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浩天看了看自己的助手。
“卢队,你把我找来除了做相应的名词解释外,就只是为了这个问题吗?”章桐问。
卢浩天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章主任,你印象中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两个死者?”
章桐一愣,脱口而出:“当然没有,卢队,你为什么这么问?”
“人死后和生前的样子是有很大的区别的,章主任,麻烦你再想想,有没有见过这两个死者?”卢浩天似乎很不甘心,他又拿出了那两张章桐非常熟悉的死者脸部特写,“别急,我想会不会因为你工作太忙,所以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死亡已经扭曲了这两张脸本来的面貌,但是仍然能够辨别出死者生前的大致长相,可是章桐脑子里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她摇摇头,开始有些不满。
卢浩天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助手,然后耸耸肩:“没事了,章主任,谢谢您的配合。”
走出卢浩天办公室的时候,章桐突然意识到刚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中有一个细小的变化——卢浩天把“你”换成了“您”。
章桐不由得心里嘀咕——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桐走后,助手阿强忍不住合上笔记本,抬头对卢浩天说道:“卢队,我想这事儿应该是巧合,你不能钻死胡同。”
卢浩天双眉紧锁:“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这是合理性的怀疑。你看,第一个死者,李江,38岁,金融从业者,死因不明,但是死前被解剖,尸体经过了专业的处理;第二个死者郑豪民,29岁,保险顾问,死因不明,同样死前被解剖,尸体也经过了专业的处理。两个案发现场看似平常,却是精心设计。”“理由呢?”
卢浩天右手一扬:“很简单啊,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而你不是特殊情况的话,还根本就发现不了。小旅馆的那一起,尸体在床底下,如果不是水管问题,整个楼层都被水泡了,你能发现尸体吗?游泳馆里,十米天台,如果不是专业的人,你会没事干上去玩跳水?我看你最多就是在下面扎个猛子过把瘾了事。那么,你告诉我,你从这些看出了什么?”
阿强瞪大了眼睛,显然被卢浩天的举动有些吓坏了:“卢队,你,你没事吧?”
“放心,我好得很,阿强,你想,两个现场的监控录像,发现什么了没?”阿强茫然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那就对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没有鬼的,也就是说,布置这两个案发现场的人完全了解我们警方办案的程序,再加上对地形非常熟悉,所以,他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下尸体一走了事。”
“卢队,你还没说到点子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故意针对章主任?”阿强皱眉,“如果真是她做的案子的话,章主任她身材那么瘦小,还是个女人,你确定她能搬得动那两具死尸吗?”
卢队没吱声,打开抽屉,拿出了两张死者生前的相片,放在了阿强面前。这是两张卷宗相片,阿强非常熟悉这种相片的特殊规格——3.7英寸白色背景,而作为一名刑警,案件卷宗处理工作是入门的必备课程。
“他们两人都有案底?”阿强脱口而出。
卢浩天点点头:“虽然都是命案,但是案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撤销了。至今,那两起都还属于是未破的悬案,而法医经手人,你看看是谁的名字?”
其实不用看,阿强早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法医署名一栏那特有的娟秀的字迹却还是让他心里不由得一沉。
“卢队,不会吧?我们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章主任工作兢兢业业,她绝对不会是那种义务警察,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话虽然还这么说,阿强却开始感到惴惴不安了。
“我当然也不希望是这样。”卢浩天收起了那两张相片,重新又把它们放回了抽屉。
“不过,这叫合理性怀疑,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总之,等痕迹鉴定那边的指纹比对出来再说吧。那把解剖刀上的指纹还在鉴定。”卢浩天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今天我跟你说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技侦大队那边的人。”
阿强茫然地点点头。
警察也是人,也会犯错,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是他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看着顶头上司面沉似水的脸,阿强陷入了莫名的苦恼之中。
李晓伟又走神了。自从和章桐分手后,李晓伟便一直神经兮兮地守着自己的手机,就连睡觉都忍不住把它放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以防万一电话响起时自己不能及时接听。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弄清楚潘威所说的那个可怕的故事?答案是否定的。
“李医生,你的电话!”护士阿美的声音在耳边猛地响起,李晓伟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暗暗咒骂了句,却丝毫没有放慢向护士站跑去的脚步。
“你好,我是李晓伟。”李晓伟从阿美手中一把抢过听筒。
“李医生,我是章桐,你托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扫描件已经发到你的手机邮箱里。有空你查下吧。”电话那头章桐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透着一丝疲倦。
“哦哦,是吗?多谢章医生!”
挂断电话后,李晓伟一回头,就看见了满脸惊讶的阿美。
“章医生?叫得好甜。我怎么就从没听说过咱们院里有这么一个章医生呢?”阿美夸张地伸手捂着胸口,八卦的本能又一次被成功地激发了出来。
李晓伟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你就别费心瞎猜了,她不是我们院的,也不给活人看病!”
回到办公室,反正现在病人不多,李晓伟便顺手带上门。看着静止不动的手机屏保画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邮箱,点开邮件,随着手机页面的滑动,他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地变得愕然。
李晓伟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存在,青天白日的,他对这种龌龊的玩意儿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可是等看完这封邮件后,他却再也不敢那么肯定。这个案子在当时的影响面并不大,再说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案子发生的时候,潘威还没有出生,连李晓伟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潘威又何从知晓?难道说礼包真的是一个什么都知道的鬼魂?想到这儿,李晓伟不由得浑身一哆嗦,鼻子一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伸手按下了自己手机的快拨键,那里存着章桐的手机号码。
“我现在正好有空,你说吧。”章桐对李晓伟的突然来电却显得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她的声音带着一些慵懒。
“章医生,就是那份邮件,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你帮我查查登记在案的所有的缺失牙齿的案件包括意外死亡事件,看看是不是有别的相类似的事件发生过?”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再次响起时,带着微微的警觉:“时间范围呢?”
李晓伟感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正在逐渐加快:“就是从这个案子开始到现在。拜托了,章医生。”
“十分钟后等我电话。”
挂上电话的那一刻,李晓伟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冲着护士站大吼了一句:“半小时之内不看病人,我有事。”
护士阿美一脸的惊讶。李晓伟得意地重重关上办公室大门。
章桐盯着话机呆呆地看了几秒钟,她不得不承认这起看似子虚乌有的案件正在一步步地引起自己浓厚的兴趣。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1968年,这真得好好感谢局里完善的新建档案系统,那些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灰尘的发黄的卷宗甚至于可以被一直追溯到建国初期,而档案室新开发的那套软件系统自动把所有卷宗可查的案件都分门别类地变成了电子的。这么浩大的工程,章桐相信也只有某个电脑天才才能做得出来。
少年阿瑞确有其人,本名叫赵家瑞,崇安老城区人,户口簿上登记的住址就是李晓伟所提到过的石子街。案件发生的时候,他才只有十四岁,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失踪,村里人流传说他的母亲是跟自己相好的跑了,所以,阿瑞的父亲才会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拿儿子出气。
在那时候的年代里,时兴棍棒之下出孝子的特殊教育方式,所以,阿瑞的遭遇在别人眼中,会被认为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自己的父亲管教孩子罢了,最多只是叹口气,也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出面去阻止阿瑞父亲的暴行。
其实这个案子真正意义上并不算得上是一个刑事案件,因为它最终被定性为——醉酒失足导致死亡的意外事件。所以就更提不上“凶手”两个字。但是谁都无法解释清楚收尸的时候居然发现死者的一口牙齿不见了踪影。章桐很清楚一个人身上最坚固的部位就是牙齿。所以,案子虽然没有被作为谋杀案处理,但是却被当时的某位有心的警员给记录了下来,事后把所有的证物都打包送进了档案室。
天长本就是个小城,意外死亡的人并不多,所以这样的档案一直保存完好。
可惜的是这个疑问却一直都没有人在意,人都死了,更何况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也不怎么招人待见。再加上当时的侦破手段除了口供和举报以外根本就没有技侦一说,所以,案子就渐渐地沉默了。而牙仙一说更无从考证。
出于职业的本能,章桐觉得这个案子并不简单。因为多年的法医工作经验告诉自己,要想从一具还没有骸骨化的尸体身上把牙齿完整地敲落下来,光靠一锅烧热的炒菜油是完全不可能的,更别说尸体的其余部位都是完整无缺的,唯独牙齿不见了踪影。
难道说真的有牙仙存在?章桐不由得苦笑。
十多分钟后,坐立不安的李晓伟终于接到了章桐的电话,他微微感到有些失望,但是细想想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在有据可查的卷宗里,有关牙齿全部丢失的刑事案件包括意外在内,仅有阿瑞这一起所谓的意外死亡事件,成年后的阿瑞被捕,旋即于1985年被判处死刑,一个月后,圣诞节前夜,被枪决。而1985年过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件发生过。
“阿瑞死了?太可惜了。”听完章桐的简单讲述后,李晓伟感到吃惊不已。难道说他就是牙仙?这个油然而起的怪异想法让李晓伟感到哭笑不得。
“故意杀人。”这在当时的年代里,属于严打对象,死刑判决下来后,一般不会超过三个月,也绝对不会有所谓的奇迹发生。
“真遗憾,看来这回牙仙可帮不了他了。”李晓伟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他手里也有十二条人命,他是犯案的杀人凶手。谈不上什么所谓的遗憾一说。”章桐冷冷地说道。
“哦,哦,是我不对,对不起,我说错了。”李晓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用词不妥,赶紧道歉。很快,他话锋一转,又继续追问道,“章医生,那这个阿瑞案件中的死者尸体上有没有出现过和牙仙有关的牙齿缺失情况?”
“尸检报告上没有详细的记录标明,只有大致死因和手绘的解剖图。我想应该是没有吧。”章桐老老实实地回复,“如果有异样的话,按照标准的工作程序,我们是需要注明的。”
“这就不好办了呢,凶手确定是阿瑞吗?还有,那这十二个人的死因呢?”李晓伟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档案上记录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多脏器功能衰竭,身上的伤口都是刻意用锋利锐器造成的,并且绕开了要害部位。”
“赵家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一个正常人是完全不可能突然变成这么一个疯狂的连环杀人恶魔的。这在理论上是解释不通的。”与其说是问题,还不如说是李晓伟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动机?”章桐心里不由得一紧,因为卷宗上只是说他报复社会,简单来说就是变态,而并没有直接的定论,那时候又是严打时期(从重从快处理刑事案件)严重的警力不足更是让很多工作雪上加霜。
“没有,只是说他报复社会,或者说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吧。”
“不可能,赵家瑞小时候经受家暴,长大后生活稳定了,又有了家庭,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了可怕的连环杀人凶手?肯定发生了什么才彻底改变了他!这分明就是你们警方的工作没做到位,你们工作有失误!”李晓伟说着说着,口气就无形中变得激烈了起来。
“探讨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人就是他杀的,各种证据也直接指向了他,他自己也承认了的,不按照法律严惩杀人凶手的话,难不成就放了他?”李晓伟毫无来由的一番抱怨终于让章桐感到有些忍无可忍了,只是不好发火,便把话题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李医生,你的消息来源真的是一个不存在的病人朋友?”
电话那头的李晓伟毫不犹豫:“没错,据说叫礼包,每次都会陪着我病人来门诊,但是每次我都看不到它。”脑海里出现了潘威那自以为是的滑稽动作,李晓伟不由得一脸苦笑。
“可不可能是他自己从另外的途径知道的这些案子?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编造出来的所谓的奇特经历?”心理学不是自己的专长,章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我的病人是典型的妄想症患者,病史也有好多年了,各种条件和检查数据都吻合,他在我这边看病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李晓伟似乎对章桐的这个想法感到难以置信,他本能地滔滔不绝,“别忘了我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对方是不是在演戏,凭借我的专业知识,还是看得出来的。”
章桐这才感觉到自己最后的那个问题触及了李晓伟的职业底线,所以对方顺理成章地隐约表示出不满,她连忙致歉:“对不起,李医生,我没有质疑你的专业能力,请不要误会。”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了李晓伟爽朗的笑声,略微停顿后,他继续说道:“章医生,下班后有时间吗?我请你喝咖啡。”
章桐皱眉,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厚厚的等待查阅的尸检报告,突然感到眼角疼得厉害:“我今晚得加班。”
有一件事,章桐并没有告诉李晓伟。自己手头的这两起案子,牙齿也不翼而飞,一样的或者说类似的手法,而且更让人头痛的是死因——失血性休克并发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导致最终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死前经历过解剖,伤口没有组织自我修复的痕迹,不排除活体解剖所导致的死亡,但是因为经过消毒防腐处理……
最主要的是,那起档案上记录的死者牙齿丢失事件是在将近三十年前,并且被证实为意外所致,而眼前这两起死亡案件却摆明了是他杀!
脑子里一片混乱,挂断电话后,章桐忽然有种熟悉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章主任,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那个郑家豪,就是小旅馆里发现的死尸,我查过他的医疗档案,确定没有做过兜齿手术。”潘健抱着一堆培养皿在门口探出了头。
“我知道了。”这就排除了正常外因情况下的牙齿脱落。
章桐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发黄的人类头骨样本,此刻,那上面排列整齐的牙齿显得格外刺眼。
4.触电
人和动物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个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私欲的外表面具罢了。而这个面具,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往往视而不见。
初秋的夜晚,和白天阳光下的感觉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季节。尤其是站在湖边,风声呼啸而过,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生生地包裹起来。
如果不是岸边的柳树挡着,她即便不会被冻死,也会最终因为一不小心滑入湖中而踪迹全无。想到这儿,她哆嗦着抱紧了双肩,尽可能多地把自己塞进随身披着的那条并不厚实的紫罗兰色披肩里去。
湖面很深,熟悉附近水性的人都知道,下面有好几道自然形成的漩涡,还有数不尽的礁石纵横交错,勾住东西是常有的事。一个月前就有一个在附近酒吧工作的女孩,收工的时候和男友喝酒聊天,打闹中不小心掉了下去,结果打捞了一个多礼拜都不见踪影,如果不是上周有人在这里捕鱼的话,女孩尸体的下落或许就将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团。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那段新闻她看过了,虽然做了画面处理,但她还是能够辨别清楚那面目全非的尸体模样。越是害怕就越会去想这件事情,她一边朝着马路的一头时不时地看过去,一边忍不住又惶恐不安地回头瞥了一眼黑漆漆的湖面,总担心里面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来一样。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在这么个荒僻的地方见面,放着城里大把的约会地点不去,偏偏跑到这个鬼地方来玩浪漫,现在看来,自己是昏了头了。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她的肠子都悔青了,精心修饰的发型也早就被风吹得惨不忍睹,而刚买的小羊皮短靴现在也变得和街头十块钱一双的蹩脚冒牌货没有什么两样。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回家,在那个舒适的按摩浴缸里放上满满的一浴缸热水,然后闭上双眼扒光全身,惬意地钻进去好好享受。
终于,在她的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被磨损殆尽的前一秒钟,空荡荡的马路尽头出现了一点灯光,渐渐地,灯光出现了重叠,又分开,在不断交换的过程中,一辆黑色中型SUV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车门缓缓打开,虽然看不清楚司机的长相,但是那熟悉的车载香水的味道让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她莞尔一笑,便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室,用力关上车门。
“赶紧走吧,趁我还没被冻死!”她嘟囔了句,便滑进了松软的汽车高档皮质坐垫里。
车子应声而动,就像个无声无息的黑暗精灵,抹去了她在湖边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良好的车辆性能让车子行驶起来听不到一点零件的响声,也丝毫感觉不到自己是在移动的环境中,她昏昏欲睡。
“睡吧,别担心,到了我叫你。”声音温柔得就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过她沉重的眼皮。
她笑了,在真皮座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点头安心地闭上了双眼,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真的是太累了,在湖边担惊受怕地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现在终于到了一个温暖而又惬意的环境中,精神彻底松懈下来的那一刻,最后一根稻草也把她压倒了。
漆黑的车厢中回荡着那首著名的轻音乐《月光奏鸣曲》,这也是他车载音响中唯一的一首乐曲。他对人的心理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自己摘下面具的最合适的契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边开车,一边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黑色小羊皮手套。右边的副驾驶座上,她睡得很熟。所以,她绝对不会注意到专心致志开车的他今天特地戴了一双上等的黑色小羊皮手套,这种手套柔软贴身,因为皮质精美手感一流,戴着也很舒服且不影响任何动作,最主要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它表面不会留下任何残留物。
是啊,她太信任他了。和她说过很多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遗憾的是单纯过了头的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她自然也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车外,凛冽的秋风中终于有了一股冬天的味道。
“这是第三个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语,一边把着方向盘,空下来的右手则习惯性地去抚摸左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虽然隔着衣服,那伤疤还有记忆中的让人感到亢奋的疼痛,使得他的目光中燃烧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仍然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头伸进家中的水缸里,满满一缸的水,逐渐漫过头顶,他也随之而感到窒息,说实话,最初那几分钟确实是有些难受的,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地摁住他的喉咙一样,让他呼吸困难几乎放弃,但是只要熬过这几分钟,他就能感到一种濒死的快感,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的滋味让他几乎癫狂。
后来,日子久了,他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这种尝试了,于是,家中的水缸里时不时地会冒出一只死狗或者死猫,看着养父那懊恼的神情,他开心极了。
直到有那么一天,水缸中漂浮着邻居三个月大的女婴尸体,一向脾气温和的养父终于阴沉着脸,抡起斧子把水缸砸得粉碎。
这件事因为发生在穷乡僻壤,死的又是个女婴,所以很快就被人为地平息了,只是从那以后,养父和哥哥看他的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恐惧。
但是那又如何呢?反正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母亲,这个世界上疼他爱他真正在乎他的人应该都已经死绝了。有时候他就在想,或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知己。
这种感觉终止于三年前的秋天,从那一刻开始,他看到了自己生活中的阳光!而对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可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想到这儿,瞥了一眼身旁椅子里沉睡的女孩,他微微一笑,差不多了,这是第三个,完美的一箭双雕!绝对不会有人能够猜出自己真正的用意的。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他皱眉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对你最好的怀念,就是在你走后,把自己活成你的样子。
夜凉如水,轻如薄纱的月光下,黑色的SUV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长市的街头。
李晓伟是个心里藏不住隔夜秘密的人,所以决定亲自去找潘威问个清楚。
今天是李晓伟的轮休,而距离潘威预约的下一次门诊时间还有足足一个礼拜。李晓伟等不及了,一改以往自己轮休必定睡到中午的习惯,一大早就起床,按照潘威在医院留下的联系地址,他便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开往新区的地铁。
潘威留下的预约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李晓伟感到有点懊恼。
去新区有十站路,满打满算路上的时间至少得花将近一个钟头,为了能够早去早回,李晓伟所赶的地铁是第二趟车,早上七点过五分,人不多,再加上不是黄金线路,所以车厢空荡荡的。
李晓伟打着哈欠走进了从头数的第三节车厢,由于车厢和车厢之间的门都是关闭的,车厢里就格外显得空荡。车厢两头共有两个门供乘客上下。李晓伟注意到除了自己以外,车厢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靠近李晓伟方向的是一个身材矮小,戴着口罩,看不出确切年龄的女人,李晓伟判断她最多应该不超过四十岁,因为女人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衣着一般,普普通通,没啥讲究的地方。离她不远处坐着的则是一个昏昏欲睡的年龄较轻的女人,说她年龄较轻,其实也只是从头发的颜色来看,因为自己的护士阿美就染了这么一种棕色的头发,据她所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很洋气,可惜的是李晓伟却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那个略微年长的女人的身形有些熟悉,李晓伟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到过,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应该是自己还没睡醒的缘故吧,总是感觉这个女人的身形和章桐很像,想到这儿,李晓伟尴尬地嘿嘿一笑。
坐下后,李晓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靠在车门边上的年轻女人,除了那条长长的丝质紫罗兰色披肩给人记忆深刻外,年轻女人其实也没有给李晓伟留下多大的印象,甚至于连脸都看不清。她靠在最尽头的门边上,随着车厢在轨道上的晃动,似乎睡得很熟。搭乘地铁的时候睡觉是很普遍的事,更别提这么早的班车了。而她身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则一直在摆弄着手机。
直到地铁车厢到达新区站,披着紫罗兰色丝质披肩的年轻女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保持原来的姿势靠在门边上,一件黑色的大号风雨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公文包。看来昨晚加班真的很累了。
略微年长的女人则活动了一下腰部,把手机塞回包里,开始收拾东西,似乎准备下车了。
李晓伟站在门边,等地铁到站后,打开车门便跨出了地铁车厢上了站台。临走出车厢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车厢的门已经关上了,透过车窗玻璃,女人和李晓伟所站的位置越来越近。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略微年长的女人并没有真的要下车,相反正伸出手把年轻女人不慎滑落的紫罗兰色丝质披肩朝上移了移,顺势还摸了摸她的脸,摆正了一下她有点歪的头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嘴唇嚅动念叨着什么,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恋人一样,缓慢轻柔。而那个裹着紫罗兰色丝质披肩的年轻女人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头发盖在脸上,四肢无力就像一个布娃娃……
不容他多想,重新启动的地铁车厢逐渐加速,呼啸而过。原来她们认识啊,难怪坐得那么近,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难解释得清楚!
李晓伟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戴上耳机,听着音乐转身轻松地走上了扶梯,离开站台。
潘威所在的公司在新区的龙门路上,这里遍布各种各样的公司。李晓伟在这迷宫般的小路上转悠了半个多钟头才看到了自己所要找的目的地。接着又在保安室软磨硬泡到了上午九点半,出示了自己所有的证件后,才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拿到了潘威的宿舍地址。
游戏公司员工宿舍就在公司后面的山脚旁,宿舍前是一条被银杏树覆盖的林荫小道,约一百米长。此刻的林荫小道上已经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环境是不错的,但是李晓伟却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远处,就在宿舍楼下,拉着警戒带,停着两辆闪灯的警车,一辆箱式法医现场勘查车,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制服警察。警戒带外围站着十多个看热闹的人。
不能白来啊,李晓伟心里打着鼓,便硬着头皮朝看守警戒带的制服警察走了过去。
“警察先生,我,我找人。”
制服警察打量了一下他:“找谁?”
“住在这里面的,”李晓伟脑子一片空白,他伸手指了指楼道,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探头向里面张望着,“他,他是我病人。”
“你是谁?干什么的?”制服警察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哦,我是医生,心理医生,市第一医院心理科的,我叫李晓伟。”李晓伟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顺便摘下花了他三百大洋的三角牌耳机。
“心理医生?”制服警察一脸狐疑,目光在工作证上的相片和李晓伟的脸部之间来回打转。
“小王,他是心理医生,你让他进来吧。”章桐在二楼的楼梯口探出了头。
被称作小王的制服警无奈地点点头,伸手抬高了警戒带,下巴朝里面努了努,示意李晓伟赶紧钻过去。
“多谢多谢。”如释重负的李晓伟忙不迭地钻进楼洞,在楼梯口遇见了章桐。
还是第一次见到工作时候的章桐,李晓伟不由得一愣,他几乎认不出她了。没有任何修饰,裹在工作服里的身形显得更加消瘦单薄。头发高高地挽在头顶,用一次性手术帽罩着,垂下的几缕发丝被汗水紧贴在面颊上。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章桐尴尬地伸手扯了扯自己工作服外面罩着的一次性手术服,神情显得极度疲惫:“我想,你应该是来找住在202室的潘威,对吗?”
李晓伟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注意到了章桐手套上的血。
“受害者资料介绍中有你的名字。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他死了。负责这个案子的卢队正打算和你谈谈,你跟他走吧。”说着,不等李晓伟答复,章桐便转身冲着身后房间里喊了一声,“卢队,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脚步声响起,很快,卢浩天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出现在门口,伸手指点着李晓伟,问章桐:“他……他就是潘威的精神病医生?章主任,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章桐耸耸肩:“具体你问他吧。他是我朋友,正好在外围看见他,所以我干脆就把他叫进来了。卢队,我做事去,你们慢慢聊。”说着,她走进了202房。
卢浩天点点头,给章桐闪出了一条道。
为了避免刚才那样的尴尬,李晓伟乖乖地掏出了工作证递了上去,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卢队,我叫李晓伟,纠正一下,潘威是我的病人,我的职业,正确的说法是——心理医生,不是精神病医生。”
“管他是什么医生,反正就是给人脑子看病的。”卢浩天低声嘀咕了句,他看了看工作证,却并不急着还给李晓伟,而是交给了助手阿强,同时使了个眼色。阿强点点头,匆匆下楼向停靠着的车子走去。
卢浩天转身看着李晓伟:“你没开车来吧?我们一起坐车回去,你顺路跟我去趟警局做个笔录。”
李晓伟点点头,现在这个阵势,自己只有遵命才能少一点麻烦,或许还能顺带着解开自己心里有关阿瑞的谜团。
“你们两个回避一下。”章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到了卢浩天的身后,这时,正和助手潘健一起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人体排泄物的臭味扑面而来。
大家立刻转身,自动闪开了一条道路。看着两个身材瘦小的法医吃力地把尸体抬下楼,塞进箱式车后门,然后开车离去。
“你没事吧?”卢浩天盯着李晓伟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胃里有点不舒服,反酸。”李晓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
卢浩天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他伸手拍拍李晓伟的肩膀:“没事的,可以理解。李医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死人,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尤其是死得比较难看的……”
“难看?”李晓伟脱口而出。
“作孽,后脑勺炸了一半,脸部也严重毁容了,双手十指还被电烧焦了的!”卢浩天故意唉声叹气,顺便瞥了一眼李晓伟。
听到这么婉转的描绘方式,李晓伟果然面色煞白,这时候他突然真得很想吐了。难怪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焦煳味。
警局刑警队探员办公室内死气沉沉的,人们不是出外勤了,就是在档案室里忙得焦头烂额。临近年底,很多案子都要进行年终的复核,所以一旦有空闲时间,手头累积的工作完成后,大家就都钻到档案室里忙着整理自己曾经手的案子去了。
卢浩天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如果没有人接电话,总机就会把它转到另一台分机上去。而出勤电话一般都直接拨打相关部门负责人的手机,所以,那肯定是内线,卢浩天也就并不着急。
他接起了电话,是章桐打来的,通知他这是一起凶杀案,而不是现场所见到的意外事故。
“你能确定?”卢浩天忍不住皱眉,现场的那一股夹杂着人体排泄物的怪味儿到现在还在他的鼻子里游荡。
“虽然死者已经面目全非,但是我在他的软腭和舌头表面上发现了电流通过的痕迹,而他死于触电,你说谁会没事把通电的电线剥去保护软管后含到自己的嘴巴里去?”章桐反问道。
“他不是半个脑袋被炸没了吗?”
“确切点说是枕骨和右侧顶骨下方的一部分,面积是3.3厘米乘以3.83厘米。并不是很大,而剩下的足够检查得出这些结论了。”章桐回答道。
“造成的原因呢?”
“应该是大量电流通过造成的,不过具体我还要等解剖工作完成后才能肯定这个结论。”
“怪不得现场的警员反馈回来说周围居民反映案发当晚曾经发生过一次变压器爆炸。那死者可不可能是自杀?”卢浩天皱眉瞥了一眼对面询问室椅子上坐着的李晓伟。
“对了,卢队,李医生还在你身边吧?你帮我问下李医生,他的病人潘威是不是左撇子。”章桐突然问道。
卢浩天转头大声问李晓伟,后者很快肯定了章桐的判断。
“那就是他杀。因为他是右手拿着电线送进的自己嘴巴,我在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发现了电流通过的痕迹,明显由漏电造成的。”章桐略微停顿了下,紧接着低声说道,“还有就是他的牙齿都没有了,我检查过他的牙床,可以确定是生前被一个个用工具取走,手法娴熟。在他的右面顶骨上方三公分处,有一个很明显的凹陷痕迹,半圆形,类似球状物的撞击,虽然不是很严重,没有造成硬膜下血肿,但是我想所产生的力道已经足够让死者昏迷失去反抗力了……”
“我的天呐!”卢浩天浑身一哆嗦,皱眉,慢慢放下了话机。这就解释了那股怪味儿的来源了。
“李医生,和我说说你的病人吧。”为了让初来乍到的李晓伟放松精神,卢浩天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闲聊一般轻松自在。
“你是说潘威?”出于职业的本能,李晓伟有点犹豫。
助手阿强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李医生,你不用太顾虑,我知道你们医生和病患之间有专门的法律保护,但是现在你的病人已经死了,并且有他杀的嫌疑,所以,你们的医患保护协定已经不存在了,作为一个公民,请你尽量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好吗?至少,我想也是为了你的个人安全考虑。”
李晓伟很不习惯这种一板一眼的讲话方式,他尴尬地挥挥手说:“放心吧,我懂规矩。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和警方合作了。”
“哦?是吗?”卢浩天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晓伟,“真没想到李医生也是警局的常客啊。”
“别,警察同志,你的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我只是纯粹地因为工作上的缘故。”李晓伟急了,“再加上我的专业是犯罪心理学,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也是经常和警队合作的,这是我的名片,我和云州市、山北市公安局刑警队都曾经有过合作。”说着,李晓伟伸手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卢浩天。
“犯罪侧写师?”
李晓伟连忙点头:“没错。”
“还有干这个的?”卢浩天一脸狐疑。
“呃,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做出系统的分析,来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人种、性别、年龄、职业特征等相关要点以及下一步行动做出预测,帮助警方缩小搜捕范围,及时制止犯罪的一个过程。”说起自己本来的专业,李晓伟眉飞色舞且语速飞快。
阿强突然恍然大悟,面露惊喜:“哎呀,我想起来了,云州市去年发生的少女失踪案,听说好像就是在一个神棍一样聪明的犯罪侧写师的帮助下破的案子,是不是就是你?”
李晓伟咧了咧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实在不习惯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像神棍,哪怕是出于好意。
“那你咋不当警察?相反跑去医院当心理医生,多无聊啊!”阿强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失望,自顾自地小声嘟囔,“难道说是赚得比较多的缘故?”
“别问那么多题外话,跟我说说你的病人潘威吧。”卢浩天顺手把名片塞给一边的阿强,后者忙不迭地记录着上面的通讯方式,神情之中充满了敬意。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来我这里看病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刚来的时候是他同事陪来的,说他无缘无故大闹工作场合,在出现言语冲突的同时还与人出现不必要的肢体冲突,同事们忍无可忍了就一起把他给架过来的。最初诊断是躁狂症……”
阿强忍不住插嘴:“李医生,躁狂症不就是我们常说的武疯子吗?”
李晓伟颇感意外:“你懂得还挺多的嘛。可以这么说,躁狂症属于躁狂抑郁症的一种发作形式,主要表现为情绪高涨、精力旺盛、言语增多、活动增多,这里的言语和活动就包括言语和肢体上的冲突了,严重时伴随有幻觉、妄想和紧张症状。而且躁狂症发作起来是周期性的,一般是一周以上。但是,在留院观察的那天晚上,正好我值班,我却发觉他的病症没有那么简单,他真正得的是妄想症,最初表现出来的躁狂迹象不排除是在受了某样特定事物的刺激以后才产生的。因为他在冷静下来后就一直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交流,而且交流方式和形态就和我们现在的交流没什么区别。”
突然,他抬头看着卢浩天,话锋一转,微微笑了笑:“警察先生,你试过和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交谈是什么感觉吗?”
卢浩天皱眉:“胡说八道。”
李晓伟一拍桌子,伸手一指卢浩天,笑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胡说八道。我们正常人三分钟都坚持不下去,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对面根本就没有人,但是潘威,我的病人,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和一个叫礼包的人说话。我接连观察了三天,就确诊了他得的是妄想症,而不是躁狂症。后来我再三问他的同事才知道,那天是因为一个同事要拔牙,谈起拔牙的事,他突然就受到了刺激,才会诱发病症。”
“拔牙?会让一个人发神经病?”卢浩天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和身边的阿强面面相觑。
李晓伟想了想,说道:“我那时候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对精神病人来说诱发病因的可能性是多种多样的。有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解释。但是潘威就是听不得有关牙齿的相关话题,尤其是拔牙,而他的同事也是比较夸张的那种类型,说什么要是把人的牙齿都拔光了是什么样子。他听到了,本来很正常,就突然发病了,谁都拦不住。”
李晓伟耸耸肩,双手一摊,随即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接下来就在我那边看病,每周一次,坚持了两年吧。我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中间缺席过几次,当然了,也是有请过假的,毕竟我们是正规医院,很重视病人,都有相关的登记记录……”
卢浩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强,接着又问道:“那最后一次他来看病,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李晓伟想了想,肯定地点头:“有,他提到了一个有关牙仙的传说。”
卢浩天和阿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没错,还是礼包告诉他的,治了两年,又回到起点,我到底还是输给他的朋友礼包了。”李晓伟长叹一声,摇摇头,一脸的无奈:“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傍晚,警局对面新开的猫屎咖啡馆里客人寥寥无几。
李晓伟笑眯眯地看着章桐,半天没有说话。
“你笑啥?”章桐皱眉,“我有那么滑稽可笑吗?”
“没有,我就是在琢磨,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就这么苦苦的玩意儿还这么喝得有滋有味的女孩子,想来现在这个社会上还真是不多了。”李晓伟笑得很开心,“所以我说你很特别!”
“不奇怪啊,越是单纯的咖啡,就越能品味出这种咖啡豆的原始风味来,有时候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反而更能看清楚东西的本来面目。”章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认真地打量着李晓伟,“你睡眠不足啊,李医生。”
“哦?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李晓伟不免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