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公车大劫案 》作者:郭敖【完结】 > 公车大劫案@txtnovel.net.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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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敖 当前章节:151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08

女警官说:“根据同事提供的车牌和路线信息,经我们工作人员在公交公司调查取证显示,没有这辆公车的记录。”

黄局长把资料放在了一旁,说:“这不重要,我们已经控制了公车,也许是多年前退役下来的旧公车,重要的是,现在立即送拆弹专家到现场。”

女警官送来夜总会枪击案的物证,取证袋里放着一部老鬼的手机。张局长翻看着通话记录,拨打了最近一次通话的陌生号码,电话是通着的,却没有人接听。

黄局长一边指挥拆弹专家,一边向上级汇报喜讯。张局长拿过桌子上的资料,继续翻看着,问道:“在过去十年中,有没有这辆公车的信息呢?”女警官说:“我打电话求证过公交公司,他们很确定公司里从来没有过这辆公车。”张局长问:“报废车辆查询过了吗?”女警官说:“查过了,信息不符,车牌是三个月前被盗车辆的,属于另一辆车。”张局长说:“辛苦了,小刘啊,麻烦你再去查一下关于1305路的所有废旧车辆信息。”女警官点头,转身离开。黄局长拿过对讲机,让车辆停靠在人烟稀少的站台,拆弹专家在站台等候。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着,拆弹专家和拎着工具的助手快步进入了直升机。

叶开昏昏沉沉地醒来,他已经被铐在了公车的扶手上。苏灿肩膀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来让他们在下一站停靠的指示,拆弹专家已经前往下一站等候。

叶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愤怒的目光注视着黄楠。车厢里的人质喜笑颜开地拥抱、告别,这次公车上的告别,显得特别的珍贵,生与死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苏灿忙碌着安抚人质的情绪,让大家冷静。叶开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老鬼。黄楠看到手机上的名字,顿时恍然大悟,他见叶开已经醒来,立即又冲过来,说:“我们的事还没完,我女儿在哪?”

叶开说:“你女儿?你这种人还会有女儿?”

黄楠的情绪已经失控,他绝望地看着叶开,这个男人的话,他不再相信,甚至连他的表情都充满了欺骗,他挥动着手机,说:“撒谎!你撒谎!你还要狡辩吗?你收买老鬼,绑架了我的女儿,告诉我,她在哪?”

叶开停止了挣扎,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像疯狗一样的男人,真的失去了女儿。他不知道那个死了的老鬼为什么还会打电话给他,他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另一头是谁,他也没有心情去想,他看着公车顶上被自己打出的大洞傻笑,口中重复着:“报应,报应。”

女警官再次把资料拿给张局长的时候,临时的调度中心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撤离,女警官说:“查询了近十年的记录,在盘查过程中只有一辆报废的车辆曾在废品站被卖出,不过。”

张局长问:“什么问题?”女警官说:“那是一辆因为八年前一场车祸而报废的新车。当年,一辆被偷盗的车,撞在了公车上,发生了大爆炸。公车应该早就无法使用了。那场事故造成了十二人伤亡。”

张局长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一时间又想不通,他随口问道:“肇事司机呢?”

女警官说:“肇事司机黄楠,已经入狱,被判刑七年十一个月。”张局长恍然大悟,说:“今天出狱?”女警官疑惑地问:“您怀疑肇事司机在车上?”张局长叮嘱旁边的警察,让他通知苏队长立即确认。黄局长指挥,通知前线警务人员收队。张局长说:“等一等,大家先都留守在岗位上。”

公车缓慢地行驶在街道上,警戒解除,这座城市里的交通正在逐渐恢复,一些人已经在街道上走动。

车厢内的乘客们还是在无头绪地四处走动着。黄楠斥责叶开:“报应?你有过女儿吗?”叶开说:“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是孤儿,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是行尸走肉。你问我?”黄楠说:“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弄死你!”叶开笑了,但笑得很勉强,他说:“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叫爸爸。八年前的10月28日,我相信你还记得你做过什么。”

黄楠愣在了原地,他不会忘记这个时间。那段时间,他嗜酒滥赌,10月28日那天,他输光了钱,醉酒后和妻子大吵了一架,他留给女儿最后一面的礼物竟然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驾驶着一辆偷盗来的轿车,撞上了一辆公车,公车发生了大爆炸,造成了十二人死亡。黄楠迷惘地看着叶开,说话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了下来:“你女儿在那辆车里?”叶开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被噩梦惊醒,醒来之后依然继续面对着现实的噩梦。梦到把你碎尸万段,那时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这副丑恶的模样。”

黄楠跪在了叶开面前,泪流满面:“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求你,这跟我女儿无关,你放过我女儿吧!”

叶开咬牙切齿地说:“我想杀你一万遍!”黄楠说:“她是无辜的。”叶开若有所失地说:“没有人是无辜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事做错了可以再改,房子没了可以睡大街,车坏了可以再修,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懂不懂啊!”

黄楠懊恼地跪在叶开面前,他依然没有放弃,试着寻找解决的办法,黄楠问:“你要我怎么办?”

“我要你死!”叶开的脸上没有表情,轻描淡写地从嘴里说出来这句话。

黄楠从密码箱里拿出一把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早就应该死了,只要你放过我女儿。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车厢内的一幕都在大屏幕上直播了出来,黄柯看到跪在地上的父亲,流下了眼泪。在父亲倔强的脸上,她看到了希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她拨开人群,一路跑向案发现场。

宁武突然撞向黄楠,黄楠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手里的枪也脱落离手。宁武说:“问题是用方法解决的,不是用死来解决的。”

苏灿让司机在下一站停车,司机戴着一顶鸭舌帽,半面脸都在阴影里,他简单地“哦”了一声。

对讲机里传出来警察同事的呼叫,让苏灿确认一下车上有没有一个叫黄楠的疑犯。苏灿没有听清,因为他正忙着打开胖子的手铐。胖子千恩万谢地站起来,偷偷地从密码箱里摸出来一把枪,绕到苏灿背后,一拳打晕了苏灿。

苏灿倒下来的一瞬间,整个车厢的紧张气氛再一次凝固了,令人无法喘息。

胖子把苏灿拖到车厢尾部,冲着他的胸口开了几枪,枪声震耳欲聋。臣一听到枪声,紧皱眉头,闭上眼睛,捂上了耳朵。待车厢里平静了下来,臣一睁开眼睛,拍着胸口,叹了口气,让自己慌张的情绪有些舒缓下来。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宁武说:“我也是。”臣一问:“你也被吓到了?”宁武点头说:“是啊,我也以为你死了。”宁武指着臣一的大腿,臣一的大腿上被打了一枪,正在流血。臣一立即瘫倒在宁武的怀里,说道:“我受伤了,得治。”宁武昂首挺胸地说:“放心,有我。”臣一质疑地看着他说:“你是兽医。”宁武看着叶开,炫耀地说:“我有成功案例。”

站牌附近的媒体架好了摄像机的三脚架,武警、拆弹专家、医护人员也都做好了准备。公车驶过来,加速前进,从站牌前一闪而过,没有停下来。

司机摘下帽子,臣一认出了他——老狗。

老狗从窗口伸出手,挥动着手中的帽子,向站台上的警察挥手告别。警务人员用对讲机不停地呼叫着苏灿,无人应答。警察们紧急部署,叮嘱所有人员就位,一切按原计划进行。苏灿的对讲机里一个声音吱吱啦啦的在呼叫着,胖子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对讲机,拎着枪走到老狗面前。老狗不满地看着胖子说:“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找个人过来开车。”

胖子用枪指着宁武,让他过来。老狗对宁武说:“你来开车。”宁武摇头说:“我没有驾照。”老狗说:“劫匪也没有执照。”

宁武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扶着方向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臣一躺在地上打滚,哼哼着,老狗心烦意乱地看着他。

臣一说:“大家都这么熟了,麻烦你送我到医院。”老狗说:“没有这一站,这辆车的终点站,是地狱。”臣一被自己腿上的血吓坏了,他说:“我在流血。”老狗警告臣一:“闹够了没有,这一路上就你最讨厌,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臣一听说要把自己扔出去,喜出望外,兴奋地问:“当真?”老狗补充了一句:“我没说过扔活的。”臣一立即闭上了嘴,所谓的“熟人”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炸弹倒计时:00∶15∶00

老狗一边捋了捋自己头上的几根头发,一边让阿豪扛起摄像机,他要他将自己下面要说的话直播出去。老狗说:“咳,咳,闹也闹够了,说点正经事。这辆公车上被安装了炸弹,还有十五分钟,我再重复一次,这不是闹着玩的。我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释放王老三,他平头,一米七五,未婚,是罪犯里最英俊的那个,没有意外的话,十五分钟后他会被你们判处死刑。我要我的老三兄弟,别放错人,就这个。”

黄局长抱着屏幕,懊恼地摔了身后的椅子,问:“王老三是谁?”张局长说:“新街惨案的犯罪嫌疑人,本来今天要宣判的。”

黄局长觉得这帮劫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太可恶了,简直是一群疯子,他说:“这是哪门子的劫匪,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

张局长摇头说:“是另一波劫匪了。”

黄局长说:“简直是藐视法律,想要人,痴心妄想!没有商量的余地,告诉他,警方是不会妥协的。”

女警官拿着资料汇报说:“劫匪的资料已经查到了,是王老三的哥哥老狗,车里假扮人质的胖子是老狗的儿子。”

黄局长问:“王老三在哪?”

张局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一个警官押送着小春走进来。小春匆忙跟领导敬礼、打招呼。

路过会议室,小春忍不住插了一句:“人家要王老三呢,赶紧给人送去。”

黄局长问:“你又是谁?”小春自告奋勇地说:“我是绑匪,我是来自首的。”

黄局长问:“今儿是什么日子?这都遇见的什么人呀!我们是不会跟劫匪谈判的,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严加看管王老三,王老三在哪?”警官指了指门外后备厢里的那具尸体,回答道:“后备厢里那一坨,就是。”

黄局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死了?”

张局长思考了一会儿,下了决心说:“把王老三送过去。”警官问:“送哪一块?”

张局长拿了一把枪交到一个警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送活的!”

一名警察穿上防弹衣,换上王老三的衣服,张局长又给他戴上头套,让他假装王老三,伺机击毙劫匪。黄局长吩咐几个警察说:“立即查一下,车里有多少劫匪。”

张局长说:“不用了,查一下公车内还剩下几个人质,更容易。”小春尾随在他们身后,紧跟着黄局长,黄局长似乎想起了什么。黄局长看见小春一肚子气,说道:“把他先铐起来,这事严办。”小春说:“谢谢,还是领导英明。”小春得意地看着死守在调度中心外虎视眈眈的同道中人,看着他们愤怒的脸,小春自豪地举起了被铐起来的双手,炫耀着手腕上的手铐。狙击手已经就位,街道上站满了围观的群众,警车围成了一堵墙。街道上摩托车护航,前后各一辆警车,押送嫌疑犯的车辆行驶在中央。公车的速度开始减缓,缓慢地驶入十字路口。警务调度中心再次发出通告:“各部门注意,狙击手准备,发现任何空隙,立即击毙劫匪。”

倒计时:00︰09︰00

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戴着头套的警察缓缓地向公车走去。陪同的警察被警告立即离开,几名人质均被戴上了头套。狙击手根据体型只能锁定胖子,其他目标尚无法确认。

假扮王老三的警察额头上全都是汗水。戴着头套的老狗伸出手迎上去,他和“王老三”拥抱了一下,就拉着他往车上跑。几声枪响过后,老狗的面容有些狰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打穿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狙击手击毙了戴着头套的胖子。

Countdown005:00 上午11︰15·1305路 终点站

倒计时:00︰04︰59一阵枪响之后,被当作人质的乘客们匆忙地跑出了车厢。臣一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下公车,宁武隐藏在人质中,消失在人群里。

警察进入车厢,蹲下来,打开挂在扶手上叶开的手铐。叶开获得自由以后,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黄楠。黄楠神志模糊,被叶开按倒在车厢里。

叶开一拳接一拳,狠狠地打在黄楠的脸上,脑海里浮现母亲和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

黄楠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车窗外的警戒线外围,黄柯站在人群中冲着公车呼喊着。黄楠听见了女儿的声音,血迹模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黄楠从手腕上取下来带血的手表,紧攥在手里。

黄楠的脸被叶开打得血肉模糊,叶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有气无力地打在黄楠的脸上,打到最后自己竟号啕哭诉了起来:“我把时间停在了八年前的今天,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努力去做一个好爸爸,顺便告诉她,我爱她,从始至终。”

看着外面泪流满面的黄柯,叶开最终选择了放手,他松开了黄楠的衣领,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有些话,是别人无法转述的,有些爱,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叶开没有对黄楠说出原谅他的话,他的内心并不愿意去原谅这个男人。他只说了简单的一个字:“走!”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叶开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他怕自己会后悔。

00∶01∶59

炸弹上的计时器还在飞快地跑动着,拆弹专家的飞机还在赶来的途中。叶开望着车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咿呀学步的样子,她微笑着对自己挥手。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瘫倒在地上,眼前一片蒙眬。街道一边,公车旁有一位老师正带领着一群小学生穿过人行道,一个小女孩欢笑着,露出两个小虎牙,像极了自己的女儿。

黄楠挪动着身体,像虫子一样蠕动着,爬到了车门外。黄柯跑过去,抱紧了血泊中的黄楠,他躺在女儿的怀里说:“你知道吗?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我一生中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有了你。”

黄柯已经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点头,父女两个人抱在一起。

一个父亲,一个女儿,在这座略显冰冷的都市里,泛出了温暖的一幕。看见这一幕,叶开由衷地笑了,他顿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那些执着的、念念不忘的,顷刻间,都消失不见了。这些年来,自己所执着的无非是原谅和被原谅。爱,有时候很简单,只要还有时间,还来得及,其他一切都无以复加。

叶开爬到驾驶位,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抓握住方向盘,缓慢地给车挂上了档。

苏灿突然抽搐,咳嗽了两声,从车厢里爬了起来,他扒去身上的外套,里面的防弹衣上钉着几粒弹头,他拿着枪指向叶开,说道:“你被拘捕了,我命令你立即下车。”

叶开摇头,微笑着说:“没时间了,来不及了。”苏灿说:“警方从来不跟劫匪谈判,你应该为你的家人想想。”叶开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说:“想念,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你有孩子吗?”苏灿说:“有个女儿。”叶开说:“真羡慕你,还能有机会做个好父亲。”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叶开一口鲜血喷在了挡风玻璃上。苏灿有些动容,看着他说:“你还有机会,你不应该放弃!”如果一个男人一生中没有一个女儿,那他这一生都可能会像一个孩子一样度过。因为有了要保护的人,所以他才会慢慢地学会坚持一些事情。在坚持的过程中,学会了一种男人应该有的东西、那些一直努力坚守的东西——责任。

叶开没有回答苏灿的话,而是让他在公车启动的前一秒下了车。他狠狠地踩下油门,驾驶着公车全速地冲向了大桥。叶开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任何爱的机会,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些年,他的脚步走得太仓促,令他都没来得及停下脚步,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伴随着一声巨响,从行驶在大桥上的公车里,一道耀熠的白光迸发出来,整个公车被炸到了空中,就像晴空里绽放的烟花。最后,随着大桥的陷落,一起坍塌了下去。车轮碾过的地方,被爆炸后的石块和公车的残片覆盖住了。

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在凛冽的风中,1305路公车仿佛由于惯性,还依然在向前奔跑,无法停留。但时间仿佛静止了,叶开脸上的笑容定格在最后那一秒,他的眼眶里萦绕着泪珠。

计时器上的数字停留在了00︰00︰00,似乎一切都还在等待,等待开始,等待一切从头再来。

Countdown000:00 上午00︰00·记忆篇

时间就像一条河流,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模糊不清,美好的事情更容易被人记下来。

有人说那天只是幻觉,天空中也只是烟花,公车上根本就没有炸弹,至于匪徒也已经被警方击毙。

那天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绚丽的烟火爆炸之后,所有人依然若无其事地开始忙碌新的一天。

黄楠被抬上救护车之后,与黄柯彻底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

宁武走出人群,拐过几条街道,遇到了从人群中钻出来的张大中律师,他拎着菜刀,疯狂地向他跑来。宁武见状拔腿跑过了几条街。可张大中依然不依不挠地愤慨地追赶着他,口中还颇有怨恨地大喊:“我弄死你个王八羔子!”

平静的河面上,有船只经过,突然一个人涌出水面,苏灿吐了一口水,大口地呼吸着,向岸边游去。刀疤蹲在船舱里,看了看手表,探出头去向岸边张望。静谧的岸边突然传来密集的警笛声。刀疤立即从腰里拔出枪,放到地板上,跪在船头,双手举过头顶。绿灯闪烁,走在拥挤人潮中的苏灿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般看着过往的人群。马路的对面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在等他。苏灿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天他在日记里写道:

那天,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倔强和希望,他话不多,但已经足够。责任和罪恶是同时存在的。我相信每个人都不坏,我甚至记不清那天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我们都活得太自我、太自以为是了。爱,有时候也会变成伤害,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同而已。我的一生都在奔走和寻找中度过,如果有机会停下来,生命也许就不会如此匆忙了。

第二个礼拜,监狱里很热闹,大铁门紧闭,聚在一起的都是熟人,足够凑齐一桌麻将了。小春贪婪地呼吸着监狱里的空气,躺在地板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于老鬼这件事情,他也不想再辩解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躲个百八十年,这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臣一,从此以后他就迷上了算命,他觉得运气比实力更重要。他一直都想不明白,那天哪来的这么多的劫匪?

小春、宁武、臣一是组团去自首的。那天之前,他们还在劝彼此,最好风驰电掣地去跑路。但是一想到逃亡后的生活,还真不如在监狱里安稳,于是入狱的那天,他们几个就遇到了一起。臣一出狱那天,有一个女人在等他。闫妍怀孕了,臣一告诉她一个秘密,他撸起袖子,露出来一个文身,是闫妍的签名。臣一说:“我有句话想告诉你,你的签名,还真像一坨屎。”

宁武没有赔付那三十万,狗的主人在电视上见过他,也去过他的宠物店。宁武拍着胸膛对他说,自己曾经参与过1305路公车大劫案,不介意再多干一次。

宁武宁愿相信那只是一场车祸事故,与人心的险恶、贪婪的欲望、邪恶的金钱无关,或许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臣一坐在公车上,看着熙攘的人群,他总觉得有点什么东西落在了公车上,有可能是时间,又或者是青春。现在,他每天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他变得很努力,他说他只是想拼命地活出个人样来。后来,他见过一次张大中,是办理房贷手续做资产评估抵押的时候。

那天,臣一紧握着张大中的手说:“我是你的粉丝,很欣赏你一激动就晕倒的壮举。”

张大中也记起了他,出于专业的角度考虑,他问:“你想贷多长时间?”

臣一说:“当然是越长越好了,两百年行吗?”张大中拒绝了他:“哥们儿,你这是压根就没打算还呀!”臣一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武哥让我给你带个话。”张大中想起宁武,拍案大骂:“他大爷的!”臣一摇头说:“不是这句。”

阿豪回去整理录像带,发现有些事情,虽然亲眼所见,但也未必是真实的。天空中又有雨燕飞过,世界还是这个鸟样子,人还是这群鸟人,鸟还是那群傻鸟。改变的、不变的、看见的、遗忘的,又有什么区别?没有人会在乎。

第二天,新闻里说:“。11∶20左右,一辆1305路公车被劫持,叶某等劫匪当场被警察击毙,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臣一虽然改邪归正,不再做偷盗车辆的行当,但看见豪车,他心中还是会痒痒。那些豪车,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车轮。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生活中可能需要一辆好车,但未必一定需要这么一辆豪车,或者用一个车轮来证明什么。

臣一偷了半辈子,最让他引以为荣的作品,就是偷了一个女人的心,他也被这个女人关进了心中,上了锁,无法逃脱。在他筹备婚礼的过程中,他借了一些钱,终于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温暖。

宁武凑份子,送了一个大红包,用实际行动感谢臣一的吉言。所有的过往都烟消云散,宁武也找到了一个心爱的姑娘,巧的是这姑娘的签名,有时候看上去太像一坨屎,见面第一天,这姑娘看到宁武背后都文着她的名字,她就感动得哭了,两个人心血来潮、马不停蹄地领了结婚证。

臣一的无心之失,竟然为宁武带来了一份意外的姻缘。

婚礼当天,臣一喝得大醉,连姓甚名谁都忘得干干净净,迷迷糊糊中,他一个人走上了街头。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因为走路的时候,他连左右都分不清楚了。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一辆车子停靠在人群中,隐隐约约,车子似乎在微微地晃动。

臣一停下了脚步,那是他第二次主动打开后备厢,只见一个男人脸上多处瘀青,眼眶中还带着血痕,被捆绑了手脚,蜷缩在后备厢中。臣一以为自己在做梦,觉得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他看着后备厢里的男人“呵呵呵”地傻笑,直到更多的人停下脚步,围了上来。

这尴尬的局面,是臣一最不想见到的情景,看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不出意料的,四周又响起了警笛声。

臣一挠了挠头,问他:“你是谁呀?”那人简单地说了几个字:“鲁Sir,先生。”

Countdown2013-2016 上午00︰00·写作篇

1.重要的时刻

人的一生中总有几个重要的时刻,留给遇见重要的人。随着时间的淡去,那一刻仍然会记忆犹新。

2013年农历7月21日下午4点50分,我遇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女孩,我的女儿郭一一,我给她取名一一,是希望她一生一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她在河南淮阳人民医院里出生,出生的时候五斤四两。她皮肤白嫩,玲珑娇小,额头上有一缕皱纹,张着小嘴,惊奇而平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我给她的第一声问候是:“你好,很高兴在这个世界遇见你。”

那种感觉很美妙,那一刻,我从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年,变成了一名父亲。我想过很多种和女儿相遇的情景。妻子怀孕的时候,我在东北写一部电视剧剧本,看到妻子凸起的肚子,我不放心妻子一个人在北京,便拉她来跟随我一起,在剧组住在大庆一个叫曼哈维的酒店。

我长期于夜晚创作,每到深夜,她在妻子的肚子里便很活泼。那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时常会跟她交流,播放一些胎教的音乐,等到见面的时候,我竟然激动得只剩下傻乐。女儿随即被我的父母抱去打疫苗,我在手术室的门口继续守候,等待尚在手术室里的妻子。

最初我想写一封信给女儿,一封写给女儿的“情书”。也许这封信要写到十八年后,我迫不及待地想给她介绍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一切,以及教会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经验,甚至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坚持写作,也许这是我的写作史上创作得最长的一篇文字了。

等看到女儿一天天长大,我慢慢地发现,其实,成长的是我自己。她就像我的老师一样,让我看到了最原始、最纯洁的人性,在孩子的笑脸上,我渐渐地发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找到了在生活中丢失的那部分。

我突然发现,我可能讲不了任何道理给她,能够讲述的或许只有故事。

在孩子的脸上,纯真的笑容没有任何掩饰,是最原始情绪的表达。有时候看着看着,我便突然涌现出莫名的伤感。如果一个人的一生能够像孩子一样优雅地老去,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呀。

有一个女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希望她不要太聪明,诚实、阳光、对生活充满激情就好,有时可以略带一点忧伤,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世间最美的事情了。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女儿,也许这一生都学不会怎么去爱。女儿能帮助一个男人正式迈向成熟,懂得付出。男人会把世间他最爱的一切美好,都附加于女儿身上,所以父亲和女儿的情感才这么的微妙。

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是我人生做得最棒的事情。我这辈子最浪漫的遇见、最美的经历,就是有了你。

2.字头的诞生

2014年3月的一个早上,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那时我住在北京朝阳区的传媒大学附近,为了避开拥堵的高峰期,我决定多睡两个小时,然后慵懒地起床、洗漱。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的我听到了电话铃声,突然想起上午约了制片人和导演见面,自己竟然给忘得一干二净。于是,仓促地爬起来,来不及洗脸、刷牙,奔出门去,挤上了一辆公交车。

我和其他乘客就像肉罐头里的肉一样被塞进铁皮里,看着涌动的人头,欣赏着他们各异的表情。

新的一年开始,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了自己的轨迹,公车每到一站,都有人上车、下车,公车每天重复着同一条路线。公车上有人嬉笑,有人面色疲惫,有人满脸苦恼,也有人春风得意。每个人都在即兴地出演着某个角色,扮演着某个职业,在这方寸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却去往同一个方向,除了堵车,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地方上车、下车,都清楚自己的目的地和终点。

我突然想到,如果这辆公车被劫持了,失去了原有的方向,那么公车上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于是在我的脑海里便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一辆跑偏的公车。

我幻想着第一个登上公车的乘客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络腮胡子,光头,满脸横肉,说话的时候还有可能会有点娘娘腔。当然,公车上还少不了一项全民运动,就是关于让座的问题。为此,他们大打出手,发展到自由搏击的境界。众多人参与到让座和不让座的行列,各种以年龄为优势的人成为最佳种子选手,各路媒体争相报道。

世间百态,在这个铁匣子里上演。“你瞅啥”“瞅你咋的”的战争,在场地有限、面子有限的公车上,成了极限运动,被众生演得颇具声色。

最好再有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既然是有故事的女同学,就不能太矫情。如果是一个从事眼花缭乱行业的,就更有趣了。一个酷炫的名字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田大壮。

于是,我们有了故事里第一个登场的女性角色。我异常兴奋地告诉妻子,我要写一个感天动地、高颜值的爱情故事,一般的地方你看不到这个故事。我以为她会很崇拜地看着我,追问我故事的下文,可她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说:“也是,一般的地方还真看不到,想来也只能去你的电脑硬盘里看看了。”

从她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她认为我的电脑硬盘里几乎没存什么好东西。我抗议她把我的作品一概而论地划分类别,于是我愉快地决定买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用剪切的手法,专门存放电影和故事。

女同学的故事要有一个绝妙的开场,气势上压倒群芳,美艳绝伦,一般的场景罩不住她的光彩。所以,她的第一次出场索性连衣服都不用穿了。什么杀马特、非主流全给她整上,露个脸都足以闪瞎一票人的双眼。

再加上几条千回百转的感情线、剪不断理还乱的狗血恋情,一股脑地直接给她整全乎了。你说这只是女一号?不止吧,这是要上天啊!当天下午,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一位女演员,她听得口水直流,问我:“你说得这么牛气,那我想知道这个角色究竟是什么职业啊?”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倒我了,我说:“还没想好,你回去等我电话,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这姐们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接过我的电话。

我有一哥们儿,看了一部电影《速度与激情》后,就迷恋上了车,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没车,总是迷恋别人的车。后来他就痛下黑手,谋划着想去偷一辆车。结果是车没偷着,在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准确的人物登场后,被警察抓了个正着,以偷盗未遂抓进了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还纳闷地问我,为什么自己的运气这么差。我说:“我实在想不明白,放着这么多车你不看,怎么就盯上了那辆警车。最该死的是,你连个驾照都没有,车都不会开,你偷的是哪门子的车呀?”

首先,偷盗是不对的,这好歹也算个技术活,偷辆自行车都能把自己跌沟里的人,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我以为他终于想明白了,没想到出院后直接就升级偷盗汽车了。这哥们儿决定从头开始,脚踏实地地追逐自己的梦想,想要偷车,先要学车、开车,他便开始在县城的一家汽修店里打下手,跟着师傅学修车。这一学就是十多年,把偷车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反而成了修车的一把好手。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春节的时候我回老家遇到他,他突发奇想地问我一个问题:“你把我弄进你书里,我能活几集?”

我说:“书不是按集算的,得按字,你在我的书里,就凭咱俩这交情,至少也得活过一千字,加上标点符号,一千字准得多!”

为了这一千字的交情,他递了包烟给我,告诉我他这事重在美化和包装,说不准哪天就靠我这篇文章把他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先不说咱们这交情,就凭这包烟,在我书里,我绝对不写死你,我包你喘气到最后一个句号。”

那天他请我喝了酒,酒竟然是真的,我们真喝多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我有个问题忘了问他,我想问的是:“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姓陈,还是姓臣?反正就是一千字的事,于是便有了“臣一”。

最具悲情色彩的喜剧人物,是老鬼,我喜欢这个全能作死的选手。他谈吐优雅、绅士风度,对于一个不作绝对不会死的人来说,他死了。他身上的故事还在流传,各个版本的故事在他身上演绎着,或者以他的身份在演绎着。老鬼不举的事实,让人津津乐道,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从头戴到脚。一个男人太优秀,看上去就好像一无是处,很显然,老鬼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人物。在流光溢彩的西装革履下,他反而让人一眼看上去一无是处。

老鬼经常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正经人,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生活得很规律的商人,他事业有成,生活极富规律,早晨五点钟起床,刷牙十分钟,洗脸五分钟,领带不自觉地总会用手捋三遍。一切用过的东西都会放在原处——它们的位置很固定。他也能准确地找到身边任何物品的位置,就像他的时间一样的精准。这一切都让他看上去更儒雅,只要他不开口说话,没几个人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没什么文化。

老鬼经常和自己聊天,每天早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忍不住感慨地问几句。

比如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他会质疑地问自己:“你是好人吗?”然后自问自答地说:“好人不要命!”然后他再问:“你要谁的命?”看着镜子里自己邪恶的笑脸,他自己把自己吓到了,他的心里有一个名字:鲁Sir。老鬼的一张老脸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自从这顶绿帽子扣到他头上,他这张脸算是爱放哪放哪,放到满大街都是。从云蒸霞蔚到日薄西山,老鬼只用了一个晚上,而他的奋斗史却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写就。他最无法容忍的是别人不给他面子,可他的面子还是被人拿去扫大街了。其次是不能容忍背叛,可背叛他的竟然还是他自己的女人。老鬼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他总想试着学会跟人讲道理。

他的情人李秘很委婉地跟他说过,在公众场合尽量少说话,不说话的人都是厉害的主。老鬼想做厉害的主,他确实也是狠角色。如果一个人不想被人轻易地看破,那就不要假装自己很复杂,越简单的人往往越不容易被人看透。

老鬼不是蔫儿坏的类型,他坏得表里如一。他变坏是从失去了男人的功能时开始的,他把和女人在一起当作是自己毕生的事业,现在事业没了,他只能另辟蹊径,变成了现在活见鬼的样子。老鬼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一日三餐的浪漫,完全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特别是别人的老公的感受。在他劲爆的成长过程中,其实也充满了心酸,一张俊俏的脸上,自从贴了创可贴就再也没揭下来过。

老鬼和鲁Sir结下的梁子不是一两天造成的,也绝对不是一两天可以解决的,然而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鲁Sir惹上了大麻烦,惹上了最不该惹的老鬼。现在老鬼死了,老鬼的死把故事推向了极致,在不属于他的故事中,这个麻烦被一个陌生人轻松地搞定了。这个世界上最悲剧的事情,估计就是麻烦被解决了,当事人还完全不知道。鲁Sir一刻都没敢休息,并且还在执着地满世界跑路中。

一部作品的食材,总是千奇百怪,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联系在一起,便有了新的味道,每个人原有的样子,随着笔触走着走着,还有多少人记得最初创作的缘由。

一个人被击倒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起来后,会去做些什么。阿武的选择跟很多人都不同,他摔倒了会第一时间站起来,把摔倒的地方捯饬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再躺下,就像祥林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向路人炫耀着自己摔倒了,而博得同情心,搞得好多人误以为摔倒了反而是一件很光宗耀祖的事情。宁武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兽医,开了家宠物店,有些主人养了宠物,宠物发情期时情绪很难控制,主人嫌弃它们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就会选择给它们做生理上的手术,阿武的工作便是主要给狗做阉割手术。他喜欢臭美,在店里挂满了镜子,做手术的时候都不忘记给镜子里的自己抛媚眼,整理发型、着装,这时手下一不留神,割大发了,把一只活蹦乱跳的宠物狗差点开膛破肚,阿武也吓懵了,看到血流出来,潦草地缝合起来,把一只贵宾缝合得跟地摊儿上的布娃娃一样,没下手术台就感染细菌,牺牲了。看着这只除了不像狗什么都像的玩意儿,阿武想,这肯定还不回去了,说狗剖腹自杀、患有忧郁症。没有抢救回来?相信狗的主人也肯定不会信。

十七个小时过后,狗的主人兴高采烈地来取回自己的狗,狗还是那条狗,主人还是那个主人,阿武却不再是那个阿武了。狗的主人痛切心扉地看着那条可怜的倒霉狗,咬了咬牙,一口价要得阿武倾家荡产。人命比狗命贱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将自己按斤过磅;狗比人金贵的时候,千万不要拿人和狗比,太多事太多人是比不了的。

俗话说:“喝酒误事。”阿武心情不好,一顿醉酒,不仅耽误了别人的重要事,还把自己的事情也全耽误了。一夜宿醉之后,阿武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把枪和满额头的文身,他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一代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就这样毁于一旦。

他身边的陌生人,是这一切的开端。阿武看着臣一手臂上的文身,这梁子算是结到了骨子里,阿武怀揣着打断骨头也要扯断筋的心情去玩命,这一下就玩大发了,害得一个路人甲丢了性命。

叶开的遭遇,最初让我想起的是我的高中同学,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我们在班级里上自习,我的同桌兴奋地跟我说:“郭敖,今天晚上得出大事,这热闹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场面,你啥时候见过几十个人打几十个人的群体斗殴?别上课了,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两拨人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约了时间、地点,就在今晚。西瓜刀、铁链、木棍。我同桌揣着瓜子、可乐,抱着一块地瓜,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地冲出了教室。

据说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有女人、有凶器、有热血、有场面、有故事,约架的动机、阵势都有了,双方严阵以待,一触即发,直接上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双方肉搏加血拼,打得昏天暗地,难舍难分,散落了一地的瓜子、可乐瓶,还有踩烂的地瓜。

那天晚上战斗结束后,双方四处逃散。在混乱中,我同桌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把刀给捅死了。他是这场群体性斗殴事件中,唯一的牺牲者。

这场面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现在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那件事情搞得人尽皆知,隔壁的乡镇、县城都有人来探问。去参加同桌葬礼的时候,我第一次认知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疯狂、荒诞,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身边。

叶开是特别害怕改变的人,可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处处都充满了变数。改变,就意味着冒险,也印证着革新。他一步一步地被外界推着向前走,身不由己,言不由衷,虽然努力本分地工作,却无法避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该来的还是会来,厄运总是如此的任性,来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走的时候却紧缠着不放。

生活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清脆、响亮,他忍着,必须得忍着。他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于是生活从他的身边夺走了他母亲和女儿的生命。他懵了,一蹶不振,失去了工作,妻子的离开让他雪上加霜。他感觉到了麻木,时间久了,反而渐渐地开始感觉到痛,发现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八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并且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唯一一次想冲破命运的枷锁,却没能得到命运的眷顾。从一个文质彬彬的工科男到一个性情跋扈的危险分子,在他生命的终点线上,一切压抑难以遏制地爆发出来。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他还是看到了笑容。笑,是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由于封存了太久的情感,这一丝微笑,足以温暖他的心。他这些年来的执着和坚守,原来如此地不堪一击,顷刻间崩溃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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