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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花园里的秋千
作者:下雨天会不开心
简介:
舞台上光鲜的形象,舞台下丰富的人生。
看戏的是傻子,演戏的是疯子。
选择戏剧的人不甘于平凡,争斗纠纷甚至伴随着死亡的发生,一切看似都那么的戏剧化。
然而事实的真相真是这样子的吗?
大幕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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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谁送来的生日礼物
“小贝生日快乐!干杯!”
四只款式各异的马克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洁白的啤酒泡沫随气体上冲溢出杯沿,像干劲满满的青春在年轻人的血管里奔腾不息。复旦新闻系男生宿舍2号楼511寝室的公共柜子被搬到了房间正中作临时饭桌用,桌上摆满了各色超市熟食和食堂打上来的饭菜,下铺的床上堆着一袋袋膨化食品,地上还有一打啤酒,可称得上是一顿豪华盛宴。四个大男生兴高采烈地围坐桌边喝酒吃肉。
“再过两天就放国庆长假了,算起来也是小贝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干了这杯酒,咱哥几个给你意思意思提前庆祝下。今晚上不醉不休啊,必须都给我放倒了。”可能是在学生会当领导当习惯了,新闻班长兼2511寝室室长周正明喝酒前还要讲几句话下个指示,嘴上说得豪迈其实他才是酒量最不济的,一杯下去小眼镜底下红了两颊。
“快拆礼物,快拆礼物。”篮球特招生丁涛是个急性子,黝黑高大壮实的他抱着一整只烤鸡在啃,颇有梁山好汉黑旋风的范儿。
“好好好,我来拆礼物,先拆你的。”贝都维放下杯子拿起一只用胶带缠裹住的运动品纸袋。不用拆都知道里面是衣服,果然,是一套天蓝色的运动套装。“谢谢涛哥,我正缺这么一身呢。”
丁涛咧嘴一笑,满嘴冒油,“有空常陪我去打球啊。”
周正明的礼物就包得比较完整了,贝都维摸了摸四四方方的外包装说:“挺重的,是书吧?”
拆开牛皮纸外壳,露出一本原版书籍,“哇噻,——James的Journali*:Who,What,When.Where,Why,andHow新闻学原版教材啊,谢谢室长。”
周正明得意地扶扶眼镜。贝都维捧起第一册翻开扉页,见周正明还用他削瘦有力的字体写上了生日祝福。望着两件生日礼物,贝都维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被好朋友们包围着的感觉真是美好,饭菜酒香更是为小小的寝室平添了一份家的温馨,欢乐祥和的氛围堪比春晚敲钟一刻。正当贝都维深深沉醉在幸福之中时,没想到李锐谦忽然也递给他一只包裹。
“咦,头上长角的今年也准备了礼物啊?”丁涛奇道,“你不是从来不和其他人礼尚往来的嘛?”
前几天刚理了发的李锐谦,脖颈后短短的发茬更显其跳级生年纪小,头顶上“长角”的几撮头发因长时间午睡而东倒西歪地竖立着。李锐谦穿着他那标志性的夏日睡衣,一件宽大的白色文化衫,正面楷书一个“肃”字,背书一个“静”字,颇衬他的“睡神”气质。
“这送礼呢,得讲究时机,得讲究送他人所需。得在对方正缺或者即将缺这件东西的时候,把这件东西送给他,否则就失去送礼的意义了。”李锐谦懒洋洋地说。
丁涛听了心里头不舒服了,牛眼一瞪:“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送的礼物小贝不需要,你送的东西他就需要啦?”
“你自己打开贝都维的衣橱看看,除了他准备应对面试而购置的唯一一套西装衬衫,其他衣服还不都是运动款?再有这原版英文教材,他连要考试的《大学英语阅读教程》都懒得翻,会艰难地啃掉这本书吗?最多嘛,也就是拿去图书馆占个座,装文艺把把妹。”
“我倒要看看你送的什么稀罕玩意儿。”丁涛不满地哼了一声。
周正明赶紧往丁涛的杯子里倒酒,“喝酒喝酒。”顺便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加得满满的。
贝都维一边动手拆掉层层包装,一边笑着圆场:“涛哥和室长的礼物那都是一片心意,我喜欢的不得了。李锐谦出的主意也是绝赞,正好给我个光棍指了条明路。我等下就准备穿这身新衣服,腋下夹着高端原版书,大摇大摆地踏进图书馆。嘿,全校的妹子们见了我这种天真又不失成熟、阳光又兼具帅气的文艺青年还不得打破头全扑上来啊。”
大家都乐了,丁涛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这拍惯篮球的掌风之迅猛,差点没把贝都维刚吃的贡丸从嗓子眼里给拍出来。
“这是什么?”随着最后一层包装纸被撕开,贝都维惊叫了一声,“车载GPS!怎么会……?”
李锐谦淡淡一笑,“你不是把驾照考出来了吗?以你的认路水平,要是有车没有GPS岂不是满城瞎绕?遇上我有急事搭你车,岂不是要耽搁时间?我可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考了驾照?”
李锐谦伸筷夹了块牛筋放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这不明摆着的嘛?暑假回来你黑了一圈,但是只有脸、脖子、前臂和手较黑,大臂上段和腿脚却还是白的,说明不是去旅游度假晒的。假如是因暑假空闲去学车,长时间坐在只有上半身会晒到太阳的教练车里,那么你这奇怪的晒痕就解释得通了。再加上开学初,我们一起去华联吉买盛采购生活日用品,一路上我观察你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看风景或放空的乘客型眼神了。你会注意路况,回头看前后车距,抬头看交通指示牌,偶尔还注意看司机的手脚协调开车动作。你视线观察的走向、落点都已开始从驾驶员的角度出发,还稍稍带着新驾驶员的热切和新鲜劲儿,所以我很肯定你暑假去学了车并考出了驾照。”
李锐谦停了咀嚼直视着贝都维,口齿清楚一字一句地问:“后面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贝都维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非常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那小贝你打算买车吗?”丁涛问。
“我打算先看看情况……”贝都维话说了一半,被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呀?”周正明起身去开门,脚步明显不如平时利索,这家伙是真不能喝。
“2511贝都维的包裹。”原来是宿舍楼的楼长阿姨送快递上来了,“哎哟喂,你们怎么弄了这么多吃的到寝室里面来啊,不要招蟑螂引老鼠的啊,吃完了要打扫干净晓得伐?”
“一定打扫一定打扫,阿姨放心。”周正明好不容易打发走牢骚满腹的楼长阿姨关上门。
谁会寄快递给我?贝都维暗自纳闷,从周正明手里接过包裹,见是一只约莫鞋盒大小的扁盒子,外面套着常见的黑色防水袋,快递面单上的字迹颜色淡得看不清,贝都维皱着眉仔细辨认不出。
丁涛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你上淘宝买东西了?”
“没有啊。”
“小贝别看了,快拆吧,说不定是暗恋你的女生送你的生日礼物呢。”周正明与丁涛挤眉弄眼地偷笑。
“怎么可能嘛,你们俩娱记啊,这么八卦。”贝都维动手拆了起来,越拆越感到不妙,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竟是精美的名牌包装盒,打开盒盖一看,是一条昂贵的大牌格纹围巾。围巾上还覆着一张生日卡片,卡片上写道:
“小贝你好!好久不见,还记得我这个老同学吗祝你生日快乐。邀请你于10月07日晚间18:00-24:00来参加我们的生日派对地址上海市奉贤区海湾路194号华庭海湾别墅2区B幢,请一定来!”落款署名“刘水”。
“名字叫‘水’,一定是女同学啦!喔,女生送的,女生送的!”丁涛起哄,伸出油腻腻的手就要去抓围巾,被周正明一巴掌拍掉。
“哇噻,大牌围巾哎!”周正明取过围巾自说自话围上,凑到书桌前对着小镜子前前后后猛照,“小贝你将来买个长风衣,再围上这个,多有白领精英的腔调啊。”
“小贝你行的啊,还没跑去图书馆装逼就有女生送礼物了啊。这姑娘想必爱慕死你了,大牌围巾,啧啧,出手很大方啊。”丁涛笑说。
“恐怕你们没的八卦了。年轻女生不会送这么老气的颜色,小贝拆礼物的脸色也没有窃喜,只有困惑,看来这个刘水多数是个男同学。贺卡上的笔迹框架结构方正,每笔的撇个性鲜明,也显示出自男生笔迹。不过从笔迹的书写情绪上来看,面单与贺卡上的字迹均疲软无力,说明书写者情绪低落伤感。虽然是祝福生日的贺卡,可字里行间却丝毫品味不出一丁点儿祝福的味道。标点符号胡乱用,句号点了上句,忘了点下句,字体间距不一高低起伏,还有那个‘们’字明显是一开始漏写了后来再挤进去的,看来书写者正被什么烦心事所困。可是为什么是我们的生日派对呢,这个刘水是双胞胎吗?”李锐谦接过贺卡边看边分析。
“哈,李半仙也有猜错的时候嘛。”贝都维拿回贺卡,“刘水可不是双胞胎哦。”
“现在谁还注意点标点符号啊?”丁涛插了句,“也许他一向就没有好好点标点的习惯呢?”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没文化啊?”周正明调侃他。
“丁涛的感觉不无道理,此人多半是个理科生。你们看他在措辞中问候生硬,辞藻不优美,却尤其注重对数字和时间的表达。通常人们会写生日派对几点开始,可此人连几点结束也写上去了,传达出非常明晰的讯息。言简意赅不像贺卡更像封通知书,通知某人于某月某日去某地做某事,看来这个生日派对你是不得不去了。”
“没劲。”丁涛对男生送礼物给小贝这一事件没多大兴趣,吮吮手指说,“烤鸡有点儿咸了,吃完咸的想吃点甜的。”
“开瓶可乐吧。”周正明提议。
“唔,你要是想吃甜的的话,贝都维有藏学妹送的巧克力在柜子里。”李锐谦不动声色地说,“他昨天偷偷溜回寝室藏起来的时候,以为我睡着了闻不出巧克力的香味。”
“啊!李锐谦!”贝都维大叫一声跳起来挡住衣柜门,和李锐谦同住一室的最大弊端就是毫无个人隐私可言。
“哦活活活……”另外两个家伙淫笑着扑向柜子……
☆、第一幕 不请自来的客人
贝都维小心翼翼地把Polo车驶进华庭海湾小区的临时停车位,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沁出两手心的汗,在他左边一只美洲豹,右边一对小翅膀,连下车关门他都轻手轻脚的。“新手上路我容易吗我”,贝都维感叹。仔细检查了前后四个轮胎和车的状况后,他这才狠狠地伸了几个懒腰,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开车真是个辛苦活儿,从杨浦到奉贤的两个钟头车程里,贝都维一直要保持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之前一段路在市区,车多人杂,两只眼睛都不够用,等后来上了沪闵高架就好多了,一路向南意气奋发。
第一次独自驾驶这么长的距离贝都维还是颇为自豪的,他边放松着筋骨边抬头环视四周。这是一片别墅林立的高档小区,绿化掩映中露出错落有致的红砖小洋房,每栋间距大私密性好互不干扰。大多数房型是三层半的西式尖顶独栋别墅,南面草坪花园,北面停车库,田园风的篱笆竖立在草坪周围,环境清静优美。这儿有着上海郊区清新的空气,从南边吹来的海风格外大。在来这里的路上贝都维注意到过一块指示牌,显示距离海岸2-3公里,可见此小区的卖点之一还是海边度假别墅呢。不过哪怕环境再好,房子再漂亮,也难以弥补这里地处偏僻的硬伤。周边压根没有什么配套设施,出门找个小超市或加油站都得开车兜上至少一刻钟,住在这没有自备车的生活将是极其不便利的。加上这里的房价还不便宜,寻找经济适用型住宅的普通工薪阶层是决计不会考虑来此定居的,因此整个小区里的住户寥寥无几,人气严重不足,会在这里买房的多数是有钱人为保值或投资而囤的房。
要找到这里也不容易,多亏了李锐谦的GPS,不然下了高架后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转。李锐谦这家伙,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他,幸好他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直接拆穿他已经买车的事。一向低调的贝都维不想被不了解他的人误解或胡乱贴上富二代的标签。要说起富二代,贝都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瘦弱小男生来,这个名叫刘水的小男生背后总有一个声音宏亮的高大背影,那是比刘水大三岁的亲哥哥高山。他们兄弟俩才算得上是赶上房地产经济浪潮的富二代。贝都维记得高中时刘水爸爸常驻外地做生意,刘水妈妈独自留在上海照顾兄弟俩。做生意的人手头流动资金多,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在上海房价呈现出上涨的征兆后,刘水爸妈就出手买了几套房。可能最初的考虑是为两个儿子将来结婚好有婚房着想,到后来见到这房价疯长不息的态势便索性把购房保障转变为炒房投资,买进卖出操作地非常成功。巧的是兄弟俩是同月同日生日,每年的十月初,刘水妈妈都会在上海人家(注:上海老字号本帮菜饭店)摆两桌生日宴,一桌长辈亲戚,一桌兄弟俩的同学。自高中毕业后贝都维几乎没再参加过,今天的生日派对看来仍是兄弟俩一起办。
贝都维正在小区里弯弯绕绕找着门牌号码,忽见一栋楼的北车库里转出来两个男生,合力搬着一烧烤架。其中一个溜肩、单薄,天气未凉已穿上鸡心领背心的,必是刘水无疑。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着好生眼熟,对了,是刘水的同桌,平时在班里一直默默无闻的。他叫什么来着?脑中的搜索引擎转了好几轮,贝都维愣是没想出名字,只记得此人因深度近视被同学起绰号叫做“四眼汪”。
贝都维推开虚掩的篱笆后门,走进北院打招呼,“嗨,刘水!嗨,四眼汪!”
“噢,是小贝啊,你来啦。”刘水的脸颊窄小,嘴角耷拉,眉眼也有些下垂,加上他说话声音细小,总给人自信心不足的印象。也许他高兴的时候面容会发生较大的改观,眉眼嘴角因上扬而显得聪明机灵,就像当年理科班回回物理考第一的那个刘水。然而此时此刻的刘水,完完全全就是一张苦瓜脸。他放下烧烤架没精打采地回应了句。
“哈,小贝,贝都维!好久不见啦!”倒是一旁的四眼汪显得更加热情。
没想到人家一下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贝都维有点惭愧,讪笑着混过去,“是呀是呀,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
“来吧,进屋坐,我妈妈见到你一定很高兴。”刘水领贝都维往楼里去。
“小贝,回见。”四眼汪留在原地搭烧烤架。
从后门进入宽阔敞亮的一层半挑空客厅,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装修是浅色的欧式风格,一隅的旋转楼梯通往敞开式厨房。客厅里有几名青年男女,刘水连看也不朝他们看一眼,径直带着贝都维上楼梯,还未走到二楼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争吵声。
“你这个做爹的怎么当的?都跟你横关照竖关照了,别让那个人再踏进我们家门一步!怎么儿子过生日又跑来了?”
“吾册那(注:沪骂),侬思路放清爽点好伐?什么叫我怎么当爹的,你自己问问自己你怎么当妈的?是你和儿子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我一直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儿子就被你教育成这样?再说了,那个人不请自来的好伐!我叫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轰人走,不然老早打出去了!”
“哪个不速之客,搅得刘水爸妈这么不开心?不会是我吧?”贝都维心想。
“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一个在水槽边洗菜的瘦小中年妇女闻言转过头来,刘水妈妈比贝都维记忆中老了许多,烫得卷卷的中短发虽然染过,但仍掩盖不住脑后新长出来的白发。刘水和他妈妈长得非常相像,就连现在苦闷的表情也是一般无二。
“叔叔阿姨好,我是贝都维。”
“啊哟,原来是小贝啊,好久没来我们家玩了喏。来来来,坐下吃点水果。”刘水妈妈拉贝都维在长方形饭桌一头坐下,边给他剥一个大芦柑,“听说你考上复旦老争气的喏,我们家孩子多交交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喏。这孩子,唉,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刘水妈妈深深叹了口气,捧起围裙一角擦了擦有点湿润的眼睛。
“阿姨客气了。”贝都维忙接过芦柑自己剥。
“你阿姨有点多愁善感,别理她。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刘水的爸爸坐在长桌的另一边喝着茶,原本的满脸怒容已迅速转换成了热情的笑容,一双精明的商人眼睛上下打量着贝都维。这是贝都维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以前来刘水家玩只在照片上看见过。刘水的爸爸本人比照片上胖了一大圈,骨骼粗壮肚皮滚圆,秃顶也更加明显,毛发稀疏的头顶油光发亮。“刘水的哥哥高山你也认识的吧?”随即回头对楼上喊,“高山,高山,你弟弟同学来了,下来打个招呼。”
“来了。”楼上的房间里应了一声,随后听到“咚咚咚”,什么沉重物件敲击地面的声音。
“高山他怎么了?”贝都维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好奇怪。刘水皱眉不答,转身从厨房操作台上的刀架中抽出一把刀,切起刘水妈妈刚洗净的蔬菜来。
过了一会儿,高山拄着一副木头拐杖从楼梯上一翘一翘地下来了。高山人如其名,高大强壮地好像一座山一样,一张圆脸和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年纪轻轻已有点儿微秃的迹象。高山把格子衬衫的袖口高高挽起,一双大手拄着拐杖,宽松的居家中裤下面露出毛扎扎的结实小腿,右脚上绑着石膏。非常明显的,兄弟俩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就和他们分别随父母的姓氏一样。若仔细对比兄弟俩的容貌,两人的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相似,但兄弟俩的气场则完全不同。高山自信成熟,说话有信服力,往人群中一站不容忽视,颇具领导才能,而刘水则缺乏存在感,不管在谁的身边都像一个配角,也只有和同样瘦小的好朋友四眼汪并肩站在一起时才有些底气。
“啊呀呀,这不是小贝吗?好久不见长大成男人咯。我真高兴你今天能来。”高山爽朗地笑着,看起来心情极佳,“我的右脚脚趾骨折了,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医生要赚钱大惊小怪,非要上石膏。像我这么强壮的男人睡个一两天就好了。来,我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
贝都维记忆中兄弟俩的感情一向很好,可今天哥哥骨折,弟弟非但不帮着搀扶,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刘水乒乒乓乓切案板的冷漠背后还隐隐透出一丝敌意。贝都维暗自纳闷,跟在行动不便的高山后头缓缓下楼。
“慢点慢点。”快到一楼客厅时一个戴帽子的男青年过来扶高山。
“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弟弟的同学小贝。”高山介绍说,“小贝,这位是我们上戏表演系音乐剧班的前辈,王恩泽。也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档,我们话剧社的灵魂人物男一号。”
贝都维抬眼一瞧,好一个漂亮的男人。漂亮,是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形容词。此男生得唇红齿白,体格风流,一头长度及肩的黑发衬得一张俏脸皮肤雪白。让晒得跟包龙图似的贝都维相当不爽。擦,男人要这么白干嘛?再看看人家的打扮,头戴灰色细格纹贝雷帽,紧身白T恤搭配休闲小西装,五分水磨牛仔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藏青色帆布船鞋上一截露出的脚踝。浑身上下透着明星气质,倒像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平日里在学校贝都维总觉得自己算懂搭配的,比起丁涛永远洗不干净的大裤衩和周正明一板一眼的小衬衫时髦多了。本来今天出门前还想戴上顶红黑相间的棒球帽拗拗造型来着,后来纠结了半天怕开车遮挡视线最终放弃了这顶“潮流单品”。现在见了人家王恩泽这一身潮的呀,直庆幸自己没戴,不然自己的棒球帽和人家拉风的贝雷帽一比,顿时就逊毙了。
“哪里哪里,高社长才是我们追梦人话剧社的中流砥柱,导演系毕业的他能编会导,偶尔还客串演出,最近专攻音乐剧,写得一手好剧本。”王恩泽好听的男中音字正腔圆带有舞台腔,一开口就能把声音传得很远。
忽然一阵香气袭来,一位身形苗条的美女挤进了三人说话的圈子。妆容精致的她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头发盘成个丸子在头顶,身穿一条性感的黑色包臀裙,半裸的手臂和后背上,黑色蕾丝花朵像纹身般妖娆。她一手搭在王恩泽的肩头,娇声说道,“哟,高山怎么还雪藏了个这么阳光的小弟弟在家里呀?我们团正缺人手,不拉进来演演男主角可惜了呢。”
“这是我们剧社的女一号,丁香姐。她和恩泽在我们上戏都是毕业前就出了好几部大作品的风云学长学姐。”高山介绍说。
“唉呀,一看见小帅哥就不要我演对手戏了呀?”王恩泽佯装伤心,“和丁香姐姐对戏,小心她发起脾气来生吞活剥了你哦。”
“呸,什么丁香姐姐,把我叫老了,我还不是和你一届的。再说我哪儿有什么脾气,从来都是温柔可人的好吗?小贝来,这边坐。”丁香嗔怒拍打王恩泽的肩,还顺势轻掐了他一把,转而拉贝都维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一屁股紧挨着贝都维坐了下来。
贝都维不自在地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丁香真是人如其名,怎一个香字了得,浓烈的香水味刺激着他的鼻子,教人不敢直视。贝都维一向自信应付女生得体自如,回想逗问那个满脸通红递上巧克力的学妹时,内心各种小得意,“同学你哪个专业的呀?”“同学你大几呀?”“同学你叫什么呀?”然后坏笑着欣赏人家小姑娘一溜烟逃走的可爱背影。可眼前这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既美艳又老练,与校园里的女生大大不同,面对这样的女人贝都维明显感到底气不足,不由自主地就忸怩了起来。而贝都维越害羞,那丁香就越来劲。
“小贝你多大了啊?学什么专业的呀?有没有女朋友呀?有没有兴趣演话剧啊?”丁香热情地问这问那,“学的新闻?那和咱表演专业也差不多啦,改明儿就来我们这儿试试戏呗!”贝都维婉转地小声提醒她新闻学系不是新闻播音主持专业。
“行了,丁香,少问两句吧。”原本背对着沙发正在欣赏玻璃柜内精致车模摆设的一男子转过身来说。
“我问问怎么啦?我问人家小贝又碍着你宋东东什么事儿啦?”丁香俏脸一沉。
“不是说不能问啦,我是听着怎么跟查户口似的,人家小朋友被你问得都不好意思了嘛。”宋东东有一双非常迷你的小眼睛,近看还略微有点斗鸡,于是戴了副黑框眼镜掩盖这一缺点。加上高大微胖的身材,显得卖相有些蠢笨。他凑过身来,咧开微微前凸的肥厚嘴唇陪笑着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闷葫芦一个,三脚踢不出个屁来,没劲!”丁香半真半假地生着气,一扬手朝东东脸上砸去一个沙发靠垫。
东东“哎哟”一声狼狈地接住,“小心碰了茶几上的杯子。”
丁香笑出了声,东东也讪笑。丁香见东东笑了随即哼了一声翻翻白眼,“你也就是个道具剧务的命,连龙套都演不好。”
“丁香姐喜欢热闹,东哥爱清静,其实你俩性格互补才是绝配。”贝都维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个细眉小眼的清丽美女,褐色发辫松松地挽着,垂放在右肩前。显然美女也注意到贝都维在看她了,甜甜一笑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林汶静,是追梦人剧社的女演员兼梳化一职。”
贝都维点点头,心想高山真行啊,小小剧社里美女不少嘛。仔细体会刚刚林汶静说的话,敢情丁香和东东是一对啊,这点倒是出乎贝都维的意料。之前见了王恩泽和丁香俩人随意往哪儿一站,看上去都是一对璧人,可东东配丁香就有点儿那什么了,贝都维暗暗纳罕。
高山拄拐走来,“走,小贝,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穿过客厅从正门走出去,门前是铺着厚实草坪的南花园,被一人高的黄杨树篱包围着,门前一条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往关着的木质篱笆门。花园里有些漆成白色的田园风铁艺桌椅,还有一架白色的秋千,有个人儿立在秋千上荡秋千,贝都维见了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第二幕 荡秋千的美人儿
贝都维惊得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美人儿,身着一袭洁白飘逸的长裙,在清风中乘着秋千翩翩荡悠。那美人儿见了他们便盈盈地下了秋千,略整理了下腰间白色丝巾般的长腰带,手握一只红色小巧手拿包,轻踩鹅卵石小径朝他们款款而来。贝都维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等美女,如果说刚才所见丁香汶静的美,可以用漂亮、清丽一语概括,那要为眼前这位美人儿找出一个形容词来着实令他想破脑袋,想来想去也许只有脱俗二字勉强能胜任。
她如瀑般的黑色长发飘荡在腰际,娇美的鹅蛋脸上黑宝石般的明眸顾盼生姿,鲜艳饱满的双唇犹如盛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有上前亲吻的冲动。她高挑匀称的身段裹在丝白无袖长裙里,好像高贵圣洁的天鹅公主。她不是贝都维平时在校园里、在大街上能见到的漂亮女孩,而是从游戏漫画里、从电视杂志中忽然鲜活的大美人。贝都维的眼球瞬间被她牢牢吸引,视线一刻都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她洁白的臂膀,忽闪的睫毛,裙摆下纤细的脚踝,无一不美得令人窒息。
高山骄傲地介绍道:“这位是多本时尚杂志的签约模特儿,马能能,是我们剧社最新加入的女演员,也是我的女朋友。”
“高山你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贝都维没能克制住自己语气里的惊讶,随即后悔这话说出口似乎对高山有点不礼貌。
高山倒不以为然,反而见了贝都维吃惊的样子很是得意,“能能,这位是刘水的同学小贝。”
“小贝你好。”马能能嫣然一笑。贝都维脸上热气上涌,竟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去讨好她,哄她开心,好再看见她美丽的笑容。
只听楼上“哐当”一声,有人在二楼厨房的南窗不知打翻了什么。一张因嫉恨而扭曲的怒容,在窗口一闪旋即消失。马能能抬头望窗,脖子呈现出好看的曲线又让贝都维有点走神。她微微蹙眉表情似乎有些难过。
高山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没事,有我呢。来吧,我们进去。”
马能能犹豫了下,随即回报高山一个甜蜜的微笑,搀扶高山一同进屋。留下贝都维傻傻站在原地,刚才抬头的瞬间他已然看清了那张脸。是刘水没错,可从未见过一向温吞水的刘水能有那样狰狞的表情。贝都维觉得很不对劲。
“小贝你知道吗?”四眼汪不知几时从楼后的北草坪转到楼前来了,“马能能是刘水的前女友。”
“什么?”贝都维越发吃惊。
四眼汪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要不是刘水父母的反对,他俩本来都准备结婚的。”
屋里响亮的争吵声盖过了四眼汪的说话声,两人跟进去去看个究竟。
站在二楼饭厅栏杆边的刘水妈妈尖刻地提高了嗓门,“我们没有邀请你!你都和我儿子分手了还来我们家干嘛?”
“我……”马能能胆怯地红了脸。
高山勇敢地跨出一步挡在马能能跟前也提高了嗓门,“是我邀请她来的,现在能能是我的女朋友了。”
“什么!你,你……你要气死妈妈吗?”刘水妈妈气得声音发抖,转头求助,“老头子,你听到了吗?这叫什么事!”
“小子你不要昏了头!”高山爸爸霍地站了起来,“你最好快点把这个瘟神从家里送出去!今天你们俩生日,又当着客人们的面,你自己掂量掂量清楚。”
脸色阴郁的刘水端着一大盆蔬菜色拉僵在楼梯口。
高山环视客厅里一众人的表情,心里犹豫是现在退让一步还是立马让家庭战争升级。就在此时,一个圆头圆脑的矮胖男人擦着汗出现在后门口,“高山,几箱烟花都从车上搬下来了。我看见后院烧烤架已经搭好了嘛,几时可以开吃啊?”
“哦,霄威也到了,既然人齐了,我们出去后院吧。”林汶静适时地起身打圆场。王恩泽等人陆续跟着小胖子霄威从后门离开了客厅。
高山与能能对望了眼,高山说句:“我们走。”看也不再看父母一眼,昂首领着能能转身走开。
刘水端着蔬菜色拉跟着离去,他的眼神始终追随着马能能的倩影。贝都维也跟着四眼汪同去北院,临走,听见刘水妈妈的啜泣声与爸爸的一声长叹。
车库门前的北院比带秋千的南院花园面积小了近一半,除了烧烤架之外,现在还支起了一张折叠小桌与几把折叠凳,桌上摆了不少准备烧烤的肉。
“为什么不把BBQ放在南院?”贝都维问。
四眼汪回答说:“高山怕烧烤烟熏黑他心爱的秋千架。”
“砰”刘水把盛色拉的碗重重搁在桌上,另掏出一把细长的铁签子,开始恶狠狠地把肉片一一串到铁签上。霄威主动生起火来,林汶静帮他扇扇子。贝都维帮四眼汪去车库里搬了一箱啤酒出来,车库里停放着两辆黑色的大奔,四周堆着杂物,一把铝合金折叠伸缩梯横在地上,边上堆着几袋花泥。高山嘱咐东东搬了个音箱出来,拉线插上电,顿时动感的音乐声传了出来。一时间,烤肉滋滋、酒瓶碰撞、青年男女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后院,小小的北院顿时变得热闹无比。
啤酒烤肉下了肚,众人的心情都很好,刚刚客厅不愉快一幕已抛到九霄云外。
高山举起一瓶啤酒敬大家:“自从三年前我毕业,怀揣着一个共同的梦想,我们大家走到了一起组建了追梦人话剧社。尤其丁香姐和恩泽哥更是卖我高某人一个面子,放弃了其他团优厚的条件,屈尊来到我们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剧社。从最开始接不到戏的默默无名新社,逐渐走上正轨拿到两部公益剧一部商业剧。现在,金牌制作人年荷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在下月十一日光棍节,我们社的首部原创浪漫爱情音乐剧就要上演了。这与我们剧社每一个人的辛劳付出是分不开的。我高山在此谢谢大家!”
“喔,干杯!”六七瓶啤酒碰撞在一起,话剧社成员带着欣喜与憧憬,欢笑着饮酒。
丁香激动地上前拥抱了一下高山,“社长,你千万别说什么屈尊这种话。我们加入完全是冲着你的戏,你的才华,你的创作能力,相信你会带我们走上演艺事业的巅峰。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没看错人。”
小胖子霄威感动地都掉眼泪了,哽咽着大声吼道,“没有高山就没有我们剧社,最困难的时候都是靠社长全力支撑渡过难关。我爸老说我不务正业浪费青春,等着看我们社解散的笑话,这部戏上报上电视后就轮到我嘲笑他了,这回的演出我一定会拖我老爸来看,我要在他面前证明我自己。这杯酒,敬我们最爱的社长!”小胖子仰脖喝酒太急,呛到了咳个不住。大家都笑他。
宋东东拍拍霄威的后背笑说,“霄威又哭了,这毛病老改不掉。现在拿到一部大戏都这么激动,将来拿到全国巡演的大戏呢?对了,你们听说了没?上次张导那团的都市情感剧,拿到一个大品牌的植入,那赞助费少说我估计也得有两百万。”
王恩泽不屑地一挥手说:“粗鄙是粗鄙者的摇钱树,品质是高品质的嶙峋傲骨。咱们社下一部可是水准不俗的原创音乐剧,又靠着年荷的面子拿到了光棍节的人气场子,票房绝对有保证。就凭她在业界的名气和威望,剧场领导乃至市领导都会来看,各大媒体也会发稿,说不定还能上电视新闻呢。咱们只要把这部戏排好了,每个人都有机会和剧场直接签约。到那时接戏接到手软,咱们拿钞票砸死张导。”
王恩泽说得高兴,忽然脚踏凳子一跃跳上桌,好似在高高的舞台上般朗声说道:“诸位,值此今天我们高社长的生日之际,我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表表心意。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这部剧我向年荷强烈推荐启用马能能来出演女一号,她已经同意啦!大家鼓掌!”
“喔……”高山王恩泽带头鼓起掌来,马能能害羞地依偎在高山身上,边上小胖子霄威也跟着鼓掌吹口哨。
然而大家马上发觉气氛不对,东东和汶静都紧张地看着丁香所在的方向。
惊怒交加的丁香果然不负重望地跳了起来,“什么!你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呸,还傲骨呢,你就是个马屁精!你这是*裸地讨好社长!”咬牙切齿的丁香步步逼近王恩泽,双手用力地摇晃王恩泽所站的桌子。
王恩泽还是咯咯地笑着,声音里有一点点不稳,“丁香,不要这样嘛。能能拜师跟我学表演很久了,我觉得她可以出师了,就当给能能一个锻炼机会啦。社长本来就是以她为灵感之源而写的剧本嘛。再说了女二号娇娇小姐的戏份也不少,角色性格更适合你哟。”他边说边用修长的肢体做着维持平衡的动作。
“丁香姐,别……”林汶静想拉住丁香。
“你走开!”丁香一把甩开汶静的手,“这么重要的大戏你叫她演?少跟老娘扯淡!你又不是不知道制片人年荷的金字招牌意味着什么,年荷在圈内的影响力有多大。她就是演个木头桩都立马能红!你说,你和社长是不是串通好的?”
狂怒的丁香猛力一掀桌子,单薄的小桌板四十五度倾斜,桌上的啤酒瓶、吃剩的铁签、空了的沙拉碗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唉哟,”王恩泽长腿一迈,轻盈地跳开落地,站得离丁香远远的,“丁香姐姐好大的力气呀。”
“丁香姐,对不起。”马能能怯生生地说。
“少假惺惺了,你不就靠那张脸蛋吗,老娘又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一黑一白两位美人儿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贝都维觉得她们像极了芭蕾舞剧里的黑天鹅与白天鹅。
“丁香,你不要太过分了!”东东推开丁香,把桌子扶正。
“宋东东!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别人帮自己的女朋友铺路,你却胳膊肘往外拐,还帮着他们欺负我!我要你个男朋友有什么用?”丁香尖声叫着,“你就是个脓包,姓怂吧,怂东东!”吼完她愤恨地独自跑开了。
☆、第三幕 我爱你,对不起
众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高山伸拐杖敲敲东东腿,“你还不快去追?”
东东低头,“不用理她,老是这样子。”
“女人嘛,要靠哄的啦。”王恩泽潇洒地拍拍西装衣角。
“恩,等会儿天黑了给丁香放几支小烟花,她最喜欢了,也许一会儿气就消了。”
生日派对的气氛冷了下来,林汶静抬腕看看手表提议说:“是时候该给寿星们切蛋糕了吧?”
大家一呼百应涌进屋里去。小胖子霄威还热情地过来拉刘水,刘水板着脸一动不动,直到四眼汪和贝都维过来拉他,他才怏怏不乐地进屋。客厅里丁香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生着闷气。
高山挥挥手,东东端来一个三层大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高山把刀子递给刘水,“老规矩,你先切一刀。”
刘水胡乱切了一刀,哼了一声,把刀子半扔在茶几上。
高山没有理会刘水的情绪,对众宾客微笑着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兄弟俩是同月同日生日。从记事起,年年生日一起办,都由我们俩先各切一刀再分食蛋糕。今年已经是我的第二十七个年头了。不知道今年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在场最漂亮的女生,马能能,来与我一道切这意义非凡的一刀。”
马能能有点意外,一抹红晕浮上脸颊,她娇羞地点了点头。高山开心地笑了,握着能能的手一起切了下去。贝都维抬头看二楼饭厅的刘水爸妈,只见二老的脸色比他自己这晒成包公的脸色还要黑。
“咦?”两个人的刀子切到一个地方切不下去了。马能能停了手,转头问询地看着高山。
高山也故作惊讶,“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这蛋糕里有块石头呢?”说着扒开蛋糕,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封着的浅蓝色小盒。他擦干净手,打开小盒,竟然真的是一块石头,一颗闪闪发亮的大钻石。高山非常气派地把拐杖一扔,用好的那只脚蹲下单膝跪地,一手举着钻戒,一手牵着能能,诚恳地说,“马能能,我高山在此请求你嫁给我!”
“啊!”受宠若惊的马能能低呼一声,一双妙目迸发出幸福的泪水,一只手捂着嘴只是点头,肩膀抽动着说不出话来。剧社其他成员鼓起掌来,小胖子霄威忍不住又落泪了,扯了几张纸巾擤鼻涕,嘴里喃喃,“好感人呐!”唯独刘水脸色铁青,紧紧咬住下唇。
“高山!你不要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楼上传来刘水妈妈绝望的喊叫,“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高山爸爸一言不发直冲下楼,粗暴地推开马能能,“你给我让开!”到高山跟前劈手就拍掉了他手里的戒指,刘水妈妈哭哭啼啼地跟着下了楼。
“爸,妈,你们再反对也没有用。这个婚,我和能能结定了!”高山捡起拐杖和戒指,艰难地站了起身,自信地俯视着自己的父母。
“啪”高山爸爸的大手给了高山一记响亮的耳光,“小赤佬侬翅膀硬了是伐?侬迭个不肖子!”高山爸爸指着高山鼻子便开始破口大骂,骂了几句注意到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强压怒火克制住情绪,口气一转恶狠狠地威胁,“你如果继续一意孤行,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了!我将取消你对公司的继承权,还要在所有房产证上去掉你的名字!你从我手的里休想再拿到一分钱!”
高山摸一摸自己红了的半边脸颊,轻蔑地一笑,“爸爸,我本来对公司就没有兴趣。我的前途一片光明,不会再问家里拿钱了。您这招对弟弟是有用,对我,很遗憾,无效!”
“逆子!逆子!”高山爸爸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高山,别再和你爸妈吵了。”一直在哭泣的马能能哽咽着说,“请不要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家庭感情。我可以离开的。”说完伤心地捂着脸跑出了客厅。
“能能!”
刘水紧跟着从正门追了出去。高山待要追时,因行动不便而被爸爸一把抓住了。
“让她走!”
“放开我!”
父子俩扭作一团,其他人都上前劝拉。刘水妈妈伏倒在林汶静肩头哭个不住。唯独丁香没事人似的,竟然自己动手切了块蛋糕品尝了起来,“恩,味道不错,小贝你也来一块?边看边吃正好。”贝都维不理会她。
高山终于挣脱了他爸爸的纠缠,拄拐尽快朝正门赶去,正值刘水颓丧地从前院进来,虚脱似地倚在门口脸色煞白。兄弟俩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擦肩而过。
高山爸爸被小胖子霄威和宋东东一左一右地架着,嘴里还喘着粗气,“我,我没有这么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