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红灯已转变为绿灯,可为时已晚。红色比亚迪一头扎进了一辆集装箱卡车的中段,严重变形的车头正熊熊燃烧着,车尾的车牌上赫然显示的是“苏B23324”。集卡司机没有受伤,下了车徒劳地试图灭火。
李锐谦赶紧下了车,叫集卡司机打电话报警并离得远一点,以防油箱爆炸。从红色比亚迪燃烧的情况来看,车内的人无论有几条命都不够用了。
“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刘水家马晓红出了车祸。”贝都维掏出手机。
“好,不,等一等。”李锐谦有了另外的主意,“快,我们上车开回去,当面告诉他们马晓红出了车祸。别说她死了,看看他们的反应。”
当贝都维在别墅客厅里把话说完,刘水全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刘水妈妈叹了口气,起身上二楼厨房准备饭菜去了,高山刘水麻木地看着电视,高山爸爸是唯一表现出些许关心的人,他踌躇了一小会儿问贝都维,“人死了吗?”
贝都维推说不知道。高山爸爸背着双手在屋里焦躁地踱了两圈,住了脚步抬头对厨房方向说,“我去看一看哦。”
刘水妈妈不吭声,回答他的只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高山爸爸对贝都维说,“麻烦你带路。”随即快步走向客厅通往车库的小门,发动了一部大奔开出来。
贝都维转身不见了李锐谦,正纳闷,走出后门见到李锐谦双手插兜已经等在他车旁了。
“你去哪儿了?”贝都维问,李锐谦不答。
再次回到车祸事故现场,警车已经到场正在向集卡司机录口供,红色比亚迪已经烧得只剩焦黑的车架子了。两辆车并排停了下来,李贝二人转过头去看大奔车内的高山爸爸。见到比亚迪面目全非的高山爸爸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打开车门伸出一只脚,犹豫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砰地重重关上车门,倒车掉头径直开回家去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贝都维相当不喜欢高山爸爸如释重负的那个表情,显然马晓红的死使他胸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庆幸之情溢于言表。贝都维觉得自己先前猜错了,刘水妈妈不见得是最希望马氏母女死掉的人,高山爸爸才是迫切急需摆脱掉马氏母女的那个人。虽然马晓红素质不高,但她死了女儿已经很可怜,现在自己又不幸遭遇车祸身亡,高山爸爸连上前认尸都不干,竟如此冷漠无情。马能能之死疑点尚未查清,她唯一的亲人马晓红死后,不会再有人打算彻底追查此事。马能能的未婚夫高山一旦知晓此事涉及到自己父母,多数也不会继续追究。靠他和李锐谦两个外人多管闲事也查不出什么,事实的真相终将被掩埋,没有人关心那对平凡母女的死活,也许再过些日子连贝都维也会忘了这件事的。
“我们也走吧。”李锐谦轻轻拍了拍贝都维不知不觉中绷紧了的胳膊。
☆、第七幕 剧社来了新成员
晚上九点多,贝都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写着专业课《新闻写作与报道》的每周作业,他谨遵教义抓牢新闻六要素写得还算得心应手,五个W和一个H,Who人物,When时间,Where地点,What经过,Why原因andHow结果,把六要素概括起来串成一句话就是:某人某时在某地因为某个原因做了某事导致了某种结果。只可惜贝都维把六要素一交代完后就没什么可写的了,翻看作业本前几页每周短短的篇幅很是惭愧,绞尽脑汁再添了一段新闻评论上去后合上了作业本。
贝都维停笔凝思,抽出一张白纸来列出马能能之死的六要素。谁?时间?地点?原因?事件?结果?在这六个问号后面分别写上:马能能;生日派对时;花园里的秋千上;因恋情遭反对;自杀;高山刘水悲痛,高山刘水的父母解脱,马晓红来沪遭遇车祸。随后又提笔在此版本的边上写下另一种可能性:高山刘水的父母;马能能离开客厅后;从卧室利用梯子到花园;为捍卫家庭财产完整;扼死马能能;马晓红来沪遭遇车祸,高山刘水的父母无后顾之忧。可是这里有个梯子的问题,车库里的梯子是几时被谁挪到南院的,使用完的梯子又被收放在了哪里呢?
忽然,2511寝室门悄声无息地打开了,贝都维猛抬头,见到李锐谦像个鬼一样立在门口。他的眼窝和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荧光灯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泛着僵尸般的银灰,僵硬的手脚关节颤抖着。
“李锐谦!你这是怎么了?”贝都维吃惊地站起身。
李锐谦忽然咧嘴一笑,手脚关节像加了润滑油一样瞬间恢复了自如,关上门走进寝室。贝都维走进仔细看才发觉,“你化了妆?为什么化成这个鬼样子啊?”
门外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李锐谦朝他霎霎眼,突然眼一闭,倒地一歪躺着不动了。
“李锐谦,你怎么了?”贝都维吓得赶紧蹲下身来,随即听见转动钥匙开门的声音,原来是周正明和丁涛打水回来了。
周丁二人说着闲话提着四只热水瓶,一进门见了这场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面带死相的李锐谦横倒在寝室地板正中,一旁焦急的贝都维在惊叫“你怎么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周正明慌乱地想扶自己鼻子上滑下来的眼镜,差点没戳到自己的眼球,“这家伙怎么了?是不是又跑出去乱说话被人揍了啊?”
丁涛手肘撞撞周正明,“你傻了吧?这哪里是挨打了,分明是死了!”
“啊啊啊啊啊!”两人扔了暖瓶抱作一团乱叫。
“There'sawholeintheworldlikeagreatblackpit,andtheverminoftheworldinhabitit,anditsmoralsaren'tworthwhatapigcanspit,anditgoesbythenameofLondon......”李锐谦忽然精神抖擞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用夸张的舞台剧方式转着圈子,清唱着理发师陶德的歌曲。别说,他脸上的妆容还真衬这个角色。李锐谦欢乐地唱唱跳跳,转了两圈,顺手牵了贝都维的洗面奶,高高举着转出门外水房去洗脸了。
追梦人话剧社最新成员,刚刚通过试戏而加入的男演员李锐谦,不忘利用职务之便给贝都维搞了张公演当天第一排的座位票,并邀请他来观看公演前的彩排。根据李锐谦提供的地址,贝都维驱车来到了沪上一家成立于民国时期的老戏院,一栋三层楼高的哥德式建筑。由于戏院地处寸土寸金的闹市车满为患,贝都维只得把车停进戏院隔壁办公楼的停车场,和门口保安谈了谈不要*,最后25元/小时成交停了进去。戏院的门面不大,因为是老房子格局显得有点儿局促。门口的广告牌上刊登着近期话剧、电影的资讯,窄小的旋转楼梯墙上悬挂着许多旧时演艺名人的照片。昏黄的灯光陈旧的设施,让入席观众恍然时光交替的错觉。
还未步入二楼剧场就能听见从里面传来的音乐旋律,贝都维从面对舞台右侧的双号门举步进入。丁香和王恩泽手捧台词本在舞台中央深情对唱,高山站在舞台前首排观众席正中一手握剧本,一手在半空中轻打着节拍。丁香二人的身后,是一片绿树花园的背景板。舞台最左侧摆放着一架钢琴,一名戴眼镜的男子正叮咚弹奏着,在钢琴的旁边站着一个手握琴弓的短发女孩在演奏小提琴,看来这次的音乐话剧是带现场伴奏的。二楼控制室的大玻璃窗后四眼汪在调试着音效声响和灯光的开关,他身后的小男人阴沉着脸。
“是的,刘水也来了。四眼汪拉他来的,说是戏剧是很好的解压方式,要他向哥哥多学习,放下过去寻找人生新目标。”李锐谦从一扇边门后忽然出现,拉贝都维登上舞台台阶,“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搬布景。”
侧台位于舞台左侧大约有半个舞台大小,堆放了各种各样的物件。有薄木板做的室内背景、户外风景树木,还有各种假门、桌椅、沙发、床铺,小道具如花瓶座钟杯盘等不计其数,同时几部戏所需要的道具布景都收在这里。李锐谦贝都维和杜霄威合力抬一架白色的秋千搬放至舞台中央,这架道具秋千为了稳定性,左右加装了两个三角形的支架,因此有点分量。丁香和王恩泽停了演唱,给他们腾出地方,钢琴男翻着谱子和小提琴女孩低声交流。
“秋千要往后,再往后。”高山在台下指挥道,“要放在第二道幕布的后面,不影响前景室内场景的演出。”
“就放这里,OK!”高山说,“咦,小贝你怎么来了?”
“我……”贝都维立起身,望着台下十几排齐整的暗红色座椅,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舞台上被放大,心里不由地就紧张了起来。试想灯光初上,台下坐满观众,三百张人脸齐刷刷注视过来的时刻,贝都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惊恐地逃下台去。庆幸自己不参加演出,忽然间对演员们的心理素质颇为敬佩。
“社长,小贝是我寝室室友,我叫他来的。”李锐谦回答高山。
“嗳呀,原来你俩同居一室的啊。”熟悉的香气袭来,丁香的玉手已搭上了贝都维的肩,“你们两个小帅哥要是都来演戏,王恩泽就该下岗了,他现在老得连词儿都记不住了。”
贝都维鼻子一抽,心想也许心理素质太过硬也未必件好事。
“可恶的女人,肤浅的女人。”王恩泽忽然放声高唱,“你爱我俊美的外表,你爱我多金的财富。你可知你的贪婪伤透了我的心,我宁愿初见你不是在那秋千上荡漾,而是自挂在那高高的秋千上。”
“第六幕《爱情经不住怀疑》。”丁香笑了,“现在词儿倒又记得住啦?”
高山已经拆了石膏不用拐杖,走路仍有点微微的跛,他登上台来检查秋千摆放的位置。“这两位小贝还不认识吧。钢琴伴奏邓宏凯,上音作曲系毕业的高材生,我们的音乐剧《花园里的秋千》全部的作曲都是由他独立完成的,牛人吧。”
戴眼镜的男子朝贝都维点头微笑,邓宏凯身上严谨的白衬衫黑西裤使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名金融从业人员而不是艺术家。而他身旁的小提琴手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艺术的魅力,一袭剪裁贴身的黑色连衣裙,宽大的裙摆呈漂亮的荷叶曲线,后背微低的领口露出脖颈后细白的肌肤。贝都维觉得她演奏小提琴的样子真美。
“这位也是上音的高材生忻子琳,我们的小提琴现场配乐。”高山介绍说。
“你们好,我叫小贝,是高山的朋友。”贝都维傻笑着。
李锐谦若无其事地从贝都维背后走过,用只有他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快把口水擦一擦。”
“我才没有……”贝都维低声抗议,下意识地还是抬手摸了摸嘴边。
李锐谦坏笑着穿过侧台走开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场彩排,布景、灯光、音响、走台、表演,一切都按照公演的要求来。等下年荷和剧场经理也会来看,可能会提点修改意见,这也是我们最后作调整的机会。小贝你有兴趣的话随我四处转转,等下看完彩排多提宝贵意见啊。”高山热情地说,他的嘴角虽然带笑但始终有个川字印在眉头。专注于事业也许能让他暂时忘却失去马能能的痛苦,但眼看着这一出女主角已易人的彩排恐怕会无时无刻提醒他忆起当初构思时的缪斯女神吧。
“我们去看看东东把服装道具都准备好了没有。”高山领贝都维从侧台的后门离开舞台,走楼梯上二楼。二楼的舞台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有化妆室、布景室、服装室、贵宾室等多个房间。
两人走进一间化妆室,里面有三面点缀满电灯泡的化妆镜。杜霄威坐在最靠外的椅子上折腾一顶灰白假发,王恩泽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涂粉底,最里面的椅子上林汶静正在给一个银发老头上妆。林汶静自己的脸上已经画好了妆容,她原来平和的眉眼画成了吊梢的咄咄逼人模样,发型也变了,烫成了蓬松大卷的长波浪。贝都维走近前去,吃惊地发现老头就是李锐谦,他的整个扮相老得令人认不出来。林汶静在他的脸上抹了一些塑造假皱纹用的胶,一旁打开着的工具箱里除了琳琅满目的化妆用品外还有不少假皮假胡须。
贝都维对林汶静感叹,“哇,你的化妆技术真的好神奇啊。”
“化妆技术不神奇怎么能当好剧社的梳化一职呢?”林汶静笑笑。
“社长,服装都准备好了哦。”宋东东推开门拉进一排底部有滚轮的活动衣架,高山一件件检视服装,贝都维瞥见其中竟然还有一件警察制服。
“东东!女生的戏服你就这么搁走廊里啊,还不快点帮我搬进来!”
“抱歉抱歉,马上来。”东东连忙出门,活动衣架的滚轮声夹杂着丁香的抱怨声从门外走廊里传来,听起来女生专用的化妆室就在隔壁。
“社长也真是痴情念旧,马能能穿过的白裙子都要安排到服装里来,别跟我说连这腰带都是从他那死了的女人身上扒下来的纪念品,节省开支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儿,多不吉利。”
“你别胡说,这些服装都是新做的。”东东知道高山人在特意压低了声音。
“哼,不一定,社长爱收藏……”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隔壁关门声后。
高山听到“马能能”三字脸色微变,这时手机响起。高山低头一看,“年荷来了。汶静,全员化好妆就到侧台准备。”说完匆匆离开了化妆室。
一小时后贝都维回到剧场内找了个前排座位坐好,高山与一戴眼镜的瘦高女子和两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第一排,这为数不多的观众们惬意地欣赏完了整部音乐剧,中间高山和年荷不时叫停作些细微调整。
彩排圆满结束后,高山带头起立鼓掌致谢他的社员们,“我高山最近遭遇了一些事情,不好的事情,我的未婚妻因为生活中的一些不开心而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有责任,我很痛心,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责备自己,甚至也想过死亡。但选择死亡并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而是种非常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做法。其实有朋友们的陪伴和支持,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高山哽咽了,再次留下了男儿泪,舞台上的霄威也是泣不成声,丁香和林汶静眼角闪着泪光,王恩泽走下台来安慰地伸出手,高山紧紧地握住,“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们,我可爱的社员们,没有抛弃我,坚定地支持我。我相信对你们最好的回报就是把这出戏排好,《花园里的秋千》公演一定会大获成功!”
在场的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连控制室玻璃窗后的四眼汪也起立鼓掌,唯独刘水一人坐着不动。
王恩泽忽然提议道,“今天的彩排这么成功,我们庆祝一下吃完饭去夜店嗨一把如何呀?预祝下周的正式演出大红大紫。”
众社员兴高采烈一呼百应,于是十五个人正好分坐高山刘水和贝都维的三部车,浩浩荡荡地前往淮海路的来福小馆,一群人吃完火锅后年荷等人推辞有事先行离开。贝都维见忻子琳走了有些意兴阑珊,悄声问李锐谦,“我们真的要跟他们去夜店吗?明早还有课呢。”
李锐谦清清喉咙正色道,“我们音乐剧演员在舞台上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不时去夜店释放宣泄一下是很有必要滴。”
坐后排的丁香笑了,“小李子最乖觉了,怪不得社长成天挂在嘴边说把小李招进来是他最英明的决定呢。”
去夜店,贝都维心里直犯嘀咕,他可从来没有去过感觉怪怪的。李锐谦也怪怪的,一反平日不合群的性格和全剧社成员称兄道弟打成一片。贝都维扫一眼反光镜,看见丁香翻着自己的小包,摸出一管粉色外壳的唇膏。
“我今天只带了淡彩的,你那支正红的借我用下。”
林汶静打开包掏出一支娃娃图案的口红递给她,丁香对着小镜子仔细描画起来。贝都维不得不承认,上完妆的丁香真的挺漂亮的,可能到了美女如云的夜店也算是出挑的美女吧。丁香认真画完忽然对着反光镜朝贝都维撅撅嘴来了个飞吻。贝都维吓得手一抖,方向盘打滑。
李锐谦惊叫,“小心!”
☆、第八幕 醉生梦死狂欢夜
贝都维急踩刹车停了下来,刚才好险,差点没撞上一辆助动车。助动车怒气冲冲地拍了两下引擎盖,咒骂着离去了。
“新手要专心开车。”李锐谦皱皱眉。
丁香却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指前方,“我们到了哦。”
到底是明星大腕开的夜店,有魄力选址在寸土寸金的淮新天地商圈,直接入驻高档百货商厦,在夜晚商厦闭门后乘直达电梯进入。店内装修奢华服务到位,新潮的音乐声振聋发聩,颇吸引年轻人。舞池中打扮时髦的俊男靓女比比皆是,可称得上是时尚潮流风向标,上海夜生活的第一块招牌。
贝都维还是生平头一回来夜店,左顾右盼感到特别新鲜,“李锐谦你来过这里吗?”
李锐谦却表现得相当淡定,“偶尔。”
贝都维难以置信地看看李锐谦,不过很快,他就发觉一道来此的追梦人话剧社都是夜店常客。一个叫Victor的服务生热情地上前与王恩泽打招呼,高山熟稔地开了卡座,让Victor取来他寄存的洋酒。高山把一个随身带来的黑色小包扔在茶几上,宋东东动手打开包,掏出三支雪茄,用一把银色的火焰枪似的打火机点燃,递给高山一支,刘水一支。东东见贝都维吃惊地瞪着火焰喷枪燃烧雪茄的样子,笑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支,贝都维直摇头。
“哎呀,你个老烟鬼,就抽死你自己吧,别带坏了我们单纯的小贝。”丁香撒娇地握起两只粉拳捶打东东,“你们抽烟的人坐到边上去点,我们玩儿我们的。”
四眼汪点了绿茶和果盘,等洋酒和绿茶端上茶几后,他便动手调起酒来,递给每人一杯。贝都维连称自己要开车不能喝酒,李锐谦拍拍他的肩膀,手掌暗暗用力,“今天可以喝哦,等下打车回去好了。”贝都维没法,只得接了酒杯。丁香在一旁起哄拍手叫好。
林汶静谢绝了洋酒,“我不喝这个呢。”
王恩泽过来递给她一杯鸡尾酒,“专为你点的哦。”
林汶静笑笑接过,“谢谢。”
丁香翻翻白眼,拿起桌上的色盅,转头笑着对贝都维说,“小贝啊,我们来玩色子吧,输了的人喝酒哦。”
“我不会……”
“没事的,姐姐教你,来嘛……”
于是一群人玩起“七八九”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贝都维的上家丁香总是掷出个七点来,然后把酒杯加得满满的,偏偏倒霉的贝都维随后又掷出个九点来而被罚酒。贝都维一推辞不能再喝了,丁香就欺近身来紧挨着他闹腾,贝都维只好一杯杯都老老实实喝了。可能是加了绿茶的关系,洋酒喝起来甜甜的,干了也就干了。原本以为李锐谦会帮自己挡酒呢,没想到这小子落井下石拿自己当炮灰,帮着丁香一块儿起哄灌自己。瞧瞧他,这会儿又和小胖子霄威划起拳来,完胜了霄威又去挑战丁香,简直是活泼过度。
贝都维乘丁香忙着划拳喝酒的工夫,悄悄挪到沙发一角缓缓神。低头看表十点刚过,夜店里已几乎客满,卡座里有陪商业伙伴应酬的生意人,小圆桌边围着衣冠楚楚下了班来放松的白领,吧台边有三五朋友小聚,舞池里随节拍轻轻摇摆着寂寞男女们,人们在喝着笑着叫着,然而眼神却在场子里四下纷纷搜索着,心怀不同目的,寻找着各自的猎物。王恩泽呷着小酒,放眼对舞池里的漂亮姑娘上下打量,不时和抽着雪茄的高山说几句。刘水独自喝着闷酒。李锐谦霄威丁香东东那边吵吵闹闹喝得热火朝天的。
唯有林汶静安稳地坐在对面沙发吃水果,朝他笑笑,“你同学小李玩得很开心啊。”
贝都维张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音乐这么大声,估计林汶静也听不见。
林汶静点头一笑。贝都维忽然觉得她也很美,像一朵出水芙蓉般清丽,摸摸自己发热的脸颊,贝都维心想自己今晚真是喝多了。
王恩泽忽然放下酒杯,起身钻进舞池,过了一小会儿领回来一高一矮两个漂亮女孩。高个儿女孩穿着袅袅的长裙,款款落座在高山身旁的空座位上。高山为她点了鸡尾酒,一手握杯,一手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竟悠闲地聊起天来。贝都维只听到一句高山的只言片语,“你想演戏吗?”那女孩的眼神都发亮了,细细看她,眉宇间与马能能有三分相像。女孩另一旁的王恩泽也滔滔不绝,“你知道金牌制作人年荷吗?我们有一部戏正在和她合作,只要是她监制的戏,基本上男女主角都能红,迅速挤入话剧界一线明星的位置。”
高山点点头,“年荷是冲着原创的本子才挂名我们的音乐剧的,要是换了商演,仅挂名就得一百万,什么都不干还得挑你的本子,看不上眼的不接。”高个子女孩儿瞪大了眼睛认真地听着他们俩的讨论。
“嗳,你叫什么?”另一个女孩留着利落的短发,一来就卯住了贝都维。
“呃?”她令贝都维想起短发的气质美女忻子琳。
“我叫小菲。”女孩睁着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大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叫小贝。”
“小贝,我们来玩色子吧?输了的喝酒哦。”小菲拿起色盅一通摇。
“呃,我不会喝酒。”
“嗳,那你想跳舞吗?”小菲放下色盅,双手抱住贝都维的胳膊提议道。
贝都维能感觉到她软软的胸抵住自己的胳膊,他急忙挣脱出手来,“我不会跳舞。”
“好吧,那就玩‘五十十五’吧,这你总会吧。”小菲放开了贝都维,伸出两只白嫩的手掌张开玉指。
贝都维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地,伸出双手来陪她玩游戏,喊来喊去总是贝都维输。
“小贝好笨哦,输了的要有惩罚哦。”小菲不是掐掐他的胳膊,就是扭扭他的脸,时不时还灌他喝酒。贝都维脸上吃痛头脑清醒了些,赢了一把,伸手要扭小菲的脸蛋,她却咯咯笑着逃开,还突袭贝都维的腋窝挠痒痒。贝都维笑软了用双肘夹紧护腰,左手紧紧捉住扭动的小菲,右手一伸扭住了小菲的脸蛋,指尖下的肌肤柔滑细腻,小菲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正凝望着他。像只小妖精一样,贝都维心想,他忽感到一股热气上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喝多了,我一定是喝多了。贝都维慌忙放开小菲。
随着夜愈夜,舞池里男男女女越来越多,几乎到了寸步难移的地步,人贴人一起随着音乐节拍摇摆。突然间灯光音乐瞬间转变,红色的射灯由高台背景墙上齐齐打出光柱,音乐打出动感密集的鼓点,暖场表演开始了,一排比基尼美女在窄窄的高台上大跳辣舞。气氛开始嗨,音乐更大声,人群发出呼喊声,摇晃扭动地更厉害。丁香很不满地白了小菲一眼,一扭头说没劲,拉着东东进舞池跳舞。宋东东脚步歪斜,显然已喝了不少,搂住丁香的纤腰,两人就随音乐摇晃起来。
贝都维凑过去问李锐谦,“我们几点走?”
音乐声实在太响,贝都维已经用吼的了,李锐谦摇摇头还是表示听不见。
贝都维指指手表,用最大声喊,“我们几点回去?”
李锐谦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装没听见,朝贝都维笑笑,拍拍他的肩,说了句看口型似乎是,“好好玩。”随即钻入舞池跳舞去了。
贝都维无力地瘫坐在沙发里,看着李锐谦隐没在群魔乱舞之中。
“嗳,我们也去跳舞啦。”小菲拖着贝都维往舞池方向拽。贝都维连连摆手无奈小菲就是不肯撒手,他只能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走进舞池的感觉和坐在沙发上旁观的感受完全不同,贝都维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身旁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孔在灯光下变幻,空气中弥漫这酒精的味道,剧烈的音乐鼓点让他的脚底有点飘飘然。在这个时刻,人的神经会麻痹会松弛下来,无法思考,感觉不到压力和烦恼,有的只是*裸的欲望,也许这就是人们喜爱来这里买醉的原因之一吧。
忽然间音乐戛然停止,一阵密集的鼓点狂击不停,伴随着鼓点节奏的是频闪的灯光,灯光转变成一种间歇性的、一帧一帧暂停的、强烈炫目的白色光束。鼓点声音大到耳聋,眼睛看出去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帧一帧的定格影像。贝都维感觉到此时此刻周遭只有画面没有声音,自己只有心跳没有呼吸。舞池中不少男女已经搂抱在了一起,更有唇舌缠绵的。贝都维瞥见远处王恩泽搂着丁香正激情湿吻,贝都维使劲眨眨眼睛,他没有看错吧?倏地一下灯光熄灭鼓点骤停,一片黑暗中贝都维什么也看不见了。人群发出一阵尖叫和*的嬉笑声,一双小手摸上贝都维的脸庞,随即一片柔软的唇覆上了贝都维的唇。
音乐声复又响起,暖色灯光照亮舞台,一个胖胖的黑人饶舌歌手登台唱起RAP。贝都维低头一看,闭着双眼的小菲正专注地吻着自己。越过小菲的发梢看过去,王恩泽明明搂着一个陌生女子的腰在轻轻摇摆,而丁香正挂在东东的脖子上猛亲他通红的双颊,刚刚的一幕像幻觉般瞬间消逝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卡座里的高山已经握上了那个漂亮女孩的手,女孩依偎在高山的怀里。林汶静怎么不见了,她大概先走了,她一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贝都维也不喜欢这里,他想挣脱,他想逃走,但是陌生女孩的亲吻为什么这么舒服,令人难以抵抗呢?贝都维感觉酒开始上头,一阵阵的眩晕感涌上大脑,不由地闭上双眼,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就此沉沦,他真的醉了。
“叮叮哐啷”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高声咒骂,“都是你,都是你害死能能的!”贝都维睁开双眼,刘水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才死,你就有心情在这里泡妞,你这个禽兽!我比你更爱她,你不配!你不配!”
卡座里狂怒的刘水高高举起砸破的酒瓶,狠狠敲向高山的脑袋,女孩尖叫一声跑开。被砸了个正着的高山坐着没有动,汩汩鲜血从他的前额发际流了下来。刘水再举起酒瓶,已被四眼汪和霄威死死拦住。
“不行,我得去帮忙,这要出人命了。”贝都维心想,他使劲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仅仅抬起了一条胳膊而已,“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动不了了呢?血,高山的脸上、头上,全是血……快救救他,快救救他……”一浪又一浪的晕眩感袭来,贝都维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九幕 追梦人话剧社公演
刺眼的阳光照进2511寝室,把它的光和热投射到四号下铺的床上。满脸草席枕头印子的贝都维还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野蛮人捆起来烧烤。这烧烤架怎么这么眼熟?好像高山家的,慢点,野蛮人的脸也更清晰了,东东、霄威、四眼汪、王恩泽和高山刘水,这是在后院BBQ吗?他感到又热又渴,水,他要喝水,贝都维悠悠醒转来。头痛欲裂的他发现自己睡在丁涛的床上,回想起昨夜一片空白,唯独能记得的只有那小妖精大大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其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贝都维转过头,从平躺的角度看出去一个90°倾斜的寝室,床边公共柜子上杂乱地堆放着过期报刊杂志,柜子底下是十几个饮料空瓶,丁涛的脏衣服泡在四号椅子下的脸盆里,他桌上还有吃剩的零食包装袋。周正明要抱怨丁涛养宠物蟑螂了,贝都维迷迷糊糊地想,三号桌前的鼠标点击声吸引了他迟钝的注意力,有个人的背影在电脑前浏览网页。
“你在夜店风流快活,你的小学妹知道么?“李锐谦悠悠地冒出来一句。
“什么跟什么啊?“贝都维顶着沉重的大头起身,脑袋撞上丁涛在床板下吊着的小圆形衣架,小衣架上全是袜子,贝都维闻到那没有洗得太干净的袜子味道,感觉头更晕了,“我怎么在丁涛的床上?”
“难道你还想让我们把重达150斤的醉汉扛上上铺啊?”
“是146斤。”贝都维坐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托住低垂的脑袋想了一会儿,“我喝醉了?原来这就是喝醉酒的感觉吗?”
低头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丁涛的鞋子,贝都维找了双看着还算干净的拖鞋把脚放下,“大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