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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46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26

除非气体是被轻风吹来后,风向转变,偶然留在了这里。接着,那个人走了过来——

“出事的时候,这一带的天气很稳定对吧。”

“是的,在那个季节,天气还是比较平稳的。”矶部回答。

青江嗯了一声,抓抓脑袋。“真难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策会议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对吧。”

“是的,在集会所,打算划定禁止入内的区域范围……”矶部偷眼瞟了瞟青江。

在明天的会议上,青江必须作为专家代表发言。

“总之,我们先回集会所去吧。一边确认火山气体的产生百分比,一边想。”

“好的。”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登山道上,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咦,那会是谁呢?”矶部喃喃自语。

走进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孩。身穿连帽防寒服,头戴粉色尼龙帽。她什么都没做,自顾眺望着周围的景色。

“是哪家旅馆的客人吧。”青江说。

“应该是吧。——喂,姑娘!”矶部喊道。

女孩回过头来,表情平静,不带一丝吃惊或畏怯。

她比青江预想的更年轻,大概只有十来岁吧,表情有点严肃。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这里不能进的哦。不是写着禁止入内吗?”

女孩毫不胆怯,冷冷地打量着矶部和青江,最后将视线投向两人身后。

“发生事故的地方,就在那边吗?”带着点鼻音。

这话问得突然,矶部的回答慢了一拍。

“既然你知道事故,就该知道这里禁止入内吧?好了,快回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开口,沿着登山道下山去了。青江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她是什么人啊?”

“会是什么人呢?”矶部也沉思着。

“既然知道事故,又特地跑到这里来,应该不是单纯的好奇人士。也许是死者家属吧。”

“啊,有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该那么说了,或许该领她去现场才对。”

“或许有什么原因才来这里的吧。矶部先生见过死者的太太对吧?那别的家属呢?”

“别的就没见过了。”矶部摇摇头,“只见过他太太。就像我说的,是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人。”

“我也听说了。应该是后妻吧。”

“死者已经六十六了,不过那位太太,怎么看也还不到三十呢。应该不是初婚。”矶部说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刚才那女孩,是不是死者前妻的孩子呀?”

“嗯,有可能。”

“那她就太可怜啦,大概是想看看父亲去世的地方吧。”

“别太放在心上,还不一定就是死者的女儿呢。”

“哈哈,说的也是。”

矶部迈开步子,青江随后跟上。原想或许能追上刚才的女孩,但一直走到登山口,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没看到刚才那女孩啊。”看来矶部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也许她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同伴在车里等她。”

“啊,原来如此。一定是这样了。”矶部给车解了锁。

青江钻进车里,又望望登山口。一条直直的山路,旁边簇拥着树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屏气凝神藏在树荫下,等自己走远的样子。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就算是这样,她也自有她的理由吧。何况这里现在并不是什么需要禁止入内的危险场所。

在集会所确认了几个数据之后,青江复印了一份,接着与矶部商议明天的安排。商议已毕,他与矶部告别,独自前往今晚住宿的旅馆。他预约的是“前山旅馆”,就是死者住过的那家。这家旅馆在村子里是最大的,上次调查的时候他也住在这里。

青江走到旅馆门前,看见一个眼熟的男服务员正在打扫玄关。对方似乎也认得他,低头寒暄道:“您好,多谢惠顾。”接着打开玄关的拉门,向里面喊道:“老板娘,青江先生到了。”

青江刚踏入旅馆,老板娘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

“又来请您多多照顾了。这次是住一晚。”

“您很忙吧,工作辛苦了。”老板娘绕到柜台内侧,拿出住宿票。

青江走向柜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在面向电视机的沙发上坐着刚才那个女孩,正在玩手机。

她也看见了青江,似乎不太高兴地站起来,快步上楼去了。

怎么了?老板娘在问。

“没什么……刚才那位年轻的姑娘,也住在这里吗?”

“是的,她是今天到的。”

“她有同伴吗?比如家人。”

老板娘摇摇头。

“她是一个人来的呢,说是学生,自己出来旅行。”

“哦……”

如果是大学生的话,大概是大一或者大二吧。她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不管怎么说,从老板娘的语气推断,她应该不是死者的家属。

“她的朋友以前也住过我们这儿。”

“朋友?”

“是个年轻男孩子。她给我看了照片,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在这里住过。我记得那个人,就告诉她,是啊,是在这里住过。我问她是不是认识,她说是朋友。”

青江“嗯”了一声,拿起圆珠笔,在住宿票上填写姓名等信息。“不过,你真厉害啊。”他对老板娘说,“曾经住过的客人,你都记得吗?”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全都记得的。”老板娘摇摇手,“之所以记得那位客人,是因为有点事情让我很在意啦。”

“是什么事?”

“在他入住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又看见他了,在登山道附近。”

“诶,那么,他是连续两星期都来了?”

“是的呢。看来第二次是住到别家去了。而且,就在我看见他的第二天,就发生了那起事故。”

“是说硫化氢事故吗?”

老板娘神神秘秘地点点头。

“总之,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对那位客人有印象的。”

“原来如此。”

那也难怪,青江理解了。

第二天,青江在八点钟起了床,去大敞间吃早饭。和上次相比,客人似乎少了些。那起事故见报后,听说不少人相继取消了预约。或许过上一段时间,客人还会回来的。

刚吃完早餐,那个女孩就出现了。一身牛仔裤配长袖棉毛衫的装束。也许是因为没有化妆的缘故,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年轻。

她坐到了青江的斜前方。两人对视了一瞬,女孩就马上移开了目光。

饭后,青江去大浴场暖了暖身子,又回到房间。桌上堆满了资料,昨天他看数据看到很晚,仍然没想出什么好提案。今天的会议只能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他眼前浮现出矶部窘迫的表情。

上午十点,青江做好准备,走出房门。在一楼的柜台前精算费用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孩。她手里拎着登山包,大概是要出发了吧。就像昨天一样,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移向电视,没有看青江一眼。

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一家三口,孩子大概还没上小学吧,右手拿着个塑料瓶。

老板娘递出了住宿费明细,青江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放在柜台上。这时,旁边有人“啊”了一声,扭头一看,一家三口中像母亲的那个女人正忙着把塑料瓶扶起来。瓶里的液体在桌上扩散开来,大概是孩子弄翻了手里的塑料瓶。

青江看着那个女孩。她把放在桌上的手机往旁边挪了二十厘米左右,看上去毫不慌张。

液体还在桌上扩散着,向女孩那边流去。女孩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顾看电视。这样下去,手机不就湿了吗?青江有点着急。

但她的手机安然无恙。液体在离手机不远的地方停下了。不过,如果她没有挪手机,手机肯定是会弄湿的。

母亲一边道歉,一边开始用纸巾擦桌子。女服务员也拿着毛巾赶来帮忙。大概是觉得妨碍到收拾了吧,女孩这才拿起了手机。

“青江老师。”老板娘喊了一声,把信用卡的收据递给他。

“啊,不好意思。”青江急忙签了字。

看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离十一点开会还有一段时间。还是早点过去,和矶部最后再商量商量吧。

青江向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走出旅馆。在走向集会所的途中,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女孩的事情。

7

元旦刚过,在中冈所属的麻布北警察署的管辖范围内就发生了棘手的案件。

在西麻布的大街上,一名女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遇刺。警方根据目击者的通报在附近布控,很快就抓到了一个年轻男子。女子性命无碍,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凶犯以前曾和受害人交往过,被甩之后心怀怨恨,伺机行凶。

问题是,受害女子两个月前曾向麻布北警察署报案,称自己的邮件被人偷窥。和男子分手后,她搬过两次家。在之前的住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偷窥事件发生后没多久,男子就不请自来。她认为,男子也许是先通过跟踪确定她所住的公寓,再通过邮件来确认她的房间号码。

当时应对此事的,是生活安全课负责跟踪狂事件的一位警部补。警部补联系了那名男子,确认有关事实。但男子只承认自己偷看过以前那个住所的邮件,却并不知道女子现如今的住址,更别提跟踪她了。看他的态度不像说谎,警部补最后得出结论,这次只是女子的受害妄想罢了,于是并未采取对策。

结果就出了事。男子说了谎,警部补没能看穿。批评警方有眼无珠的声音蜂拥而至,也是没办法的事。

东京降下大雪的第二天早上,中冈等人接受了署长的训话:“如果一般民众前来寻求帮助,不论事情看上去如何微不足道,也不要轻易得出结论,请用尽一切手段进行调查。要恢复警方的信誉,只有这一条路!”

“那位警部补太可怜啦,听说被调走了。”中冈旁边的后辈说。

“是吗?”

“因为现在跟踪狂对策和DV(家庭暴力)一样,都是生活安全课的主力事业啦。丧失信誉,要买的单可大了。不过,还是挺走运的。要是受害人死了可怎么办啊?就算遗属要跟我们打官司都不奇怪。”

“说的也是。”

“唉,不过即便官司打赢了,遗属也不会开心的。”

后辈的话刺激到了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中冈心里打转的一件事。

赤熊温泉的事故。水城老太会怎么看待那起事故呢?

他思来想去,终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水城老太没有手机,不过房间里还是有固定电话的。

可是电话没能打通,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这让中冈很吃惊。他曾经向这个电话发过信息,肯定没有打错。不过,他还是找出那封信,照着信上的号码又拨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的。电话仍然打不通。

他查到老人之家的号码,打了过去。这回立刻有人接起了电话。

中冈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说想和水城夫人讲话。

“水城夫人吗?啊……”那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有点迷惑。

“出什么事了吗?”

“呃,其实,是这样的。”对方停顿了片刻,“水城夫人已经过世了。在一星期之前。”

走进老人之家的正门,左手边就是管理事务所的柜台。一个圆脸女人起身相迎,中冈便走过去,报上了姓名。

“啊,就是刚才那位。”她点点头。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小森”,正是接电话的人。

“能不能请您给我带个路?”

听中冈这么一问,她小声说了句“好的”,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中冈要请她带路去水城老太的房间。

“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啊。”中冈一边和小森并肩在走廊上走着,一边说,“她居然自杀了。”

“是呀。我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倒在房间地板上去世的老人也见过几位,但像这次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是上吊?”

嗯,小森点点头。“那样死真是太糟了。”

中冈在电话里听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她也在。上吊的尸体死状有多惨,他也是知道的。小森或许在想,要是没看到就好了。

房间整洁宽敞,就像水城老太依然在世一般。旁边是安设着洗碗池的走廊,前头就是居室。另外还放置着床铺等家具。

小森推开巨大的拉门,面前是盥洗室,里面似乎是卫生间和浴室。

“这里装有传感器。”她指着盥洗室的天花板,“人从这儿经过的时候,会在管理事务所的监控里留下记录。如果没有出门,而又有超过十小时没有留下过记录,就有可能是出事了,我们会派人过来查看。”

“水城夫人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吧。”

她点点头,走到壁橱旁,打开折叠门,把手放在壁橱上部。

“她是这里拴了个绳结上吊的。”

“原来如此……”

水城老太个子很小,体重肯定也很轻,这样做还是很有可能的。

“遗书呢?”

“有的。”小森用手示意一张小桌子,“就放在那上面。”

“您看了吗?”

“嗯……上面只写着‘生无可恋’。”

中冈觉得胃里猛然一沉。

“警方怎么说?可疑之处什么的……”

她轻轻摇头。

“警方说应该是自杀没错。有遗书,自杀动机大体上也能推测出来。警察先生,您可知道她儿子……”

“我知道。”

“水城夫人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直郁郁寡欢。大家看在眼里都非常担心,怕她的身体会这样垮掉,却没想到她会自杀。是我们大意了。”

“关于儿子的死,水城夫人说过什么吗?”

听中冈这么问,小森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

“无论什么都可以。不会留下记录的,请您坦率地说出来吧。”

小森做了个深呼吸,直直地盯着中冈。

“她说她儿子是被人谋杀的。除了我,还有几名员工也听她说过。”

中冈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我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报纸上也说是事故呀。但水城夫人好像无法接受。她说,亏我还找警方商量过了,却还是被那个女人得了手。”

“那个女人?”

“当然是——”

中冈正在询问的时候,门口有声音传来。小森往那边一看,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啊……您辛苦了。”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一个女人走进了房间。她身穿黑色连衣裙,灰色毛皮大衣拎在手中。大概还不到三十岁吧,是个和风美人,妆化得很清淡,容姿妖艳。中冈马上明白过来,她就是水城老太口中的“媳妇”了。听老太太说过,名字叫千佐都。

没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是?”她用一双凤眼望着中冈。

“啊,呃……”小森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

中冈飞快地掏出名片。“我是警视厅麻布北警察署的。我叫中冈。冒昧问一句,您是水城义郎先生的太太吗?”

女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没往包里放,直接还给了他。是不想拿警察的名片吗?“是啊,不过你们警察来这里做什么?”

中冈拿回自己的名片,放回口袋里。

“水城夫人生前曾经来找我谈过。”

“谈?谈什么?”

“抱歉。虽然她已经过世了,但我们仍然有义务保守秘密。”

水城千佐都高高的鼻梁上下点了点。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不问就是。”

“呃,还有我可以帮忙的吗?那边还有工作……”小森征询地望了望中冈。

“可以了,非常感谢。我也快要回去了。”

那我就先走了,小森说完,逃跑似地走出了房间。

中冈的视线移向千佐都。“您今天来这儿是?”

她把毛皮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过头来。“这是讯问吗?”

“哪有。”中冈摆摆手,“只是问问罢了。您不回答也行。”

千佐都的表情和缓了些。

“我并不想隐瞒。我是来处理这个房间里的物品的。合同规定,居住者死亡后,要在一定时间内把房间腾出来。”

“原来如此。以前水城夫人曾经说过,入住时支付了十六年的房租。那么,没有住满十六年的话,又该怎么处理呢?”

“当然会如数退还剩下的部分了。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应该是很大一笔钱吧。啊,是我问得不够恰当。请把它忘了吧。衷心希望您节哀顺变。”中冈将手贴在身体两侧,深施一礼,“对您丈夫的事,我也深感遗憾。”说着,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佐都的脸像能面一样毫无表情,只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声“多谢关心”。

中冈走到阳台边,透过窗户俯视着多摩川。

“视野真不错啊。房间宽敞,配套服务又很完善。水城夫人的每一天想必都过得很幸福吧。”

“嗯,也许吧。”千佐都冷冷地看着他,“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自然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警官先生去温泉地区的时候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哦。”

“我会的。”中冈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一座小小的佛坛。遗像上的那位老人,大概是水城夫人的丈夫吧。遗像前供着已经干裂的栗馒头。

警官先生,千佐都叫了一声。“您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开始收拾了。”

“您亲自收拾吗?”

“我请了人来。怎么了?”

“不,没什么。那么,我就先走了。”中冈又望了一眼佛坛。过不了多久,那些也要被收拾起来了吧。

穿上鞋子,手刚搭上门把,千佐都又在后面喊了一声:“警官先生。”中冈回头看去。

“请务必调查到您满意为止哦。”千佐都嘴角浮起一丝无畏的笑,眼神冷静,“如果警方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成果,一定会被人说长道短的哟。”

中冈确信她听到了自己和小森的对话。

“嗯,我会竭尽全力。”

千佐都自信满满地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8

警官走出大楼,向车站走去。在窗边确认他已经离去之后,千佐都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标记着“木村”的那个号码。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仍然是那个阴郁的声音。

“警察到我婆婆这儿来了。”千佐都没有自报姓名,开门见山地说,“来了我婆婆住过的老人之家。是麻布北署一个叫中冈的刑警。”

“Stop。”对方说,“你现在在你婆婆房间里?”

“是啊。”

“马上离开那里,到别的地方去。”

“为什么?”

“别问了,照我说的做。”

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千佐都还是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电梯间放着沙发,她在那儿坐了下来。“我走出房间了。”

“有没有拿那个警察的什么东西?伴手礼之类的。”

“他递了张名片,我还回去了。”

“嗯,那就好。现在的芯片甚至能植入一张纸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非得离开房间?”

“因为那个警察可能安装了窃听器。”

“啊……”

的确没错。虽然刑警是和小森在一起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机会。

“嗯,那么,警察是来干什么的?”他问。口气中听不出一点动摇。

“他好像在怀疑我。我婆婆貌似找他谈过,说儿子也许会被年轻的媳妇杀掉什么的。”

“唔,是吗。那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想还是该向你报告一下。”

对方嗯了一声。

“受到来自周围的怀疑,这一点已经编进去了对不对?还有警方有可能采取动作这件事。但你没必要惊慌。没什么事能让你害怕。我说的不对吗?”

千佐都把手机贴在耳边,摇了摇头。“不,你说的很对。”

“对吧?所以,你不用特地做什么,像平常一样就行。年底和丈夫到温泉去,为了寻找景点瀑布进入山中,仅仅犯了个忘带相机电池的小错误,不会有人责备你的。不管麻布北署的警察们怎么嗅,都不会找到任何痕迹,就像在找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我知道。都说了,只是跟你报告一声而已。”

“如果有窃听器,这次报告就能要了你的命。你要是不小心,我可就难办了。”

“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过,我正好想联系你。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实施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吗?”

“基本上定下来了。你的工作只是把那个人诱导到那儿去。步骤就按以前说的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等最终确定时间之后,我会再联系你的。只是,当你不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要把手机设置成拒绝来电。”

“好的。”

“还要提防被人跟踪。警方或许会监视你一段时间。如果你露出马脚,我的计划也会显出破绽。”

“我知道的啦。放心吧。我可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

“是啊。那么,再见。”

“我等你的电话。”千佐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手心里全是汗。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她都特别紧张。

我是不是在和恶魔做交易啊——她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9

“——综上所述,洛伊尔得出结论,在CO2浓度下降到500ppm的时期,泛世界的冰盖都极其发达;而CO2推定浓度在1000ppm以上的时期,地球也毫不例外地进入了温暖期。以地球化学为突破口,对CO2浓度与温室效应的研究,除此之外还有几项。具有代表性的,有7亿年前显生宙时期的‘雪球地球’(Snowball Earth)假说、还有雷蒙假说,论述的是5500万年前地球急剧温暖化,从4000万年前以后又逐渐寒冷化,及其与喜马拉雅隆起之间的关系。但围绕着每种假说,都有正反双方的学者持续发表着论文,还没有得出答案。下节课,我们将学习地球化学的事实和解释,并解说一下‘雪球地球’假说和雷蒙假说。”

(berulla注:洛伊尔何许人,实在是没查出来。雪球地球假说:由美国地质学家约瑟夫·柯西文克博士于1992年提出,该假说认为在新元古代时曾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冰川活动,以至于地球上的海洋全部被冻结,仅仅在厚达两公里的冰层下有少量因地热而熔化的液态水。雷蒙假说:由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莫琳·雷蒙于1988年提出,大略内容如青川所讲,虽然找到了日语论文,不过太过专业,理解不能,更无法翻译,见谅。)

“今天就到这里。”青江鞠了一躬,走向出口。在可以容纳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只坐了二十多个学生。地球环境科学这门课一年比一年不受欢迎,原因不详,或许只是单纯受到了少子化的影响吧。

他回到房间,桌上放着一张便条。那是奥西哲子工工整整的笔迹,体现出了她严谨的个性:“有客来访,在研究室等候。”旁边附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中冈祐二”。一看头衔,青江吓了一跳:警视厅麻布北警察署刑事课。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警察来访,恐怕没有人能保持平静。何况还是刑事课。究竟有什么事?青山心中忐忑。如果是交通课,他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青江把上课用的资料放在桌上,走出了房间。研究室就在隔壁。他没有敲门,就推开了房门。

靠墙放着桌子,几名学生和研究生正对着电脑。这里人员出入频繁,就算推开房门也没人做出什么反应。哪怕进来的是教授也一样。

奥西哲子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正中央的会议桌旁写着什么。她也只是向青江瞥了一眼。对面坐着个陌生人,一见青江就站了起来。

“您是青江老师吗?”

“是的。呃,”他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是中冈先生吗?”

“是。百忙之中还来打扰您,真对不起。”

中冈看上去大概不到四十岁,有着运动员一般的坚实体格,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上带着刑警特有的精悍。身上的西装不是什么名牌货,却拾掇得很整洁。

应该不是因为什么事怀疑我吧,青江想。中冈旁边放着个纸袋子,似乎是伴手礼。

“到我的房间去谈吧?就在隔壁。”

“可以吗?非常感谢。”中冈中气十足地回答着,拎起了纸袋和公文包。

回到隔壁房间后,中冈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并递上纸袋。袋子相当沉,中冈说里面是红酒。

“因为我听说青江老师是红酒通。”

“没那么……是听谁说的呀?”

“矶部先生,赤熊温泉那位。”

“是那件事吗?”

青江迷茫了。对策会议是在上周召开的。

中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青江老师是负责调查那起事故的对吧。关于此事,我有几点想请教您,就来拜访了。本来您这么忙,实在不该前来打扰,能否请您听我说几句呢?”

“这倒没什么问题,呃……”青江又看了看名片,“为什么麻布的警官先生会对那里的事故感兴趣呢?”

“因为MIZUKI先生住在麻布。”

“MIZUKI先生?”

“就是死者。”

“啊……”

他想起来了,汉字写作“水城”,名字好像是“义郎”吧?

“关于水城先生,我有几点想要调查。您方便吗?”

“噢。”

青江点着头,心里还在纳闷。他对死者一无所知。

“首先想问的是,事故是不是无法预料的?昨天我去了当地,不过那里划出了禁止入内区域,说是老师您圈定的。”

不不不,青江连连摆手。

“不是我圈定的,而是对策本部会商后决定的。也听取了警方和消防部门的意见。”

言下之意,其实这是妥协的产物。想到那次会议,他现在还觉得郁闷。消防部门和警方提出建议,要把检测出哪怕一丁点硫化氢的区域全都划为禁入区。但那几乎包括了整个村子,观光业就将化为泡影。那么,许可数值该定为多少呢?围绕着这一点又争论起来,因为无法将一个数值应用到所有的区域。就算用一个月来的最高值作为参考,也很可能会随着气候而改变。

最后作出决定:暂时将本次调查中的高浓度区域全面划为禁入区,其它区域也要张贴警告,极力劝阻游客入内。不过,预定下个月要重新再划分一次。

“老师,您几年前也曾经调查过一起类似的事故,对吧?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在拥有硫化氢温泉的地区,或多或少会有发生此类事故的危险?”

“嗯,可以这么说。而且,也的确发生了。”

“能知道何时会发生,在何地发生吗?”

青江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

“如果是火山,在喷发之前,数据上也许会出现一些异常。但要预测这种规模的事故,还是非常困难的,或者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他慎重地选择着用词,“只能说是不幸的事故了。即便是在事故现场,从那天之后,硫化氢的浓度也再没达到过危险水平。这次虽然划进了禁入区,但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不幸的偶然啊。那么,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有多大呢?”

“概率啊……我觉得不能用数字来说明,这一个多月以来浓度都没有上升,我想一年也发生不了几次吧。不过,如果不在一年内持续观测,是什么都吃不准的。何况,就算浓度上升,那也是局地反应,又是一瞬间的事,碰巧有人站在那里的概率,或许可以说几乎为零。”

“零……也就是说,发生事故是不可思议的了。”

“是不可思议,所以有必要详细调查。”

中冈听得入了神,身子略微探向前方。

“有没有可能不是偶然?可以这么想吗?”

“不是偶然?”

“也就是说,”中冈舔了舔嘴唇,“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哈?”青江盯着警官的脸,“人为?这是怎么说?”

“某人制造出了硫化氢气体。几年前,用这种方式自杀的人很多,对吧?”

啊,青江张大嘴巴,点了点头。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是这个意思啊。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反倒是我想提问了。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不是对您说过了吗?发生这起事故的概率几乎为零。因此,认为事故是由人为造成的就比较合理了。您不这么觉得吗?”

“不,这个嘛,”青江轻轻摇了摇头,“是不可能的。发生事故概率的确几乎是零,但并不能说就是零。不过,人为引起的可能性倒可以说是零。”

“这样啊。可是很多人用硫化氢自杀了呀。”

“那是在室内,对吧?这次的受害者是在室外死亡的。”

“大多数自杀者选择室内,一是不愿波及他人,二是考虑到这样可以提高毒气浓度。即便是在室外,选一个无风的日子,在身边制造毒气的话,也可以让自己中毒吧?”

青江苦笑起来。这破坏了中冈的情绪,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啊,不好意思。不是奇怪,是我非常佩服。您的设想很独特,自成一说。不过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中冈先生,您知道硫化氢的产生方法吗?”

“在网上查了一下。比如,和某种沐浴露或洗涤剂混合。”

“使用频率高的那种沐浴露已经停产了。总有些人在宣传一些笨办法。这且不提,正如你说的,基本上,将某两种液体混合就能产生硫化氢。而必需的一样东西,就是装液体的容器,这样才能制造毒气自杀,现场也必然会留下这种容器。但救生队员并未发现这样的东西。”

中冈点头。

“我知道。但也有可能是被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青江刚要问是谁,一转念就想到了答案,“您是说,被太太收起来了?”

“不是不可能,对吧?第一个发现水城先生尸体的就是她啊。如果她把容器和装液体的空瓶子收起来扔掉,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让自杀看上去像一场事故。究竟有什么——”说到这里,青江脑海中灵光一闪,“啊,对了。所以麻布的警官先生才要出动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唔,所谓警察,的确是要怀疑许多事情的呀。”

“您好像想通了什么。”中冈有点扫兴。

“想通了。就是那个吧?骗取保险金。我从哪儿听说过,有规定,自杀是不会支付保险金的。所以您怀疑,她把自杀伪装成了事故。”

中冈没有作声。青江反而连声催促:“您觉得我的推理怎么样?如果是关于骗保的事情,您还是去找教法学的老师谈吧。”

“不是那个,我是想问您,刚才我说的方法有没有可能实现?”

“不可能。我只能告诉您,那不现实。靠近正在产生硫化氢的容器,那才是自杀行为呢。”

中冈一手托腮。“如果戴上面罩呢?”

青江一时语塞。中冈也发觉自己信口开河了,便一脸正经地等着学者回答。

“有动机吗?”青江问,“受害者自杀的动机?”

中冈坐直了身子。

“光请教您,我也于心不安,那么,我来回答您吧。确切地说,没有发现水城先生自杀的动机。他是一位著名的制作人,家财万贯,当然也没有足以逼得他走上绝路的债务。”

青江还是第一次听说受害者是电影界的。对他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种。

“那么……”

嗯,中冈下巴前伸。

“我也觉得这或许不是自杀,但又怀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所以,正在调查各种可能性。”

“请等一下。既然不是自杀,又不是事故,那剩下的……”青江踌躇着要不要说下去。

“医生给受害人水城先生开过安眠药。如果在离开旅馆前让他喝下安眠药,在山中散步时就可能有倦意袭来。想休息一下,坐下去之后,说不定就这样睡着了。然后马上在他身边制造硫化氢,离开现场。十分钟后,戴上防毒面罩返回,处理容器。这种可能性呢?您总不会说这也绝对不可行吧?”中冈淡淡说完,向青江投去挑战似的目光。

青江舔了舔嘴唇。

“警视厅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吗?而凶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可是当地的警察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啊。”

中冈微微一笑:“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怀疑,才说这些话的吗?”

“警察就是要怀疑一切可能性。别说这些了,我还等着听老师您的看法呢。”

青江摇头道:“我认为这样作案是无法做到的。”

“为什么呢?”

“刚才也说了,因为这无异于自杀。如果要在屋外中毒身亡,就必须制造相当体量的气体。在这种时候靠近,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是很危险的。必须穿化学防护服才行。而且,容器中残留的液体又该怎么处理?如果倾倒在现场,一定会被随后赶来的救生队员们发现。”

中冈听着青江的解释,饶有兴味地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啊。听上去的确有难度。”

“警察怀疑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有动机吗?就是那位太太杀害丈夫的动机?”

“这个嘛……”中冈含糊其辞。

“对了,听说那位太太相当年轻啊。是冲着遗产去的吗?”

中冈苦笑:“随您去想象吧。”

“资产家一死,警察可辛苦了。又不能简简单单地放过。”

“您说的没错。不过这次的案子,并不单单是因为有动机才怀疑的。”

“这话怎么说?”

“身为一名刑警,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哎呀,您还是别问了吧,这和您没什么关系。已经耽误您不少时间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中冈礼貌地低头致谢后,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10

在列车停靠在站台边之前,他就透过车窗发现了那个人。深蓝色的防寒服包裹着全身,头上戴了一顶黑色毛线帽。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宽宽的围巾,看不清颜面,不过戴着绿色圆框眼镜,应该没错。在电话里说的,那就是标记。

车门打开了,那须野下了车。这里没他想的那么冷。冷风甚至让他发烫的面颊感到舒适。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您是那须野先生吗?”

“是的,今天请多关照。”

“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我来替您拿行李吧。”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

女人接过那须野递过来的运动包。她戴着毛线手套。

“接着要坐车了?”

“是的,车就停在下面。”

“远不远?”

“大概要走个十五分钟。”

两人走下站台,通过自动检票口。一走出大楼,就见到细碎的雪花正从天上飘下。不愧是北国。

那须野注意着脚下,跟随着戴圆框眼镜的女人。人行道上没有积雪,但随处可见明显已经结了冰的地方。要是在这里滑上一跤跌骨折,可就没法潇洒了。

停车场上停着的是一辆小型RV。从车牌可以看出,这是一辆租赁车。

戴圆框眼镜的女人用遥控器解除了车锁,坐进驾驶室。那须野打开后车门,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女人发动汽车,说:“那么,我们这就出发了。”

那须野眺望窗外。道路两边堆着高高的积雪,不过路面上的雪已经被除掉了。这辆车好像是四轮驱动的,开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今天的拍摄是从几点开始的?”那须野问道。

“应该是从早上六点开始的。”

“六点啊,那家伙真够拼的。”

他看看手表,现在刚过下午三点半。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须野说,“吉冈先生居然会邀请我。那位吉冈导演。”

“是吗?”女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热情。大概是不关心别人的喜悦吧?

“说是救场,那么,是代替哪位呀?”

听那须野这么问,女人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呢。”

“不过,你应该知道演职人员名单吧?在名单里,却没有来到现场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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