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探员直视着霍伊·帕克的眼睛,“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在莎曼湖附近发现了两具尸体。”
霍伊点点头。
手机响起。斯通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说声“抱歉”,拖着笨重的脚步移往厨房。霍伊转向卡森,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们已经看过你女儿遇害经过的警方记录。”卡森说,“他和丈夫大卫·贝克医生到湖畔进行每年一次的某种仪式,两人晚上到湖里游泳。冷血罗伊潜伏在一旁,他攻击了贝克医生,绑架了你女儿。事件就是如此。”
“你认为并非如此吗?”
“没错,我认为还有隐情。霍伊——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霍伊点头。
“没错,我们不这么认为。”
“理由呢?”
“我认为是大卫·贝克杀害了你女儿,然后嫁祸给连环杀人犯。”
霍伊在警察局待了二十八年,知道如何做到面不改色。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往后一靠,仿佛卡森的那些话击中了他的下巴。
“能说得具体点吗?”
“好,咱们从头再说一次。贝克带着你女儿来到人迹罕至的湖泊,对吗?”
“对。”
“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几次。”
“哦?”
“我们两家一直是朋友,尤其是结成亲家之后,相互之间经常往来。”
“那么,你也知道那儿有多偏僻了?”
“我知道。”
“泥路,还有只有知道的人才会注意到的路牌警示。真是相当隐秘、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又怎样?”
“冷血罗伊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知道这个地方?”
霍伊把手举到半空中,“怎么会有人刚好碰上连环杀人犯?”
“你说的没错。但从其他案件中,往往还是有迹可循。冷血罗伊通常都在市区街道上寻找目标,他会拦下车或者直接闯进门。你想想看,他看见泥土路,会决定开上去寻找目标吗?我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只是说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小。”
霍伊说:“继续说。”
“不得不承认,现有的警方记录有很多难以解释的漏洞。”
“所有的案件都有些说不清的漏洞。”
“没错。那好,我们再说另外一种可能性。我们暂时假设贝克医生杀害了你女儿。”
“理由呢?”
“譬如说,为了20万美元的保险赔偿。”
“他并不需要钱。”
“大家都需要钱。霍伊,这个道理你也明白。”
“但我不相信贝克会杀我女儿。”
“这点我们还在调查取证,目前还无法掌握所有的动机。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霍伊耸耸肩,意思是“随你便”。
“我们手上有贝克医生殴打妻子的证据。”
“什么证据?你说的是那些照片吗?伊丽莎白告诉她妈妈,那是车祸受的伤。”
“得了,霍伊。”卡森的手扫过照片,“看看你女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出车祸受伤的吗?”
不像,霍伊心里想,的确不像。“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照片?”
“这我们等会儿再说,还是先回到刚刚的假设。我们假设贝克医生殴打了你女儿,而且眼前还有一大笔钱等着他。”
“假设还真多。”
“对,但先听我说完。想想现有的版本和存在的漏洞,然后再跟我这个版本比较看看:贝克医生把你女儿带到人迹罕至的地点,他知道那里不会有目击证人,雇了两个杀手抓了你女儿。他同时知道冷血罗伊的事迹,报纸上随处可见,再加上你弟弟正在调查此案。我想你弟弟肯定和你或者贝克讨论过案情吧?”
霍伊呆坐着,“继续说吧。”
“两名杀手绑架并杀害了你女儿,头号嫌疑犯当然就是她的丈夫——一般来说,这类案子都是如此,不是吗?但两名杀手在伊丽莎白脸颊上留下K烙印,于是,所有的罪名就都落到冷血罗伊身上了。”
“但贝克也遭到了袭击,他头部的伤是真的。”
“当然,这个你我都知道,即便如此,他仍然有可能是幕后主宰。如果他毫发无损,反倒无法给自己辩护了。难道说,嗨,你猜怎么着?有人绑架了我老婆,但我却什么事也没有。这一定行不通,没人会相信的。只有头部受点伤,才能增加事件的可信度。”
“可是他受的是很严重的枪伤。”
“霍伊,他找的是职业杀手,对方有可能失手。再说他的伤,他说自己从水里爬出来,去打电话报警,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找很多医生看了贝克的医疗记录,他们都说:贝克声称自己所做过的事情,简直有悖医学常理,以他所受的伤,他不可能做到。”
霍伊暗中思量,他自己也常常怀疑这点,贝克怎么逃过一劫,还打电话求救?“还有吗?”霍伊问。
“还有很多有利的证据可以证明,袭击贝克的不是冷血罗伊,而是两名杀手。”
“有什么证据?”
“我们发现的两具尸体旁边,还埋有一根染血的球棒。完整的DNA鉴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但初步的检验结果表明,上面的血迹与贝克的血型吻合。”
这时,斯通探员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一屁股坐下。霍伊说:“继续。”
“接下来的就很明了了。两名杀手杀死了你女儿,完成了任务,嫁祸给冷血罗伊,然后回来拿另一半的酬劳,或者甚至想从贝克医生身上拿更多的钱。我不知道。总之,贝克必须摆脱这两个人。于是他安排三人在莎曼湖附近的森林里见面。两名杀手大概觉得对方只是个文弱医生,就掉以轻心,或者贝克医生趁两人不注意时下的手。他对两人开枪射杀,把两人的尸体连同球棒,还有各种日后可能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掩埋起来,做得滴水不漏,把自己弄到和谋杀案毫无牵扯。面对现实吧,如果不是运气好,我们是不可能事隔多年之后发现尸体的。”
霍伊摇摇头,“真是要命的假设。”
“还有。”
“还有什么?”
卡森看着斯通。斯通指着自己的手机,说:“我刚刚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布里格斯监狱的人打给我的。”斯通继续说,“看来,你的女婿今天打电话去监狱,要求与冷血罗伊见面。”
霍伊一脸愕然,“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呢?”斯通回答说,“别忘了,贝克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也许这样,他突然想见见自己设计陷害的人。”
“真是要命的巧合。”卡森补上一句。
“你认为,他想隐瞒自己的罪行?”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霍伊坐稳后,努力整理刚刚听到的一切,“可是你们遗漏了一点。”
“什么?”
他指着桌上的照片,“这是谁给你们的?”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了,”卡森说,“是你女儿给我们的。”
霍伊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确切地说,应该是她的别名,莎拉·古哈,你女儿中间的名字加上街道名。”
“我没明白。”
“在案发现场,”卡森说,“有一个叫梅尔文·巴特拉的杀手,在鞋子里藏了一把小钥匙。”卡森拿出钥匙,霍伊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很久,仿佛这个钥匙隐藏了巨大的秘密。“看见背面的UCB了吗?”
霍伊点头。
“就是联合中央银行。我们最后追查到市区百老汇路1772号的分行,这是174号保险箱的钥匙,登记人是莎拉·古哈。我们有搜查证。”
霍伊抬起头,“照片就在保险箱里?”
卡森和斯通对视一眼。尽管两人早就说好,暂且不对霍伊透露保险箱的事,要等到检验结果出来,确定消息后再松口,但此刻两人都点了点头。
“你想想,你女儿把这些照片藏在保险箱里,理由再清楚不过了,还要继续说吗?我们也去问过了贝克医生。他承认完全不知道照片的事,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照片。令爱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丈夫隐瞒这些事情呢?”
“你们找贝克谈过?”
“嗯。”
“他还说了什么吗?”
“说得不多,因为他的律师来了。”卡森停顿了一会儿,身体前倾。“他不止找来了律师,而且他的律师是大名鼎鼎的海斯特·科林斯戴。在你看来,这像是清白人士会有的举动吗?”
霍伊抓着椅子的扶手,设法平衡身体,“你们没有证据。”
“对,我们还没有证据。但有时候我们心里有数,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目前唯一能做的,”卡森微笑着说,“就是施加压力,直到对方露出破绽。”
赖瑞·甘铎看着今天的进展,喃喃自语:“不妙啊!”
第一,联邦调查局盯上了贝克,还找他问话了。
第二,贝克打电话给一个名叫瑞贝卡·萨耶的摄影师,问她关于妻子车祸的事情,接着又直接上门找人。
是个摄影师,没错。
第三,贝克打电话到布里格斯监狱,要求见艾罗伊·凯勒顿。
第四,贝克打电话到彼得·法兰利律师事务所。
眼看着谜团越来越大,没有一件事是令人乐观的。
埃里克·吴挂上电话,对甘铎说:“你不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什么消息?”
“我们调查局的内线说,他们怀疑贝克杀害了自己的老婆。”
甘铎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什么?说清楚点。”
“他们也就知道这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认为湖畔的两具尸体也是贝克下的手。”
这实在令人费解。
“我再看看那些电子邮件。”甘铎说。
埃里克·吴把纸递给他。甘铎一想到可能的发件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从肚子里慢慢升起,蔓延开来。他努力地想把每件事情拼凑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想不通,那天晚上贝克是怎么死里逃生的。而此刻,还有一件事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还有人生还吗?
“几点了?”甘铎问。
“六点半。”
“贝克还没上过那个叫什么的网站吗?”
“BatStreet。他还没上,还没有。”
“瑞贝卡·萨耶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
“也就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些。她是伊丽莎白的好友,伊丽莎白嫁给贝克前,两人一起合租的。我查了之前的通话记录,贝克已经很多年没跟她联系了。”
“那贝克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跟她联系呢?”
“我想萨耶小姐一定知道一些事情。”吴耸耸肩。
格瑞芬·史柯已经交代得很清楚:查出真相,做个了断。
而且指定要吴动手。
“看来我们得找萨耶谈一谈了。”甘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