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看到了海上的夜,美不胜收。虽然只有我们的船亮着灯,好像海面上孤独的灯塔,但这种与夜空中大片大片的星河遥相呼应的感觉甚是动人,以至于我差一点忘记了自己是正在追两个亡命之徒的人。
当斯特麦尔斯兄弟还在担心船上的饮用水和食物能够我们撑几天的时候,伊文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我这里知道这整件事的原委了。其实我也正在头脑中梳理这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因此总会有脑袋卡壳的时候。现在好像就是这样。为了等一下再向伊文斯解释,我故意的绕起弯子来。
“回忆起过去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像我,我倒更愿意只保留在初岛上的记忆。”
“你的名字一定比加西亚要好听,我以前说过的。告诉我,你的真名叫什么?”看来我转移了伊文斯一定的注意力。
“托德·瑞奇。”
“托德,可以这么叫你吗?我们要追的是不是塞维娜?”完了,计划失败!伊文斯并没被我绕进去,而且连斯特麦尔斯兄弟也加入进来,看来我非要说不可了。
“这一切都够写一部小说的了,那我只好简单的说说了。就当是抓住罪犯前的开胃菜吧。”
船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我、伊文斯和斯特麦尔斯兄弟我们四人坐在这个狭小的船舱里,此刻一点都不感觉到局促,相反,它给了我们一种安全感。四周很静,一是因为现在是黑夜,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正在经历或就要经历生死的考验。
“咱们先从哪里说起呢?啊!就从我为什么和你们同在一条船上说起吧。因为你们或多或少都不大信任布雷克先生,说这是与众不同也好,不随波逐流也罢,总之这是我选择信任你们的最起码条件。
“派里西奥·阿肯罗是‘海与梦’组织的首领,这个组织的成员多为头面人物,哪怕是初级成员也都是各领域的高手。他们一同参加艺术品拍卖会,然后故意竞价失败,跟踪竞拍成功方并对其实施偷盗、抢劫甚至是残忍的谋杀,只为他(她)手里的珍宝。随后他们再以此人的友人名义将宝物从海路运出到偏僻的海岛上,再在半路制造船沉或爆炸的假象,后由打捞船队来出事海域进行打捞,实则将沉入海底的宝物偷偷运抵人鱼岛和初岛。
“布雷克·乔迪,单说他是个警察未免有些失实。他其实是个缉毒警察,抱着每天出门就有可能回不来的心态工作着,死亡对他们那些人来说或许还不是最糟的结果。他们经常会受到毒贩们的威胁,为了保护家人,他们最后只能选择背弃自己当初的誓言,无奈地站到正义的对立面。我想布雷克先生也是如此,所以提前退休只是掩盖这种不光彩的事实的权宜之策。他的枪不止一把,那是当然的,一天没脱离开与毒贩的关系就休想塌下心来生活。他虽为家人争取到了安全,但自己不得不逃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偏僻小岛上来独享曾经种下的恶果。伊文斯,四年前那并不是场意外。那个被你救活的人正是来找布雷克的,或许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但无论如何都和毒品脱不开关系。兰德森那么听从布雷克的摆布,你们没想过和毒品有关吗?兰德森是个瘾君子,想要控制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那白色的粉末。布雷克除掉了那个穿潜水服的人,心里更加不安,因为这就像在马蜂窝边上拍死了一只马蜂,其他的蜂会倾巢出动来报复‘凶手’。布雷克就这样每天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所以看到我他的表现绝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愤怒,更有内心强烈的紧张与恐惧。我还活着全是因为我已经失忆,侥幸地想着我并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即使我有什么动作,他也一定会先用枪像轰爆了温格莫的头一样给我也来上一枪。”
“你是说温格莫先生是被布雷克先生……”伊文斯适时地做出了回应。
“我想布雷克应该是在离他并不是很近的地方开的枪,因为温格莫和我在远处看身形和体态都差不多,于是被布雷克误认为是我,本想着杀我灭口,但还是失手了。话说在巫女家他们有的是机会干掉我……”
“他们?你是说杀害巫女的有两个人?”伊文斯打断了我的话,说。
“我想应该是。一个来引起巫女的注意,另一个趁其不备从后面偷袭。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窗户是打开着的缘故。贝斯在这一切里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什么?!”大家均对我的话表示怀疑。
“我记得在离开巫女家去旅馆的时候,贝斯和兰德森就站在门口,贝斯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还要强装镇定,而兰德森在一边搂着她的肩,希望能够给她安全感。看得出来他们非常恩爱,绝不像是大家说的那样兰德森总对贝斯实施家庭暴力,而她所谓的‘父亲’倒是让她惧怕无比。把仓库的大门打开恐怕也是杰瑞逼着贝斯做的。我进去之后闻到了一股刺鼻气味,是指甲油的气味。而在塞维娜的房间里我发现了几瓶指甲油,这也不是巧合。伊文斯说她平时就不喜欢化妆,那她用指甲油做什么?是为快艇外表已经掉色的字补全,因为在海上不能够驾驶拍照或船名不明或者模糊的船。所以这艘快艇一定放了很多年,它的燃料也就足够到人鱼岛的,再回去恐怕都不可能。而那里一定有人会接应他们的。”
“那咱们还赶得上吗?”卡尔问。
“当然,他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我是说,巫女也许知道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才惨遭毒手。这世上跟本就没有巫术,人也不能够预知未来和判断生死。布雷克、杰瑞、塞维娜和巫女他们早在来到初岛之前就已经彼此认识了,而我,大概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人。”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托德?”伊文斯问道。
我笑着站起身来,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甲板上,任凭这寂静的海上之夜将我灌醉。可我的内心却丝毫不敢松懈,我看着远方人鱼岛的方向,那就是一切的终点,谜底揭晓的地方吗?
船在斯特麦尔斯兄弟的操纵下距离人鱼岛越来越近,我把有可能会给船上的三人带来危险的警告告知了他们,而正像我想象的那样,对于他们的信任是我来到初岛上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在离人鱼岛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斯特麦尔斯兄弟大喊不妙,原来是燃料不足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这就意味着船马上要没油可用了。但斯特麦尔斯兄弟出发前确实给船加满了油,我看到的,也许是油箱出了问题?船渐渐地停了下来,就在卡尔准备去看油箱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船旁边的海面游过。是塞维娜!她在搞破坏!为了不让我们到人鱼岛。但这么做有必要吗?我问着自己。她游得不紧不慢,于是我找斯特麦尔斯兄弟借了船上的鱼叉,伊文斯并没有阻拦我,但我知道他的内心还是在挣扎的吧。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们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鱼叉射到了塞维娜,可是没有动静,也没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我们知道上当了。把那“猎物”从水里捞上来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玩偶,穿着潜水服的假人。但是,伴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却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
“别动!你们真的以为能够追得到我们吗?那个家伙是不是对你们说了很多你们不理解的话?”她用枪指着我然后问另外三人道。
“塞维娜,你怎么会……”伊文斯要说不下去了,但塞维娜却很嚣张。
“手抱头,都给我站到一边去!”她命令我们道。
一边按她说的做,我一边想着怎样制服她。可,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好像早就猜到我是怎么想的,只见她一转身快速地跳入水中,而此时的我们正站在一条已经开始漏水的船上。塞维娜不仅把邮箱弄漏,而且还在船底也搞了破坏,这是我们四个在弃船之后才看到的。
虽然在船上看着离人鱼岛也就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航程,但真到了水里游起来才知道,这一趟的终点或许就是天堂。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四个人终于浑身湿透来到了人鱼岛比较有名的沙滩上,顾不得欣赏这一带的美景,我们拖着已经筋疲力竭的身体开始寻找停靠在附近的快艇。不过在我们找到它之前,它的驾驶者已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看来塞维娜送给你们的礼物还不错。”杰瑞已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老爹模样。
“应该说,很享受。”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
伊文斯和斯特麦尔斯兄弟俩此时已累得瘫倒在地。
“凯文,你可让我好找,我想你不是装不认识我,而是脑袋真的被撞坏了吧?”
听到凯文这个名字,我一下子像过了电一般,脑子又飞速的转动起来,这不正是我在派里西奥的组织里卧底时用的假名字吗?
“派里西奥…你就是派里西奥?”散落的拼图碎块终于完全拼成了一个整体,但此刻并不是兴奋的时候,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派里西奥的话,那么我们的处境就相当值得担忧了。
“哦,别提那个名字了,年轻人。它已经不知替它的主人死过多少回了,而它的主人现在却好好的,就站在你面前。你应该感到惊讶才是。”
“我已经很惊讶了,先生。”我故意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之后立刻变得严肃的说,“但我更惊讶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把你身上的怀表拿出来吧!你到底想用它做什么?”
杰瑞大笑起来,不过很快便变了脸色。他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银色怀表,得意地看了又看,随后说:
“你知道吗,年轻人?当我听说我的船被提前引爆的时候,我特别想见见那个敢于挑战我的人。只是咱们真的见面时却都不是用各自的真实身份,那么现在,咱们终于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我的目的很明确,那些艺术品就是用来欣赏的,为此做出什么都不为过,而有些人偏偏要挡在中间,那我只好送他们去见上帝了。希望你,年轻人,不要跟我所说的这些人学。”
“艺术品是用来欣赏的,但那应该是通过正当的手段或渠道来欣赏,而不是朝人背后捅刀子,再假惺惺的抢走本属于人家的东西。伊文斯的话提醒了我,拉斐尔一家在初岛上开始建房子的时候就已经设计了地下室,并在里面留出了存放炸弹的空间,看来你已经准备多时了,派里西奥先生。引爆器就是你一直都不舍得用它来看时间的这块怀表,我就说你的旅馆里到处都是钟和表,而你身上总带着的表你却看都不看一眼,我本以为那是你死去的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舍不得看,但我并未想过这根本不是块表,它虽有指针,可一旦出现滴答声,便会随时将整个小岛炸上天。当然,你还是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先生,那就是你的聪明才智。我手腕上的纹身里那串数字的最后四位,应该是终止炸弹引爆的密码对吗?只是你把终止装置藏了起来,看来我们一直都在玩游戏啊,先生。”
语毕,杰瑞脸上的得意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的对峙。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一会儿,他的身边又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大概就是他口中的那“最后的王牌”吧。我曾想象过这个画面,但当它突然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
“我想你脑子再不好,也不会忘了她是谁吧?你知道加入我的组织会给她带来危险,就使了一计苦肉计,你能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的人。对你的调查其实早就开始了,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可惜了,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你怎么不敢看她?觉得对不起她是吗?今天反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给你们机会,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出来吧。”
“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我看了看被塞维娜死死拖住的哈斯罗,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我懂她的意思:别做傻事,我不要紧。
面对两个手持武器的亡命之徒,我们四个恐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一个人质。塞维娜用枪顶着哈斯罗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这或许是机会?我并不知道此时的伊文斯和斯特麦尔斯兄弟其实和我想的一样,但当我看到走近的哈斯罗手腕上绑着的类似于丝带装的东西时,我停下了心中盘算的一切。这就是炸弹终止装置!他们肯定不会让我碰到这个的,或者那四位数字根本就是引爆密码?!我会亲手结束掉初岛上所有人的性命?所有负面的想法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就在哈斯罗快要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她伸出双臂想用力推开我,我想我们都已经预测到了最终的结果吧。
突然,我听见伊文斯叫了一声“塞维娜!”,我想她的注意力一定被分散了,虽然可能只是短短的几十分之一秒,但这已经足够了!我瞬间抱住了哈斯罗然后用力将她转到安全的一面,用我的后背对着那两个枪口好了,只要不让哈斯罗受伤,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卡尔和特洛伊不愧曾经做过海岸救援,救人有一套,对付坏人的功夫也不赖。他们趁塞维娜走神的一刹那,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扬了出去,起作用了!伊文斯夺过塞维娜的枪,之后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针管插进了她的脖子,像一只疯狂的野兽一般挣扎的塞维娜渐渐地倒下了。而此时的杰瑞,哦不,应该是派里西奥,他已经被斯特麦尔斯两兄弟制服,但嘴角仍挂着恶毒的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