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松深感刘老义薄云天，也是激动不已：“咱们现在就去他们家送钱吗？”
“以咱们的工作性质，实在不方便直接露脸。”
“那怎么办？”
刘老指着远方道：“小辛，你看到那群踢球的孩子了吗？”
辛小松似乎想到了什么，急道：“难道被害者的孩子就在其中？”
刘老点点头，接着道：“他们的书包都堆放在路边，我特意挑了个和被害者孩子同款的书包用来装钱，就是为现在的调包做准备。”
辛小松领了任务，道了句：“好，我这就去把咱装钱的包和那孩子的书包换换。”
刘老“嗯”了一声，最后补充道：“去吧，调回来的书包也别浪费喽，哪天碰瓷儿或许还用得上呢。”
说罢，他整个人已背负双手独自朝村外走去。不一会儿，调换完书包的辛小松也从后面追上了刘老。
就在他们师徒二人渐渐远去的时候，操场的另一端传来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班长，你为什么要和我换书包？”
“老师说了，你家庭困难，要大家多照顾你。我的书包是刚买的，你背我的新书包，我背你的旧书包，咱们一起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做四有新人，将来为人民做贡献，为祖国做贡献！”
“好的，班长！”
番外一 引爆，请开手机！
1.骗子刘老的新骗局
刘老告诉我，每一个职业骗子都是先从卖假手机开始的。
于是，一周前我从外地进了一批高仿的iphone5，每天站在公交车站牌下兜售。结果卖了几天，我忽然意识到这批货可能要砸在自己手里了，因为同样是骗局，被骗者们似乎更愿意抱着侥幸心理去联系电线杆上的包小姐。
刘老知道此事后哈哈大笑，他清楚我以前是干小偷出身的，所以打趣说：“要是真卖不出去，干脆就偷梁换柱，看谁用iphone5打电话就尾随他，趁他不注意用假手机调包换出来。”
我原本也有这打算，此番被刘老说破心事，只得咬牙发誓：“就算骗不了钱赔本亏死，也绝不会去偷。”
我发这毒誓时，正在刘老新租的公寓里，而刘老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打扮显然说明他又在酝酿什么新骗局。
果然，当我探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时，刘老毫不避讳地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看。这年头不论警匪，锁定目标前都好跟踪偷拍，而眼下被偷拍者却是一个修理工，这让我着实摸不着头脑，难道刘老下一步准备诈骗修理工吗？一个修理工又有什么好骗的。
刘老笑了笑，对我解说道：“照片上的人叫大飞，表面上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老板兼修理工，实则却是一名职业杀手。而且，我怀疑之前速通快递公司那个区域主管被害也是他干的。”
我吃了一惊，再回看照片，一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工，任谁也不会把他和办事干净利落的杀手联系到一起。
然而我更好奇的是杀手有什么好骗的。
刘老继续解说：“杀手也是人，只要是人，是中国人，他就要赚钱买房子。”
我恍然大悟：“你是要扮成房地产经纪人骗他的买房钱？”
刘老点头以示肯定。
说实话，上次诈骗毒贩已经是万分凶险了，此番又要诈骗杀手，我心里更加不安。要知道一旦把杀手惹急了上来就跟你捅刀子，钱没骗到手再把命搭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老反倒信心十足，问我道：“你知道如今这个社会什么最重要？”
我张口就想说钱，可又觉得答案不会这么简单，索性摇头以示不知。
刘老指点迷津：“信息！谁先掌握信息谁就占据主动，诈骗尤其如此。”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一下，接着道：“就拿眼下来说，我知道杀手的身份，杀手却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有优势，有优势就可以实施诈骗，何况这次骗局已经接近尾声了。”
正说话间，房间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我正好奇时，刘老却朝我微笑点头，示意我去接听。
我迟疑着拿起话筒，于是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好，是鼎盛房产的刘总监吗？我明天来签合同，顺便把首付打到贵公司账户上。”
2.杀手大飞的最后一单生意
大飞干杀手已经干了十年，他终于凑够了买房子的钱。
经过几天的询价和比较，就在昨天下午，他终于和其中一家房产公司达成了购房意向。
在青市安家落户的宏愿马上就要实现，大飞心中也清楚地知道是该自己金盆洗手的时候了。
他确实打算不再杀人，他甚至已经准备更换原有的手机号码了。可就在这时，中间人的电话打了进来，经不住对方的再三央求，大飞勉强答应接下最后一单生意。
通过中间人的引荐，在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星巴克，大飞见到了下单杀人的客户，正是速通快递公司的董事长。大飞之前曾接过速通快递的生意，自然知道这家公司表面从事快递服务，其实一直暗地里进行毒品交易。
按理说除了窝里斗，一般的杀人业务，通常贩毒集团自己就能做，很少会外包给杀手，可眼前这个董事长明显遇到了难处。
经过询问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最近半年多警方扫毒不分昼夜，贩毒集团的生意原本已很不景气，不想上个月又被骗子盯上，以供货商的身份骗去毒贩一百多万，不仅如此还把警察招来了，以至于贩毒集团偌大的基业毁于一旦。所幸毒贩们忠心拼死护主，董事长大人这才得以逃脱。此番雇凶暗杀骗子，正是为了报仇雪恨。
事情经过叙述完毕，剩下的便是谈价交易了，董事长大人恨骗子恨得牙根痒痒，一出手便是二十万，并称这只是预付款，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万。
大飞干杀手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敞亮的客户，当时就傻眼了。想想也是，人家是干大买卖的出手自然阔绰，既然客户如此，自己也不能丢份，当即提升服务质量，请示道：“您是想要全尸还是残尸？如果是残尸，你是想要斩首还是断腰或者五马分尸？”
董事长大人咬牙切齿道：“我要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大飞数学不好，杀人的时候没工夫细算，索性简化道：“那就用炸药炸得他粉身碎骨怎么样？”
董事长大人叫了声好，道：“杀他时我必须在场，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大飞满口答应。董事长大人仍不放心，又叮嘱道：“那骗子狡猾得很，可别着了他的道儿。”
大飞不以为然：“我纵横江湖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区区一个骗子还敢给我下套？”
他大话刚吹完，接过董事长大人递来的目标照片一看，顿时傻了眼：“这，这不是要卖我房子的刘总监吗！”
董事长大人一愣，赶紧也凑上前：“什么刘总监，你看好了，是这人吗？”
大飞瞪大眼睛，确认无误：“不错，就是他要卖我房子！”
“他是骗子！你被骗了！”董事长大人一锤定音。
“啊？”大飞大惊失色。
董事长大人颇是失望，摇摇头：“这还没动手就已经着了骗子的道儿，你行不行啊？算了，我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收起那二十万转身要走。
大飞当时就急眼了，一把拉住董事长大人。
“干什么！想硬抢？”董事长大人忙护住怀中的钱箱。
大飞却“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知道如今这个社会什么最重要？”
董事长张口就想说钱，可又觉得答案不会这么简单，索性摇头以示不知。
大飞指点迷津：“信息！谁先掌握信息谁就占据主动，杀手尤其如此。”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一下，接着道：“就拿眼下来说，我知道骗子的身份，骗子却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有优势，有优势就可以实施杀人，何况这次行凶已经拉开序幕了。”
说话间，大飞拿起手机拨通了骗子的号码，短暂的等候音后电话便接通了。
“你好，是鼎盛房产的刘总监吗？我明天来签合同，顺便把首付打到贵公司账户上。”
3.引爆，请开手机！
和刘老签完合同，从公寓楼下来，大飞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虽然明知对方是骗子，但他仍冒险把钱打进了刘老指定的银行账户。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客户也再三叮嘱骗子狡诈，一定要装成被骗的模样，切不可让其怀疑以致功亏一篑。
现在，大飞正潜伏在街边拐角处，他的对面就是银行，而这家银行也是离刘老公寓最近的一家。刘老上了年纪，思想有些守旧，觉得网银转账颇不安全，所以诈骗之后一定会到银行柜面将诈骗所得转移到自己的一个秘密账户，而这家银行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这些早都在大飞的预料之中，所以未见刘老之前，他就已经在银行门口的草丛里埋放了炸弹。
所谓料敌机先，是每个杀手所不可缺少的职业素养。
再者，以大飞多年的从业经验，诈骗得手后是骗子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倘若在这时实施杀人计划必将成功。
所以杀人之前，大飞特意把董事长大人请来作为现场嘉宾和特邀评审员。他二人猫在街角足足等了三四个小时，直到银行快下班时，骗子这才姗姗来迟。
然而前来转账的骗子不止刘老一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大飞拿望远镜一看，自然识出那年轻人正是上午签合同时给自己端茶倒水的服务生。原本以为那是刘老请来的临时演员，现在看来则更像是刘老的同伙。
眼见他二人谈笑间已步入炸弹爆炸范围，董事长大人看《地雷战》看多了，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咋还不拉线儿？”
大飞道：“现在这距离只能把他俩炸死，再等等。”
董事长大人奇道：“不就是要炸死他们吗，还等什么？”
大飞开始吹毛求疵：“要炸得粉身碎骨才行啊！”
董事长大人很佩服杀手高标准严要求的服务态度，对大飞连连竖起大拇指。
待到距离差不多了，大飞这才掏出手机，原来这炸弹的引爆器正和他的手机相连，只要手机一开机炸弹便会爆炸。
大飞视客户为上帝，生怕爆炸伤着董事长尾款拿不到手，所以手机开机前先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他前面。
董事长大人很受感动，更觉炸弹威力巨大不但能报仇雪恨还能报复社会，这钱花得真是物超所值啊，索性双手捂耳静观好戏。
大飞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机开机。然而伴随着悦耳的开机音乐，手机是开机了，但炸弹却没爆炸。
他二人皆是一愣，董事长大人质问道：“怎么回事儿？”
“可能是信号不好吧！”
董事长大人表示理解，叹息说：“应该选移动啊。”
大飞来不及解释，忙又重启手机，结果还是不炸。
这下董事长大人可急眼了，在旁边出谋划策：“这里是不是信号不好，你靠近些，走到开阔地再开机。”
大飞依言走到大街上重启，可还是不行。董事长大人顾不上自身安全，也亲自跑出来测试信号，见是满格，便抱怨道：“净学人家好莱坞，还用手机引爆，你说做成拉线儿的多稳妥啊！”
就这样，经过反复的开机关机，最后手机终于没电了，大飞还纳闷呢：“不对啊，手机电池刚充满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没电了。”
董事长大人也看出杀手靠不住了，气得朝地上连呸唾沫，再抬头看时，却见刘老和他的同伙已经有说有笑地走出了爆炸范围，正朝银行里走去。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董事长大人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从地上抓起块板砖直追了上去，谁曾想没走几步，脚下一软，竟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耽搁令董事长大人更加恼火，他愤愤然地从地上爬起，朝银行冲去。
路上行人眼见如此，只道现在劫匪真是胆大妄为，拎个板砖就敢抢银行，纷纷跳出来见义勇为，但大伙各自留着心眼儿，生怕对方还有后手，所以不敢贸然上前，只站远了大声喝止。
众人所料果然不错，当董事长大人经过银行门口的草丛时，便听“轰”的一声巨响，先前埋放的炸弹竟然自己爆炸开来。
大伙误以为劫匪绑着人体炸弹来抢银行，又惊又骇的同时更是庆幸自己没有上前逞英雄。
而站在远处的大飞更是疑惑不解，之前怎么开机也不爆炸，现在没电开不了机了反倒爆炸了，难不成网络有延时？这土豪金手机就是不靠谱啊！
4.再偷最后一次
只要将从大飞那儿骗来的钱转到刘老的一个秘密账户，此次行骗就将圆满完成。见刘老心情愉悦，我决定趁着在银行排队等候的空当告诉他真相。
我主动承认错误，说：“师傅，我错了，我进的那批高仿iphone5本来是想用来骗钱的，可实在骗不出去，索性偷换了人家的手机。我知道当骗子的动嘴不动手，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刘老奇道：“小辛，咱俩一直在一起啊，你什么时候偷换别人手机了？”
我说：“你和大飞签合同的时候，见他正巧用的也是iphone5，而且又没开机，于是趁着给他倒水的功夫偷偷调了包。”
刘老叹了口气：“人家干杀手的也不容易，辛辛苦苦赚的买房钱被我一下子骗走了几十万，你又把他的手机给调包了。咱师徒俩又是骗又是偷，这叫人家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啊？做人做事且不能这么绝啊！”
我连连点头认错。
刘老又道：“罢了，只能怪他倒霉了。对了，为师还没见过什么是土豪金手机呢，你快拿出来让为师瞅瞅。”
我忙不迭地掏出iphone5，双手奉上。
刘老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末了一开机，便听银行外面“轰”的一声巨响。
番外二 请勿在此碰瓷
1.不合适碰瓷的夜晚
我背着军绿色的双肩背包，打扮成学生模样站在校门口的马路沿上。
用刘老的话说，校门口向来是交通雷区，在此肇事必将被严惩，所以车主们大多选择私了，绝不会报警。
我在这里是为了等一辆车，等一辆被我们认定为目标，准备碰瓷讹钱的车。
那是一辆长安奔奔，它每天晚上7点都会出现在这个路口，而我们已经决定在今夜动手。
可是现在手表上的指针已经停在了8点的位置，目标车辆却始终没有出现。起初我还尚能自我安慰说是路上堵车，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种假设越发站不住脚。发自内心深处的不安已经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来碰瓷。
不仅是我心中着急，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刘老更是沉不住气，早早跑到前面路口探望。
说起刘老，他从事碰瓷工作已有三十余年，可谓是骗子界的前辈，有他作为我的导师，我本来还是信心十足的，可眼下目标车辆迟迟不现身，倒给这次行动增添了几分不祥的感觉。
众所周知，守株待兔最怕的就是无功而返，碰瓷这行尤其如此。就在我准备取消行动的时候，刘老从前方打来电话：“目标车辆已现身，下一个红绿灯即到达你处，我也正往回赶，等我赶到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所谓的计划，原本是这样的：我来充当被撞者，而刘老负责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给车主施加压力。但由于目标车辆迟到，刘老跑到前面路口探望，他再赶回碰瓷地点还需要一些时间。虽然如此，但这并不影响碰瓷工作的开展，毕竟碰瓷的人是我，而刘老只是充当鼓动人心的角色，即便车祸发生后才赶到现场也无伤大雅。
想到这里，我抖擞精神，稳定情绪，伸腰展臂，清清嗓子，为一会儿的假摔嚎叫做准备。
可就在这时，便听不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寂静的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不是有人横穿马路时被车撞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今晚的碰瓷就没法演了。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原定计划，三步并作两步朝事发路口跑去。
待赶到车祸地点，过往行人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家虽互不相识，但彼此之间却交头接耳相谈甚欢，即使过年看春晚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看到这种情形，我倒还算冷静，先在围观人群中寻找刘老的身影。按理说，以刘老的为人，肯定会藏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结果我扒开人群找了半天始终没看着他的踪影，正纳闷他去哪儿了时，低头一看，竟然发现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不是别人正是刘老自己，而肇事车辆我也并不陌生，自然是被我们监视了三天的长安奔奔。
这也就是我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立刻会意了刘老的良苦用心，他一定是看我第一次碰瓷，怕我紧张发挥不好再演砸了，遂临时改变计划，亲自担当起碰瓷大任。
不得不承认，老前辈毕竟是老前辈，单单是临场发挥随机应变的本事就让我们这些晚生望尘莫及。怀着这份无与伦比的敬佩之情，我的目光又停留在了刘老身上，只见他衣裤沾满了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额头鲜血直流，想来是他随身携带的假血袋派上了用场，至于他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简直以假乱真。
如果说街头诈骗是一门艺术，那刘老的这番表演绝对无愧于大艺术家的称谓。
既然刘老已经开始不遗余力地演绎诈骗的精彩，那么作为继承衣钵的后继者，我自然也不能懈怠，当即重抖精神，混在围观者中准备煽风点火造谣生事。
我再一次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站在这里就仿佛是站在好声音的舞台上，我一亮嗓子务必要让所有人为我转身，酝酿许久，我终于发出呐喊：“哇！有人被车撞了！”
显然，我说了一句废话，围观者齐回头瞅了我一眼，随即又转回身子。
我并不气馁，顺着台词继续往下背：“伤者可被撞得不轻啊！”
按照之前的排练，说完这句台词后，碰瓷者应该躺在地上配合着哀嚎两声，可不知道为什么刘老却始终无动于衷。
我等不到他接词，一时不知所措，迟疑了片刻只好再重复一遍，而且还故意加重了语气：“伤者可被撞得不轻啊！”
这下好了，围观者们都回头看我，他们很可能当我脑子有病，纷纷离我站得远了些，反倒是刘老依旧双眼闭目，眉头紧锁，一脸的痛不欲生苦不堪言。
2.阴沟里翻船
我顾不得围观者的误解，只一心猜测刘老此举的深意，正疑惑间，忽然想到刘老这是在欲扬先抑无声胜有声啊，能将演技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实在是让人折服。
既然刘老已经不按套路出招，我亦无需照本宣读，当即挖掘潜能自由发挥，长声叹息道：“把人撞成这样，可不是三五百块钱就能了事的啊！”言下之意自然是在为后面的讹钱抬价做铺垫。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好打抱不平者跳出来伸张正义：“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老人为了赶绿灯横穿斑马线，结果跑急了自己摔倒在马路沿儿上的，然后顺坡滚到路中央，和人家司机一点瓜葛都没有。”
一听这话，我满腔怒火就不打一处来，这不明摆着存心捣乱妨碍工作吗？要放以前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但如今不行啊，为了隐瞒我和刘老认识的真相，我不得不忍气吞声，心平气和地说：“不能吧，你看那肇事车的前车灯上还沾着血呢，明显是撞人留下的。”
那人哼笑一声：“现在老人都精得很，出点意外生怕自己摊医药费，非要拉个垫背的。眼下这起事故我可看得真切，分明是老人自己摔倒滚到马路中央，人家司机及时停车。要说车灯上为什么会有血迹，我想一定是老人趁人不备把自己额头的鲜血抹上去的，意图借机讹钱。”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中吃过此亏者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眼见此景，我心中已隐隐有些不安，嘴上却仍在负隅顽抗：“我看这就是一起普通的车祸，没有你说得那么复杂吧。”
那人见我仍执迷不悟，很是痛心疾首，指点迷津道：“你看马路沿儿上那摊新鲜的血迹，显然是老人自己摔倒时磕在上面留下的。你再看老人前胸后背沾满灰土，而马路沿儿到马路中央这段路面又明显有被人滚过的痕迹，这些证据都足以证明老人是自己摔倒然后滚到车前的，真和司机没有一点关系。”
不可否认，眼下路人的这番细致入微的推理分析着实让我无从辩解。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刘老这次不是假摔，而是真的摔倒了，那种浮现在他脸上足以乱真的痛楚表情很可能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你说，这常年跟人碰瓷的如今反倒把自己给碰进去了，作为徒弟的我接下来还怎么演？
正一筹莫展之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与之毫不相干可以一走了之的司机居然动了恻隐之心，关闭发动机从车里下来，径直绕到车前查看刘老的伤势。
利用人性本善倒打一耙反咬一口，是每一个骗子应有的职业素养，当然我也不例外，立刻抓住机会赶紧进行污蔑：“也许你们说得没错，老人是自己摔倒并非被车所撞。但我想老人摔倒后滚到马路中央的过程中，过往车辆没有及时刹车轧到老人也是很有可能的，不然眼下这司机又何必做贼心虚地下车查看伤者伤势呢？”
此言一出，顿时在围观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大家义愤填膺，纷纷对我进行声讨。
有悲叹我年纪轻轻却居心不良的，有谴责我一表人才却心怀不轨的，一时之间我被批得体无完肤。在他们眼中，我仿佛是秦桧转世，正在用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忠良。而那汽车司机也不甘落后，当即化身成岳武穆，挥手一摆止住大伙的声讨，一脸正气道：“先别管这些了，救人要紧！”
众人闻言皆是骇然，大家虽听过雷锋的故事，但都无缘拜见真容，今日算开了眼界，不由肃然起敬。
也就在这时，那司机当真雷锋附体，突然蹲下身子竟想要搀扶刘老坐起来。有好心者赶紧出手阻拦，口中提醒道：“别沾上血，否则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要想再脱干系那可就难了。”
余人闻言也深以为然，抱着为英雄清誉着想，纷纷推心置腹：“是啊是啊，虽说自古邪不压正公理自在人心，但话又说回来，这年头人心叵测法不容情，好心行善被反咬一口的事例举不胜举。英雄若真想救人，也不一定非要近身，站远了打120急救一样功德无量啊！”
司机“呵呵”一笑，伸手挡住众人的阻拦，接着便听他道：“还是先救人吧，哪里顾得了这么多的拘束。”说话间，右手已搭在了刘老的鼻息处，感觉还有气儿，当即又去掐刘老的人中。
刘老真是敬业，都摔成这样了念念不忘的仍是工作，就听他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是，是，是你撞的我？赔，赔，赔钱！”虽然只有寥寥数字，但却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很难能分辨得出这其中有没有演技的成分。
大家都是爱英雄重英雄之人，见司机被伤者误会，哪能坐视不理，忙七嘴八舌地进行解释：“老大爷，你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的，不是被车撞的，和人家司机可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人家好心救你，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等伤好了可要好好答谢人家。”
刘老一看情形不妙，饶他从事碰瓷多年经验颇丰，当即就想改口说自己虽是摔倒没被车撞，但摔倒后却让车轧着了。只是话未等说出口，路人中已有心思缜密者抢先查缺补漏，道：“你摔倒后顺坡一直滚到马路中央，幸亏人家司机眼疾手快及时刹车才没酿成大祸。不仅如此，他仍冒着被误解的可能对你进行施救，及时掐你人中把你掐醒，单论这份恩情，你也要好好感谢人家啊！”
这番慷慨陈词非但堵得刘老无话可说，还差点逼得他磕头谢恩。
这时，那司机大手一挥，止住大伙的歌功颂德，直奔主题道：“我看还是送到医院比较妥当。”说着，抱起刘老就要往车上放。
围观者中有深思熟虑的赶紧插言：“我看还是打120急救吧，哪用得着英雄亲自驱车送到医院。”说罢，还不停地朝司机挤眉弄眼以作暗示。
余下群众马上会意，纷纷小声劝道：“是啊是啊，你若开车送到医院，免不了还要垫付医药费，万一这老头不认账赖钱怎么办？”
司机舍己为人已达割肉喂鹰以身饲虎之境界，就听他不以为然道：“急救车赶来还要耽搁些时间，眼下老人伤得厉害，拖一分钟便有一分钟的危险，还是我开车把他送到医院吧！”
众人见他坚持亲自送医，执拗不过，有受其言行感化者，也纷纷化身成活雷锋，有帮司机搭手抬人的，有给开后车门的，一时之间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其中有个细节特别让人感动，当大伙一起把刘老往车后座抬时，突然发现后座没套座套，本打算先找个布垫垫着，可司机却丝毫不在乎伤者的鲜血会弄脏后座，二话不说就把刘老放躺下来，然后径直开车往医院驶去，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等长安奔奔载着伤势严重的刘老驶远，围观群众渐渐散去，独留下我自己一个人站在漆黑的苍穹下不知所措。
想想也是，原本计划碰瓷，瓷没碰成师傅反倒摔成重伤被送进了医院，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3.还是被警察盯上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刘老的伤势终于有所好转。虽然脑袋上依旧缠着纱布，但他的神智却很清醒。只是有一点，对热心救他的汽车司机，一直颇有微词。
用他的话说，无事献殷勤，如果自己的摔伤真与那司机无关，他何必硬要揽活上身，这么积极地施救呢？
对于这种不可理喻的歪理邪说，我实在懒得搭理，索性默不作声。
刘老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干脆静下心来深思，想了半天忽然有所顿悟，猛地一拍床案，惊呼道：“小辛，此事确实很有蹊跷，你说那司机会不会是警方的卧底，派来摸咱们底细的？又或者是那个季警官还因为速通快递毒品交易的案子揪着咱们不放啊？”
一听这话，我当时就惊呆了，以刘老年近七十的高龄仍保持着如此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从事写作行业，实在是文学界的一大憾事。
正寻思时，就听刘老继续往下说道：“现在当警察的都阴险得很，为了破案立功升官发财，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假扮诱饵故意引骗子上钩的案例之前时有发生，所以昨晚发生的一切很可能也是这种情况。小辛，你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我没有应声。
刘老没得到我的支持，只好自己支持自己，于是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我终于忍不住道：“如果人家司机真是警方卧底，早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了，怎么可能把你再送回住处？”
刘老寻思了一会儿，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在碰瓷，而实际上我确实是真的摔伤了啊，没有半点作假。”
我无可奈何地说：“那你又怀疑人家司机是季警官派来查速通快递案子的，可咱们最近又没像之前那样乔装改扮出去行骗，行踪不会轻易被季警官的人发现的，要真是因为那案子，咱俩早被抓进局子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打断，只听他反问道：“怎么没有？咱们之前不是还骗过杀手的钱吗？很可能就因为那次一不小心暴露了！”接着，他又往下瞎琢磨，“不过，也不对啊，那次咱们挺小心的啊！对对，肯定还是因为昨儿个碰瓷的事儿！”
说到这儿，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懊悔地大叫：“坏了，坏了，怪不得昨晚那司机要坚持开车把我送回家，他一定是想认清咱们的住处加以监视，他日若再作案便可直接将咱们一窝端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口中还不停地念叨：“小辛，快扶我下地，咱要赶快搬家！”
哇靠，刘老不愧是骗子界的鼻祖，不光骗别人能骗得团团转，就是骗自己也一样不含糊，这真把我折服得五体投地。
眼见他拖着病躯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实在看不下去，劝慰说：“师傅，您想多了。”
刘老不听劝，反过来训斥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我说不过他，索性妥协：“那也要等你伤好了再搬啊！”
刘老大怒道：“生死存亡，分秒必争！”言下之意，似乎是逼着我马上搬家，这不脑袋让驴踢了吗？正琢磨着该如何推辞，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视此为救命稻草，赶紧跑去开门，嘴上还故意问：“这大晚上的，是谁啊？”
刘老倚躺在床上已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地揣测：“不会是警察吧？没准就是那个季警官来了，这下完了！”
我笑着说：“怎么可能啊，肯定是房东又来催房租了。”说话间，我的手已搭在了门把手上。等我拉开门一看时，这乌鸦嘴念叨的，门口竟真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当时就惊住了，一时不知所措。但令我稍稍安心的是此人并不是一直在追查我们的季警官，估计是个交警吧。
那警官倒颇懂礼貌，先敬了个礼，然后亮出警官证对我说：“你好，我是李村刑警队的王泽贤王警官。”
我一听是刑警，刚平静下来的小心脏瞬间又跳到了嗓子眼儿，大气都不敢喘。
王警官道：“请问，屋里有位老人昨晚遭遇了车祸，有这回事儿吗？”
果然是来调查碰瓷的！此时此刻，我已经开始打心眼儿里佩服刘老了，别看他偶尔会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但如今看来，他所说的一切貌似不靠谱的事情正在被一一验证。这原本只有章鱼保罗才有的绝技，现在已经灵魂附体到了刘老身上。
王警官见我没有应声，又问道：“如果老人家身体允许的话，我可以和他聊聊吗？”
一听这话，我赶紧闪身把警察让进屋里，顺势朝床上努努嘴，暗示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此时，刘老心生绝望面如死灰，但见警察走来，以他的演技，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假装老年痴呆绝非难事，可转念又一想，自己已被警方盯住，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这样还不如想法子应对。
王警官颇是直接，开口便直奔主题：“老大爷，您昨晚是被一辆长安奔奔撞伤的，是吗？”
刘老谨慎小心，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坚持说是自己摔倒的与长安奔奔无关，言下之意自然不想被警方抓住任何碰瓷的把柄。
可王警官却锲而不舍，继续往下追问：“好像汽车前灯曾沾有你的血，既然你是自己摔倒的，血怎么会沾到人家车灯上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刘老也没搞明白。因为他当时摔得很重直接就晕过去了，按理说自己的血不该沾到车灯上。可话又说回来，刘老何许人也，街头碰瓷三十年，诈骗界的宗师，平时睡觉在梦里都琢磨着怎么讹钱的主儿，要说他在摔晕的一刹那，下意识把自己额头的血抹到车灯上以图后谋，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下警方提到此节，当真不能轻易回答。饶他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字斟句酌模棱两可是应对警方讯问的唯一法宝，于是便道：“唉，警察同志，不瞒你说，当时我都摔懵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至于车灯为什么会有我的血迹我真心不知道。也许是我倒地翻滚的时候乱抓乱扶正好摸到人家车灯上去了，不小心把血蹭上去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说是不是啊，警察同志？”
“你的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是，是，”刘老连连点头，趁机延伸话题表清白，“昨晚发生的事故，多少有些误会，我觉得应该和警官同志您好好澄清一下。”
“误会？什么误会？”
“是这样的，关于车灯上的血，我当时确实是出于本能乱摸乱抓不小心蹭上去的，结果被很多人误以为是想恶意嫁祸意图碰瓷，这是多大的误解啊，还累得您亲自跑来调查。”
“等等，你说什么？碰瓷？我不是来调查碰瓷的！”
“等等，你说什么？你不是来调查碰瓷的？快别蒙我老头子了，谁不了解谁啊。”
王警官见刘老不信，索性再次亮出警官证以表明身份：“你觉得区区一个碰瓷案，会动用刑警调查吗？”
刘老眼见如此，将信将疑：“那你是来调查什么的？”
王警官道：“我在调查昨晚的交通事故，肇事车车灯上曾沾过血迹，虽然后来经过车主清洗已无法取样，但是已认定那是你的血。另外车头还有碰撞过的痕迹，由此可见这起肇事案再清楚不过。可关键问题在于你坚持自己是摔倒的，和肇事车辆无关，同时你又记不起倒地后发生了什么，这才使得这起交通事故迟迟不能落案。”
听到这里，刘老的脸色当时就变了，阴沉着嗓子问：“警察同志，你刚才说长安奔奔的车头有碰撞的痕迹？”
王警官点点头，说道：“是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碰痕就在车头偏下的位置。与其说是撞人留下的，倒不如说是轧人更为贴切！”
刘老马上跟疯了似的，双目怒睁，不停地猛拍床沿，恨得咬牙切齿，道：“起先我就纳闷，成天碰瓷假摔，以我这样的身体素质怎么可能摔一下就伤成这样，原来真是被车轧了！怪不得司机那么鞍前马后地把我送医救治，装好人是假，良心不安是真！我这被轧了还一个劲儿地跟人家道谢，他也能泰然自若地接受，真是‘中国好演技’！”
刘老越想越气，他恨自己不解气，于是朝我发泄：“我是直接晕过去了，所以不明真相被人蒙蔽，可小辛你呢？你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我摔倒在马路中央被车轧到，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面对质问，我赶紧辩解：“我赶到事故现场时你已躺在那里不省人事了，所以我并没有目睹事故发生的全部过程啊！”
接着我又补充道：“而且后来我也曾煽动大家说你是跌倒后被车轧着了，但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否定，坚称司机及时刹车没有轧着你！”
“所有人？”
我点点头：“在场所有的围观者！”
刘老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地呐喊：“骗子！全是骗子！一街的骗子！比骗子还能骗！”
也难怪他如此抓狂，成天碰瓷的突然一天被瓷给碰了，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何况还是刘老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骗子，当即就问王警官要肇事司机的联系方式，喊着要找他算账。但话又说回来，这就跟在饭店吃饭吃坏肚子当时不找，过后再回头索赔，谈何容易啊！
4.被掩盖的罪恶
把王警官送到楼下的时候，已是深夜11点。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骗子是最劳苦的行业，从业者不但要有一定策划设计的能力，还要具备高超的演技。至于街头碰瓷，更是拼上自己的人身安全，是用青春和生命在谱写未来。哦，其实是——用生命在碰瓷啊！
可现在看来，当警察的为了抓我们这些所谓的违法分子，经常加班加点到半夜，也是相当辛苦的。总而言之，在如今这个社会要想混口饭吃，真心不容易，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说到各行各业，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交通事故通常是交警负责，按理不属于刑警的管辖范围，可为什么王警官会来调查此案呢？
我说出心中的疑问，王警官笑了笑，回答道：“其实我本是在调查另外一起案件的，但阴差阳错牵扯出这起交通事故，所以顺道过来落实一下。”
“另外一起案件？”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案子？”
王警官道：“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演变成的刑事案件，被撞者是一名小学生，估计是放学后横穿马路时发生的事故。但那孩子明显没有刘老幸运，肇事司机非但没有施救，反而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还把奄奄一息的伤者藏进车里拉到僻静处丢弃，这是多么凶残和灭绝人性啊！”
听到这里，我也是义愤填膺，迫不及待地追问：“凶手抓到了吗？”
王警官深深地叹息：“可惜事发地点平时人迹罕至，既没有目击者又没有监控，所以我们警方只能大体估摸车祸发生在晚上六点半到七点这段时间，然后根据周边路段的监控视频，把这半小时里有可能经过事故现场的车辆一一排查。”
“哦，有线索了吗？”
“我们总共排查了二十四辆车，发现那辆长安奔奔的嫌疑最大，不只是因为他车头有碰撞的痕迹，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车座座套全部都是换新的。之前，我们猜测座套换新可能是司机曾把撞伤的学生藏在后座上，导致座套染上了伤者的血迹。不过，庆幸的是，司机虽然换掉了座套，却没有清理干净车座，以至于被我们在后座上发现了残留的血迹。但拿去化验，结果却与那孩子的不符。后来通过对司机的盘问，这才知道昨晚在校门口附近发生了事故，此番深夜造访也正是为了验证些许细节。现在有了刘老的证词，总算洗清了司机的嫌疑。”
说到这儿，王警官刻意停顿，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道：“虽然说没有抓到真凶，但对于一个有责任感的刑警来说，不放过一个坏人固然重要，但不冤枉一个好人更是重中之重！所以就现阶段来看，没有抓错人已是此案最大的突破！”
说完，他自己对自己报以微笑，然后很是潇洒地转身上了警车。
这时，站在原地的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昨晚大家齐心协力把刘老抬进长安奔奔后座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后座并没套座套。
那么，司机为什么没有给后座套座套呢？
是不是因为那时座套上已经沾上了鲜血，怕被人看到而提前摘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车灯上的血迹会不会不是刘老蹭上去的而是别人的？
如果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长安奔奔的司机很可能是先撞了别人，在处理完尸体的返回途中，又遇到刘老摔倒。
这样假设，不但能解释昨晚司机为什么会晚一个小时才出现，更能解释司机为什么非要把刘老的摔倒揽到自己身上，鞍前马后地送医救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