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警察局凶杀案组的罗兰·戴蒙特和凯文·柯林斯基两位警探,赶在制服警员之前抢先达到现场。头发油光发亮的戴蒙特是现场的指挥官。戴蒙特偏爱蛇皮皮靴,喜欢把牙签放在嘴里嚼。他声色俱厉地发号施令,封锁案发现场。几分钟后,犯罪现场的鉴证人员悄悄抵达,马上开始分头工作。
“隔绝目击证人。”戴蒙特说。
目击证人只有两个:死者的丈夫和一身黑衣的瘦巴巴的娘娘腔。戴蒙特看见死者的丈夫十分激动,有可能是装的,不过暂且不论吧。
戴蒙特还在大嚼牙签,他带着名叫艾特拉的娘娘腔走到一旁。艾特拉瘦巴巴的,脸色苍白,戴蒙特猜测是因为吸毒。艾特拉一看到尸体就吐了出来。
“你还好吗?”戴蒙特假装关心。
艾特拉点点头。
戴蒙特问他:“死者最近有没有发生不平常的事?”
“是的。”艾特拉回答。
“什么事?”
“瑞贝卡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后,心烦意乱。”
“谁打来的?”
“我不确定是谁,但她挂上电话一个小时后……也许还不到一个小时,”艾特拉不确定地说,“有个男人跑来找瑞贝卡。这个男人走后,瑞贝卡就失魂落魄的。”
“你记得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吗?”
“贝克,”艾特拉说,“我听瑞贝卡叫他贝克。”
莎娜把马克的床单放进干衣机。琳达走到她身后。
“他又尿床了?”琳达说。
“哇,你的观察还真敏锐。”
“你别出口伤人。”琳达迈开脚步。莎娜张口想道歉,却说不出口。莎娜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搬出去时,马克反应很激烈,一开始时就是尿床。她和琳达复合后,马克尿床的毛病也就好了。现在又开始了。
“马克知道怎么回事,”琳达说,“他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琳达,你希望我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不会再搬出去了,我答应你。”
“但很明显,这还不够。”
莎娜把一块衣物软化精放进干衣机。她一脸疲惫,她大可不必这样委屈自己。她是个收入颇丰的模特,而且上班时决不能有眼袋,或者头发暗淡。她用不着受这样的气。
她觉得很累,厌倦这种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家庭生活,厌倦来自该死的所谓社会改革者们的压力。也许,抛弃教条容易,可是女同性恋者抚养小孩需要承受的压力(这种说法来自宣称纯粹出于一片好心的支持者们)则足以令人窒息。倘若不能失败,所有的女同志关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牵连和否认,那种阵势就好像异性伴侣就不会分手似的。莎娜知道自己绝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英雄,不论是否算是自私自利,她都不是那种会为了实现“人生升华”而放弃快乐生活的人。
她想知道琳达是不是也这么想。
“我爱你。”琳达说。
“我也爱你。”
她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马克又尿床了。莎娜不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但马克例外,为了马克,她愿意做任何事。
“我们怎么办?”琳达问。
“解决问题。”
“你觉得问题可以解决吗?”
“你爱我吗?”
“你知道的,我爱你。”琳达说
“你依然觉得,我是上帝创造世间万物以来最有趣、最奇妙的生物吗?”
“是的。”琳达说。
“我也是。”莎娜微笑着说,“我是个爱臭屁的麻烦鬼。”
“这个没错。”
“但是是你的麻烦鬼。”
“一点也没错。”
莎娜往前靠,“我不是做良家妇女的那块料,我很善变。”
“善变的你性感得要命。”琳达说。
“不善变时也一样。”
“住嘴,快吻我。”
楼下的门铃响了,琳达看着莎娜,莎娜耸耸肩。琳达按下对讲机,“哪位?”
“请问是琳达·贝克吗?”
“你是谁?”
“我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金柏利·格林,还有我的搭档瑞克·派克。我们想上楼请教几个问题。”
琳达还没答话,莎娜就靠向前来,冲着对讲机大吼:“我们的律师是海斯特·科林斯戴,你们打电话给她。”
“你们并不是嫌疑人,我们只是想请教几个——”
“海斯特·科林斯戴,”莎娜打断了他,“想必你们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祝你们有特别的一天。”
莎娜放掉按钮,不再理会两位探员。琳达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老弟有麻烦了。”
“啊?”
“坐下。”莎娜说,“我们得谈谈。”
贝克祖父的看护莱莎·马科夫听到一阵强有力的敲门声,就去开门。卡森和斯通探员,还有纽约警察局凶杀案组的戴蒙特和柯林斯基警探一同出现在门口,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联邦政府签发的搜查令。”卡森说。
莱莎站到一边,没有反应。她从小在前苏联长大,不会看到警察闯入就紧张慌乱。
卡森的八名手下冲进贝克家,分头行动。
“每个角落都要录影存证。”卡森喊道,“不许出错。”
他们的手脚都很利落,只希望能抢在海斯特·科林斯戴之前搜查到有用的证据。卡森知道在后辛普森(译者注:指著名的辛普森杀妻案)时代,科林斯戴和许多狡猾的辩护律师一样,紧紧咬住警察无能这点不放,不然就学愤愤不平的原告在法庭控诉司法不公,或者干脆同时使出以上两种招数。但卡森也不是泛泛之辈,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一举一动,甚至每次喘息都要加以记录并确认。
卡森和斯通冲进瑞贝卡·萨耶的工作室时,戴蒙特确实不爱看见他们。不就是地方警察办案碰到联邦探员这种随时发生的烂桥段吗?联邦调查局和地方警察局很少能够同心协力、共同破案的,尤其是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
海斯特·科林斯戴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双方都知道,科林斯戴是模糊案件焦点和操控媒体舆论的好手。全世界都等着看这场好戏,没有人想落个狼狈不堪的下场。这就是促使双方本着巴勒斯坦和以色列握手言和的精神袖手合作的动力所在,因为双方都知道,必须要赶在科林斯戴之前赶紧收集并确认证据。
联邦调查局申请到了搜查令。对他们来说,只要穿过联邦广场走到南侧的联邦法院就可以拿到。而如果由戴蒙特所在的纽约警察局申请搜查令,则必须到新泽西的郡法院。这样一来,海斯特·科林斯戴可就有时间好好想办法整他们了。
“卡森探员!”
声音从街角传来。卡森走出门外,斯通还是一晃一晃地跟在后面,戴蒙特和柯林斯基也追上去。路边有名年轻的调查局探员站在打开的垃圾桶旁边。
“怎么回事?”卡森问。
“长官,可能没什么,但是……”年轻的探员指着地上一双看来像是仓促丢弃的乳胶手套。
“装起来,”卡森说,“马上带回去做火药残留测试。”卡森看着戴蒙特。双方必须进一步地加强合作,不过这次恐怕要通过互相较劲的方式达成目的。“你们的实验室需要多少时间来完成测试?”卡森问。
“一天,”戴蒙特说,他嘴巴还是塞着一根牙签,因为兴奋嚼得正起劲,“或者两天。”
“不行。那我们把取样送到匡提科(译者注:Quantico,维吉尼亚州联邦调查局所在地)的实验室去。”
“那送去吧。”戴蒙特不满地喝道。
“我们说好了要争取时间。”
“在这里才能争取时间。”戴蒙特说,“我去问问看。”
卡森点点头,结果不出他所料。想要地方警察局不遗余力当机立断,只要威胁他们说要把案子抢走就行了。有时候,相互较劲也不是坏事。
大概半个小时后,又传来一声叫喊,这次的发现在车库。大家都跑过去看。
斯通得意地吹了个口哨。戴蒙特睁大眼睛,卡森蹲下身来想看得更清楚。
报纸回收箱底下躺着一把90手枪,还可以闻到硝烟的气味,这支枪不久前被使用过。
斯通转向卡森,确保自己的窃笑没上镜头。
“这次逮到他了。”卡森小声地说。
卡森一言不发,看着搜查人员把发现的武器放进袋子里,思前想后,突然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