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我爬上床,仰躺着。我已经喝到烂醉,只觉得天花板转来转去。我紧紧抓住我的床,不敢放手。
莎娜问我,婚后有没有曾经想欺骗伊丽莎白。她之所以加上婚后,那是有原因的,她知道我至少隐瞒了一件事。
严格来说,我从未欺骗过伊丽莎白,而且“欺骗”也不是恰当的字眼。在我看来,欺骗表示去伤害他人,但这件事并没有给伊丽莎白造成伤害,这点我十分肯定。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参加了大学生一夜情这种颇为可悲的所谓成年仪式。大概是因为好奇,纯粹为了新鲜,与个人情感无关。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还是不说那种什么“有性无爱,没有意义”之类的陈词滥调了。对我来说并非如此。我认为,跟不特别熟或者喜欢的人发生关系并不困难,但要撑过整个晚上是很困难的。那种瞬间的吸引完全是荷尔蒙的作用,一旦释放完,我就想跑掉。跟谁发生关系都可以,但发生关系之后呢,也就只有恋人才可以分担。
我说得头头是道,嗯?
猜得不错的话,我想伊丽莎白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刚上大学时,我们说好两人都要去多认识认识其他人。“认识”两个字相当含糊,包含了各种可能。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让我们的感情面临重大考验。每次我们提起这个话题,伊丽莎白总是立即矢口否认,当然换作是我,也一样。
我心里想: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天花板仍在转来转去。
首先,我得等到明天五点,但不能在家里干等。干等这种事情我干得太多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实际上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在湖畔我没有立即行动,是因为害怕。我爬上岸,略微迟疑就给了对方出手的机会。挨了第一下打击后,我也没有立即还手,没有向攻击我的人扑去,没有出手抓住他,甚至没有握紧拳头,而是直接倒了下去,无异于举手投降,让对方就这样绑走了伊丽莎白。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想:我要不要再去找霍伊?上次去找他时,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但去找他又有什么用处呢?霍伊不是对我说谎,就是……我也不知道。唯一能让霍伊松口告诉我实情的方法就是告诉他我在电脑网络上看到的画面,可是邮件上一再提醒“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也没有准备好这么做。
我爬下床,漫无目的地在网上瞎逛。天快亮时,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瑞贝卡·萨耶的丈夫盖瑞·拉蒙并没有慌张。瑞贝卡晚上常常加班,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就在工作室右方角落的小屋里过夜。所以,直到凌晨四点,瑞贝卡还没回家时,盖瑞也没有惊慌,只是有点担心。
至少,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盖瑞于是打电话到她的工作室,答录机关着,这也不稀奇。瑞贝卡工作的时候讨厌被人打扰,她甚至没在暗房装分机。盖瑞留了一张纸条,就回夫妻俩的卧房睡了。
可是,盖瑞怎么也睡不着,总是被惊醒,他决定做点什么,却又怕把瑞贝卡惹火了。瑞贝卡爱好自由,若两人起冲突,其他方面都令人满意的关系就会陷入紧张之中,瑞贝卡一定会说,是他传统的生活方式剪断了她想象和创意的翅膀,瑞贝卡准会这么说的。
因此,盖瑞总是给瑞贝卡自由空间,任她展翅飞翔。
早上快七点时,担心终于快变成真正的恐慌。盖瑞忍不住打电话吵醒瑞贝卡那个瘦巴巴一身黑衣的助理——艾特拉·拉米瑞兹。
“我才刚进门。”艾特拉醉醺醺地抱怨道。
盖瑞给他解释什么情况。还没换衣服倒头睡觉的艾特拉直接冲出门去。盖瑞跟他说好在瑞贝卡的工作室见面,于是也匆匆赶往市区。
艾特拉先到,发现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瑞贝卡?”
没有回应。艾特拉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应。他走进门,四处查看工作室。瑞贝卡不在里头。于是,他打开暗房的门,跟往常一样,冲洗照片所用的药水的刺鼻酸味弥漫,除此之外,明显还有其他东西。虽然模模糊糊,还盖了一层东西,但已经足以令艾特拉寒毛根根竖起。
绝对是个人没错。
盖瑞拐过弯了,正好听到艾特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