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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再也不勒索了

作者:亮亮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35

1.小偷干起了绑票的活儿

我临窗而站,举目眺望,视力所及之处正好落在街边的一根电线杆上。

10米,我估算着距离,又四下张望了一番,如我所愿,街头街尾尽收眼底。

无疑,电线杆是最佳的交易地点,而这个窗口则是绝好的监视地点。

什么样的交易还需要人来监视?

当然是见不得人的交易。

见不得人的交易?

不错,就像夜市摆摊的见不得城管,无证经营的见不得工商,而我这交易则见不得警察。

世上见不得警察的交易有很多种,我说的又是哪一种呢?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绑你赎,童叟无欺。

正因为干的是绑架勒索,所以才把赎金交付地点定在这条人迹罕至的老街。

正因为干的是绑架勒索,所以才要选择一个监视地点,以防备警方伏击,人财两空。

于是我选择了这个窗口,因为它是这条街上最好的监视地点,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面对我的决定,孙胖子并不放心,他站在窗口东张西望,然后问:“你真打算把交易地点定在这里?”

我说:“这里挺好,偏僻寂静,少有人知晓,最适合赎金交易。更何况咱们儿时都是在这儿长大的,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可是贸然决定,不觉得太仓促了吗?”

“仓促?”

孙胖子点点头:“大虎,你想过没有,这条街没有岔路,只要警方街头街尾一堵,咱们只能束手就擒。”

我说:“站在这个窗口,街头街尾尽收眼底,若有异常咱们立马取消交易,警方又能奈何?”

“话是如此,可是毕竟……”话说了一半,孙胖子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毕竟隔行如隔山,要说欺行霸市打架斗殴那没得说,可要论起绑架勒索,咱一不懂流程,二没有经验,现在突然做这买卖,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听出孙胖子的言外之意了,这小子是要打退堂鼓啊。难道他因为上次和陈大冬偷劫匪的钱差点送了性命而后怕了?

当初绑架孩子时,大伙只是一时冲动,现下准备勒索赎金可不能散了心。毕竟绑架勒索不同于杀人抢劫偷鸡摸狗,后者可以独干单练即兴发挥,而绑架这行却非要讲究团队配合不可。谁动手绑架,谁看管人质,谁交易赎金,这些步骤环环相扣,缺了谁都无法实施。

现在孙胖子要撂摊子不干,万万不行。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瞧着他。

孙胖子接着道:“俗话说得好,做熟不做生,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那绑来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嘛,我看他挺机灵的,是个好苗子,值得好好栽培。”

他这番话倒把我给说愣了:“你的意思是?”

孙胖子手一摆,换个话题反问我:“你我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了,你还好,虽然离过婚,但总算有过老婆……”

我呸道:“别提那女人,儿子得了白血病,她非但不管不问,还要跟我分家产闹离婚,离就离,权当孩子生来没妈……”不知不觉间,我已有些哽咽。

孙胖子接过悲伤继续往下煽情:“你还好,有过老婆,有过孩子,我呢,至今讨不着老婆,讨不着老婆也就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倒是事小……”

我大惊失色,赶紧请教:“无后事小,什么事大?”

孙胖子叹息说:“可惜我祖上传下的手艺自此后继无人,绝了门户。”

我又愣了一愣,自诩和胖兄打小熟识,知根知底,除了祖上传下这一身胖肉外,再未听说他家还有什么能以传代的。

孙胖子见我疑惑,不便言明,于是伸手做了个夹的动作以示其意,我顿时明晓。

是啊,偷鸡摸狗三只手的伎俩确是他家传的手艺。

孙胖子道:“孩子既然绑来了,不如拜我为师,收为门徒,总不至于祖传的本事绝迹。”

我说:“得了吧,小偷小摸算什么本事,再说现在有钱人都刷卡,哪有带现金的?”

孙胖子反驳道:“你那是没去菜市场转转。”

我哼笑道:“清早去菜市场摸小脚老太的钱包,一次二十元?碰着下雨天,还狼多肉少,三四个小贼盯一个老太,钱包没偷着,同行们先打起来了。”

孙胖子继续反驳:“这两年和我抢市场的那几个竞争对手都被抓了!”

“哦?”

孙胖子自我得意不忘批判社会:“如今的警察,大案要案破不了,贪污腐败不敢破,尽拿我们这些小偷小摸的开刀。幸有祖宗庇佑,再加上我行事谨慎,艺高胆大,同行尽数被捕,唯我独存。”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接着又自我鼓吹:“现下胖爷我独霸着这方圆十几里的菜市场,几百个老太太的钱包任我偷摸,虽然一次钱不多,但扛不住积少成多啊。”

我说:“咱干这一票勒索个几百万,顶得上你摸多少老太的钱包,一劳永逸。”

孙胖子本就思想守旧,再加上之前和陈大冬抢劫银行失败,更加不肯撇了祖业另转他行,故一味摆手否定。

我想起孩子手术在即,医药费全指着这次买卖,忍耐不住痛骂道:“你要不敢干就趁早滚蛋,我和二狗子一样能干成,到时别看我们分钱眼红就行。”

孙胖子属纸老虎的,我这一发彪他倒软了三分,听我此言若再退缩岂不丢尽脸面,于是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倒不是胖爷我胆小怕事不敢干,干就干,谁怕谁,只是有一点要听我的。”

“哪一点?”

“勒索多少我说了算。”

“你想勒索多少?”

孙胖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认为三百万,这对于家产过亿的王建国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孙胖子却摇头否定:“不是这个数。”

我倒吸了口凉气:“难道三千万?”

孙胖子依旧摇头:“也不是三千万。”

“那是多少?”

“三万!”

“什么?”

“三万!”

我下意识觉得这哥们一定脑子卡壳了,冒着入狱坐牢的风险费劲儿出力地把人质绑来,像供奉老佛爷一样好生伺候着,到头来只勒索三万元?这不标准的傻蛋作风吗?

孙胖子却不以为然:“你不懂,我这是为大伙的安全着想。”

“哦?”

“你想啊,咱们是第一次干绑架勒索的行当,图的就是一个吉利,顺顺利利开门红比什么都好。”

“这和勒索赎金多少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你想这绑架赎金三万,价格低得就快成贩卖人口了,就这种情形,被勒索者好意思报警吗?只要他不报警,咱们第一单交易不就OK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三万确实少得可怜,对于孩子的手术费来说更是杯水车薪。

孙胖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抢先道:“三万少吗?我起早贪黑连偷带骗大半年的收益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儿,他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展开教育:“大虎,做人切忌贪得无厌,尤其干咱这行,更是这样。再说钱不在多少,在于你我有没有机会花出去。”

他越说越来劲,末了自告奋勇非要亲自去打勒索电话。用他的话说,勒索赎金也是一门学问,语气语调谈吐措辞都要好好斟酌,而我和二狗都是粗人,只有他自己虽顶了一身肥肉却心细如发谨慎入微。

2.绑匪大猜想

我拨开百叶窗的缝隙,朝街上窥望,贫穷残破的老街臭气熏天。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愿意从这里经过,更罕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可我却对这里了如指掌。

自从小学毕业后我从这里搬走,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可是这条街依旧如我儿时那样,丝毫未变。也正因为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对这里了如指掌,所以当绑匪把赎金交易地点定在这条街时,我便当仁不让地成了这次绑架案的行动组长。

此时此刻,我站在窗口向外窥视,绑匪约定作为交易赎金位置的那根电线杆,就在我眼皮底下不过七八米远处。以此为监视点,虽能清楚地观察到交易过程,但视线却过于局限。

若说最佳监视点,莫过于我对面三楼成45度斜角的那扇窗户。我曾站在那个窗口向外张望,非但交易地点一目了然,就连街头街尾也尽收眼底,可以这么说,街上任何角落的风吹草动都逃脱不出它的监视范围。

可是当局长大人提出把监视点定在那里的时候,我却断然拒绝了他的建议。原因很简单,就在绑匪把赎金交付地点定在这里的前一天,那间屋子突然被人租下。像地处这样的老街道的这种破房子本常年无人问津,却在这种敏感时期被出租出去,这不得不引人警觉。

对此,季警官也深有同感,用他的话说,租下对面三楼那间屋子的很可能是绑匪,他们也许担心人质家属报警,害怕警方在交易地点设下埋伏,故而租下那里用来监视,以防不测。

季警官年纪轻轻却见识非凡,热爱游戏多过办案,此番和我协力侦破绑架案,是这次行动的副组长。但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做事不够稳重,当他贸然提出将租房者逮来讯问时,局长大人勃然大怒:“无凭无据把人抓来,不怕打草惊蛇吗?”

也难怪领导脾气不好,被绑架的人质是王建国的独子,王建国何许人也?市里的地产大鳄纳税大户,社会背景颇是复杂。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一般的绑架案也就罢了,大不了最后以钱换人,反正他们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王建国家产过亿,勒索个百万千万都不为过。

可这起案子蹊跷就蹊跷在赎金的数额上,绑匪凭着太岁头上动土的勇气,冒着入狱坐牢的风险把人质绑来,最后只勒索区区三万。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绑匪不差钱,勒索赎金纯粹做做样子图个乐。既然绑匪绑架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这里面是不是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基于此点,王建国深思熟虑许久后,终于决定报警。

钱倒是其次,关键还是人质的安全,所以此次行动中,局长大人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他斥责完季警官,又问我有何建议。

我说:“整条街没有岔路,要想不打草惊蛇就不能在街上埋伏太多警员。”

局长大人患得患失:“减少警力,布控就会削弱,纵然不会打草惊蛇,但也不能放虎归山啊。”

我一时无语,季警官重整旗鼓再次出谋划策:“可以进行公共视频监控。”

“视频监控?”

“像这样的老街区,早年都应该安置了监控摄像头,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局长大人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可是那些老街道的监控摄像头十有八九都年久失修,要赶快通知市政人员抓紧时间抢修。”

季警官补充说:“不要白天去修,最好深更半夜去,免得打草惊蛇。”

局长大人深以为然,马后炮道:“我也正有此意。”

现在距离绑匪约定的时间不到十分钟,王建国早已站在电线杆下手提现金包翘首以待。时间一分分流逝,绑匪随时都可能出现,气氛越发紧张。

我站在监视点朝下张望,偶尔也会时不时地窥视斜对面的窗口,那里窗帘垂落窗户紧闭,不像有人躲在里面监视。

难道是估计错了?早知如此当初就把那间屋子征用了,那可是最佳监视地点。

我说出心中所想,季警官却不以为然道:“老于,你恰恰说错了,租房者租下屋子却不去住,这不正说明里面有问题吗?”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都有理,我也懒得和他争辩,只盯着窗外。

季警官接着道:“老于,这次你被任命为行动组长,是因为你熟悉交易地点,而你之所以熟悉交易地点是因为你曾经在这里住过,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想法?”

“这条街道罕有人知晓,绑匪既然能把交易地点定在这里,说明他对这里很熟悉,那么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有这个可能。”

季警官又道:“既然如此,你很可能认识绑匪,说不准你们以前还是邻居呢。”

“开玩笑,我搬走都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认识绑匪,何况小时候的事谁能记得?”

季警官依旧不依不饶:“你搬走得早,记不住,可你儿时的玩伴却不一定记不住。”

“儿时的玩伴?”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很快,我的不安得到了验证,只听季警官慢条斯理地说:“老于,你这些年打击偷盗屡破奇案,得以立功升职全凭你私下发展的一个密探。”

我阴沉着脸,没有应声。

季警官壮着胆子直奔主题:“听说那密探是你儿时的玩伴,曾经也住在这条街上!”

季警官说的没错,两年前,便衣抓扒让我和孙佩齐重逢。当时他正尾随着一个小脚老太伺机下手,童年美好的回忆让我对他网开一面。先是我们相遇,再是我们相谈,最后把酒言欢。唯一不同的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小偷,而他却始终不知道我是警察。这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这游戏一玩就是两年。在这两年里我破获了很多扒窃团伙,抓捕了很多小偷扒手,我得以荣升,全拜他之功。可我却从来没有跟他坦白过我的身份,我不想让他心中单纯的儿时友情被谎言所玷污。同样,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在利用他,因为警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密探,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本是警局公开的秘密,现在却被季警官提起,我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寻常。

我说:“你什么意思?”

季警官笑了笑:“老于,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他或许和绑匪认识。”

“无稽之谈,隔行如隔山,小偷小摸的怎么可能认识绑架勒索的?”

季警官笑嘻嘻地辩解:“如果绑匪曾经住在这里,密探也是在这里长大,大家都是邻居。你搬走得早,没有印象,密探不一定没有印象。”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如果你给你的密探打个电话,把他叫来辨认绑匪,也许对我们破案会有帮助。”

我恍若未闻,依旧没有说话。

季警官愣了一下,唤道:“老于,老于,于警官!”

我回过神,叹息道:“不是我不打电话,只是我打也没有用。”

“怎么了?”

“他关机了!自从前天我俩就失去了联系,他的手机一直关机!”

说完,我当着季警官的面再次拨通孙佩齐的号码,短暂的等候音之后是系统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季警官如获至宝拍案而起:“前天?那不就是勒索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吗!绑架案一发生,他就关机,他一定换了新号码,这是绑匪惯用的伎俩!”

我不能容忍平白无故的诬陷,何况屎盆子还是扣在我儿时玩伴的头上!我咆哮着说:“他不可能是绑匪!”

季警官自觉失言,忙缓和气氛:“他一定是被坏人误导,不知不觉做了傻事!”

我寸步不让:“那他也不会是帮凶!”

“那他为什么关机?”

“关机?可能是手机被偷了吧!”

“当小偷的还能被偷?开玩笑!”

“这有什么,没听说过吗,淹死的还都是会游泳的呢!”

正在我们争吵之时,对讲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各单位请注意,疑犯现已出现!”

我俩视疑犯如唐僧肉,忙放下争吵,一起趴到窗台上拨开百叶窗朝外窥望。

只见王建国西装革履手提赎金包翘立在街头,在他不远处,一个男子缓缓走来。

那男子肥头大耳,又胖又挫,虽用帽檐遮着眼,又用围巾挡着脸,但我一看到他的身形,还是立马识破了他的身份,因为祖传的肥胖是他孙佩齐独一无二的特质!

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3.孙胖子登场

我跟孙胖子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告诉他,昨天半夜有人偷偷检修了这条街的监控摄像头,我怀疑王建国已经报警,检修摄像头就是为了帮助警方布控。

孙胖子不以为然,反倒劝我不要太敏感,要保持一颗平常心。

正说话间,刘二狗从外面进来,气呼呼道:“今天签租房合同时房东居然坐地起价。”

一听此言,我急道:“你去签合同了?”

“你不是看好三楼那间屋子,要用来做监视吗?这不,我赶快把屋子租了下来。”

刘二狗瞧出我神色有异,接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连连摇头叹息,孙胖子代答道:“因为有人检修了这里的监控,大虎就怀疑人质家属报了警。”说罢他哼笑一声,化身成《百家讲坛》主讲人,谆谆教诲道,“大虎,不是我说你,做大事者最忌讳畏首畏尾疑神疑鬼。”

我懒得搭理他,又问刘二狗房东坐地起价一事。

“今天签合同,房东直抱怨自己房价喊低了,这两天还有别人来打听,但因为先答应租给咱们,所以就给回拒了。”

说到这儿,刘二狗哼道:“奸商,骗谁呢,就他那破屋,要不是咱们为了做监视点,谁还会租它?”

我沉思道:“如果房东没有骗你呢?也许在咱们之后真有人想租那屋子呢。”

“开玩笑,不可能。”

我说:“咱们租那间屋子是为了监视,也许还有人同样为了监视也去租那间屋子!”

“什么意思?”

我说:“租房子的人会不会是警察?他们怕打草惊蛇,化装成租房者,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那间屋子已被咱们租下了。”

听到这里,刘二狗也犯起了嘀咕,孙胖子见此正要插言指责我蛊惑人心,却反被刘二狗打断:“大虎,如果真是这样,警方会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

我说:“如果警方强征下那屋子咱们反倒安全了,可是他们听说屋子已被出租便放弃租房,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对了,你签合同时没用真名吧?”

“当然没用,房东也粗心得很,急于出租连身份证都没验。”

“这就好。”

刘二狗又道:“那屋子咱们不能再去了。”

我说:“租房若不去住更会引起怀疑,何况咱们去看房时屋里都留下了咱们的指纹,这些警方都能查出来。”

“这可怎么办?”

我说:“只能这样,提前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雇个拾荒者去住一宿,等到警方起疑去查那屋子,也查不到咱身上。”

刘二狗闻言大喜,拍案叫绝。

孙胖子属唐三藏的,一条道走到黑,死活不信人质家属会为区区三万赎金报警。我这好劝歹劝才勉强说服他不要赴约交易赎金。

可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脸大无脑就爱自作主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看到孙胖子遮头藏脸地出现在交易地点时,我突然意识到让他参与进绑架案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气得一言不发。

也就在这时,孙胖子和王建国已接上了头。

自古至今,交涉赎金无非两种方式:一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一锤子买卖干净利落;另一种则分三步走,先确定人质安全后再交赎金,最后异地放人,凭的是诚心交易童叟无欺。

但孙胖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约见王建国一不交代人质情况,二不打听赎金多少,上来先是一顿臭骂。饶他心细如发谨慎入微,虽破口痛斥却不忘尖起嗓音变换语调:“姓王的,区区三万你也报警,真是抠他妈给抠开门——抠到家了!”

王建国身上藏着监听器,警员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无不惊骇。按理说绑匪接收赎金无不谨慎小心鬼鬼祟祟,像孙胖子这样明目张胆有恃无恐的还是头一次见,于是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妄动。

王建国狡辩自己没有报警,可惜他心中理亏,狡辩也有气无力。

孙胖子怒喝:“若没报警,前天深夜为何有人偷偷检修监控摄像头?告诉你,胖爷我双目如炬,明察秋毫,你们玩的那些小把戏统统没用!”

王建国不敢再争执下去,忙将赎金包递去,道:“这是你要的三万,我儿子在哪儿?”

孙胖子偷老太太买菜钱十数载,难得今日仍把持着富贵不能淫的品质,手一摆,将金钱拒之门外,长叹道:“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以诗明志,接着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王老板,咱摸着良心说话,三万多吗?人贩子要的都比这价高!不瞒你说,当初我那些兄弟都嫌赎金少了,我还一个劲儿地劝他们,别看你腰缠万贯,那也是辛苦挣的!再说,我们头次开张,不重钱财,赎金权当打折优惠图个吉利。你倒好,三万也报警,你儿子连三万都不值吗?你这是亲爹该有的作风吗?”

王建国认识到错误,羞得无地自容,连连称是。

“既然如此,还不表示表示?”

王建国一愣,又递去赎金。

孙胖子欲擒故纵摆手推却,学着房东坐地起价:“三万?开玩笑,报警还是这个价吗?”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儿,王建国赶紧道:“这位朋友尽管开价,只要人没事!”

被勒索者一旦大方,勒索者反倒不知所措。孙胖子生怕价喊低了吃亏,又怕喊高了王建国翻脸把警察招来,幸好他久经江湖,坑蒙拐骗颇有经验,便索性也不喊价,只伸出五指随便翻了翻,任由对方去猜。

王建国没数明白,随口喊了个基数:“一百万?”

孙胖子当是夜市摆摊,开始讨价还价,追加到两百万等他再往下砍价。王建国爱子心切,立刻应允。孙胖子没见过这种世面,也不知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愣了半晌又补充道:“三万是违约金,不算两百万里面的!”

王建国慷慨得令人咋舌,二话不说,再三将赎金包递出。

孙胖子不好再推辞,终于却之不恭,欣然接受。

王建国催问:“两百万什么时候交易?”

孙胖子不敢贸然决定,反喝道:“急什么,到时电话联系!”

王建国连连称是,接着又打听人质安危。

孙胖子道:“现在满街都藏着警察,还是先保证胖爷我的安全吧!”说罢,左手提钱,右手携着王建国不由分说便往街尾走去,那谈笑自若的风度俨然单刀赴会的关云长。

警方瞧在眼中,心里皆道:交了赎金不见人质已是吃亏,若再把交赎金的人绑走,人民警察的脸还往哪儿搁?于是纷纷请缨,誓将绑匪逮捕归案。当领导的却深思熟虑,借口以大局为重迟迟不下命令。

就这片刻工夫,孙胖子已携王建国踱至街尾,若真走出这条街,非但超出警方的布控范围,就连视频监控也拍不到他们!

干房地产的都是人精,那王建国号称地产大鳄,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送至街尾,当即驻足,任对方拖拉硬拽再不前行一步。孙胖子不好再勉强,料想已出了警方布控范围,当即抱拳道了声“谢了”,扭身欲走,却反被王建国拉住:“朋友,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交待?”

孙胖子怔了一怔,自我反省感觉没什么忘交待的,于是问:“什么意思?”

王建国道:“是不是该让我确认一下儿子的安全?”

孙胖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这事儿啊,看你胆小的,放心,孩子没事!”说罢,抬腿便走。

王建国一愣,赶紧追上前去,又一把拉住他。孙胖子嗔道:“说了孩子安全,你咋还拉拉扯扯。”

王建国说:“总要给个证明吧!”

“怎么证明?”

这倒把王建国给问住了,但一想对方是第一次绑票,工作没做到位也是情有可原,便耐着性子引导:“你是不是应该让我和儿子通下电话?”

孙胖子自我保护意识超强,当即否定:“警匪剧看多了吧,当我傻瓜啊,这电话一通,警察就能顺着号码查到地址,一股脑地把人质救走,我还勒索个屁啊!”

王建国体恤绑匪,又道:“那就让我看看儿子的照片,起码证明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只是……”

孙胖子话说了一半赶紧刹住,只是这次接收赎金是他背着同伙来的,所以照片也不在他身上。当然这话不能跟王建国明说,饶他脸圆头大一脑子坏水,胡诌八扯张口就来:“只是就算我把照片拿给你看,你也不知道是哪天拍的啊!”

王建国替绑匪完善服务:“这好说,你让孩子拿着当天的报纸拍照不就行了!”

孙胖子更来气了:“现在早上六点,送报纸的还没来呢,我到哪儿买当天的报纸给你孩子拍照啊?”

王建国无话可说,拽着孙胖子道:“不管怎样,不能证明我儿子还活着,你就绝不能走!”

孙胖子急了眼,反斥对方耍无赖,挣脱开阻拦便要扬长而去。

王建国岂容他离去,当即扯着嗓子连喊救命!

众警员见王建国和绑匪拉拉扯扯,只当绑匪要将王建国一并绑走,心急如焚,只是警官未下命令,谁也不敢妄动。此刻又听王建国高呼救命,心中皆道:这绑匪太嚣张了,绑了儿子勒索钱财不止,还敢当着人民警察的面绑架老子,若再不出手,岂非见死不救禽兽不如!一念至此,哪还理会什么命令,不知谁在背地里煽风点火喊了句:“弟兄们冲啊!”众警员就像听到了冲锋号,一股脑地涌上街道,连喊带叫地朝街尾奔去!

就在这一瞬间,不知哪个手快的扣动了扳机,便听“啪”的一声枪响,惊彻了整条街道,接着便是凄惨的嚎叫,然后纠缠的两个人中有一人迅速倒下!

4.谁开的枪?

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么混乱的局面。自打王建国那声撕心裂肺的呼救一响,警员们也不听指挥了,一股脑地往街上冲。季警官实在,正要对着对讲机喊话喝止,却被我一把拦住。

季警官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脱口道:“是啊,抓了打草惊蛇,不抓怕放虎归山,抓与不抓两头为难,现下警员们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反倒没咱俩什么责任了。”

事是这么个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咳嗽了一声,忙加修饰:“倒不是害怕担责任,你我虽是指挥,但总不如一线警员看得通透,要知道局势瞬息万变,不及请示擅自行动也是常事。”

季警官频频点头称是,又问:“老于,现在该怎么办?”

我说:“既然局势已乱,咱们做指挥的也要有个身先士卒的姿态,是不是?”

说着,我俩也一起往街上跑去。

我怕警员为救王建国一时冲动贸然开枪,绑匪一旦毙命,人质就凶多吉少了,于是催季警官快跑,冲到前面控制住局势。

季警官得了命令,仗着身瘦腿长撒开了腿猛跑。刚跑出十余步,便听“啪”的一声枪响。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警员都像中了隔空点穴大法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警官率先解穴,怒吼道:“谁开的枪!”

大伙英雄气概顿时云消雨散,全都默不作声。我心中担忧,急问:“绑匪死了吗?”

季警官回应:“绑匪应该没死!”

我吁了口气:“只要绑匪没死,就还有一线生机!”话音刚落,又听季警官喊道:“绑匪没死,好像王建国死了!”

我脑袋“轰”的一下子大了,不能这么悲催吧,一枪没打着绑匪把交赎金的打死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面,只见王建国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警官也知闯了大祸,安慰我的同时也安慰他自己:“只是躺在地上不动,也可能没死!”

伤及无辜是警察的大忌,我这刑警算是当到头了。一念至此,悲愤交加,冲着众警员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绑匪抓了?”

警员们如梦初醒,抱着将功赎罪的念头一拥而上,将绑匪围在中央。

这时,便看那绑匪肥胖的身躯左右摇摆了两下,然后“呼”的一声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众警员吓了一跳,倒退开来,严阵以待,过了许久也不见绑匪起身,有眼尖的警员忽然道:“瞧,他身下淌血了!”

余人顺势望去,果不其然。绑匪似乎胸前中枪,人早已死去,只是仗着身矮体胖重心偏低才勉强立了一时三刻,现下倒地,鲜血直流。

警员们大吃一惊:难道是一枪两命的神枪绝技?

季警官仍不放心,上前试探绑匪鼻息,确认死亡后,又去试王建国鼻息,惊喜道:“王老板还活着!”

众警员惊诧不已!

季警官又道:“呼吸顺畅,并无大碍!”

众警员更是骇然,一枪两命固然是绝技,可若要达到死伤有别的境界,恐怕是枪王在世,神艺重现!大伙惊骇之余,议论纷纷,谁也想不到自己同事之中竟藏着枪王一般的人物。

我走上前去查看王建国的身体,可找了半天也不见伤口。

季警官道:“王老板没有枪伤吗?那为什么还会倒地不起?”

我想了想,淡淡道:“应该是惊吓过度,昏厥过去的!”

众警员闻言大惊,细细想来,若是中枪,应当顺着弹流方向俯身倒地,而王建国仰面躺倒身上又无枪伤,自然是惊吓昏倒。

更为惊奇的是,所有警员中竟无一人承认自己开枪击毙绑匪。这倒无所谓,每个警员的配枪弹药都有记录,一经细查,由不得不承认。

我和季警官先做表率,互查对方配枪弹药,然后又对其他警员的配枪弹药一一核查。

查到最后,非但没真相大白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十几名警员人人都是满弹,竟无一人开过枪!

大家都没开枪,那子弹从哪来的?季警官颇是疑惑,我也一时无语。

有警员《蝙蝠侠》看多了,在一旁献策:“会不会有高手相助,暗中协助警方打击犯罪?”

季警官想不出别的解释,正要假借天谴盖棺定论,我猛地恍然大悟:“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绑匪同伙!”

季警官更加不解:“既是同伙,为何朝自己人开枪?”

“杀人灭口!”

季警官想想也是,又问:“既然杀人灭口,为何不将王建国一并杀死?”

“杀了王建国,谁还肯付赎金?”

“你是说绑匪还会再来勒索,人质尚且不会被撕票?”

我点点头,面色凝重,目视远方,不再发一言。

5.二狗子,上炸药包!

孙胖子的死对刘二狗打击很大,他提出撤伙,说绑架这行当他干不了,忙活了一顿赎金没到手同伙却先死了一个,他决定还是回菜市场继续偷老太太的钱包。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勉强,只是问绑来的孩子怎么办?

“送回去吧!”刘二狗见我面有难色,又补充道,“我绑来的我去送!”

犯傻的事他总是自告奋勇,我又问:“警方问起孩子哪来的你怎么说?”

刘二狗自欺欺人的本事同样让我自愧不如:“路边捡的。”

我摇摇头:“你和孙胖子勾肩搭背小偷小摸派出所早有案底,况且你俩之前还参与了陈大冬策划的银行劫案,最后虽没让你俩坐牢,但也上了黑名单。如今孙胖子勒索不成被当街击毙,你再把人质送还,说路边捡的,人家会信吗?”

“那就把他随便丢在个什么地方。”

“扔在路边被好心人送到警局结果还不一样?反正我无所谓,孩子没见过我但见过你,你就不怕他在警方面前乱说?”

刘二狗抑郁道:“这可怎么办?要不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好玩的,求他别在警察叔叔面前乱说,绑架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得,干绑匪干到倒贴钱的份上,也算在绑架史上开了先河了,只是这行业一旦涉足,哪还有回头的余地?

我冷笑说:“人家富二代会稀罕你买的东西?”

“留也不是,放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就地掩埋吧?”

我说:“杀人偿命都敢做,还怕绑架勒索吗?”

“怕倒不怕,只是孙胖子死得……”

我打断道:“他是不听指挥咎由自取。”

“可是……”

“没有可是,人质家属已经报警,不管你干不干,绑架罪名已经坐实,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轰轰烈烈地勒索一笔?”

“话虽如此,只是……”

“没有只是,你想想咱俩干完这一票,勒索个几百万,有巨款在手,你又何苦起早贪黑地偷钱包呢?我也可以退隐江湖,到时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浪迹天涯逍遥快活,岂不乐哉?”

刘二狗憧憬着未来,生出神雕侠侣的情怀,幽幽道:“是啊,再娶个老婆,携着老婆远走他乡,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话音刚落,他烦忧之心又起,接着叹息道:“关键是王建国已经报警,下次交易赎金警方一定还会插手,会不会像对待孙胖子那样上来就动刀动枪?我倒不是怕死,脑袋掉了碗大块疤,但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尚未成功,不能轻言牺牲。所以,没把赎金拿回来,我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他这话说得有水平,感情绑匪的命比人质都金贵。

我说:“你放心,没收到赎金前不可能放人质,只要不放人质,警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刘二狗刨根问底:“如果放了呢?”

我思考了一下,答非所问:“不能轻易放人质,要确认赎金无误才行。”

刘二狗见我避而不答,若有所思道:“人质在手,警方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一旦放了人质,我哪里还有人身保障?”

他既想要钱又想要命,最后沉吟了片刻,问:“能不能收了赎金先不放人质?”

有了孙胖子的前车之鉴,我赶紧阻止:“别有邪思歪念,老老实实交易赎金,孙胖子就是因为拿不出人质照片,才被警方当场击毙,他当时只收了三万的赎金。你这收几百万,若交不出人质,只怕下场……”

刘二狗恨恨道:“人与人之间太缺乏信任了!”说完连连叹气。

我说:“我倒有一样东西,即便你交出人质,警方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什么东西?”

我笑着引他走进内屋,将箱子打开,于是压箱底的宝物就显露了出来。

刘二狗朝木箱里只望了一眼,脸色已然大变。

那是一件兵器,方方正正的粗布包裹,若没有看过影片《董存瑞》,很少会有人知道这件兵器的来历,因为当年董英雄在片尾杀敌制胜扭转乾坤的终极兵器就是它!

“炸,炸药包!”刘二狗惊慌失色。

我从类别上进行细分:“是TNT。”

刘二狗一脸茫然,我继续往下延伸:“《穿越火线》里的C4。”

刘二狗恍然大悟:“这不还是炸药包吗?!”

我说:“你知道它在游戏中的威力,自然也能猜到它在现实中的厉害。交出人质,警方若敢对你有所行动,你就亮出它来,我就不信他们敢跟你玉石俱焚!”

刘二狗命比金贵,连连摇头道:“和警察同归于尽,我不划算啊。”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忙又加掩饰,“倒不是贪生怕死,俗话说得好,浪费就是犯罪,咱辛辛苦苦弄到几百万就这么炸飞了,多不忍啊。”

我说:“警方不敢妄动,伤及无辜是他们行业的大忌。”

刘二狗仍不放心:“绑这么多火药在身上终究不安全,万一引爆了,我命折了倒不心疼,关键还是舍不得那几百万。”

我揭开谜底:“没有万一,火药是假的。”

刘二狗闻言上前拆开炸药包的一角将火药粉末倒在手心,然后煞有介事地用鼻息闻了闻。虽然他啥也不懂,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勇于不懂装懂:“嗯,是假的,这些药粉一旦包裹成炸药包的样子确实很像真的。”

说罢,他又捧着端详了一番,接着道:“就怕警察不识货,他们要是没认出炸药包,贸然开枪,咱们可就白费心思了。”

我笑道:“人家就干这个的,怎么能看不出来。”

刘二狗却还不安心:“我建议用黑笔在包裹上注明这是TNT,让警方一目了然。”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洋文不靠谱,还是注明炸药包比较妥当。”

交代完毕,他又对炸药包一角的蓝红两条线赞不绝口:“这不就是电视里常演的剪蓝线还是剪红线吗,反正炸药包是假的,你怎么不多做几条线。要知道现在的警察为了立功都很亡命,你做上十条八条线,绝了他们侥幸剪对线的念头,岂不更好?”

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本着画龙点睛精益求精的精神补充道:“对了,好莱坞大片里有一种炸弹和脉搏相连,叫脉搏炸弹。也就是说绑炸弹者脉搏一旦停止跳动,炸弹就会爆炸!”

我说:“咱们只是绑架勒索,没必要搞得跟恐怖分子似的吧。”

刘二狗坏笑道:“反正炸药是假的,用来唬人的,不妨做得更唬人一些。”

他见我有些不情愿,叹了口气,道:“倒不是我贪生怕死,细节决定成败,我只是不想咱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我说:“绑着炸药警方不敢怎么样,制作脉搏炸弹纯粹多此一举,哪来的功亏一篑?”

“那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刘二狗缓缓道:“狙!击!手!”

6.请叫我董存瑞

季警官拨开百叶窗的缝隙朝街上窥望,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绑匪约定的交易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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