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的面前摆着一盘水煮鱼，一般家常做法，辣椒放的却不是一般的多。他的对面坐着的是海盗旗的死人头，二人现在的表情一样，动作也一样，都是“嘶哈——嘶哈——”地吸着凉气，却又都舍不得放下筷子。下厨的是诗人，她做的菜每一盘都很辣，却每一盘都让人停不下来。
“人的意志果然是太脆弱了，明明知道辣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诗人，你说这话有立场吗？啊？这不都是你烧的菜吗？我是山西人，本来只吃醋的，现在被你带的无辣不欢了！”
“亏你还是我们的头儿呢！这点儿自我约束力都没有吗？以小见大，其他的事情也可想而知！死人本无欲，何争口舌欢！”
“正因为我们是死人，所以我们的欲望很纯粹呀！我只争这一口呀！”
“老七，你说……哎，算了，看你，为了多吃一口，竟然不说一句……”
诗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七还是斯哈、斯哈个不停。
——哈——嘶哈——哈——嘶嘶哈——哈哈——哈哈——哈——嘶哈——哈……
不过老七和死人头不太和谐的斯哈声，现在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老七打开手机的免提：“喂，小大哥！是我。我现在和你们头儿在一起！”
“头也在啊！那正好！我就一块堆跟你两人说了吧！”
“你说吧！”
“虫子中枪了！左腿！我估计一时半间儿好不了。你们看，怎么弄啊？是不是要找人来顶他呀，你两人商量商量吧！”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暴露了？”
“具体什么的话，你两人自己问道他吧，开枪的是公安局里的一个老头子，所以暴露什么的话，还不一定呢！老头子脊椎被我射断了，也没死，嗯，应该没死！怎么弄？送医院啊？”
“断魂枪！你小子的手段还真他妈辣！”死人头虽然话里藏污，却是一脸的得意。
“不用，别送过去又死了！”老七放下筷子，拿起电话，稍作沉吟，“你把虫子送医院，老头子保证他不死就行，我让华叔过去找他。我也会马上回去的！”
老七放下电话，看着死人头，神色坚定地说：“有必要加快进度了！蜜蜂！诗人！跟我走一趟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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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起灯灭，死生随即。接触涉死案件已有多年的顾三月，实际上早已看破了生死，但是看破生死，不代表看轻生死。从接触这个案子以来，究竟有多少生命丢在上面，顾三月心里很清楚，她却假装不知道，因为她不想知道，否则这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
她一直很羡慕老七，办案的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是谁死在他的眼前，老七总是像铁打的金刚的一样，不受影响。
顾三月是知道的，案子对老七的影响总是在案子结束之后。那时所有压抑的情感一起迸发，足以将任何坚强的意志摧毁。老七也是人，也曾经被摧垮过。那是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虽然老七每次都能重新站起来，可谁都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支离破碎。
郑帅死了，齐贺死了，岳东城死了，连续三人……而周乐儿……还有剩下的人随时都……
顾三月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一切抛诸脑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这是老K一直佩戴的头盔，只要破解了它，不论是纳米机器人，还是“死神的微笑”，一切都将不足为惧。可是，科学小组刚刚接触头盔就遇到了难题，头盔的核心部件上被安装了一枚小型炸弹。如果爆炸，那么大家的死就都白白浪费了。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负责拆弹的是特勤组的王蒙。炸弹并不复杂，威力也不大，加上王蒙还有在俄罗斯拆过核弹的经历，按理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小差事。但是，王蒙现在的心情比当初拆核弹时还要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枚头盔背后的分量有多重。
顾三月拿出毛巾轻轻擦掉王蒙额头的汗珠，眼睛紧紧地盯着王蒙手里的手术剪，实验室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样。
终于，王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场拆弹，好似一场搏命手术。
“拆弹三分钟，寿命缩短半个月呀！”
“辛苦了，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待会儿姐姐请你吃饭。要是晚上寂寞，姐姐也可以陪你！”
一句话吓得王蒙撒腿就跑。
“三月！”
“华叔？”顾三月看得出华叔应该已经站在实验室外面有一段时间了，她知道华叔如果没有急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自己工作，于是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实验室。
“华叔，怎么了？”
“有个人中了枪了！断魂枪！需要你帮忙。”
“老七！他尽会给我找麻烦！”
华叔微微一笑：“除了他……”
“对，还有他！”
顾三月说这话时表情很复杂，但她绝不是沉迷过去的人，她知道现在该做什么。顾三月衣服都没有换，直接一身白大褂，就随着华叔出了十九局。
十九局外，顾三月发现吴晓波正亲自带队外勤。顾三月没有理会，因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各司其职，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顾三月一边走进已经修好的钢蛋中，一边说：“但是华叔，断魂枪会破坏脊椎，切断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连接。人虽然还活着，其实已经与死无异了。如果没有专业工具，就算杀了他，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呀。是有人带过来吗？是谁？”
“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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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高铁，蜜蜂就一把搂住老七，嗲声嗲气地说：“老七，如果这次成功了，你可要和我做哟！”
看着老七一脸无奈，满眼哀求，诗人也不好一直幸灾乐祸，一把拉住蜜蜂：“小妮子，走了！再不走，我喊人来抓小三了！”
“哼！”蜜蜂一边走，一边还依依不舍地向老七秋波暗送，飞吻连珠，结果还是被诗人生拉硬扯地塞进了一辆黑色奔驰。
蜜蜂看着诗人一脸冷淡，故意摆出一副十分同情、十分惋惜的表情：“小诗诗，不过性生活，人是会抑郁的，你看你……”
两根葱白玉指直接钳住了她的性感红唇。
奔驰车走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两层高的铁皮公寓外，司机帮着二人将行李箱搬下，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虽然一路上蜜蜂的荤段子、撩人语着实不少，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小大哥，下来搬东西！”
刚啷——
铁皮门开门的声音很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右肩背着一个吉他箱，一步一响地从二楼楼梯上下来。
蜜蜂对性比较开放，不分男女，只要喜欢都可以一起享受鱼水之欢。虽然她也挺喜欢眼前这个青年的，她却如何也不想和他亲热。原因很简单：他太难看了！
蜜蜂不知道他本来是什么模样，但是他现在的模样，蜜蜂不管看多少次都无法适应。他的半边左脸带着一副白铁面具，头上倒戴一顶黑色棒球帽。面具之下，那半张左脸早已不复存在，脸上的肉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割去。他的身上更是密密麻麻布满刀伤，全身上下共计刀伤一千零一十八处，当真千刀万剐。
小大哥将吉他箱放进黑色宝马车的后备箱内。“人还有气，估计能挨到你们弄完，应该不碍事。”
“嗨——你的枪法还用说！你说射苍蝇的左腿，就绝对不会伤到它的右腿！”
小大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行李整理完后，小大哥说：“那我走了噢！”
“听说她要来，你不等等？”蜜蜂试探性地问。
“我是个死人哎！人鬼殊途，怎法见？”
蜜蜂双唇紧闭，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她还是不愿放弃。“你盯一下这里不行吗？”
“老七说了，十九局会有狙击手过来看着的，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可你都不认识他！”
“我相信老七！”
“那你现在呢，虫子已经……”
“蚊子！”
顾三月到时，蜜蜂和诗人已经切开了老酒头的颅骨，将一个头盔模样的仪器戴在了老酒头裸露的大脑外，仪器上半部分为透明材质，透过它可以直接看到老酒头的大脑。她们之所以不等顾三月来了之后再动手，也是不想给顾三月增加心理负担，怕她心中犹豫，不愿意动手，而且如果等老酒头死后再动手，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老酒头头上的这个仪器叫做记忆分析仪，用于解读活人的记忆。可是这种仪器的实用性很差，一来是因为它的解读准确率不是很高，单凭机读结果获得的信息不够准确，只有诗人这种对图电密码特别熟悉的人，根据机读结果进行分析才能获得较高的准确率；二来也是因为这种设备对于大脑的解读是破坏性的，一次性的，解读之后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顾三月简单检查了老酒头的生命体征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了。她并没有站在道德高地去苛责蜜蜂和诗人，三人也很默契，既没有提起老酒头的生命状态，也没有提起小大哥。
顾三月的任务是将老酒头的脑部神经连接到分析仪，过程很辛苦，虽然有蜜蜂帮忙，两个神经科的顶级专家借助着顶级设备也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完成连接。
现在，就看分析仪和诗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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