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骗。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叫司机往西开到布林登区。我一上车,司机就一直念叨着叫我一定要付车钱,他还真会看人。我叫司机在铁路前的马路尽头停车,迅速跳下车,穿过天桥,甩掉了他。我穿过创新中心地铁站,不停地往前跑,尽管后头根本没人在追。我之所以奔跑是因为我得赶时间,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打开栅门,踏上碎石路,奔到车库前,从百叶窗旁的缝隙往内看去。轿车停在里面。我敲了敲屋子大门。
安德烈来开门,他说老头子不在家。我指了指隔壁大宅,说老头子一定在那里,轿车还停在车库里。他又说了一次阿塔曼不在家。我说我需要钱。他说他无法帮我,我不应该再来这里。我说我需要小提琴,下不为例。他说现在小提琴缺货,因为易卜生缺少某种原料,要等几个礼拜之后才会有货。我说到时候我就死了,我一定得拿到钱或小提琴才行。
安德烈正要把门关上,我把脚卡进门缝。
我说如果拿不到,我就跟别人说他住在这里。
安德烈看着我。
“你想找死吗?”他用滑稽的口音说,“还记得毕斯肯的下场吗?”
我伸出一只手,说条子一定会付我一大笔赏金,只要我去跟他们说迪拜和他的走狗住在哪里,再加上毕斯肯身上发生的事,又说如果我告诉条子那个卧底警察死在地下室的地板上,他们一定会付我更多赏金。
安德烈缓缓摇头。
接着我跟这个哥萨克浑蛋说:“Passhol v’chorte.”——我想这句俄语的意思是“去死吧”。然后转身离开。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离开栅门。
我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肯放过我偷毒品的事,但我知道这件事我绝对逃不了。反正我不在乎。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听见的只是全身血管的饥渴喊叫。
我走到维斯雅克教堂后方的小路,站在那里看许多老太太来了又走。那些寡妇正在前往坟墓的路上,是丈夫的坟墓,也是她们自己的,手提包发出现金的呻吟。但我没胆下手。外号小偷的我竟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头猪似的汗如雨下,被颤巍巍的八十岁老太太吓得半死。这真是让人想哭。
那天是星期六,我开始找朋友借钱,没花多久时间朋友就找遍了。没人愿意借。
这时我突然想到有个人如果识相的话,一定会借我钱。
我溜上一辆巴士,往东前进,回到河对岸比较高级的地段,在曼格鲁区下车。
这次楚斯·班森在家。
他站在公寓六楼的自家门口,听我发出最后通牒。我说的话跟先前我在布林登路说的大同小异。要是他不肯掏出五张大钞,我就去跟条子说他杀了图图,还埋了尸体。
班森表现得很冷静,请我进屋,说有话可以好好商量。
可是他眼神很怪。
所以我没让步,说没什么好商量的,他如果不吐出钱来,我就去告发他,赚取赏金。他说警方才不会付赏金给告发警察的人,还说五千克朗没问题,我们那么有交情,几乎算得上哥们,又说家里没那么多现金,我们得开车去取款机取钱,车子就停在楼下车库。
我想了一会儿。警钟在我脑子里响起,但毒瘾简直像一场他妈的噩梦,蒙蔽了所有理性的想法。即使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还是点了点头。
“你拿到最后结果了?”哈利说着,扫视餐厅里的客人。没有可疑人士。也就是说,可疑人士很多,但没人看起来像警察。
“对。”贝雅特说。
哈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想我已经知道古斯托抓过谁。”
“哦?”贝雅特语带惊讶。
“对,DNA数据库里的数据通常来自嫌犯、被定罪的犯人和可能污染犯罪现场的警察,这次是来自第三者,他名叫楚斯·班森,是欧克林的警官。”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呃,这样说好了,我是从已经发生的事件归纳出来的。”
“好吧,”贝雅特说,“我不会去质疑你的推理过程。”
“谢谢。”哈利说。
“可是你错了。”贝雅特说。
“什么?”
“古斯托指甲底下的血迹样本不属于任何叫班森的人。”
楚斯·班森进去拿车钥匙。我站在他家门口,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这鞋真是他妈的太赞了,让我想起伊莎贝尔·斯科延。
她不像班森那么危险,而且她为我着迷。是吗?可能吧?
应该说不只着迷而已。
我趁班森还没出来,一次跳下七级楼梯,按下每层楼的电梯按钮。
我跳上地铁,前往奥斯陆中央车站。我想先打电话给她,但又改变主意。她可以在电话上数落我,但如果我以帅到不行的姿态出现,她可就狠不下心了。她固定来往的小男生周六不在,而且她一定在家,因为马和猪可不懂得怎么去冰箱找食物吃。我在奥斯陆中央车站钻进东福尔线的季票车厢,因为前往吕格市的票要一百多克朗,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我从车站步行到农场。这是一种手法,尤其是在雨中。天空已开始飘雨。
我走进农场,看见她的车停在那里,那是一辆四驱越野车,人们总喜欢开这种车在路上横冲直撞。我敲了敲农场的门,但没人应门。我高声喊叫,声音在四壁间回绕,依然没人响应。她很可能骑马出去了。没关系,我知道她把现金放在哪里,而且乡下人家现在依然不锁门。我压下门把。没错,门没锁。
我朝卧室走去,突然她出现在我面前,身形高大,穿着睡袍,双脚分开站在楼梯上。
“你来这里干吗,古斯托?”
“我想见你啊。”我说,露出笑容,灿烂的笑容。
“你得去看牙医。”她冷冷地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牙齿上有褐色斑点,看起来有点腐烂,但那没什么,刷刷牙就好了。
“你来这里干吗?”她又说一次,“要钱吗?”
伊莎贝尔跟我就是有这个共同点,我们都有话直说。
“五张大钞?”我说。
“不行,古斯托,我们已经结束了。要我开车载你回车站吗?”
“别这样,伊莎贝尔,那要不要干一炮?”
“嘘!”
过了片刻我才醒悟过来,显然我有点迟钝,都是该死的毒瘾害的。大白天她妆容完整地站在那里,却穿着睡袍。
“你在等人吗?”我问道。
她没回答。
“有了新炮友?”
“谁叫你哪儿都找不到人,古斯托。”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我说。我一把抓住她手腕,她随即一个重心不稳,被我拉近身边。
“你全身都湿了。”她说,作势挣扎,但只是希望我抱得更紧一点而已。
“外面在下雨呀,”我说,轻咬她的耳垂,“那你有什么借口呢?”我已把手伸进她的睡袍底下。
“你臭死了,放开我!”
我用手抚摸她修过毛的私处,找到了缝口。她已经湿了,而且湿答答的。我的两根手指一下子就插了进去。太湿了。我摸到某种黏稠的东西,缩手一看,看见手指上沾了黏滑的白色物质。我惊讶地看着她。她露出胜利的笑容,倚着我的身体,轻声说:“我刚刚说了,谁叫你哪儿都找不到人……”
我怒火中烧,扬手要甩她巴掌,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挡了下来。这贱人还真孔武有力。
“你走吧,古斯托。”
我觉得眼睛里有东西,要不是我清楚原因,会说那是眼泪。
“五千就好。”我用低沉的声音耳语道。
“不行,”她说,“这样你会一直回来要,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这贱人!”我吼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把钱吐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的底细全都抖出来,去跟记者爆料,我指的可不是我们干炮的事,而是净化奥斯陆这整个阴谋都是你和老头子一手策划的。妈的虚伪的社会主义者,贩毒跟政治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想《世界之路报》会出多少钱买这条新闻?”
我听见卧室门打开了。
“奉劝你快跑。”伊莎贝尔说。
我听见她背后的漆黑中传来地板的咯吱声。
我想跑,我真的想跑,可是我无法移动。
咯吱声越来越近。
我想象他脸上的斑纹在黑暗中亮起来。炮友。虎小子。
他咳了一声。
然后他踏进光亮之中。
他帅得要命,即使现在我受了重伤,还是可以再度想起那种感觉,那种想把手放在他胸膛上的冲动,想用指尖去抚触他肌肤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汗水,感受他因为我的放肆举动而肌肉绷紧。
“你说谁?”哈利说。
贝雅特咳了一声,又说一次:“米凯·贝尔曼。”
“贝尔曼?”
“对。”
“古斯托遇害的时候,指甲底下有米凯·贝尔曼的血迹?”
“看来是这样。”
哈利靠上椅背。这个事实改变了一切。这是真的吗?古斯托指甲里有米凯的血迹不一定跟命案有关,但一定跟某件事有关,而这件事是米凯想隐藏的。
“出去。”米凯说,话声不大,因为不需要太大。
“原来是你?”我说,“我一直以为她雇用的是楚斯·班森。你真聪明啊,伊莎贝尔,找来了更高层的人士。你们有什么计谋?班森是不是只是你的奴隶,米凯?”
我像是爱抚般说出他的名字,毕竟那天我们是这样对彼此自我介绍的,古斯托和米凯,仿佛是两个男孩、两个玩伴。我看见我说的话像是在他眼眸深处点燃了一把火,他的双眼喷出怒火。米凯一丝不挂,也许因为这样我才认为他不会出手。但他快如闪电,一眨眼已扑了上来,出手把我的头夹在腋下。
“放开我!”
他把我拉上楼梯,我的鼻子被夹在他的胸膛和腋窝之间,可以闻到两者的气味。这时我的脑际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他要我出去,干吗要把我拖上楼?我无法挣脱,只好把指甲插入他的胸膛,有如爪子般往我的方向拉,感觉一根手指的指甲抓到他的乳头。他咒骂一声,放开了手。我挣脱开来,纵身一跃,落在楼梯中段,但仍稳稳站立。我立刻朝玄关冲去,顺手抄起伊莎贝尔的车钥匙,奔进院子。她的车当然也没锁。我放开手刹,轮胎高速转动,溅起碎石。我从后视镜中看见米凯奔出门口,手上拿着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接着轮胎咬入地面,我的身体往后抵在座椅上,车子疾速穿越院子,驶上马路。
“楚斯·班森是贝尔曼一起带去欧克林的,”哈利说,“班森会不会是奉贝尔曼的指示去执行烧毁者的工作?”
“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什么吧,哈利?”
“我知道,”哈利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跟这件案子扯上关系,贝雅特。”
“妈的,那你就阻挡我看看啊!”手机发出吱吱啦啦声,哈利不记得听贝雅特这样骂过粗话,“我也是警察,哈利,我可不想让班森这种人败坏警察风纪。”
“好,”哈利说,“可是我们先别忙着下结论,现在我们手上的证据只能证明贝尔曼见过古斯托,连楚斯·班森涉案的直接证据都还没找到。”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从别的地方着手,如果事情如我所愿,那其他线索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倒塌,问题是我必须维持自由之身,才能执行这个计划。”
“你是说你有计划?”
“我当然有计划。”
“是好计划吗?”
“我可没这样说。”
“不过还是有计划?”
“当然。”
“你在吹牛对不对?”
“我是在大吹牛皮。”
我驾车高速驶上E18公路,返回奥斯陆,这才发现自己惹上什么大麻烦。
贝尔曼想把我拖上楼,拉进卧室。他追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的那把枪就放在卧室里。妈的他想杀人灭口。这表示他惹上的麻烦也很大。那么现在他会怎么做?当然是逮捕我,罪名可以是偷车、贩毒、住霸王酒店,任君挑选。在我把秘密泄露出去前,把我关进监狱。一旦我进了监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他们可以安排我自杀,或安排其他犯人把我打死。所以现在我最愚蠢的举动就是开着这辆车到处跑,因为警方可能已经锁定了这辆车。我踩下油门。我要去的地方位于东区,可以避免穿过市区。我把车开上山坡,朝安静的住宅区前进,在一段距离外停车,下车步行。
太阳再度露脸,人们外出走动,有人推着婴儿车,野餐篮挂在把手上,他们对着太阳微笑,仿佛阳光就是幸福的来源。
我把车钥匙扔在院子里,爬上公寓,找到名牌,按下门铃。
“是我。”我说,对方终于有了响应。
“我有点忙。”对讲机传出话声。
“我有点毒瘾。”我说。这是句玩笑话,但我已感觉到它带来的冲击。有时我会问客人是不是有毒瘾问题,要不要试试小提琴。欧雷克觉得很有趣,总是哈哈大笑。
“你想干吗?”那声音问道。
“我想要点小提琴。”
我口中说出客人常说的台词。
一阵静默。
“我没有,用完了,没有基料可以再做。”
“基料?”
“左啡诺基料,要不要把配方也给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他一定还有一些小提琴,一定有。我思索片刻。我不能去排练室,他们可能会在那里等我。欧雷克。大好人欧雷克一定会让我进去。
“我给你两个小时,易卜生,两小时后如果你不带一克小提琴去黑斯默街,我就直接去找条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损失的了。听清楚了吗?黑斯默街九十二号。你直接进去,上三楼。”
我想象他脸上的表情,肯定吓得冷汗直冒。这个老变态。
“好。”他说。
事情就是要这样干,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才行。
哈利喝完剩下的咖啡,望着街道。该动起来了。
他穿越青年广场,前往市场街的烤肉串店,这时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托西森打来的。
“好消息。”他说。
“哦,是吗?”
“在你说的那段时间里,楚斯·班森的手机信号被奥斯陆市区的四个基站收到,这显示他的位置跟黑斯默街九十二号是在同一个地区。”
“这个‘地区’的范围有多大?”
“呃,这个地区是六角形的,直径八百米。”
“好,”哈利说,吸收这个信息,“那另一个家伙呢?”
“我找不到任何登记在他名下的电话,可是他有一部登记在镭医院名下的公司手机。”
“然后呢?”
“然后我刚刚说过了,有好消息,这部手机在同一时间也出现在同一个地区。”
“嗯,”哈利开门而入,经过三张坐了客人的桌子,在柜台前停下脚步,柜台上展示着几串色泽光亮得很不自然的烤肉,“你有他的地址吗?”
托西森念出地址,哈利记在纸巾上。
“这个地址有没有另一部电话?”
“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他有没有老婆或伴侣。”
哈利听见托西森敲击键盘的声音,接着他回答说:“没有,这个地址没有别的电话。”
“谢谢你。”
“所以我们已经说好喽?我们不会再联络了?”
“对,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要你去查米凯·贝尔曼,看他最近这几个月跟谁通过电话,七月十二日晚上人在哪里。”
托西森哈哈大笑:“你是说欧克林的处长?门都没有!搜索低级警官我还可以想办法隐瞒或解释,可是你要我做的事等于是要害我直接被炒鱿鱼。”他又笑了几声,仿佛这件事纯粹是个玩笑。“我想你应该会守信用吧,霍勒。”
通话结束。
出租车抵达餐巾上的地址,一名男子已在门口等候。
哈利下车走到男子面前:“你就是管理员奥拉·克凡伯格?”
男子点了点头。
“我是霍勒警监,刚刚那个电话就是我打的。”哈利看见管理员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出租车,“警车不够的时候我们会搭出租车。”
奥拉看了看哈利出示的证件:“我没发现有人闯入的迹象。”
“可是有人报案,所以我们得去查看。你有万能钥匙对不对?”
奥拉点了点头,用钥匙打开大门。哈利细看门铃上的名字:“目击者说他看见有人爬上阳台,闯进三楼。”
“是谁报的案?”奥拉爬上楼梯说。
“这必须保密,克凡伯格。”
“你裤子上沾了东西。”
“那是烤肉酱,我一直想要把它擦干净。你能把门打开吗?”
“你是说那个药剂师的家?”
“哦,他是药剂师?”
“他在镭医院上班,我们进门前是不是应该先打电话给他的办公室?”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查看窃贼是不是还在里面,这样才能逮住他。”
管理员咕哝着说了声抱歉,赶紧打开门。
哈利走进这户公寓。
这里显然住着一个单身汉,而且很爱整洁。古典乐CD依照字母顺序排在CD架上。有关化学和制药的科学期刊堆得老高,但很整齐。书架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小男孩。哈利认得那个小男孩,他身子弯向一边,绷着脸,十二三岁。管理员站在门口,注视着哈利的一举一动。哈利为了做样子,先去查看阳台门,再逐个房间搜查,打开抽屉和柜子,但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每当碰到这种情况,有些警察同人会认为干净得太可疑。
但哈利见过这种事,有些人是没有秘密的,虽然这种人不常见,但还是存在。他听见管理员在他背后不耐烦地变换站姿。
“没有侵入迹象,也没有东西被偷走,”哈利说着,从管理员身旁走过,朝门口走去,“可能是虚惊一场。”
“原来如此,”管理员说着,锁上了门,“如果小偷还在里面,你会怎么做?把他带上出租车吗?”
“这样我们可能就会呼叫警车过来,”哈利微微一笑,拿起门边架子上的靴子看了看,“告诉我,这两只靴子的尺寸是不是很不一样?”
奥拉揉揉下巴,仔细打量哈利。
“对,可能吧,他有畸形足。我可以再看看你的证件吗?”
哈利把证件递给奥拉。
“这上面的有效日期……”
“出租车还在楼下等我,”哈利说,拿回证件,快步走下楼梯,“谢谢你的协助,克凡伯格!”
我前往黑斯默街那栋公寓,大门门锁果然没人修理,我直接上楼。欧雷克不在,屋里没人,全都焦虑地跑出去找毒品了。得找一管来打才行,得找一管来打才行。这里看起来就是住了很多毒虫的样子,但可想而知,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地的空瓶、用过的针筒、沾血的纱布、空烟盒。妈的地上还有烧焦的痕迹。我坐在脏床垫上咒骂的时候,看见了那只老鼠。人们提到老鼠总是说“大老鼠”,但老鼠其实不大。好吧,当老鼠觉得受到威胁时会直立起来,使得它们看起来比较大,但是说真的,它们只是可怜的家伙,跟我们一样承受强大的压力。得找一管来打才行。
我听见教堂钟声传来,心中告诉自己易卜生一定会来。
他一定得来。可恶,我难受得要命。记得以前我们去上工时,站在那里等候的毒虫一看见我们出现都开心地移动过来,颤抖的手上拿着现金,央求我们把货卖给他们。如今这种事也发生在我身上,我渴望听见易卜生拖着脚步爬上楼梯,渴望看见他那张愚蠢的脸。
我像个白痴般一一打出手上的牌。我只是想打一管,如此而已,结果我的所作所为却只是让他们整票人都反过来对付我:老头子和他的哥萨克手下、楚斯·班森和他的钻子及疯狂的眼神、伊莎贝尔女王和她的处长炮友。
那只老鼠沿着踢脚线惊惶奔跑。我走投无路,把地毯和床垫全都翻起来看,在一张床垫下发现一张照片和一根铁丝。那是伊莲娜皱巴巴又褪色的证件照,所以我猜那是欧雷克的床垫。但我不明白那根铁丝是做什么用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想了出来。我顿时手心冒汗,心脏怦怦乱跳。毕竟,是我教欧雷克怎么建立藏毒处的。
36
汉斯·克里斯蒂安·西蒙森在观光客之间左右穿行,爬上由意大利白色大理石构成的斜坡,这座斜坡使得奥斯陆歌剧院看起来有如漂浮在峡湾尽头的冰山。他爬到屋顶顶端之后左右张望,看见哈利坐在墙边,独自一人,看起来像是在歌剧院欣赏峡湾景色的观光客,但哈利却坐在那里往陆地的方向看着丑陋的老市区。
汉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汉斯,”哈利说,头也没抬,正低头看着一个介绍小册子,“你知道这种大理石叫作卡拉拉大理石,这座歌剧院要花每位挪威公民超过两千克朗吗?”
“知道。”
“那你对《唐璜》有什么了解?”
“莫扎特谱曲的歌剧,共有两幕。故事是说一个骄傲自负的年轻浪子深信自己是上帝赐给男人和女人的礼物,他欺骗所有人,最后搞得每个人都对他深恶痛绝。他认为自己所向无敌,最后一尊神秘的石像出现,把他拖下了地狱。”
“嗯,过几天这里会有新版本的首演,这上面介绍说最后一场戏众人齐唱:‘这是恶人应有的结局!恶徒都以死亡为应得的结果。’你认为这是真的吗,汉斯?”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说来悲哀,死与生是平等的。”
“嗯。你知道有个警察在这里被冲上岸吗?”
“我知道。”
“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是谁杀了古斯托·韩森?”
“哦,是神秘的石像啊。”哈利说,放下小册子,“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难道你不想吗?”
“并不尽然。重点是证明谁不是凶手,只要能证明不是欧雷克就好了。”
“同意,”汉斯说,看着哈利,“但你这句话不符合我听说过的热血警探哈利·霍勒的风格。”
“也许人终究是会改变的,”哈利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你跟你的检察官朋友确认过调查进度了吗?”
“警方还没公布你的姓名,但已经通报给所有的机场和出入境管理单位。这样说好了,现在你的护照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看来我要去马略卡岛的计划泡汤了。”
“你明知道自己被通缉,还约在奥斯陆最热门的观光景点碰面?”
“这是个屡试不爽的道理,汉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以为你觉得孤独比较安全。”
哈利拿出一包烟摇了摇,朝汉斯递去:“这是萝凯跟你说的?”
汉斯点了点头,拿了根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哈利苦笑道。
“有一阵子了。会不会痛?”
“你是说我的喉咙?可能有点发炎。”哈利替汉斯点燃香烟,“你爱她吧?”
哈利一看律师抽烟的姿势,就知道他从学生时代以来就没再抽过烟。
“是的。”
哈利点了点头。
“可是你无所不在,”汉斯吸着烟说,“阴影里、衣柜里、床底下都有你的踪迹。”
“听起来好像怪物。”哈利说。
“对啊,可以这么说。”汉斯说,“我试过要驱除你,可是失败了。”
“你不用整根烟都抽完,汉斯。”
“谢谢,”律师把烟丢了,“这次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闯空门。”哈利说。
夜幕低垂,他们准备出发。
汉斯驾车去基努拉卡区的波卡酒吧载哈利。
“这辆车很不错,”哈利说,“家庭车款。”
“我养过一只猎麋犬,”汉斯说,“打猎、小屋,你知道的。”
哈利点了点头:“好人家的生活。”
“结果它被麋鹿踩死,我安慰自己说这对猎麋犬而言应该算是死得其所,也可以说是因公殉职。”
哈利点了点头。车子开到瑞恩区,途经许多山坡弯道,来到奥斯陆东区景观最好的地区。
“就是这里,”哈利说,指了指一栋没亮灯的屋子,“你把车停好,头灯对着窗户。”
“我要不要……”
“不用,”哈利说,“你在车上等我,手机保持畅通,有人接近就打给我。”
哈利拿着一根撬棒,踏上屋子的碎石小径。这时是秋天,夜晚天气凉爽,风中带有苹果的芬芳。他突然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以前他和爱斯坦曾偷偷溜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崔斯可在栅栏边把风,突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出现,摇摇晃晃地朝他们靠近,头戴印第安头饰,口中发出猪似的尖叫。
他按下门铃,静静等待。
无人应门。
但他觉得应该有人在家。
他拿撬棒嵌入门锁旁的缝隙,利用体重扳动。这扇木门又老又软又潮湿,门锁还是旧式的。他用另一只手把证件卡插进被扳弯的门闩里,再用力压。
门锁爆开。哈利悄悄入内,把门关上。他站在黑暗之中,屏住气息。他的手感觉到一根细丝,可能是残留的蜘蛛网。屋子里弥漫着潮湿荒废的气味,但空气中还带有一种味道,这味道有点刺鼻,类似疾病、医院、尿布和药剂的气味。
哈利按亮手电筒,看见一支没挂东西的衣帽架,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客厅看起来像覆盖着一层尘埃,墙壁和家具都褪了色。手电筒光束在客厅里游移。突然光线照到一双眼睛产生反射,令哈利的心跳为之一停,过了片刻才又恢复。原来是一只猫头鹰的标本,跟客厅里其他东西一样灰扑扑的。
哈利再往屋子里走,判断这栋房子跟那个公寓一样,没什么不寻常之处。
直到他走进厨房,发现桌上放着两本护照和两张机票。
护照上的照片虽然是将近十年前拍的,但哈利仍认得出照片中的男子是他去镭医院时见过的。女子的护照则是全新的,照片中的她几乎让人认不出来,面色苍白,一头直发。机票是飞往曼谷的,出发时间是十天后。
哈利朝唯一一扇他还没打开的门走去。钥匙就插在门锁上,他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他在玄关闻到的相同气味。他打开门内的电灯开关,一颗裸灯泡亮了起来,照亮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那种有人在家的感觉又出现了。或者该说是当哈利问米凯是否调查过马丁·普兰时,米凯回答的:“哦,对,你的直觉。”如今哈利明白这种感觉误导了他。
哈利想走下楼梯,但有股力量让他无法迈出脚步。这地下室跟他小时候家里的地下室很像。那时母亲会叫他去拿马铃薯,马铃薯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放在阴暗的地下室。哈利总是快跑下去,尽量不去东想西想,只想着他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因为很冷,因为家里急着要做菜,因为他喜欢跑步,跟那个在地下室等着他的“黄人”绝对没关系。那男人全身赤裸、面带微笑,长长的舌头在嘴巴里一伸一缩,咝咝作响。但这时让他无法迈出脚步的不是黄人,而是那场梦,雪崩在地下室走廊里奔涌而来的那场梦。
哈利把这些思绪压抑下去,踏下第一级楼梯。楼梯发出警告的嘎吱声。他强迫自己慢慢迈出脚步,撬棒依然抓在手中。来到楼梯尽头,他继续往前走。两侧都是储藏室。天花板上的一颗灯泡发出微弱光芒,照出影影绰绰的黑影。他发现每间储藏室都用挂锁锁着。怎么会有人把自家地下室的储藏室给锁起来?
哈利把撬棒尖端插进一扇门的铰链下方,吸了口气,心下害怕此举会发出巨大声响。他很快地往后一扳,铰链发出短促的爆裂声。他屏住气息,侧耳聆听。整栋房子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轻轻把门打开。那股气味钻进他的鼻孔。他的手指在门内摸到电灯开关,接着他就沐浴在日光灯的光线中。
这间储藏室比外面看起来还大。他认得里头的物品,这房间跟他在镭医院见过的实验室几乎一模一样,工作台上放着许多烧瓶和试管架。哈利打开一个大塑料盒的盖子,里头是掺杂了褐色颗粒的白色粉末。他舔湿食指,沾了些粉末抹在牙龈上。味道苦涩。这些粉末是小提琴。
这时哈利心头一惊。他听见了声音。他再度屏息。那声音又出现了,是有人吸鼻涕的声音。
哈利赶紧把灯关上,在黑暗中弓起身体,握紧撬棒准备攻击。
又是一声吸鼻涕的声音。
他等待几秒,随即迅速安静地迈出脚步,离开储藏室,循声而去。声音来自左侧储藏室。他把撬棒交到右手,蹑手蹑脚走到那间储藏室门前,门上有个小洞,上头覆盖着铁丝网,就跟记忆中他家的门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是这扇门以金属强化。
哈利拿起手电筒,做好准备,背抵门边墙壁,从三开始倒数,然后按亮手电筒,对着孔洞照去。
他静静等待。
三秒钟过去了,没人开枪,也没人朝光线冲来。他把头抵在铁丝网上,朝里头望去。光线在砖墙上游移,照亮一条铁链,又照亮一张床垫,接着就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一张脸。
她双眼紧闭,坐着动也不动,仿佛很习惯有人用手电筒照她。
“伊莲娜?”哈利试探地问。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
37
我看了看表。我把整个公寓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欧雷克的藏毒处。二十分钟前易卜生就应该到了才对。那个变态一定得付出代价!绑架和强暴会被判无期徒刑。那天伊莲娜抵达奥斯陆中央车站后,我带她去排练室,跟她说欧雷克在那里等她。当然了,在那里等她的不是欧雷克,而是易卜生。我替她注射毒品时,易卜生抓住她。我想起鲁弗斯,想起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她立刻冷静下来,接着我们把她拖到易卜生车上。他答应我的半公斤小提琴就放在后备厢。你问我是否后悔?对,我后悔,我后悔没叫他给我一公斤!但我当然还是有些后悔,我不是完全没心肝的人。不过当我开始想“操,我不应该那样做的”时,我就告诉自己,易卜生会好好照顾她,他一定会用他的怪异方式去爱她。反正一切都已经太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拿到一些小提琴,恢复健康。
身体得不到它需要的,这对我来说可是破天荒。现在我才明白,我总是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如果将来不能这样,那我宁愿当场暴毙,死得年轻,死得漂亮,牙齿多少还保持完好。现在我知道,易卜生不会来了。我站在厨房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没看见那个跛脚怪胎的身影,也没看见欧雷克。
几乎每个人我都找过了,没找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我已经避免联络这个人很久了。是的,因为我害怕。但我知道他在奥斯陆,他一发现伊莲娜失踪就赶紧跑来了。他就是我的养兄斯泰因。
我再度低头朝街上望去。
不要,我宁死也不要打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易卜生不会来了。
操!我宁死也不要这么痛苦。
我又用力闭上眼睛,但虫子还是爬出了洞口,在眼皮底下四散,爬满我整张脸。
死占了下风。
结局正在等着我。
要打给他还是要死?
妈的,操!
手机发出振动,哈利关上手电筒,看见来电者是汉斯。
“有人来了,”汉斯的声音嘶哑焦虑,在哈利耳边低语,“他在栅门前停车,现在朝房子走去。”
“好,”哈利说,“放轻松,你看见什么动静再发短信给我,然后立刻撤退,如果你……”
“撤退?”汉斯听起来相当愤慨。
“如果你发现事情变得难以收拾的话立刻撤退,可以吗?”
“为什么我要……”
哈利挂掉电话,再次按亮手电筒,朝铁丝网照去:“伊莲娜?”
少女圆睁双眼,对着光线眨眼。
“听我说,我叫哈利,我是警察,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可是现在有人来了,如果他下来这里,你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我保证很快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伊莲娜。”
“你有没有……”她咕哝着,哈利听不清楚后面那句话。
“我有没有什么?”
“你有没有……小提琴?”
哈利咬了咬牙:“你再撑一下。”他低声说。
他跑上楼梯,关上电灯,把门微微推开,往外看去。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前门。耳中听见外头的碎石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只脚拖在另一只脚后头。畸形足。前门打开。
灯光亮起。
他进来了,身材又圆又胖。
他是斯蒂格·尼伯克。
镭医院的部门主管。他记得哈利是他学长,也认识崔斯可,手上戴着一只有黑色缺角的婚戒。他有一套单身公寓,里头找不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除此之外,他父母留下一栋房子给他,他没卖掉。
他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朝哈利的方向走来,伸出一只手。突然,他停下脚步,伸手在前方乱摸,眉头深深皱起,站在原地侧耳聆听。这时哈利恍然大悟,刚才他进门时摸到的那根他以为是蜘蛛网的丝线一定是别的东西,是某种斯蒂格刻意绑在玄关的隐形丝线,用来告知他屋子里是否来了不速之客。
斯蒂格用令人意外的速度移动,敏捷地来到柜子前,伸手拿出一个闪着金属亮光的东西。那是一把霰弹枪。
妈的,可恶。哈利痛恨霰弹枪。
斯蒂格拿出一盒子弹,盒子已开封。他拿出两枚红色子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哈利的脑子迅速转动,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只好选择下下策。他拿出手机,按下按键。
按——喇——吧——登
可恶!按错了!
他听见斯蒂格打开弹膛的金属咔嗒声。
删除键在哪儿?删除“登”和“吧”,输入“叭”和“等”。
装填子弹的声音传来。
等——他——到
妈的按键这么小!快点!
枪管发出咔嗒一声扣回原位。
窗——编
又打错了!哈利听见斯蒂格拖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间不够。只能希望汉斯能发挥想象力了。
亮——灯
他按下发送键。
哈利看见斯蒂格把霰弹枪举到齐肩位置,这才发现这位药剂师已注意到地下室门微微开着。
就在此时,汽车喇叭声响起,声音响亮而急切。斯蒂格吓了一跳,朝面对马路的客厅望去,迟疑片刻,然后走进客厅。
喇叭再度响起,这次一直响着没有停。
哈利打开地下室的门,跟在斯蒂格背后,并未放轻脚步,因为他知道喇叭声会掩盖他的脚步声。他在客厅门前看见斯蒂格拉开窗帘,客厅瞬间被汉斯那辆车的刺目头灯照亮了。
哈利迈出四大步。斯蒂格举起一只手遮住光线,没看见也没听见哈利靠近。哈利伸出双臂,绕过斯蒂格的肩膀,双手抓住霰弹枪往后猛拉,卡在他肥滋滋的脖子上,同时双膝撞进斯蒂格的大腿后侧,逼迫他身子下坠,挣扎吸气。
汉斯一定是知道喇叭奏效,放开了手。但哈利继续施压,直到斯蒂格的动作越来越慢,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哈利知道斯蒂格失去了意识。脑部缺氧数分钟即会受损,若再持续缺氧,斯蒂格这位绑架犯兼小提琴制造者就会死亡。
哈利评估状况,数到三,一只手放开霰弹枪。斯蒂格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
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气喘吁吁。血液中的肾上腺素浓度逐渐下降,下巴和脖子的疼痛也回来了。疼痛随时间流逝越来越剧烈。哈利试着不去理会,在手机上键入“O”和“K”,传给汉斯。
斯蒂格发出呻吟,像婴儿般蜷曲身体。
哈利搜查他全身,把他口袋里的东西都放在咖啡桌上,包括皮夹、手机、一瓶处方药片:捷赐瑞。哈利想起他爷爷也吃过这种药,这是治心脏病的药。他把药瓶放进外套口袋,用枪口指着斯蒂格的苍白额头,命令他爬起来。
斯蒂格看着哈利,张口欲言,又把话咽了回去,挣扎着站了起来,左右摇晃。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道。这时哈利轻轻推他,要他走进走廊。
“地下室。”哈利说。
斯蒂格的步伐依然不稳,哈利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用枪抵着他的背,走下楼梯。两人在哈利发现伊莲娜的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那只戒指,”哈利说,“把门打开。”
斯蒂格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挂锁。
进门之后他把灯打开。
伊莲娜移动了,她蜷缩在房间另一侧的角落,全身发抖,一边肩膀耸起,仿佛害怕有人会打她。她的脚踝上铐着脚镣,脚镣上的铁链延伸到天花板,钉在横梁上。
哈利注意到铁链的长度容许她四处移动,也容许她打开电灯。
是她自己喜欢黑暗。
“放了她,”哈利说,“然后把脚镣戴在自己脚上。”
斯蒂格咳了一声,举起双掌:“听着,哈利……”
哈利打了他,因为实在按捺不住而出手,耳中听见金属敲击肉体时发出死气沉沉的“砰”的一声,看见枪管在斯蒂格的鼻子上敲出红色痕迹。
“你再叫我名字一次,”哈利压低声音,听见自己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我就用这把枪把你的头轰到墙壁上。”
斯蒂格双手颤抖,打开伊莲娜的脚镣。伊莲娜只是瞪着虚空,全身僵硬,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伊莲娜,”哈利说,“伊莲娜?”
这时她似乎才回过神来,看着哈利。
“离开这里。”他说。
伊莲娜眯起眼睛,仿佛需要动用所有的注意力才能解读哈利说的话,理解话中的意思,然后才能行动。她从哈利身旁走过,用缓慢、僵硬、梦游般的步伐走进地下室的走廊。
斯蒂格在床垫上坐下,拉起裤管,想把窄小的脚镣铐在他肥大苍白的小腿上。
“我……”
“铐在手腕上。”哈利说。
斯蒂格照做。哈利拉了拉铁链,查看是否铐得够紧。
“把戒指拿下来给我。”
“为什么?这只是个便宜的……”
“因为那不是你的。”
斯蒂格取下戒指,交给哈利。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哈利问道。
“不知道你要问我的事,不知道迪拜的事。我只见过他两次,两次我都被蒙上眼睛带走,所以不知道他住哪里。他那两个俄罗斯手下一个礼拜来这里取货两次,可是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听着,如果你要的是钱,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