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双手撑在一片粘稠的液体里,与此同时鼻腔里涌进了一股阴郁的血腥味儿!接着她摸到了一个人的脸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就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冻肉!
1
扑面而来的风如同冰橙汁般清凉,夹杂着几声稚脆的鸟鸣。胥芳晴站在阳台上,仰起脸,想象面前是一片清澈湛蓝的天空。今天的空气似乎更甜,也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
终于要回家了。
昨天傍晚,时君度通知她说要加班赶点东西,⒌92要晚一点才过来。结果失约了。大概是太忙了吧。事故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依靠他去做,忙是必然的。胥海峰的葬礼也是他一手办理的,是在死后的第七天。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了ICU病房,是他用轮椅推着她去了礼堂。葬礼办得很隆重。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为曾经对他的怀疑而愧疚。
胥芳晴没有打电话去问,反正今天就要出院了。
这段时间犹如置身于幻境一般,人事的变化令胥芳晴感到措手不及。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得知父亲离世和自己失明的消息之后,巨大的打击着实令她沉沦了两天。后来逐渐接受了现实,重新打起精神。其实主要是不想让时君度为自己难过……从今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胥芳晴对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背后响起脚步声,好象不只一个人。
“胥小姐,您家里派人来接你了。”护士的声音说。
“啊,这么早?”胥芳晴微微吃惊。十几分钟前她问过那个护士,时间才七点多。况且怎么来的不是时君度。
“我是时先生的司机。是这样的,时先生今天早上要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安排我先来接您回去。出院费用等其他事宜稍后将由他来处理。”房间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鼻音很重,好象患了重感冒。
“哦。”胥芳晴点点头。“您怎么称呼?”
“叫我小孟好了。”
行李昨天晚上已经整理妥当,放在客厅里。小孟走过去拎起来。护士则搀扶着胥芳晴走出病房。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弥漫着某种花卉香气的走廊里回荡。贵宾楼本来就很安静,早上的这个时间更加空旷。所以不但能听得见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沙沙声,就连每个人的呼吸都很清晰。
步行了大概半分钟后左拐,进了电梯。再过一会儿,抵达了一楼大厅。小孟让她们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行几步去停车场把车子开过来。
“好了,上车吧。”小孟啪的一声拉开后排座的车门。
胥芳晴在护士的引领下坐了进去,而小孟则将行李放进了后备厢。突听啪的一声,随后小孟发出低叫。
“怎么了?”胥芳晴回头问。
“对不起,行李袋不小心掉地上了。”小孟说。
“哦,没什么关系啦。都是一些衣服什么的。”胥芳晴大方地笑了笑。
不久后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了医院的大门。胥芳晴摁下车窗,清凉的风打在她的脸上。雀跃的心情仿佛飞出了笼子的小鸟。
“小孟,我以前见过你吗?”她问。
“没有,我是新来的。”小孟闷声答。
“哦,辛苦你了,这么早来接我。”
“这是我的工作。”回答得依然很简练。⒌9⑵
他似乎不太喜欢说话。胥芳晴只好收起聊天的欲望,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因为要回家的缘故,昨晚兴奋得失眠。途中可以趁机小憩一下。在晨风的轻抚中,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将她惊醒的。她睁开眼睛,感觉车子似乎正行驶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小孟,这是哪里?好象不是回家的路。”她诧异地问。
“当然不是。时先生给您另外安排了一个地方休息。我见您睡着了,所以没有跟您说。”小孟瓮声瓮气地说。
“怎么君度没有告诉我?”
“大概时先生要给您一个惊喜吧。”小孟轻声笑了笑,“那个地方非常漂亮,您去了一定喜欢。”
“好吧。”胥芳晴点头。时君度就是这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这也正是他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大概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抵挡这样浪漫的男人。
车子好象驶往郊外。道路越来越颠簸,沿途很少听到人声。越往前走,扑面的风越是湿润,带着一丝海水的腥咸。
大概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小孟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说:“胥小姐,到了。”
胥芳晴走出车子,一阵激荡的风将她的衣襟掀起,同时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登时为之一清。
2
这是一栋僻静的海边小屋,双层木制结构。二楼是卧室,一楼是客厅。客厅里有一个面积很大的露台,上面摆着两把躺椅和一张茶几。露台是直接凌驾于海面之上的,下面还有梯子延伸至浩渺的海面,通过它可以直接跳进去进行酣畅淋漓的海水浴。那可是时君度最喜欢的运动,不过对于胥芳晴来说,她只能躺在上面晒晒太阳、听听潮声。
屋子里家具齐全,但是没有网线和电话等通讯设施。不过也用不着,来这种地方,要的不就是远离尘世的清静吗?胥芳晴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最后,小孟带着她进了卧室。
“时先生让您先休息一下,他忙完公司的事情后就会过来。”他说。
“哦。”胥芳晴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就喊我。”
“嗯。”
小孟走了出门,随手带上了房门。一路的颠簸还真有点腰酸背疼。胥芳晴脱掉鞋子,把腿拿到床上去。床很大,又松又软,被褥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她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的,倦意再次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醒了。是被一种强烈的窥伺感惊醒的。似乎有人在床前盯着她!
“小孟!”她紧张地叫了起来。
一双冰冷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她郝然打了个激灵。⑸⒐⑵
“别怕,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说。
“君度?”她问。
“嗯。”时君度应声,“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喜欢。”胥芳晴用力点头,“怎么想起来到这种地方的?”
“都是为了你呀,这里环境幽静,对你的病情很有好处……我也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给自己放上一个月的假在这里陪你。”
“真的啊?”胥芳晴欣喜地叫了起来。
“真的,就当是重温蜜月。”
“太好了!”
“已经中午了,饿不饿?”
“我居然睡了那么久?”
“是啊,懒猫。起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啊,你做的?”
“当然了。走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时君度走到她膝前蹲下,“来,我背你下去。”
“别,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谁看啊?小孟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哦。”胥芳晴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身体贴在他的背上。他的头发里散发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你换洗发水了?”
“是啊。喜欢这个味吗?”
胥芳晴深嗅了一下,说:“喜欢。”
“你已经说了好几个喜欢了,能不能换换别的词?”
胥芳晴歪着头想了想,说:“太喜欢了!”
“啊啊,”时君度笑了起来,“真是被你打败了。”
木制楼梯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吱呀的声响。⑸⑨⑵胥芳晴觉得自己象是飘浮在幽静的海面上。而时君度就是一艘船,托着她走向美丽的远方。
“你会永远这样背着我么?”她喃喃地问。
“会啊,不过某些时候允许换个姿势吧,比如说抱着。”
“这个要求么不算出格……批准!”胥芳晴低下头,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他的面颊有些凉。同时感到他的脊背微微一僵。
“别闹了,小心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顿了顿之后,时君度说。呵,难得他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午饭是笋干烧肉和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盆玉米猪肝汤。时君度给胥芳晴盛了一碗米饭,然后舀了一口猪肝汤喂她。“多喝点这个,听说对眼睛好。”
胥芳晴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马上大叫起来:“好香,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厨艺高手啊,真是深藏不露。”
“那当然。什么都被你知道了还怎么混。”时君度得意地说,“我还会做很多呢,什么烤生蚝、干煸虾,这些海鲜等你痊愈了之后再做给你吃。”
“哇,好期待啊。”胥芳晴激动的将双手交握在胸前。一阵沁人心肺的花香飘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拧头去嗅。
“院子里的花畦长满了野蔷薇,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呢,待会我带你去看看。”时君度说,几秒钟后意识到不对,慌忙道歉,“呀,对不起。”
“没什么啦,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你不就是我的眼睛么?”胥芳晴笑着说。尽管如此,气氛还是在那一刹那冷却了下来。时君度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胥芳晴将他的手拖到脸上。“君度,你一直都会陪在我的身边,对吗?”
“对。”时君度笃定地说。
两行眼泪溢出胥芳晴的眼眶,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别难过,我已经到处给你联系眼角膜了。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时君度长长吐出一口气,说。
3
时君度每隔几天出去一趟,采购一些生活日用品。其余的时间都耗在这间小屋里,陪胥芳晴晒太阳,吹海风……真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惜时君度的假期只有一个月,不然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多好。
搬来海边小屋的第八天傍晚,时君度刚刚从外面回来,外面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胥芳晴和时君度同时怔住了,会是谁呢?
“我去看看。”沉默了几秒钟后,时君度说。
“哦。”
时君度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⑸㈨⑵转身走出了客厅。未几,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好象是一个男人。胥芳晴摸索着移到窗口,但说话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接着时君度关上门,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是一个外地的游客,来打听路。”他语气轻松地说,或许因为走的太快,呼吸听上去不太平稳。
“哦。”胥芳晴突然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儿?”
“哦,刚刚又买了新鲜猪肝,打算晚上给你煲个汤。”时君度说。接着岔开话题,“芳晴,有一个好消息哦,我今天跟医院联系了一下,移植眼角膜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胥芳晴开心地大叫。
“真的,二十天后就可以给你动手术了。”
“二十天后?这么快?”
“怎么,你不想快点恢复光明吗?”
“当然想了!”胥芳晴大力点头,又若有所思地问,“对了,捐献眼角膜的是个什么人啊?”
“听说是个绝症病人。”
“哦,真可怜啊。他有家人吗,咱们以后替他照顾他们。”
“没有,听说父母都死了。”
“哦。”胥芳晴叹了一口气。
“别难过,其实他并不可怜。因为他衰败的生命在你的身上得到了延续,他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继续关注这个世界。所以……”时君度幽幽地说,“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每天都要很快乐,这样的话他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嗯。”胥芳晴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老公,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你都叫我老公了,咱们是一家人啊,所以还客气什么?”时君度说完之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嘴唇冰冷。
“你的身体怎么总是这么凉?”胥芳晴关切地问。其实不只这样,他还经常咳嗽。
“前段时间淋雨了,一直没好。今年夏天的雨水可真多。”时君度推开她,“好了,我要去准备晚饭了,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小心摔倒。”
“不会啦,我现在已经很熟悉地形了。”
“那也不行。”
“那……好吧。”胥芳晴撅着嘴坐回椅子上。
夜里也不知道几点,胥芳晴突然醒了。⑸⑼⑵是被尿憋醒的。大概是睡觉前水喝多了。她摸索着起床,套上拖鞋站起来。从床到洗手间是十七步,她一边走一边默数。没有开灯,就算开了也没用。
时君度住在对面。没有跟她住在一起,说是怕妨碍她休息。所以自从来到这里,两个人便一直分居。其实胥芳晴一点都不介意,也曾经有过暗示,但都被他拒绝了。他坚决的态度令胥芳晴很吃惊,也很感动……要知道他在那方面的要求一直都是很强烈的,偏偏他能管得住自己,自控力真是很强憾。她有点沾沾自喜,这样的男人一定不会轻易被别的女人诱惑吧。同时,对于自己曾经怀疑过他的事实更加感到愧疚。
方便完之后,她决定去对面的房间里找他。从她的房间到时君度的房间只有四步。抵达后准备敲门,又停住,打算给他个惊喜。她轻轻转动门柄,房门开了,里面悄无声息。她回身带上门,向床的方向走去。两边房间的格局差不多,最大的区别是她的房间面向大海,而时君度的则是面向院子。
她在心里揣测着他又惊又喜的样子。但是,床怎么是空的,时君度不在上面!
侧耳聆听,洗手间里也没有声音。他去了哪里?胥芳晴怔住了。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蹊跷的声音,好象有人在院子里挖掘什么。开口想叫,又及时地掩住了嘴巴。万一外面的那个人不是时君度呢……就算是他也很可疑,夜里不睡觉挖地干什么呢?不详的预感鱼网似的缠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慢慢退出房间。也许是由于慌乱的缘故,她对方向感失去了控制,不小心撞在了墙上。手心一阵刺疼,好象按在了一枚露出墙体的钉子上。疼得她差点叫了出来。她按住伤口平静了一会儿,然后摸到房门,冲了出去。
理智告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走上了楼梯……她抓住楼梯的扶手,慢慢地下去。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说,一定要去弄个明白。
她穿过客厅,来到院子里。声音是从花畦那边传出的。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了……蓦地,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令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摇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双手撑在一片粘稠的液体里,与此同时鼻腔里涌进了一股阴郁的血腥味儿!接着她摸到了一个人的脸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就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冻肉!
巨大的恐惧瞬间贯穿了她的心脏,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4
“别怕,是我。”挖掘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时君度压低的声音。
“君度,那个人是谁?”胥芳晴磕着牙齿问。
“一个小偷。”时君度走过去,将她从血泊中搀扶起来。
“小偷?他、他死了吗?”冰冷的触感就像一条可怕的蛇,缠绕在胥芳晴的指尖上。
“你听我说,刚才我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于是爬起来察看,结果发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爬进了院子。我仔细一看,竟然就是下午敲门的游客!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个小偷,白天是故意来踩点的……大概看到我一个人在家,便无恃无恐地跑来行窃。”时君度悻悻地说,“我去厨房拿了一把刀想把他吓走,没想到他竟然跟我打了起来,也许以为我是一个人好欺负吧……没想到一不小心,他居然被我杀死了!”
“天啊,你竟然杀了人!”胥芳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觉得双腿阵阵痉孪,全身的重量不由自主地下坠。
“我也不想这样的。”时君度痛苦地说。“我真的是一时错手……”
胥芳晴再次瘫痪在地上,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良久之后才哆嗦着嘴唇说:“君度,我们报警吧。你是属于正当防卫,法官应该会酌情考虑的。”
“我可以自首,但不是现在。”时君度语气坚定地说,“我要等你的手术完成之后。否则如果我被抓走,谁来照顾你?”
他蹲下来抓住她的手,哀求地说:“芳晴,我们先挖个坑把他给埋了,一切等到你的手术完成之后再说,好不好?”
胥芳晴崩溃地伏进他的怀里:“君度,我好怕……”
“别怕,就当作是做了一个噩梦。”⑸9⒉
时君度将她抱起来,送回卧室。
胥芳晴将头埋进被子。恐惧的呜咽穿透被子,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弥散开来。
平静的生活于一夜之间面目全非。那具尸体被时君度埋在了花畦里,野蔷薇在他的身上迎风绽放,可是再馥郁的花香都遮盖不了罪恶的血腥味。
又一个深夜,胥芳晴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推她。“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他的脸藏在头发的阴影里,只露出两排铡刀似的白牙齿。
“什么?”胥芳晴愣愣地看着他。
“帮我把这个拔掉,不然睡觉的时候老是硌得慌。”他僵硬地转了个身,骨骼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零件。“看到了吗?”
她看到了,是一把刀,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后脑勺上。那是一把水果刀,晚餐时君度还用它给削了一个苹果。有着异常菲薄的刃,而现在她只能看到它的柄。
她一下子吓醒了,大声尖叫起来。
曾经,这座远离俗世喧嚣的海边小屋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就陷入了繁复的恶梦,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平静。
时君度闻声后从对面冲了进来,将她抱进怀里。
“我又梦见他了……”她浑身颤栗地说。
“对不起……”时君度沉声说。他的声音有点异样。大概是紧张所致。
“君度,我们搬家吧!”
时君度沉吟了一下,简短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两天后,他们搬离了这个曾经给予他们无限欢乐的小屋。
新房子依然位于海边,依旧是双层木制格局,依旧有露台有院子,院子里依旧有一个花畦。不同的是,花畦里盛开的不是野蔷薇,而是茂盛的三色堇。
他们尝试回到从前,可实在太难了。胥芳情再也不能心无芥蒂地面对时君度了。每当时君度靠近的时候,她的眼前都会浮现出他杀人的场景,她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个幽雅的男子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犯……她不敢想象案发后他们会有怎样的将来。
搬来新房的第九天傍晚,时君度又去超市采购了,把胥芳晴一个人扔在家里。
胥芳晴在厅卧室里待了一会儿,准备去楼下的客厅。当她走到门边时,脚下突然一滑,身子倒向一边,她条件反射地用手撑住墙壁。顿时,一种熟悉的刺疼感由掌心袭来!
墙壁上有枚钉子!
她的心脏陡然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击中。㈤⒐⒉怎么会这么巧……
她按住伤口,走出去,走到对面的房间。一边走一边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房间的距离跟原来的房子一样,也是四步。她走进时君度的房间,量了一下从卫生间到床的距离,也是十七步!
就算这里的房屋结构都是一样的,可家具的摆设怎么也那么相似呢?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简直……简直就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胥芳晴顿时感到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在栽满了三色堇的花畦,蹲下身去,将双手插进潮湿的泥土里!几分钟之后她大叫着跳了起来,她摸到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天哪,地下竟然也有一具尸体!
如果说这也是巧合未免也太离奇了吧!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时君度骗了她,那天她只是开车拉着失明的她胡乱兜了几个圈,又回到了原地,之后跟她交换了房间,又更换了花畦里的花,以期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搬家!
但是,胥芳晴哆哩哆嗦地想,但是时君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不愿意离开这间冤魂不散的房子?
她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睡在身边的男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尸体重新埋好,然后洗掉手上的泥和更换了衣服。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她想自己最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5
时君度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他拎着采购的东西走进厨房,兴淘淘地洗菜做饭。好象完全忘记了院子里还躺着一具尸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寒意一阵阵地蹿上胥芳晴的脊背。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时君度发现了她的异样,问。
“君度,我想回家了。”她迟疑着说。
“啊?”
“家里的花花草草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会死掉的。”
时君度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你放心,家里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是……”她捂着嘴轻咳了一下。“我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太潮湿,不太适应。”
“是不是感冒了?我去给你拿点药吧。”时君度紧张地说。
“不用了,我们还是回家吧。”
时君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油烟机走出厨房。油烟机关掉之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就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芳晴,再等七天好不好?”
“为什么?”
“再过七天就是你动手术的日子,伍⑨㈨手术之后我就会去自首,后果怎样很难预料,所以,让我们在这瑞安静地过上几天好不好?也许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他惆怅地说。
胥芳晴闭上了嘴巴。如果继续坚持的话,那么关于那具尸体的事情,她一定会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他既然瞒着她,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捅破这层窗纱的结果会是什么,她不敢想象。
那顿晚饭一如既往的丰盛,胥芳晴却没有一丁点的胃口。她象征性地咽了两口米饭,便回到了卧室。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之后,她想要给江日晖打个电话。
并不是想揭发时君度,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充满了谎言,哪怕是身边最亲的人。截至目前为止,好象只有江日晖没有骗过他。
她从衣柜里找到行李袋。因为这段时间用不着手机,所以一直存放在她的行李袋里没有拿出来过。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它。一阵欣喜。打开,却没有反应。电源可能早就耗光了。又找出充电器,摸索着插到插座上,然后重新摁下开启键……奇怪的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知所措地站着。
“你在干什么?”背后响起时君度的声音。
“啊,没干什么。”胥芳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机藏在背后。
但是时君度已经看见了。
“你要打电话?”
“不,不是!我只是想打开看看有没有人找我。”她当然不能说要打给江日晖。
“哦。”时君度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看说:“坏了,开不了啦。”
“坏了?”
“最近是不是摔过?”
胥芳晴想了想,恍然:“那天小孟去接我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把行李袋掉在了地上。”
“就是这样了。”时君度用笃定的语气说,“回头我送你一个新的吧。”
“……好吧。”胥芳晴沮丧地坐回了床上。她听见啪的一声,时君度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她的心脏不由地也跟着抽动了一下。手机坏了,她跟外面最后的联系都没有了。因为这个房间里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跳进了脑子这真的都只是巧合吗?不知不觉得,攥紧的手心里冒出一堆冷汗。
“时间还早,我们去露台坐一会吧。”时君度突然建议。
胥芳晴犹豫了一下,点头。
海浪寂寞地拍打着沙滩,就像一声又一声的哀叹。胥芳晴的心情就跟海浪一样。寒意从心底溢出来。她抱住双腿,猫一样躬起身子。“冷吗?”时君度问她。
“有点。”
“稍等。”他起身进去,未几带着一张薄毯出来,就像裹一只粽子那样,小心地围住她的身体。最后双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Ⅴ⒐㈡他总是这么细心。胥芳晴很难将他与杀人犯联想到一起。莫非是自己产生幻觉了,根本就没什么钉子,更加没什么尸体……
回到自己的躺椅上后,时君度点燃一根烟。海风里很快掺杂了某种烟草的香味。
“你的烟也换牌子了?”胥芳晴问。时君度很少抽烟,抽也只抽柔和型七星。但是这根烟的味道明显不对。
“嗯。”
“你最近变化好象很大。”
“也许吧……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除了一样。”
“什么?”
“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呵呵,你知道的。别逼我。”时君度突然发起一阵咳嗽。他最近咳嗽得似乎越来越剧烈了,也越来越频繁。
“别抽了。”胥芳晴关切地说。
“已经掐了。”
“你去医院看过没有?”
“有,拿了一些药。放心吧,我没事。”
“不如我们回家吧,这里的条件还是无法跟家里比。”胥芳晴忍不住又说。
“芳晴,求你了。”时君度哀求般地说,“再等七天。就七天,好吗?”
“……”
之后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时君度今天也很反常,象是有什么心事。平常不是这样的,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莫非他察觉什么了?胥芳晴陷入忐忑。
6
“最近我经常在想一件事,关于爸爸。”几分钟后,胥芳晴幽幽地打开了一个话题。“君度,你还记得那个朱小姐吗?”
“哪个朱小姐?”
“保险公司的朱绾。”㈤9贰
“哦,她怎么了?”
“去年,她因为工作的关系跟爸爸认识,后来跟他在了一起。”胥芳晴冷笑了一声,“她可真有手段,爸爸那么精明的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居然决定跟她结婚。”
“哦……”
“如果她是真心的,我会祝福他们,可是有一天,我居然在无意中发现她跟爸爸的司机关建军搞在一起,而且就在爸爸的车里,天哪,那一幕简直太……”
“啊,怎么会这样?”
“为了爸爸的幸福,我请人暗中调查了一下,真相令人吃惊。原来他们竟然是情侣的关系,经常背着爸爸在外面偷情。”
“真是想不到……”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带着证据找到了他们,给他们两个选择:一,拿着五十万块离开这座城市,不准再跟爸爸联系;二,继续留下,但是我会把真相揭发出来……他们选择了前者。因为他们都很清楚爸爸的为人,真相揭穿后他一定不会原谅他们。所以与其鸡飞蛋打,不如拿点钱走人。”
“唉。”
“他们离开爸爸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几个月后突然有人打电话来威胁我。他说知道我那天晚上干了什么……真是吓死我了!”
“啊!?”时君度的呼吸一紧,“他说,他知道你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嗯,他跟我索要封口费,威胁要把这件事情捅出去。我当然不能让爸爸知道这件事。不是怕他骂我,而是怕伤他的心他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能接受被自己的女人欺骗呢?所以我给了那个人几千块钱。”
“怎么给的?”
“海上公园斜对面的那个废弃工地。”
“哦……后来呢?”
“后来他没有再打电话威胁我,不然我也只能一直给下去了。总比在爸爸的伤口上撒盐要好。”胥芳晴神情黯然。“朱绾的失踪令爸爸伤心了好一阵子。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虽然说这么做是为了他好。但是……我毕竟骗了他。”
“你不必难过,这是一个善意的欺骗。”
胥芳晴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近之所以老是想起这件事,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嗯?”
“抱海大酒店的坠楼事件。”
“啊,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听说那个坠楼女子是做股票经纪的,⑤㈨⒉这种工作的性质跟保险业务员差不多吧,都是依靠开发客户而生存。朱绾当时就是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才认识爸爸的……还有一点,她们都是很漂亮的女子。一直以来,爸爸都对漂亮女人缺乏免疫力。”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外面的那些传闻?”
“我不知道……”胥芳晴苦笑了一下,“慈善晚会那晚我曾经问过爸爸,他矢口否认了。也许正是由于我的猜疑伤了他的心,他才失神掉下了深坑……爸爸最后的一句话一直都在我耳边萦绕。他说: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的人,活得真是失败啊!所以失明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因为我曾经那样伤过爸爸的心。”
胥芳晴痛苦地颤抖着,象是暴风雨中的树叶。椅子骤然一沉。时君度从后面抱住她。“芳晴,别自责了。你没有错。”
“君度,”胥芳晴侧过淌满泪水的脸,“你有没有对我撒过谎?”
时君度沉默了大约十秒钟,叹息,“老实说,有一件事。”
胥芳晴登时松了一口气。她多怕他会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是什么?”她顺水推舟地问。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君度轻轻摇头,“但是请你一定相信我,那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象你对爸爸一样。”
“真的吗?”
“真的,绝不骗你。”时君度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胥芳晴喃喃,“君度,你不要去自首了,咱们把那个房子买下来扔在那里,这样的话谁也不会发现尸体了。好不好?”
时君度的身体微微一震。“芳晴,你对我真好……”
“我已经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胥芳晴忧伤地说。
时君度沉默,象是被这句话震憾了了,不久伸开双臂,将她摁进怀里。他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抵紧冰冷的嘴唇。接着将她的脸扳了过来,温柔亲吻她的面颊。他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最后覆住了她的眼睛。炙热的呼吸开始在空气中交织。
他站起来,抱着胥芳晴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就像对待一只珍贵易碎的瓷器那样。胥芳晴的胳膊环上他的腰,“别走。”她说。一用力,时君度轰地倒在了她的身上。他撑起胳膊,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对她展开了攻城略地。两个人很快赤裸相对。
胥芳晴的手指游曳到他胸前的某一寸肋骨上时,突然间停滞了一下。
“你的肋骨……”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只想说你瘦多了。”
时君度没有说话。胥芳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僵硬。虽然看不到他,但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犀利的目光刀子一般戳在她的脸上。5九贰她的皮肤有一种被撕裂的疼痛。
然后时君度离开了他的身体。“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拣起自己的衣服迅速冲出了房间。留下胥芳晴一个人怵然地躺在床上,仿佛一尊雕塑。
7
石巍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醒来。躺在床上想着待会儿吃点什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在是吃泡面还是到外面吃的问题上踟蹰了一会儿,最后决定选择前者。他实在太懒得动了。
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了厨房。将锅里倒上水,拆开面饼扔进去,然后去洗手间洗漱。洗漱完毕后泡面也刚好煮好,打个鸡蛋,盛出来走到客厅,顺手摁开了电视机。阴郁的房间里立刻充满了热闹的声音。
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除了自己,家里会发出声音的就只有电视机。
他看了看电视机上面的钟。再过一会儿就是回放晚间新闻的时间了,那起失踪案会不会有消息呢?他盼望新闻里有相关的报导,同时又有点担心。因为那件案子的牵涉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上个月16日至17日这两天,连续发生了两件轰动贝城的事情。第一,镙丝刀杀手重现江湖,于16日晚上九点左右,袭击了巨鲨集团最近走马上任的主度时君度,时君度当场毙命。第二,笠日早上7点半,原巨鲨集团主席的女儿胥芳晴被神秘人从医院里掳走,下落不明。
不用说第一起案子是石巍干的。他是观察了好几天才决定在地下停车场下手的。胥芳晴住院的那段时间,时君度经常独自待在办公室里,也许是因为回去也没意思……也许是迷恋权势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他一定很得意吧,这么年轻就坐上这么高的位置。
那天晚上,石巍带着镙丝刀提前潜入地下停车场,藏身于那个装满废弃工具的小仓库。时君度出现后,他原可以从背后冲过去一刀致命的,但是他不想这样。他走过去,敲开了时君度的窗子。“有个人让我替她问候你。”他说。
“谁?”
“林莲生。”
时君度吃惊地张大嘴巴,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石巍微微冷笑,举起了垂在身侧的右手。一道闪着寒光的流星倏然划过,击穿了他的太阳穴。
石巍练过跆拳道。学习搏击之前必需要了解人体构造中的弱点。太阳穴属头部颞区,有颞浅动脉、静脉及颞神经穿过,骨质脆弱,向内击打可引起颞骨骨折,损伤脑膜中动脉,致使血液不能流畅,造成大脑缺血缺氧,使人在三秒钟内死亡。而使用镙丝刀,无疑更会加快死亡的时间。
所以,时君度甚至没来得及叫上一声,便断了气。
石巍收起镙丝刀,将他挪到后排座上,自己则坐进驾驶座。戴着手套的手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大摇大摆地驶向出口。值班人员远远看见车子,便毕恭毕敬地拉开道闸放行。他们当然知道这辆切诺基的主人是谁。
二十分钟后,石巍将切诺基停靠在一个偏僻的路口,扬长而去。
一如既往地顺利。他不担心江日晖会找到破绽,因为他全程都很小心。监控镜头里只会留下一个穿着连帽雨衣的背影。
时君度的尸体在第三天傍晚被人发现。目击者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孩子。他见这辆车每天停在那里不动,于是好奇地过去看了一下。黑色的玻璃膜阻隔了视线,看不到里面,便顺手拉了一下车门……
事发后紧接着引出了另外一件案子:当警方赶去通知死者家属时才发现,胥芳晴也失踪了。经调查,她于时君度死后的第二天早上,被一个年轻男子从医院里接走,自此沓无音讯。
一开始警方认为这两件案子有什么关联,⑸㈨Ⅱ经调查发现不太可能。因为这个男子的作案过程完全不同于镙丝刀杀手的缜密。他根本没有采取任何掩护的措施,甚至不知道避开医院的监控镜头。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将胥芳晴带上了一辆七成新的现代越野,就连车牌号码都没遮上一下。
警方根据监控录相和目击护士的描述,以及对车牌号码的调查,很快锁定嫌疑人的目标出租车司机高兴。警方迅速展开缉捕行动,但他却带着胥芳晴离奇地销声匿迹了,至今没有结果。
消息出来之后最为震惊的当然是石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高兴会干出这种事。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掳走胥芳晴的呢?难道是将胥海峰的怒气转身发泄到了她的身上?不过直觉告诉他,这种可能性较低……还记得那晚在塞纳河餐厅吃饭,他提起胥芳晴时高兴那副紧张的样子。当时他就感到非常奇怪,几天后想起的一件事,证实了他的猜测那天他问起高兴有没有关注过胥海峰死亡的消息,他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去过他家,知道他有订报纸的习惯。之所以否认,大概只是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内幕……那些关于胥芳晴病情的内幕。因为高兴知道他跟胥芳晴的关系很好,她出了事,一定会去医院看她。
石巍认为,那绝对不象是出于幸灾乐祸的窥伺。
或许他是喜欢上她了?石巍甚至这样推测过,又觉得很无厘头。因为他知道高兴对缪薇的感情有多深,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喜欢上别人?
石巍获知消息后马上给高兴打了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停用了。去他家找他,结果房子也退租了。石巍又去了所有可能找到他的地方,但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就像沙漠里的水滴一样,毫无征兆地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仔细再想想,塞纳河餐厅的那顿饭或许拥有另外一种意义,那就是告别他说:五年了,说起来我在贝城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
看来他的失踪并不是临时起意的。
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些天来,石巍的大脑被重重的迷雾笼罩着。他盼望着某天高兴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揭穿这个谜底,同时又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也许以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8
中午十二点整,播报本市新闻的女播音员准时出现在屏幕上。
石巍一边吃,一边紧张地盯着女播音员的嘴巴。这是一个贫脊的年代,缺爱、缺钙、缺乏创造力,唯独不缺新闻。也许是因为每个人活着的本身就是新闻。
没有出现石巍所关注的内容。他的心情很复杂。站在高兴的立场,他应该高兴,站在胥芳晴的立场,他又应该感到忧心。两个都是他的朋友,真是艰难的选择。
门铃响了。石巍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放下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