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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科学与巫术(下)

作者:无名de龙 当前章节:52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3:46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巫女的房子里的,只是记住了她门前种的那丛血红色的玫瑰。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过往就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等等!在这之前呢?我就坐在巫女对面,她是个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的女人,伊文斯、杰瑞和丹克勒夫人都跟我说起过她。她的本名叫米拉·琼,对于其以前的事从来都是只字不提,但对于初岛上的人们她却能了若指掌。伊文斯说自己一开始也并不相信她,作为一个医生应该尊重科学,而不是倾向于神鬼论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一次为巫女治疗左臂脱臼的时候,她忍着疼痛道出了伊文斯的哥哥加西亚的一些事,并且在复诊的时候为伊文斯和加西亚进行了通灵。这听起来很疯狂,但伊文斯从那之后便对巫女深信不疑,就像这岛上的其他人一样。可我怎么都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我从心底里就不信任眼前的这个自称是“巫女”的人。

她的房间里充满了怪异的气氛,但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就是这里的香味,说它是令人神魂颠倒的醉人之香,它却有着使人心旷神怡的感觉;说它淡淡的就像一层模糊视线的薄纱,它却能清净我的心灵……巫女说调制香料是她来到初岛之前最值得称道的工作之一。这香名为“塞云楼”,制作方法无比繁琐、复杂,但用打火石先点燃一撮香草,之后再用引燃的香草焚烧这粉末状的“塞云楼”,大约一小时后就会变成我现在所闻到的这种香味了,真叫人不能名状。

我的头痛忽的又来了,大概是这香味的缘故,虽然当初的“试验会”并未能知晓我对香味有过敏的症状,但现在看来那真是个天大的失误。不过这次的头痛倒使我想起了更多过去的事,所以我还是想把那“塞云楼”也一同留在我的记忆中。

……

“托德。”我睁开眼睛,刚刚扑在脸上的水顺着眼皮和脸颊滴下来,我赶紧擦了擦才看清背后的这个人影。

“你没事吧?”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的脑袋变了形状一般。

“我没事,哈斯罗。”我叫出了这个女孩儿的名字?!是啊!我怎么能记不起她呢?

哈斯罗·费格丽恩,在我还是反战组织--和平促进会的一名成员时的一次集会上认识她的。当时埃文也在,而我与埃文已是同一战线上的战友。第一次见面哈斯罗就拜托埃文和我要紧的事情,显然她和埃文早就认识了,而且并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于是我被埃文命令去帮助哈斯罗解决眼下的问题,不过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当然和此时此刻身处于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情景关系密切。

“我表姐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我不会和她去国外的,我有我的选择,那就是留下来。”哈斯罗微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你要知道,哈斯罗,我,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我结结巴巴的说着,哈斯罗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嘘…”我的这声“警告”很管用,但她强忍着不笑出声,身体却还是颤抖的。我从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我似乎是在梦里看着另一个我像视频回放一样,每说一个字、每做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清晰、真切。我把钥匙塞在了哈斯罗的手心里,之后握着她的手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其实也许只有几秒钟,因为她很快挣脱开了我的手,脸一下子变得红红的。

“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地址是夕阳大街5号灯塔公寓4楼尽头的那个房间,欢迎你随时来玩儿。”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

哈斯罗愣在原地有几秒钟,然后她看看我,红着脸说:

“真不知道你这么会追女孩子啊。”

“我,我…”我想解释,可舌头好像不听使唤了,但很快镇定下来,道:“你是我想留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孩儿,你是唯一的,哈斯罗。”

她笑了,笑得那么灿烂,好像丹克勒夫人花圃里美丽娇艳的鲜花,她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一种莫名的欣喜在我心中涌动着,我想向全世界宣布哈斯罗·费格丽恩是托德·瑞奇唯一的女孩儿!

“好了,这贵重的礼物我收下了。咱们快回餐桌去吧,表姐他们要等急了。”哈斯罗把钥匙收好,拉起我的手走向餐厅。

美好的记忆总是短暂的。过电影一般过往的片段勾勒出了我简单空白的生活,我想我大概是这世界上简历最短的人了,短到可以两行就写完。但遇到了埃文和哈斯罗之后,这样的状况虽然依旧继续着,可我的心中渐渐充满了踏实和快乐,直到我决定擅自行动卧底于派里西奥的组织内部,与此同时必须割舍,割舍一些人一些事,比如哈斯罗,我想我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才建立起来的,在她表姐眼里仅仅是保护与被保护人的关系。

“今天中午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嗯…好吧。12点我在门口等你。打上课铃了,我得赶紧走了。拜拜!”

这是我与哈斯罗的最后一次通话,之后我一手导演了那天12点时校园突发的火灾,以及在人群慌乱的逃跑时我故意撞到哈斯罗并把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串偷走的卑劣行径。我真蠢!真该死!那天傍晚,哈斯罗急急的跑到我公寓门前边砸门边喊我的名字,说她中午的时候在学校遇到了火灾,结果校方一查才知道是有人故意按了火灾报警按钮,而她下班时忽然发现自己的钥匙没了,联想起逃离教学楼时的情境她觉得可能是撞到她的那个人偷走了她的钥匙,她还问那个人是不是我。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除此之外她的勇敢也是我能将钥匙安心赠予她的理由之一。她说之后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但都没人接,所以一下班就赶紧赶到这里来,生怕我出什么事。我能出什么事?我只不过是个卑鄙小人!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到一个在国内以及境外都无比嚣张的走私组织里做卧底的事占据了,我只想着能减轻一下埃文的负担,起码告诉她我已经尽力了也好。但这要牺牲一些东西,恐怕我现在就要做到了。

“你走,以后不要来这里,也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别让我再看到你。快走!”我冷冷的甩出这些话。但我的内心任谁也不能想象得到,它好像在被一把刀无情地割裂着,从里面流出的血已是冰冷的,甚至可以将我的骨头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我听到门外突然静了下来,就好像哈斯罗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我隔着门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其实我很希望她已经离开,因为只要我一脚迈入了派里西奥的组织,我便不能再回头了。而我身边只要还有和我亲近的人都无疑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绝不能带给他们危险!特别是哈斯罗。那天在餐桌上我答应了她的表姐,一定会好好保护留下来的哈斯罗,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当然,后者我也没曾奢望过,我只希望她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哪怕最后她并不属于我。真蠢!我的想法在埃文看来一定是连小学生都不如的吧?要是在哈斯罗看来呢?我会不会也连他的学生都不如呢?我听到门外一阵一阵压抑着的哭声,好悲伤、好难受的感觉。是哈斯罗,她还没离开。上帝呀!我多想立刻打开门抱住她,安慰她。但我不能这么做!我的计划不能因为感情用事而毁于一旦。可那种痛苦的哭声和啜泣声使我的心不停地遭受着折磨。我的眼泪也顺着眼眶涌了出来,但我没出声,我不想让门外的哈斯罗更加难受。只要她赶紧离开就好,快走啊!我在心里这样喊着。不一会儿,门外彻底静了下来。我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她果然已经离开。可此时的我背靠着门瘫坐在了地上,我知道那晚我很可能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混入派里西奥的组织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还记得埃文说过,加入这个组织并不困难,难的是进去之后怎么开始你的计划。有些卧底进到里面之后就完全被他们的计划所控制,一步一步的,最终便会暴露身份,到时一定是死路一条。我问过埃文,因为这个案子到底牺牲了多少战友的性命?她的回答只是一个寓意深刻的微笑。可我明白,没有哪个大案在侦破的过程中不流血不牺牲的,更何况是这种震惊世界的走私案。我希望我没做错选择,更希望今后不要走错自己的路。纹身是进入派里西奥组织的一个标志,我手腕上的这个应该是初级成员的那种。它的图案分别是一只极乐鸟和一束长生花,都代表着永生;而它们中间的一串数字则是我进入这里的时间——201009072585——2010年9月7日,可后面的“2585”又是什么呢?我问过给我纹纹身的人,但他好像耳朵有点背,总是听不清我的问题。我又问过很多组织里的人,可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现在是解开这谜底的好时候吗?我不知道。

“院长,这个病人现在已归入我的旗下,今天就请您为他办出院手续。我将代表高层感谢您。”时间又倒回到我和埃文刚刚认识的时候。因为她的这句话我才得以从那个恐怖的精神病院活着离开。当然,再之前就是我对来这里探望同事的埃文的一番“评论”,哦,其实那按埃文自己的话说就是一次“推理”。

我怎么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那又是一段故事了。不过我总结出一条,在这个充满精神病患者和精神崩溃边缘的医生的地方,要想生存只能顺应他们的“生活方式”。这里的人其实还挺欢乐的,有的唱、有的跳,还有的不停在做演讲……而医生们相对来说就“严肃”多了,他们大多穿戴着护具,甚至有的还带着面具。一些病人挨打那是常事,不过基本上病人们都要过“药物治疗”这一关……这些痛苦的经历我就不多说了,想说的话十天十夜也说不尽。我有时会找一些年岁略大的和尚未成年的“病友”聊天,因为他们还会有清醒的时刻,而其他人则连黑夜和白天都不能分清。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再次感觉到我还活着,而且很清醒。

一天,一个身着西装的典型事业型女性来到了我所在的精神病院,当然他们美其名曰:精神卫生预防和治疗康复中心。她和院长走在一起,他们在用德语交流着。我正好迎面朝他们走来,其实我一直在从旁观察着她。

“你是个警官,坐办公室的那种,从西服的质地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只戴警徽,没穿制服,但有配枪。不穿高跟鞋,不擦指甲油,不留长指甲,全都是工作需要。你能和院长交流无障碍,并且允许你进来探望同事的那几张许可上算母语一共有四国文字,而你正在看的既不是母语写的也不是德文的,所以至少懂三国以上的语言。不擦香水,走路时下意识地避开摆放着花瓶的地方,可见有过敏症,也许是遗传。你的手表却与你的身份有着较大的出入。不是名牌,很旧,皮质表带上已有裂痕,但总体上保养得还不错。这只能说明,这只表不可替代,对你来说它是无价之宝。从你的年龄上和无名指没有带过戒指的样子上看,这表应该不是你男友送的,或许你根本没交过男朋友。很有可能是你的父母在你小的时候送你的生日礼物,因为这块表的大小早已不适合你了,所以表带上会有后扎上去的孔,为了适应成年之后的你的手腕。你恐怕已经失去他们了,很不幸。这也是为什么你在和院长交流时眼睛里会流露出一丝忧伤。”之所以能说出这些,多亏了在这里的几年之中我用“充足”的时间来进行观察,话说我都可以出一本书,名字就叫《精神病院潜伏日记》。

“如果你没穿着这身衣服的话,我还真以为你是我们的人呢。”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的我,笑着说。

“哦,他们怎么能让你突然出现在这里?!”院长的样子可笑至极,好像我是个没被看住的出笼僵尸一般,“吉米!快!快把这个家伙给我弄走!”他大声叫着,生怕旁边的这位重要人物听不见。

“院长先生,您对工作可真是极其负责啊!”埃文挖苦了那老家伙一句。之后冲着我伸出右手,说:

“我叫汉瑞·埃文皮尔,你好!”我们握了手,她又说,“欢迎你加入我们,要知道,我们现在挺缺人手的。”说后面这句时,她把身子略微向我跟前倾了倾。

“我是托德·瑞奇。你这是官方说法对吗?”说完,我们两人都笑了。再看一旁的院长先生,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再流露出对我的敌意,以一种很别扭的姿态站在那里。

后来埃文的一纸调令,把我变成了她的副手,但暂时要在反战组织——和平促进会里面做一些基本工作。我一直都想对她说声谢谢,但她总是不给我这个机会。直到她亲自来到我的公寓房间里找我,跟我说了她的烦恼——派里西奥的嘴脸之后,我想报恩的时刻到了!她一再强调决不允许我插手这件事,可我想她在找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派人来监视我,不让我跟这件案子有任何关系的准备。果然在我开始接触派里西奥的人之前总是有一些莫名的突发事件,但我基本都避开了。

那么,我现在是把事搞砸了,还是成功了呢?一个人漂到了一个无名岛上,还过起了悠闲的生活?派里西奥的船被炸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不是记忆里应该有的,我要去寻找答案。可,为什么我还醒不过来?我一直都在“塞云楼”的作用下努力地回忆着过去,现在是该醒来的时候了,但……难道是巫女又施了别的什么巫术?我要在梦里找寻谜底吗?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啊!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被麻醉了,因为伊文斯说过,被麻醉和做梦的区别就在于等待醒来时间的长短,换句话说就是,做梦必须自己醒来,而被麻醉后除了自己慢慢苏醒之外,依靠注射另一种药物是可以很快醒来的。现在的我只能祈求上苍,让麻醉的效果快些散去,凭我自身的力量恐怕是做不到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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