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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上课了,上午第二节,新闻心理学。”.2

作者:下雨天会不开心 当前章节:12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6

“可是化妆室警察早搜查过了啊,现在还贴着封条呢。”杜霄威说。

“得了吧霄威,警察之前下定论是自杀,昨天演出张导的团不也照样用了化妆室嘛。”高山起身开门,“我们就听小贝的去找一找看看。”

众人来到走廊里化妆室门前,门上果然贴着封条,不过门缝处已经撕开。林汶静掏出钥匙打开门,众人鱼贯而入。化妆室里的样子和贝都维上次来时看起来差不多,镜子上的口红印也还未擦去,看来剧院暂时打算原封不动地留着这张梳妆台,别的剧团也只是借用下化妆室的空间,并不敢怎么擅动这里。

高山凑近镜子看着鲜红的遗言问宋东东,“东东,你确定这是丁香的字迹吗?”

东东也眯了眼仔细端详,“我总觉得越看越不像呢。”

几个人动手翻找起来,宋东东挨个拉开抽屉,林汶静检视桌上的瓶瓶罐罐,高山伸手摸柜子顶上,王恩泽逐件掂掂戏服。小小的化妆室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后大家仍然一无所获。“哎哟”一声四眼汪不当心碰翻了戏服的架子,架子底下的滑轮因吃不住分量而翻倒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衣服挂回去。

贝都维捡起一件西服外套,手里的感觉比想象的要重,他随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两个口袋里都空无一物。贝都维觉得自己想多了,把西服挂回衣架上顺手抚平衣领,这时他确定有什么东西在衣服里。伸手一探胸口的内袋,贝都维掏出一块手帕包住手小心地从内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的手机。

“啊,黑色手机。”高山看见了低呼一声。

“还真有手机啊?”宋东东凑过来要拿。

“上面可能有指纹。”贝都维阻止宋东东。

“这里有手套。”四眼汪找出来一副白手套递给他。

贝都维戴上手套后打开了手机,这支手机是全新的,通讯录里空无一人。然而短消息里却留有与一个未命名陌生号码往来的短信,贝都维念了起来:

“十月十日晚上八点四十分,丁香发送短信‘我知道那件事是你干的。’

陌生号码回复,‘你是谁啊?在说什么啊?’

丁香发送短信,‘你讨厌她,希望她消失,别赖了,我都看见了。’

对方回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想怎么样啊?’

丁香发送短信,‘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吧,我知道马能能是被你杀死的,不想我说出去的话打电话给我咯。’”

贝都维停顿下来喘口气,环视一众人吃惊的表情,心想如果与丁香通讯的人是否就在其中。

“丁香,她是在勒索谁吗?”宋东东感到难以置信。

“丁香姐究竟看见了什么呀?”林汶静脸色难看。

“丁香,后面还说了什么吗?”高山紧张地问。

“短信除了这几条之外没有了。”贝都维翻到手机通话记录,“等等,还有几通电话。第一通是十月十日晚上十一点多陌生号码拨打过来的,之后陆续有几通拨出的。最后一通十一月十一日,是演出当天下午陌生号码拨打过来的。”贝都维抬起头来,“这应该是林汶静看见丁香接的那通电话,就在她死亡之前发生的事情,也许就是这通电话约丁香走上了死亡之路。”

“这个混蛋杀死了能能和丁香,我绝饶不了他,马上回拨过去揪出这个人,看看他究竟是谁!”高山激动地找出一副手套戴上,从贝都维手中接过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就要摁拨打键。

“对,马上揪出这个王八蛋!”宋东东捋起袖子摩拳擦掌。

突然,高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嗯?这个号码,这个号码……刘水?”高山表情复杂地看看刘水。

“怎么了?”刘水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手机号码,瞬间面如死灰。兄弟俩对视片刻,刘水略有些迟疑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查找到一个人名。

贝都维低头一看,一模一样的十三位号码赫然存储在刘水的手机通讯录内,存储的联系人名为“高栋”。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们爸爸的手机号。”

☆、第十三幕 重回别墅

众人无语了好一阵子,贝都维率先打破沉默,“你们的爸爸那天也来看演出了,在观看过程中他有没有离开过座位?”

刘水双手抱头跌坐在一把椅子里,十根手指抓乱头发。四眼汪扶扶眼镜目光看向别处。

高山看起来也是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喃喃着,“怪不得,爸从来都不来看我的戏,这回竟然主动提出要来看戏,没想到……”

“你爸爸的座位是他自己挑的吗?”贝都维问。

“不是,我有在第一排预留几个位置,本来他说想坐最后一排的,但没想到票房售罄连最后一排也没座位了。我就安排他坐我身边的空座位,看电影要选全场中间的位置,看话剧要选前排,第一排的位置最好了我跟他讲……”

“那么演出的时候你爸离开过座位吗?”贝都维打断高山絮叨的回忆。

高山踌躇着,看一眼贝都维,回答他说,“离开过吧。”

“几时离开几时回来的?”

“我没有太在意,可能是八九幕的样子吧。我爸说觉得剧情很无聊要去上厕所,我领他出门指给他看厕所后回来继续看演出。”

“那他几时回来的?”

“我的心思都在音乐剧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好几幕他还没回来,我担心他迷路出门找他,刚刚进门厅就看见他从厕所出来,还一身烟味。我以为他一直躲在厕所里抽烟呢,埋怨了他几句后一起回座位继续看戏。”

贝都维听高山的陈述和当天监控录像上的相符,便转向刘水和四眼汪,“事发那天钢琴伴奏邓宏凯记得有个男人从右边侧台出入过舞台,你们俩身处右侧走道上方视野最佳的监控室,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貌?”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男人,刘水你还记得吗?”四眼汪看着刘水犹犹豫豫地说。

刘水低了头躲避四眼汪的目光不吭声。

“小汪,现在没有必要隐瞒,也瞒不住什么了。剧场内有监控,警方随时能调出来作为证据的。”贝都维加重了语气。

“可能,可能是刘水爸爸吧。”四眼汪憋了半天还是说了,“不过我也不确定。记得当时我还问刘水,‘那是你爸吗,你爸上台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刘水痛苦地说,“当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高山伸出大手轻轻放在弟弟的肩膀上,这似乎是兄弟二人自从因马能能而反目以来第一次有接触。令人震惊的真相使得兄弟俩又重修之前的团结,高山刘水对视良久,高山轻轻点了点头,刘水的眼角闪着泪光。

高山抬起头来环视他的一众社员,开口说道,“今天在场的各位,我恳求你们,请你们暂时保持沉默。我高山与大家立下约定,一定就此事给各位一个交代,但请你们再给我点时间,让我今晚先回家与我爸谈一谈,争取能让他主动自首。就像小贝说的,剧场内监控证据都在,这支手机也可以暂交小贝保管。我们不是要求大家包庇,只求多给我爸爸一点时间,先不通知警方,好吗?”高山转向宋东东诚恳地说,“东东,丁香的事真的很抱歉,可以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吗?明晚请各位来我家,我高山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宋东东点了点头,“社长,我们相信你。”

其他社员也纷纷点头,贝都维接过手机小心地收好,所有人默默地离开了。

回到车里的贝都维立即拨通手机,要把这一重大发现告诉李锐谦,“喂喂,李锐谦吗?你在哪儿呢?我们找到杀死马能能和丁香的凶手了,人证物证俱在啊!”

“嘘,小点声,有什么事不能发短信说嘛?我在保利剧院看话剧呢,戏很精彩。不跟你说了挂了啊,有重大突破再联络我。”李锐谦不仅对贝都维的重大发现毫无兴趣,语气里竟还有点不耐烦。

“我们发现了丁香的另一支手机,里面有丁香勒索高山爸爸的短信证据,这还不算重大突破吗?”贝都维没好气地说,“那我不打扰你欣赏精彩话剧了,反正剧社全员明晚都去高山家听消息,到那时高山爸爸就归案自首了。你就在北京玩儿吧,上海没你什么事儿了。”

“明晚?这么急?”李锐谦的声音警觉起来,“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明晚必须代替我去高山家。我办完事赶第一班飞机回上海直奔高山家。切记,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赖在他们家不走,直到我出现。”李锐谦说完便挂了电话。

贝都维再次驱车驶往华庭海湾别墅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他不太明白李锐谦的意思。无论如何要赖在别人家里不走直到他出现,这奇怪的任务能办到吗,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办呢?

剧社全员再次聚集在了高山刘水家的别墅里,围着二楼餐厅的长桌团团坐下。刘水妈妈准备了丰盛的火锅,时不时劝大家多吃点,高山爸爸坐在长桌的一头喝着闷酒。饭桌上的气氛很怪异,基本上没人动筷也无心交谈,唯有火锅煮沸水声丝丝作响。

“哐”一声高山爸爸撂下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房睡了,你们多吃点罢。”说完高山爸爸起身离开餐厅,刘水妈妈随即陪他一道走开。

高山看着父母离开,深深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我爸现在情绪不好,就由我来替他说吧。”

“昨天我们兄弟俩和爸爸长谈了一夜,最后他承认了全部罪行,明天去派出所自首申请宽大处理。”高山面色凝重继续说道,“其实我爸做出这些事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儿子。马能能是我爸在常熟的相好马晓红的女儿,十五年来我爸一直支付马晓红每月生活费。去年我爸打算退休不想干了就把常熟厂卖了回上海,临走留了一套房子一部车给马晓红。可马晓红并不知足,坚持认为高家在上海的财产也该有她们一份,于是派女儿马能能来上海接近我们兄弟为的是嫁入高家好分财产。我爸见刘水和我都深陷爱情无法自拔,又恐染上赌瘾的马晓红贪得无厌,就动了除掉马能能的念头。”

“在我们兄弟俩的生日派对那天,我的求婚举动彻底激怒了我爸,促使他下定了决心。他和我妈回三楼后从窗口看见马能能独自在南院荡秋千,听见我们在北院开派对。我爸利用我妈修剪树枝的伸缩园艺梯,下到花园扼死了她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没想到他溜进车库取梯子不小心被人看见了,他见到手机上的陌生短信大吃一惊。通过电话后才知道威胁他的人是我们社的女演员丁香,丁香勒索我爸三百万不然就报警。我爸假装答应她公演时溜出来交易,约她去二道幕后拿存好钱的银行卡和密码,麻醉了等在那里的丁香后把她吊在秋千架上。他还去了女生化妆室想找到丁香的手机,翻遍化妆室只找到号码不对的枚红色手机,于是他在镜子上留下遗言后回到厕所假装一直在抽烟,正好我去找他便一同回座位继续看戏。”

“这就是所发生的全部事实真相。在这里,我为我爸所做的一切向大家道歉。尤其是东东,我们高家一定会还丁香一个公道。我爸会接受法律的制裁付相应的代价去偿还自己的罪孽。”高山刘水站了起来,向众人深鞠一躬,“但是,我们兄弟俩还有一个最后的恳求。我爸将承担全部的罪行,而我们的妈妈,她当时只是气昏了在三楼看着我爸扼死了马能能,最多算知情不报吧。我们兄弟恳请大家,是否可以不告发我们的妈妈,就当她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们在此谢谢大家了!”兄弟俩再次深鞠一躬。

众社员面面相觑,宋东东率先站了起来,干掉一杯酒说,“社长,这事不是你的错,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社长。只要你爸自首还我宋东东一个清白,你妈的事我绝不追究。”

“对,社长你问这话就太见外了,你妈的事是人之常情嘛,没有人会追究的,大家说是不是?”王恩泽高举酒杯站了起来,“今天的事就按照社长说的,就这么定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提。我王恩泽先干为敬,同意的人也干了这杯酒吧!”

全体社员都站起来干杯,贝都维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山和刘水哽咽着谢了大家,接下来饭桌上的气氛好了些,大家纷纷拿些话来劝慰兄弟俩。不知不觉喝到近十点,社员们都有七八分醉意,王恩泽说喝多了开不了车,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兄弟俩。林汶静杜霄威和宋东东四眼汪准备叫部出租车拼车回家。眼看众人要散,贝都维心里干着急,拨打李锐谦电话关机,估计他人还在飞机上只好留了短信。

贝都维硬起头皮撒了个谎,“高山,我有个朋友在刑警大队关系不错,说不定能帮忙通通关系,要不今晚我也留下,明天一早陪你爸去公安局吧?”

高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贝都维感到自己尴尬的脸面上温度直线上升,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更多的是心虚。其实这话也不假,他的确认识一个警长,只不过关系没那么熟,可为了完成李锐谦交代的任务也只好硬撑下去了。

“小贝你还有这关系?要是托上人帮我爸说说话,别让他在里面受苦,那可就太感谢了。房间我们家有的是,你今晚留下吧。”高山感激地说,当晚安排了顶层的一间阁楼给贝都维睡。

月上树梢夜深人静,贝都维猛然从床上惊醒。

“我怎么睡着了,本来只打算躺下歇一歇的,看来以后有重要事情不能喝酒。”黑暗中贝都维看见夜光手表指针指向半夜十二点,看来自己没睡过去多久。夜很静,郊区的夜更静。坐在床沿上侧耳倾听,隐隐约约传来哭泣的声音,难道高山刘水兄弟俩还在伤心落泪吗?似乎还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贝都维脑后的毛发竖了起来。外面是什么声音,是人的脚步声吗,是风吹动秋千的吱呀声吗?贝都维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他迅速起身打开房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住怎么也打不开,自己被关在房间里了。

“咚”,什么东西砸到玻璃窗上,贝都维惊得跳了起来。

“咚”,又是一下响,贝都维战战兢兢挪步到窗前。由于阁楼的窗户是倾斜的玻璃,贝都维张望出去看不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抬起窗,探头向外看。

“咚”一声闷响,一颗小石头正中贝都维脑门。

“唉哟,”贝都维看清扔石头砸他的人,“李锐谦!”

“嘘,快点爬下来。”李锐谦扶着拉到最长的伸缩梯,只够到三楼。所幸从阁楼爬出去能跳到错层结构的三楼平台,贝都维迅速下到地面。

“谁把我锁在房间里的?”

“还用问吗,当然是凶手了。我们得赶紧了,不然还得出人命。”

☆、第十四幕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

越靠近地面贝都维越清楚地听到一个男人凄惨的哀嚎声,声音渐渐减弱似乎气力殆尽。

“快点,我们没时间了。”李锐谦松开梯子往车库方向跑。

贝都维跳下最后几节梯子横杠跟着李锐谦跑去。李锐谦拿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狠狠敲击车库的卷帘门,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骇人的哐哐声。三两下门锁上边的铁皮破了,李锐谦用剪刀粗暴地剪断连结着的部分,用力往上猛地拉开车库门。

贝都维首先看见的是惊慌失措的刘水。

“小李?小贝?”刘水企图挡住他们。

但越过他瘦小的身躯,两人已然看清了车库里的一切。原本应停放两辆车的车库现在空荡荡的,头顶一盏裸电灯泡散发出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个残酷的私刑场。高山紧握着沾满鲜血的木头拐杖站在车库中央,在他的脚下,躺着已翻倒在地被捆在椅子上的被害人。满头满脸的血染红了潮流T恤,王恩泽已没了声息。

高山呆了一呆,随即又高高扬起手中的拐杖无情地砸向王恩泽的脑袋。

“快住手!”李贝二人同时高喊。李锐谦一把推开刘水,贝都维一个箭步向前死死托住高山的拐杖和他扭打起来。刘水向后跌坐在地上开始呜咽,瑟缩发抖好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强壮的高山还在负隅顽抗,李锐谦捉住高山的手臂反扭关节,高山嚎了一声后手臂脱臼软软地垂了下来,他终于住了手。

贝都维低头看地上的王恩泽时,只见他人已经昏死过去,满是血污的脸上再找不到往日白皙俊俏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王恩泽英挺的鼻子已经断了,血肉模糊的鼻孔处缓缓吹出一个血泡,破裂的嘴唇露出断了的半截门牙,眼睛额头青肿严重。李锐谦蹲下身来检查王恩泽的伤势脉搏。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林汶静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库,她身后还有同样惊呆了的宋东东、杜霄威和四眼汪。

“他还活着,打120吧。”李锐谦站起身来,林汶静哭着扑倒在王恩泽身上。

“你们怎么回来了?”高山无力地问。

“我打电话把大家叫回来的。”李锐谦冷冷地说,“目的是让高社长给全体社团成员一个交代,详细说说他们杀死三人,企图杀五人的全过程。”

高山像被抽掉了身体里的荕一样,颓丧地沿墙壁瘫软坐下。

林汶静伏在王恩泽身上哭个不住,“为什么?社长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是知道了马能能和恩泽的事吗?”

“不错,我全都知道了,偏偏在我满心欢喜筹备求婚派对的时候知道了。”高山的面部痛苦地抽搐着,“我无意中在王恩泽的手机里发现了他俩大量的照片和视频,更别提那些让我冷到骨髓里的聊天记录了。在马能能心里,我和刘水都不是人,是一张饭票,是一张银行卡,是报复我们那抠门老爸的棋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感到愤怒,我甚至当场踢断了自己的脚趾,我对天发誓要杀了这对狗男女,无法原谅!”

“于是你策划了整个派对,故意激怒父母制造事端,然后在花园扼死马能能把她吊在秋千上。”李锐谦说。

“不可能是社长干的。”杜霄威忽然插嘴,“社长一直在北院没有离开过,他怎么有时间杀马能能?”

“那是因为在他去北院之前就已经吊死了马能能。”李锐谦回答。

“不可能啊,北院派对开始后马能能还在南院好好的荡秋千呢。”四眼汪作证说,宋东东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那么请你们现在上二楼南窗看下我的朋友在南花园做什么。”李锐谦做了个请的动作。

四眼汪和宋东东迟疑了一下,随后离开。好奇的贝都维跟了过去,三个人来到二楼厨房南窗口站定。只见一片黑暗中竟有个穿一身白衣的人在秋千上飘荡,说不出的诡异。

贝都维手机响,接起来是李锐谦,“问问他俩看见什么了?”

“有人在在在荡秋千。”四眼汪和东东结结巴巴地说。

“贝都维你觉得呢?”李锐谦问。

“我不是很确定,太黑了只能辨认出白色衣服。可能是在荡秋千,也可能是个假人吊在那里吧?”贝都维回答。

“现在请对窗口喊一声魔咒‘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李锐谦下指示。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贝都维虽然觉得蠢,但还是照着喊了,不知道李锐谦在开什么玩笑。

谁知这魔咒念完后,那个白色人影竟然动了起来,还传来“嗡嗡”的声响。奇怪的事发生了,此人头顶上现出了一根白色带子缠绕在脖颈中,吊在秋千架顶部的横杠上。

“啊,有人上吊了!”三人均吃了一惊。

“这就是高山针对深度近视的小汪和高度散光的东东所设下的障眼法,其实对于视力良好的人来说也相当有效。不过缜密如高山,他还是会选择小汪和东东当目击者。我在寝室里做过试验,深度近视的周正明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我身上穿的白色衣服,辨认不出我的双手是平举还是下垂,说明小汪当时也只能看清马能能身上的衣服而已。加入剧社和东东的相处使我了解到他明知自己有散光,却为时髦而不爱戴有镜片的眼镜,想必高社长也深知这一点。”李锐谦说,“你们可以回来了。”

高山凄惨一笑,用好的左手扶住额头不住地摇,“连朱胜浩都被你找到了,你可真有两下子,看来招募你进社是我最错误的决定啊。”

这时一个穿白色无袖T恤和长裤的高大男子轻快地走进车库,一张嘴满口京片儿,“哟,高山,你们开这么给劲儿的派对呐。本来我还担心小李蒙我呢,他说动静可大了,给你一Surprise……”待他看清车库内的场景一时语塞,“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啊,你就是那个假记者梁晓。”已回到车库的贝都维认了出来。

李锐谦接过朱胜浩手里的白色带子和便携式吹风机,“这是常熟觅织音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高科技新品,感湿布料。湿的时候是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干的时候呈现白色,便于使目击者迅速发现尸体。刚才让朱胜浩用吹风机吹干布料重新模拟了马能能吊死时间之谜。”

“不错,朱胜浩是高山在北京话剧圈里的朋友,当时在上海有几场演出。高山叫他假装记者去捧场,朱胜浩以为自己是帮老朋友一个忙,没有多想就去了,并不知道自己成了高山的不在场证明。高山需要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头戴鸭舌帽也不令人起疑的替身在丁香被害时坐在第一排。高山不敢在周围熟识的人群中寻找这个替身,我原以为他会在校园里张贴小广告招募陌生人,可我猜错了。幸好小贝提醒了我那个假记者身上的重要特征,口音,北京口音。是呀,假如在校园里找,话剧圈子这么小,很快上海的圈子里会知道丁香在那天出了事,这个替身可能会对自己的作用产生怀疑。但如果那个假记者当天就离开了上海呢?如果那个假记者是正好在上海巡演的北京某话剧团成员呢?如果他认识高山,出于熟人帮忙的性质来剧场装捧场的媒体,完了仍回北京忙自己的演艺事业呢?多么完美的一个人选啊。于是我对比了十一月初在上海上演及十一月中在北京上演的话剧组织,还真找到了这么一个团,去剧院看场戏锁定这位我要找的人。”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第九幕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看戏的‘高山’其实是朱胜浩,而从右侧登台的‘高山爸爸’其实是高山?那高山爸爸去哪儿了?”贝都维问。

“在厕所抽烟。”李锐谦回答,“和高山说的一样。”

“不可能,我们明明看见是高山爸爸悄悄走上台去的呀。”四眼汪看着地上的刘水说。

“那么你是依据什么来判断那个人是高山爸爸的呢?着装?黑暗的剧场里他们都穿深色的衣服。身材?高山父子身量本来就相仿。肚子?高山随身带的小包里藏着充气假肚子。秃顶?”李锐谦目光一转,投向高山戴着帽子的头顶,“你们想过没有,高山最近是以什么正当理由戴起了帽子的?”

“因为在夜店被刘水砸破了头缝了针。”杜霄威说。

“正是,高山的头顶为了缝针是剃秃了的,只要摘下帽子,除掉纱布,贴块肉色假皮,现在看上去不就是秃顶吗?所以夜店砸酒瓶一幕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表演,好让高山名正言顺地在公演当天戴上鸭舌帽这个至关重要的道具。”

听完李锐谦分析的贝都维恍然大悟,“是啊,有帽子太便利了。脱了帽子好混高栋,戴上帽子好混记者。”

“你前面说他杀了三个人?除了丁香还有谁?”宋东东迟疑地问。

“还有马能能的妈妈马晓红。”李锐谦举出一只袋子里面有把大钳子,“这是我在马晓红出事当天折返别墅搜查到的证据,刘水用钳子剪漏了马晓红车的刹车输油管,令刹车油漏出。马晓红来别墅与高山父母争吵后怒极离开,在空旷郊区车速飙高刹车失灵出车祸身亡。”

刘水浑身发颤捂住脸哭泣了起来,“我没杀人,都是哥哥让我做的,我没想她死,只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你是帮凶,是从犯,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知情。甚至在你得知哥哥打算嫁祸除掉你们的父亲,你也并没有站出来,你是脱不了干系的。”李锐谦义正言辞,“我相信此时此刻你们的父母正被麻醉了躺在床上,房里某处藏着伪造的遗书。你们原计划折磨死王恩泽后把父亲吊在秋千架上伪装成畏罪自杀。”

高山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可惜啊计划终究未能完成,我那虚伪自私的老爸捡回一条命。他十几年来从没给过我妈和我们兄弟一丝一毫的爱,年老了退休了倒想起我们孝敬他的义务回来了。对妈妈颐指气使想骂就骂没有半点尊重,对我们无论在金钱上还是感情上都控制欲极强,就连他在常熟的相好也恨他薄情寡义。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工厂里作威作福的土老板吗,当我们都是他手底下忍气吞声的长工吗,难道我们会无休止地忍受他直到他死去吗?我只是想让我深爱的妈妈弟弟能够提前解脱罢了,正好我也需要有个人替我去背杀死马能能和王恩泽的罪。”

高山站起身来踢了地上昏迷的王恩泽一脚,林汶静怒目而视连忙护住心上人。“王恩泽没能当上个风流鬼真是太便宜他了,好歹毁了他的容,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偷别人的女人。”高山继续说,“本来我没想杀丁香,舞台上的一幕是专门给王恩泽准备的。我写的剧本特意留给王恩泽几幕空闲,为的是好借口改台词约他到二道幕后杀了他吊死在粉丝们的面前。他这种爱秀的性格,死在灯光下的舞台上也算适得其所了。只是没想到丁香看见我藏起了马能能的变色腰带,我怕她的大嘴巴乱说出去,只能临时修改计划先除掉丁香了。不过东东你用不着伤心,等你看了王恩泽的手机,我保准你一样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我恨他们,他们践踏了我的爱情,践踏了我的自尊,他们根本就不懂爱情,只知道爱欲,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

“你有什么权利决定谁该下地狱?你敢说你不是出于经济和私欲而策划的这一切?”李锐谦鄙夷地直视着高山,“你的剧社真的走上正轨可以经济独立了吗?得了吧,这是你们社近两年的演出清单,总共三部剧上座率才50%,算上票房盈利的《花园里的秋千》也不足以弥补你这些年来的亏空,再加上你过惯了公子哥儿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如果没有母亲的长期接济剧社早就解散了。眼下事业稍有起色正需要资金投入,万一父亲真断了你一切经济来源,你的话剧人生恐怕就止步于此了。父亲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绊脚石,而马晓红母女不仅伤害了你母亲更深深伤害了你。于是你想到这么个一石三鸟的狠毒计划,既可以除掉背叛你的人以解心头之恨,又可以除掉父亲夺取家中经济大权。说到底,你所做的一切恶行都是出于一己之私欲,请不要给罪恶贴上所谓爱的标签。你轻易剥夺女友的生命谈何爱情,你诬陷栽赃自己的父亲谈何亲情,你煽动拖自己的亲弟弟下水,你怕惹上嫌疑封住丁香的嘴,你在高举拐杖对王恩泽痛下杀手的时候,哪里有想过半分往日同甘共苦的友情。你是个冷血动物,一切以自身需求为最大目标。你根本就不配说爱,省省吧,别玷污了爱这个字眼。”

☆、第十五幕 终幕

120医护人员抬走了王恩泽,林汶静跟车走了。高山扶着绵软无力的胳膊,在警察的陪同下先去医院就诊再收押,刘水则直接被拷走。李锐谦告诉医护人员房间里还有一对被麻醉的父母,医护人员检查后并无大碍,再过几小时麻醉效力就会消失。贝都维难以想象当他们自然醒来从四眼汪口中得知一切后,将会何等地震惊。

等贝都维载李锐谦回到杨浦天已经蒙蒙亮了,贝都维提议在外面吃完早点再回寝室,两人买了大饼油条加豆浆坐在小区儿童乐园里边吃边聊。

贝都维啃着大饼,“那么丁香是枉死的咯,可那支黑色手机又怎么解释呢?”

“这最简单不过了,手机是高山提前准备好的,一家人同住屋檐下要不被发现地拿到自己爸爸的手机还不容易?他有大把机会在他爸看见短信和电话前删除通讯痕迹。”李锐谦喝一口豆浆,“等到了公演那天事先把手机藏丁香化妆室里,然后挑准时间打电话,独自化妆的丁香听见手机响就接了。高山可以胡乱编个理由解释这个新手机,送给她公演成功的礼物之类的,再找个借口约她第九幕时去二道幕后见面,可能是某句台词要改或者某个走位要变。”

“可是为什么警方没有找到手机?”贝都维问。

“因为高山不希望警方介入调查此事,如果警察真的调查他爸很可能查出真相他爸是无辜的。他的全盘计划是挑起剧社成员对丁香之死的怀疑,在追悼会上让剧社成员见证找到手机勒索的证据,这样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请求大家给他爸一个自首的机会,然后伪造他爸畏罪自杀的假象骗过警方和所有人。”

“看来手机就是追悼会那天进入化妆室重新搜查时高山悄悄放回去故意让我发现的。那么公演那天是不是高山在留下口红遗言后拿走黑色手机的呢?”

“不是高山,是他的帮凶刘水做的。你记得出事后大家赶到舞台上的顺序吗?我因为被手铐困住最后赶到台上的,我看见跑在我前面的四眼汪和刘水并不是一路同来的。四眼汪在控制室开灯拉幕耽搁些时间很正常,那么刘水在那段短短的时间里去做什么了呢?他得在确保林汶静不在女生化妆室的时候去留遗言和拿手机,所以丁香在台上一出事林汶静和杜霄威一现身,刘水就立即跑去化妆室写遗言。本来刘水以为丁香平时爱化妆会有红色唇膏,没想到丁香那天的角色多数是较素的妆容只带了淡彩,于是临时翻找了林汶静的包拿了她的口红。这恰好证明了林汶静的清白,身为化妆师的她如果是凶手完全有能力处理好这个细节。”

“好饱好饱。”李锐谦吃完早点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来回踱步,“你还记得去勘察秋千前我说过的话吗?听完你陈述的What,我知道了Who,其实斗地主时听完生日派对死亡事件,我就知道凶手是高山了,并且只能是高山。”

“为什么?”

“你想过没有,凶手要如何干脆利落地把一个失去知觉的人吊上秋千?”李锐谦跳上儿童乐园里的一架秋千晃悠起来。

“马能能比较瘦,高山体格强壮一把扛上肩膀,这有什么难的?”

“这有什么难的?你可以亲自试试看,虽然我比马能能重很多,不过体验一下你就会明白了。”李锐谦从秋千上跳下来假装昏迷倒在贝都维身上。

贝都维咽下最后一口油条,一手抓住李锐谦一手扶住秋千绳,脚踩上秋千板试图把李锐谦也拖上去,发现根本办不到。然后李锐谦归结于体重问题,主动配合站上秋千板让贝都维用围巾在他脖子里打结,但要贝都维维持李锐谦在秋千上的平衡。两个人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贝都维发觉想要在秋千上维持住两个人的平衡至少需要一只手拉住秋千绳,腾出一只手完成剩下打结系带的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

贝都维喘着气跳下秋千,“那高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他有一样别人都没有的东西。”李锐谦神秘地一笑,跑开去问晨练的老爷爷借了张小板凳来,晨练的老爷爷朝他们这里投来严重怀疑的目光。李锐谦把小板凳垫在秋千板下面,秋千板稳稳地平放在凳面上一点儿也不晃了,“你看,有个凳子不就解决了一切问题吗?”

“可高山哪里有凳子?”

“唔,他有,他随身都带着。”李锐谦比了个一瘸一拐的动作,“记得吗?他那幅专门定做的拐杖。为什么不用医院的?因为一吃不住分量,二全部的杆子都是圆的。他那把怀旧老拐杖可就大不一样了,把它竖起来横放在地上,方方的木头不就正好充当了板凳的四条腿吗,秋千板即是稳稳的板凳平面,妥妥的。”

“啊,真的!”贝都维瞬间明白,不得不佩服高山计划周密,“高山如果不是个那么自私的人,以他胆大心细的性格倒是很适合当一名优秀的记者哦。”

“性格形成的决定性因素是环境,但不可否认的遗传因素也相当重要,高山父子其实一脉相承,在遭到忤逆时有暴力的倾向,考虑问题只从自身利益出发的思维模式也惊人地相似,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高山也分别从他爸那里继承了精明的头脑,从他热衷园艺的妈妈那里继承了魔鬼般的耐性,他们的悲剧是家庭悲剧。”李锐谦分析完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不管怎样,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悲剧落下了最终幕。”

贝都维听完想了一想问,“那么你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是寝室里死气沉沉的那个睡神呢,还是追梦人话剧社里活泼乖觉的小李子呢?”

“说起这个,最近体力脑力消耗太大了,我决定提前进入冬眠。”李锐谦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现在才十一月份啊,十二月份都还没到呢。”

“那又——呵——怎样?”李锐谦打着大大的呵欠。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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