希望下一步也许会有好转。

闫妍从地上爬到座位上,推了推身边的臣一,想打听一下情况,娇声细语地问:“这位大叔。”

宁武已经没了想法,愣在了原地,听不进去任何话。臣一在一旁纠正闫妍说:“叫哥就行。”

闫妍似乎看到了希望,追问道:“这位大哥,我们现在是被劫持了吗?”

看着臣一这时还不忘和闫妍你情我爱地说话,宁武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完全是乱套的节奏,这可是玩命的事,况且玩的都是自己的命。谁都可以乱来,就是自己不能乱。宁武重整旗鼓,再次掏出了枪,说:“都别废话!”

枪就在闫妍的眼前晃悠,闫妍被吓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武手里的枪,宁武一把推开她。宁武将闫妍推倒在座椅上,弄疼了她的胳膊,闫妍整个人被摔得结结实实,半个身子都麻木了,脸上的表情扭曲在一起,委屈得想哭。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辱,臣一挺身而出,挡在闫妍的身前,用胳膊拦住失去了理智的宁武,客客气气地说:“哥,这都不是事。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宁武不解地看着他,说:“谁跟你自己人!”

臣一看着心爱的女人,放不下面子,说:“看在咱们的交情上,这事就算了。”宁武疑惑地问:“交情?我和你之间哪来的交情?”

臣一觉得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颜面扫地,无奈地摊开双手说:“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宁武一把揪住臣一的衣领,把枪塞进他的嘴里,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示意他猜正反面,猜错了就开枪。

臣一使劲地摇头,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赌在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上,那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立即喜笑颜开,谄媚地跟宁武套近乎,以一个开玩笑式的姿态拍了拍宁武的肩膀,宁武将枪口挪开,臣一说:“哥,你逗我玩呢,你这也忒够意思了。”

宁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有意思吗?”臣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敢再说话。

宁武晃了晃手里的硬币,继续说:“猜,如果是正面,我一枪打死你。”

臣一故作笑脸说:“哥,有话好好说,看你把场面整得这么严肃,把我内裤都吓湿了,如果。”

宁武准备向空中抛出手中的硬币,说:“如果是反面,我两枪打死你。”

臣一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今天可能是逃不掉了,他立即向宁武靠了一步,与闫妍划清界限。闫妍握着包的手在抖动,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祈求地看着宁武,如诉如泣地说:“大哥,我这个人有心脏病、高血压、低血糖,一紧张就会内分泌失调,气血两虚,全身冰冷,脸上还会起雀斑、长痘痘,眼袋下垂,太恐怖了,所以我不适合做人质,我也没有做人质的经验,也不想做人质。”

宁武看着闫妍无话可说,他的铁石心肠被闫妍的泪水腐蚀成一堆泡沫。他是被迫做了劫匪的,也没有经验,面对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他不仅无话可说,更是不知所措,无奈地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

宁武实在想不通,问:“不想做人质?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做劫匪?”

闫妍拼命地摇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椅上,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臣一又走过来求情,说:“哥,人家是公众人物,不适合干这个,这玩笑开大了吧?”宁武一把揪起来臣一的衣领,又把枪塞进他嘴里,说:“谁跟你开玩笑了,老子脸上写着‘开玩笑’吗?”臣一看了看宁武的脸,含糊地说:“没有,写的是‘我没喝多’。”宁武推开臣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想起自己的后背,他双手愤怒地拍打在座椅上。背上的文身就像一个带刺的伤疤,忙起来的时候忘了,现在突然被提起来,他依然气愤得恼羞成怒。

宁武扑向臣一,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臣一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喘息着,宁武咬牙切齿地说:“就你认识字,是不是?”

两个人在车厢里厮打滚动起来,车厢里叮叮当当,传出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只听宁武大喊:“我弄死你个王八羔子!”

两人扭打在一齐难舍难分,闫妍看着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滚到了她脚下,立马站起来给他们让出了空间,好让他们继续打斗。

这时,有人拿出来手机来拍照,闪光灯一闪,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拍照的那个人。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拿着手机,看见两个人一齐看过来,他吓得后退了两步,抱着手中的手机瑟瑟发抖。

阿豪盯着他俩,疑惑地问:“你们俩不是一伙的啊?”

宁武和臣一不约而同地说:“关你屁事!”

两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宁武站起身,像拎小鸡一样揪住臣一的衣领,他掏出了那枚硬币,威胁臣一说:“我们是一伙的,是不是?”

臣一双眼盯着硬币,点头回答:“是,是,是一伙的。”宁武放开了臣一,臣一整理了褶皱的衣衫,委屈地跟在他身后。臣一在宁武耳边说:“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宁武说:“这种事情不用准备。”宁武横下心来,握紧手里的枪,指着人群,人群立即出现了分水岭,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宁武指挥说:“男左女右,都蹲好了,谁还有异议,就跟我手里的枪说。”

臣一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宁武让他善后。臣一想了想,做了补充:“我正式宣布一件事情,现在是抢劫时间,少儿不宜,由于情节可能涉及暴力、血腥、情色等场面,未满十八岁禁止观看,青少年建议在监护人陪同下选择性观看。”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红色领带的男人,笑得前俯后仰,竟然岔了气,摘下眼镜揉着眼睛,之后拨动着自己的长发说:“笑死我了,我说这位小同志,你别逗了。根据《刑法》第239条规定,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致使被绑架人死亡或者杀害被绑架人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臣一第一次见到这么熟悉法律条文的人,他景仰地看着他,亲切问道:“你是律师?”

戴红色领带的男人递过去一张名片,臣一在身上擦干净手上的汗,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名片,张大嘴念道:“张大中,大中律师事务所。”

臣一想了想,也许以后会用得着他,就想攀谈几句,便认真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死刑?笑死的算吗?”

张大中被逗乐了,哈哈大笑说:“这个,不知道。”

宁武板着脸,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张大中的脸上,抽回手时又来了一下。

宁武指着他的鼻子问:“张大中是吧?张律师是吧?”张大中被抽了脸,掏出手机想拨打电话报警,他愤怒地指着宁武的鼻子,警告他:“你完了,我要告诉你!你这一巴掌,不,是这两巴掌,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到底有多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宁武听完,继续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张大中的脸上,他还从地上捡起黄楠的水果刀,在张大中眼前比画着,说道:“那现在是不是属于特别残忍的手段了?”

张大中的眼球跟着宁武手里的刀在移动,他在宁武身上没有看到一丝理性,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都可能干得出来,于是他后退了两步说:“我警告你啊!你现在对我进行的是人身故意伤害,已经算是。极其、特别残忍的了,对,还有恐吓。根据《刑法》第226条,以暴力、威胁手段强买强卖商品、强迫他人提供服务或者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臣一像一个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着张大中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时不时地还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

张大中看了一眼宁武,问道:“你懂法律吗?”

宁武摇了摇头说:“法律我懂,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不懂。”

张大中捂着脸说:“我会启动法律程序,告诉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

宁武反手抽了他一个耳光,说道:“我去你的,我从来都不怕惹麻烦。”

张大中捂着半边脸,说:“你怎么骂人?”

宁武挺起胸膛,骄傲地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和想法,犯法吗?”

张大中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想继续拨打电话报警。宁武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张大中想抢回来,却慢了一步,手机被宁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盯着地上的手机,张大中一只手忍不住抚摸兜里的另一只手机,偷偷地掩藏好。

宁武说:“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计算器,你仔细算一下我该判多少年,该死多少回?”

张大中若有所思,嘴里嘟哝着:“故意损坏他人财物。”一边说一边还真掐指在算。宁武拿着匕首,一下子插在他的大腿上,血液立即浸染了他的裤子。

宁武说:“这一下,你也给算算,记我账上。”人群里竟然发出了讪笑的声音,一车人看着张大中龇牙咧嘴抱着大腿疼痛难忍,很快,整条裤腿就都被染红了。这一番折腾后,宁武气喘如牛地站到了黄楠面前,刚缓过来疼痛的黄楠正在东张西望,他还在想办法离开公车,丝毫没有注意到来到他面前的宁武。

宁武指着张大中腿上的刀,问黄楠:“这是你的刀?”

黄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复,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宁武把脸凑过去,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是几个意思?”黄楠还是没有解释。

宁武一拳打在了黄楠的脸上,黄楠的眼眶晕起一片乌青色,他想反抗,但看见宁武手里的枪,就没敢发出声音。

宁武看了看黄楠穿着大裤衩、脚拇指夹了双拖鞋的造型,说道:“你当我瞎啊!还是当我听不懂人话?别和我说你是来散步的!”

黄楠委屈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上错车了,你信吗?”宁武听黄楠说自己上错车了,不禁呵呵一笑。后座的一个胖子激动地凑过来半个身子,探出那张大脸搭讪地说:“信,我信,我现在就有种上错车的感觉。”

宁武调转了枪口,指着胖子,不耐烦地看着他,满腔怒火说道:“你就是一个人质,别跟我废话!”

胖子闭上了嘴巴,无辜地蜷缩回座位上。臣一看着黄楠,在宁武耳边轻声地嘀咕道:“这哥们儿不像正经人。”

宁武惊讶地看着臣一问:“你怎么知道的?”臣一使了个眼色,看着黄楠的花裤衩说:“正经人谁穿成这样?”宁武点了点头,看着衣着暴露的黄楠,觉得他明显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的嫌疑。这时,臣一挺身而出,酝酿了一下情绪,热情洋溢地给他们做互相介绍:“很多珍贵的友情都是从冲突开始的,我来介绍一下,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这位是我的同事。你叫什么来着?”

宁武敷衍道:“叫武哥就行。”

臣一又问黄楠:“你呢?”

黄楠说:“黄楠。”臣一说:“不打不相识,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黄楠说:“我只想下车。”宁武拒绝了他的请求,摇头说:“不可能!谁都不准下车!”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血泊中的叶开身上,原本凶狠的目光立即流露出恐惧。他恐惧的神情被黄楠捕捉到了,地上的这个人便是他的软肋,黄楠走过去尝试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臣一说:“他被吓坏了。”黄楠又问:“他死了吗?”臣一看了一眼叶开,说:“以前他以为他死了。”宁武似乎听到了希望,追问:“那现在呢?”臣一说:“不知道,可能被自己吓死了。”

宁武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座椅上,手里的枪几欲脱落。现在车厢内势均力敌,差距就在一把枪上。黄楠紧盯着宁武手里的枪,想寻找机会夺过来。他蹲下来借机去检查血泊中的叶开,他感觉到他还有微弱的心跳,便故作镇定地说:“我觉得那哥们儿还有抢救的必要,现在立即送往医院还来得及。”

这句话果然触动了宁武,他为之动容,手忙脚乱地赶了过来。这让黄楠心中窃喜,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眼前这个男人的智商是一目了然的个位数。想起自己下车有望,黄楠仔细地端详着血泊中的叶开。宁武把耳朵贴在叶开的胸前,静谧地聆听着他的心跳声,如果这个男人没死,自己应该不会被枪毙,也就不会尿裤子。听了一会儿,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没听到任何声息。他让臣一再次确认,臣一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用手指放在叶开的鼻孔上,手指刚碰到叶开冰冷的皮肤,就猛然间缩了回来,他绝望地摇了摇头。宁武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故作镇定的他来回踱着步。黄楠无助地坐在座椅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努力用人性来维系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地崩塌了,他神情恍惚,目光呆滞,急促地凝望着四周,没有方向,毫无目的,他的精神支柱就像崩塌的山脉,这让他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臣一尾随在宁武身后,让他放松,别紧张。公车飞驰而过,黄楠看着眼花缭乱的窗外,一只脚踏在座椅上。路边一直有车辆呼啸而过,黄楠目测车子与地面的距离,即使他成功跳下去,也难免不会被后来的车辆撞死。又有几辆汽车驶过,公车的速度也有所减慢。他找到了一个空隙,弓起身子,踮起脚尖,做好了要跳车的准备,刚想跳下车,被臣一抱住了,把他从座位上拉扯下来。

臣一热情地搭讪:“很高兴认识你,黄先生在哪里高就?”黄楠仍不甘心,依然看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监狱。”臣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黄先生在哪家监狱进修啊?”黄楠说:“禽城。”臣一肃然起敬,宁武插了一句:“犯了什么事进去的?”黄楠说:“酒后驾车,肇事逃逸。”这时,车载电视里播放出黄楠和甜甜逃跑时的视频,两个人近乎赤身裸体,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群中奔跑,几个警察在围追。臣一提示宁武看电视,宁武看了一眼电视,又确认了一眼面前的黄楠和他身边的甜甜,笑着说:“哥们儿,业务做得挺丰富呀!”胖子也瞅了一眼电视,感慨地说:“这车上还真是众星云集呀。”黄楠、宁武、臣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异口同声地说:“闭嘴。”

黄楠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新闻里。公车里传出唏嘘的叫嚷声。一对小情侣还在后排打情骂俏起来,女孩咯咯地捂着嘴笑,笑声惊扰了宁武和黄楠。黄楠看了一眼宁武,问道:“现在抢劫都这么不严肃吗?”

臣一站起身,走到车厢后座,警告人质说:“都把手机、传呼机、管制刀具交出来。不准发微博、不准聊QQ、不准上微信。不准谈情说爱!”

人群中笑声此起彼伏,宁武铁青着脸,紧握手里的枪,对着车顶开了两枪,把臣一吓得抱头鼠窜,闪到一旁。阳光立即从弹孔里照进来。宁武指着车厢内的乘客说:“所有人都到后排去,举起双手,放在头顶。”

他话音刚落,人质就互相推搡着到了后座的位置,一一交出手机,抱着头蹲了下来。

司机面露愁容地看了一眼黄楠,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一脸无辜地看着后视镜里蹲下来的人质。

黄楠指着司机解释说:“他可能不太方便。”宁武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臣一站在闫妍身边,示意让她交出手机,闫妍不厌其烦地打着电话,有恃无恐,完全没把臣一放在眼里。臣一就站在她身边,听着她打电话,不忍心打扰,闫妍解释说:“王主任,这座城市的交通状况,你不是不清楚,我现在堵的不是车,堵的是心情。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嗓门高就了不起啊!”

这突然提高的嗓门,吓得臣一差点摔倒在地上。宁武走过来,愤怒地一把夺过手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几个正在打电话的乘客果断地挂了电话,把手机交到臣一手中。

车厢内又是一片寂静,一个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动着,就像一只老鼠在静谧的夜里嗑花生。角落里的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质抱着头蹲着,他撅着一只肥胖的屁股,把头鸵鸟式地埋在车厢内侧,原来他在压低了声音打电话。臣一走过去,把耳朵凑过去听。那人没发觉,抱着电话苦苦哀求着电话那头说:“张总,我被劫持了,您信吗?”扩音器里传出来吱吱啦啦的声响,那头的张总说:“小郭啊,那要不要公司给你交赎金呀?”小郭把声音压得更低,说:“老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真的。”

臣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屁股,小郭把屁股挪动到一边,回眸一笑,一脸歉意地看着臣一。臣一伸出手,提醒他该交出手机来了。小郭抱着电话,伸出一根食指,请求他给个机会,让他再讲一句。

小郭的焦躁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为了取得老板的信任,他说:“张总,要不让劫匪跟您讲两句?”

张总恼怒地说:“从现在起公司里没有你这号人。”电话那头传出来嘟嘟的声响,电话已经被挂断。小郭依依不舍地交出了手机。臣一随手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节哀”。臣一突然觉得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一个女孩抱着臣一的腿,微微地晃动着,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劫匪先生,我叫苏珊,我的身世老悲惨了,我出生在单亲家庭,爸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出了车祸,离我而去。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长大,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

臣一想把腿抽出来,那女孩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他弯下腰,说:“劳驾,把手机交出来。”

女孩揉了揉眼睛,眼眶立即湿润了,说:“现在奶奶还在病床上,我这就是要去医院看奶奶。”

臣一说:“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女孩说:“我奶奶很慈祥。”

臣一疑惑地看着她,问道:“这和你交出手机来有关系吗?”女孩哀求地说:“所以求你们不要杀我!”臣一说:“没人要杀你,我只要你的手机。”女孩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个镶嵌着水晶钻、链条上带着一个小饰品的手机,紧张地递给臣一。臣一怕她后悔,果断地拿过来手机,前后左右翻看着,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型号的手机?挺好看的!”

苏珊撇了撇嘴,鄙视地说:“你这是什么型号的劫匪?没素质!”

臣一手里的电话突然想起,险些从他手中脱落。屏幕上显示着“爸爸”。女孩一把抢过来手机,捂着听筒低声说:“爸爸,我在上课呢,一会儿打给你。”

女孩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再次递给臣一,臣一接过手机,有点想不明白这突发的一切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臣一挠了挠头,不解地问:“你爸爸不是死了吗?”苏珊说:“我那只是夸张的说法。”

臣一还想再说两句,黄楠一把按住他,两个人在附近的座椅旁蹲下来。车窗外的街道上满是拥堵的车辆和鼎沸的人群,杂乱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本就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排起了长队,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交警已经在十字路口设置好了路障,警察在逐个排查前面的车辆,后面的车辆举步维艰。

警察的对讲机里吱吱呀呀地传出来一个声音:“封闭附近路段,禁止车辆通行。”

臣一恐惧到了极点,手心里沁出了汗水,他试图用双手环抱来克制住自己抖动的双腿,可整个身体又开始没有频率地抖动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鬓角,他紧张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一把抓住了旁边那个女孩的大腿。女孩吓得失声尖叫出声来,瞬间便被一侧的黄楠捂住了嘴巴。女孩毫不示弱,一口咬在了黄楠的手上。黄楠欲哭无泪,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臣一松开抓着她大腿的手,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公车放缓了速度,宁武走到司机的位置,用枪顶住他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说:“低调处理。”一个警察挥手让公车到右边停靠。车子刚刚停稳,警察便靠近公车,敲了敲车窗玻璃,司机打开车窗,交警让他出示证件。站在一旁的宁武冲着警察强颜欢笑,这笑容硬得比板砖还硬,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热血在澎湃,心跳在加速。

看着在车窗外徘徊的警察,黄楠悄悄地移动到车门前,他想等到警察上车,自己立即跑下去。他做好了起跑的准备,计划着开门的时间、速度,以及自己步伐的大小,甚至连风速他都考虑进去了,只等着警察上车。他屏住呼吸,调整好了动作,眼睛盯着门缝,仿佛那扇车门之外是他的全部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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