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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醒来

作者:无名de龙 当前章节: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3:46

我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因为一束白光射进了我的眼睛。但,我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可笑的错误,尽管我模糊的眼睛似乎看到了身后长着一对白色翅膀的天使。

“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声音突然让我的各种感官好像从沉睡中一同觉醒。

我不停地眨着眼,想让它们看清楚周围的状况,至少是看清跟我说话的人。

“你能看见我吗,先生?”那个声音继续道。

我努力地想要点头,可,我才发觉自己处于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伴随着我听到的“滴、滴……”的声音我才明白,那是生命维持系统在提示着我还有心跳。我的脖子大概是戴着护颈,全身似乎也都不能动,鼻子里还插着令人难受的管子……这不是天堂,而是地狱。可那个声音让我相信自己确实还活着,并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而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跟我说话的正是医生。

我隐约听到医生说,三个星期前,我被两个渔民在海边发现,送来时全身有很多处骨折、挫伤、外伤,但并无大碍。可最要命的是头部的撞击,可能会造成中度脑震荡,如果恶化,会永久性失去记忆……总之是这类的,威胁性的、警告性的语言。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头确实很疼,起码刚才我试图抬起它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海浪裹挟着猛地砸到岩石上。现在,我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病房大概已经变成了天堂和地狱的结合体,搅得脑子乱七八糟。医生的话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他所说的被渔民发现之前的那个时候,那时大概就是这样吧?麻木已经代替了疼痛,眩晕越过清醒得意的占了上风。

再次醒来时,已是又一个星期之后。我已经完全清醒,眼睛也不再模糊。听力好像也出奇的好。而且更大的进步在于,我能够开口说话了。哦,不要笑。这在一个受了重伤,经过治疗基本康复后的人来说绝对是件可喜可贺的大事。虽然我的嗓音有些沙哑,而且感觉舌头还稍微有些短,但我为自己能够在大病初愈后首次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感到十分高兴。

“伊文斯·戈约尔医生。”我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看到医生很惊奇,但随后我想他明白了,一星期前在他用可恶的白光手电照过我的两只眼睛之后介绍他自己时,我潜意识中的愤怒使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名字。我看到他冲我微笑了一下,说:

“很高兴您能记住我的名字。”说着,他摆弄了一下写着他名字的胸牌给我看。

我也尝试着微笑,可脸上的肌肉仍有些微痛感,使得我不得不赶紧收了回来。

“我不得不说,您恢复得非常快,也…非常好。”他看着手上的报告,认真的比对着各项指标,之后又看向我,“你能试着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他们现在一定非常担心。”

这句话让我顿时收回了刚刚想要说的话。其实我正想说,我被发现后送来医院时身上一定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了,而我现在完全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话或许会让医生感觉自己为病人诊断的非常准确,但,这也同时证明了目前所有人可能都会对此事无能为力的状态。

“那里是你被送来时身上穿的衣服,”场面有些尴尬,医生继续说,“呃,不过现在是穿不了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咱们两个的体型好像差不多,哦,它们在那儿。”顺着他的指引我看到了靠窗边的一张刷白漆的木头桌子上放着的一叠干净的衣服和一双鞋子。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医生。他身材匀称,年轻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有显得比较阳刚的短发衬托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是个女孩子;他的手很白、很细,恐怕除了拿手术刀之外很少干重活;他的腿和上半身的比例刚刚好,整体看上去很健康,很阳光,但要是不穿着这身医生的行头我肯定认为他是个历史系的大学生。可他说的我和他的体型差不多这话使我热切的想看一看自己的样子,失去记忆的痛苦暂时可以搁置起来,而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了解自己会是更加令人恐惧的。

医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让护士小姐拿来一面镜子,说着本来不应该让我提早看见自己的样子,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但还是把镜子轻轻地递到了我面前。

看着镜中的这个人我感到非常陌生,但他起码填补了我脑中一小部分的空白。我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我,由于身体仍没有痊愈而脸色苍白,但这张同医生一样年轻的面庞让我对找回记忆又充满了信心。我想站起来看,可是被医生制止了。

“你会看到全身的,不过不是现在。贝蒂。”他叫护士拿上镜子并示意她离开,然后转向我,“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观察两天之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至于与你家人如何联系,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以免使病情加重,再转成脑震荡后遗症就麻烦了。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他临走之前回过头来说,“你手腕上的纹身不错。”

由于医院统一为病人准备的衣服对我来说有些大,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腕上还有医生说的什么纹身。但听到他这么说,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好奇,我抬起手腕,端详着纹在上面的一圈很美但又很让人不解的图案:一串数字、一只奇怪的飞鸟和一些看上去非常妖娆艳丽的花朵。它们相互交织着,似乎没了其中哪一样都会使整个图案黯然失色。

这时,护士贝蒂推门进来打断了我欣赏这纹身的“雅兴”。我只得暂且放弃,然后和她交谈起来。两天之后,如伊文斯医生所说,我转入了普通病房。在这期间,我了解到一些事实:我现在身处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这个岛因为面积不大,居民不多,发现时间也比较晚,所以在世界地图上并未被标明。此岛取名为初岛,不仅仅因为它的美,更因为这个岛上被人类活动影响的较少,到现在仍旧基本保持着原始、自然的状态。我所在的医院是这座小岛上唯一的一家医院,伊文斯医生是四年前志愿到这里来工作的,而护士们全部都来自当地。由于和南太平洋上的其他岛屿相距较远,初岛的信息非常闭塞,交通也极为不便。像我这样不明身份的人来到这里根本无从考证,所以这个岛也是蕴藏着危险的地方。但是,无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我都受到了好心人的照料,没有他们我想我失去的就不仅是记忆了。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我穿上了伊文斯医生给我的衬衫和牛仔裤,还有一双很合脚的鞋子,来到了护士贝蒂所说的病房窗子对着的那片空地上。我走出去不远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病房的窗子才发现,这么些日子我都与如此之美的景色距离那么近,要是不好好看看岂不可惜。这是个开放式的医院,没有围墙或是栅栏封闭着,所以才显得那么贴近自然。我现在就站在这片空地上,不远处飘来了阵阵花香,我想那一定是医院正门(护士贝蒂跟我说过)的花坛里正在怒放的鲜花要为这海岛的傍晚增添一丝美妙的气息。我继续向前走,海浪的声音仿佛离我越来越近,就像贝蒂说的,医院建在了海边,当有人病故或是因为年迈走完了其一生的时候,它会为他们举行简单的海葬仪式。

我终于走到了海边。虽然这里距离海面还有一定高度,但并不影响欣赏美景的心情。夕阳的余晖静静的洒在海面上,随着层层海浪一起一伏,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向岸边,轻抚过我的脸、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一丝平静与温和正在胸中涌起。这一刻,我闭上双眼,似乎像是又一次获得了新生,经过了死亡和地狱的洗礼,还能再次重返人间看到这无比美妙的大海,虽然我现在仍不能确定以前的我是否也像现在一样如此近距离的站在海边。

“看来这身衣服你穿着真的很合身。”伊文斯医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到他正向我走来。

“我在病房里找不到你,贝蒂跟我说你可能在这儿。怎么样?透透空气感觉好多了吧?”他说着站到了我的旁边。

“你是来通知我出院的吗?那可太好了。天天闷在病房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我继续看着大海说道。

他微笑了一下,也看着海说:

“算你猜对啦,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不过…”他看向我,我用余光看到他的眼中充满了担忧,他继续说,“你接下来的生活可是个问题。”他还未将视线移开,似乎是等着和我的眼神交汇一般。

我扭过头看着他,有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这个人那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最终我还是再次面向了大海,笑着说:

“不用担心,我会想起一切的,而且是尽快。”

“尽快?”医生的口气里明显带有对病人的过分自信而产生的蔑视,“脑震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不精心治疗一定会留下后遗症。你能忍受永远也想不起曾经的事吗?你能不理过去就开始新的生活吗?”

“我想我现在就得尽快开始新生活了,不是吗?”我依旧平静地说,但感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一时间,我们之间的空气凝成了一团,有种窒息的感觉,也可以说场面很尴尬。病人和医生吵架,也许以前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或许就是我为什么觉得伊文斯那么眼熟的原因吧。最后还是他打破了“僵局”。

“好吧,听我说。”他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又变回了那个和善的医生模样道,“岛上唯一的一家旅馆,它的老板叫杰瑞,是个非常热心而且善良的人,我们都管他叫杰瑞老爹。”伊文斯笑了笑,继续说,“他的儿子几个月前去了国外念书,现在只剩下他的女儿和女婿在帮忙。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的事,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明天这个时候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咱们一起过去,好吗?”

“好吧。”我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伊文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总得先起个名字不是吗?我们也方便称呼你啊。嗯…”最后这几个词他说的很慢,像是在考虑应该给我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叫加西亚可以吗?”伊文斯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啊,这个名字不错。”我回了他一个微笑,其实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

他也笑了,说:

“那好,就这样了,加西亚。明天见吧。”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个名字不是你随口说的对吗?”我对着他的背影说。

虽然海水起伏的声音在我说话时稍大了些,但他好像还是听到了。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到了我的面前,先是低下头,然后用一种小孩子犯错之后才会有的羞愧的表情看着我,说:

“其实,”他顿了顿,“叫你这个名字我是有私心的。啊…”说这些话对他来讲好像很吃力,“加西亚,他是我哥哥。我觉得你跟他很像,所以…加西亚很强壮,但他得了癌症,就在我考上高中的那年。”他说完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逃过死神的魔掌。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从事医疗事业的原因所在。”

“哦,对不起…”我想在头脑中找到一些安慰的话语,可,那就好像与我过去的记忆一同消失了一样。

“都过去了。而且,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啊。”伊文斯看着我说,“你和加西亚的确很像,不知道哪里像,但就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也许你的名字比这要好听得多,而我却自私的把哥哥的名字给了你…”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或许是眼泪,或许是一种和我一样突然间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人才流露出的惊喜和感动。

“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在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之前就用它就可以。”此时我才发觉这个名字对伊文斯的意义,因为说完这话时我分明感觉到他的肩膀比刚才想起令他痛苦的往事时要放松许多,而且笑容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那明天见,加西亚。欢迎来到初岛!”他好像一个受到了老师或者家长表扬的孩子,兴奋地踏着步子走了回去。

而我,继续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大海,觉得自己刚刚就像个医生,用了很普通的手段并且是在短时间内就治愈了一个常年被顽疾所折磨的患者。我的心情此刻就如这海水一般,舒缓平静了许多。我又想起了伊文斯离开前跟我说的“欢迎来到初岛”这句话,以前的我也许是个忙碌不堪的人,这次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够到这样一个地方来放松身心,就是找不回过去的记忆恐怕也是值得的,因为从现在起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创造新的记忆,就在这初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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