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5月12日,杰若米·朗威和三个激进的同伙在东部州立大学化学系制造炸弹。当时激进组织“地下气象站”散布消息称,军事科学家正在利用大学实验室制作威力更强大的固体汽油弹。四名学生从中得到启发,自称为“自由呐喊”,决定进行一次令人目瞪口呆而又规模不小的反抗行动。
当时,杰若米·朗威不确定传闻是真是假。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他更加怀疑该传闻的真假,但已经无所谓了。实验室已经被炸毁了,两名校警巡查时偶然发现了可疑的包裹,其中一个拾起包裹时,炸弹爆炸了,两名校警同时丧命。
两人都是家有子女的。
两天后,杰若米·朗威的一个属于“自由战士”的同伴被捕,至今还在坐牢;另一个在1989年的时候死于结肠癌。还有一个是个女孩,名叫艾文莉·卡斯米尔,于1996年被捕,被判了七年,目前还在服刑期间。
杰若米当晚潜入森林之后就没有再露面了。他很少与人见面,也绝少听收音机或收看电视,只用过一次电话,那是一次紧急事件。他跟外界的不多的联系都是来自于报纸,虽然报纸对于八年前那件事的报道是完全错误的。
杰若米从小在佐治亚州西北部的山区长大,父亲教会了他各种在山区的求生技能,但他的信条很简单:你可以信赖大自然,但不可以相信人。他有一小段时间忘记了这个信条,如今有了刻骨铭心的亲身体验。
他担心警察会搜索家乡周围,于是转而跑到宾夕法尼亚州的森林中。他先是在附近逗留,每隔一两天就换一个地方扎营,以避开人们的视线,直到无意之间发现莎曼湖,这里比之前所有的扎营地都更安全而且舒适。湖泊附近有老旧的营区,野外住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到营区栖身。这个地方很少有游客,通常只有在夏天才会有人经过,而且集中在周末。他可以猎杀森林里的鹿来填饱肚子,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就心神不宁。夏天来临时,他只要躲起来或者往西面走远一点,就安全无事了。
当然也可以躲在暗中观察露营者。
对于到这里来玩的小孩子们来说,杰若米就是森林中的怪物。
此刻,杰若米在静静地观察身穿暗色风衣的警察们搜索森林。那是联邦调查局的风衣。一看见风衣背面那三个大写的黄色字母,杰若米就觉得钻心的刺痛。
没人用黄色胶带将这个区域围起来,大概是因为这里已经相当偏远,人迹罕至。警方找到了尸体,杰若米对此并不吃惊。没错,两具尸体埋得很深,掩藏得也不错,但是秘密不喜欢被深埋地底,总会找机会露出地面,这一点,杰若米·朗威再清楚不过。他之前的作案搭档艾文莉·卡斯米尔被捕入狱前,已经改头换面,在俄亥俄州市郊成为实实在在的家庭主妇,她同样也深知这个道理。杰若米没忘了这个天大的讽刺。
他躲在树林深处。在森林里藏身是他最轻车熟路的,对方绝对不会注意到他。
他还记得八年前,两个男人在森林里断了气——枪声突然响起,铲子拼命掘土,深土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甚至思想斗争了很久,考虑要不要揭露真相,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用说,当然是用匿名告发的形式。
当然他终究还是没冒这个险。没有人愿意在铁窗后失去自由,虽然有些人能够挺过来。杰若米知道自己受不了那种痛苦。他有个叫派瑞的表哥,在联邦监狱坐了八年牢,每天被关在小牢房里23个小时。终于有一天,派瑞受不了了,他用头去撞水泥墙,试图自杀。
换成杰若米,他也会这么做。
因此,他闭上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过了八年。
但他还是经常想起那个夜晚,那个一丝不挂的女子,那些伺机犯案的人;想起车边的扭打,赤裸的皮肤贴着木头发出滴滴答答但令人作呕的声音,还有别人丢下的不知死活的男子。
另外,他也会想起那些谎言。就是那些谎言,最让杰若米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