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池再过去是海湾的防波堤,海湾不是很大,却也足够停泊好几艘私人帆船和游艇了。虽然是冬天,波涛声阵阵传来,防波堤上的景色依旧很美。
章桐望着这些船,船头和船尾的灯光犹如飞行器在水面上移动着,一片寂静中只有轻微的轰鸣声。私人游艇上人声鼎沸,人影晃动。貌似在开着什么派对,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人们的笑声和轻微的音乐声。章桐看着这些和自己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上的人,就仿佛是在看一部三流商业电影一样。
自己的世界里,充满着死亡和寂静。章桐常常想,如果这些人也像自己这样能够天天见到死亡的话,是不是就会有所改变?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踏上了一列单程火车,知道终点就是死亡,那么,会不会就更加珍惜自己活着的每一天呢?
想到这儿,章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你这么早就来了?”没有脚步声,刘东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酒味。
黑暗中,他走到章桐的身边坐下。两人坐在防波堤的柚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夏天的时候,这里无疑是欣赏海景最好的地方,但是冬天却很少有人来。
刘东伟把手里的啤酒易拉罐递给章桐:“要吗?刚买的,我没喝过。”
看见章桐犹豫,他笑了笑,显得很不以为然:“放心吧,我没坏心。我弟弟喜欢你,所以我也很尊重你的。”
章桐微微脸红,她尴尬地接过了啤酒,伸手打开了盖子,喝了几口,一股小麦香味顿时在嘴中洋溢开来。
“谢谢。”她小声嘀咕,没有抬头。
“能有酒喝,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刘东伟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我父亲就经常喝酒,一喝完就拼命打我们,往死里打。母亲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才带着弟弟离开的。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老要喝酒,现在呢,终于懂了,因为酒能让人忘掉很多东西。”
“可是有些东西,你是永远都忘不了的。”章桐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刘东伟咕哝了一句,“我清醒得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回避,现在我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曾经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喝酒,因为我不想成为我那酒鬼父亲的翻版,我不想我将来的孩子像我一样去恨自己的父亲。可是,我最终还是喝酒了,不是吗?我心里难受。”
章桐静静地听着,思索着刘东伟所说的话。
“对了,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刘东伟放下啤酒罐,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章桐,同时还给了她一个强光手电,一脸的歉意,“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了。”
“我习惯了。”章桐一边掏出信封中的相片,一边打开了手电。
信封中是两张雕塑头像的正面特写。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刘东伟小声问。
“你想知道什么?”章桐不解地问。
“这张脸,我想知道这张脸,为什么司徒老师在看了这张脸后,就再也没有去看过他女儿的雕塑展!甚至于都不愿意提起他女儿的名字!”
章桐心里一惊,她把手电光集中到了相片中雕塑的脸部,尤其是眉宇轮廓之间,仔细端详后,抬起头,刘东伟的脸在远处堤岸投来的些许柔和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更加坚毅和痛苦。
“我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你才能找到答案。”刘东伟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法医,人体骨骼的结构对你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章桐无声地点点头,她叹了口气:“我还需要经过测算才可以最终确认。不过,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模特应该就是欧阳青,因为她有着和欧阳景洪一模一样的下颚骨,而鼻骨的形状也很相似。但是,这些还都只是间接证据,只能被认为司徒敏当初是以欧阳青作为原型创造了这个雕塑。并不能和杀人联系在一起。除非……”
她突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除非’什么?”刘东伟转过身,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章桐。
章桐把目光投到了海上,一艘收起风帆的船在夜色中缓缓地划过,今夜没有海风,远处举办派对的船不知道何时已经开走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眼睛!”章桐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她感到自己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你说什么?”刘东伟怔住了。
“我也只是猜测,你仔细看这张相片。人类的眼睛共有三个部分构成,分别是眼球、视觉通路和眼附属器。它们就好似灯泡、电器和灯罩,彼此紧密相连,缺一不可。眼球的构造十分精致,每一次视觉动作,都是一次非常复杂而又精细的过程。所以,我们人的眼神,往往就能流露出她的内心所思所想。成人的眼球直径约为24毫米,而包容着眼球内容物的眼球壁总共有三层——也就是纤维膜、葡萄膜和视网膜。”说到这儿,章桐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真的希望我的推测是错误的。但是,再怎么高明的雕塑家,他都不可能把人的眼球葡萄膜塑造得这么逼真!上面的脉络膜清晰可辨。”
“天呐……”刘东伟双手紧紧地抓着相片,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或许是夜晚海风寒冷的缘故,他不由得浑身发抖。
“你也不要想太多,我这还只是推测。如果能让我看见雕像就最好了。”章桐轻声安慰,“很有可能是我错了。”
刘东伟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声不吭。
章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我接到出警通知,接警台把情况搞错了,以为出现了分尸案,结果我到现场一看,发现是司徒敏的雕塑被盗了,确切点说应该是头部被盗,我去的时候见到头部被还了回来,但是眼睛,也就是雕塑的眼睛,不见了。最后,这个案子就被窃盗组按照程序结案了,因为没有出现人命案,所以,也就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是谁报的案?”
“司徒敏的助理,”章桐不由得哑然失笑,“我当时还在想,你前妻确实很厉害,因为当她知道自己的助理报案以后,还居然跑过来当着我们在场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那小女孩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她就是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奇怪。”刘东伟幽幽地说。
“后来,她当着我们的面,就把那个失而复得的头像给砸碎了。”略微停顿后,章桐站起身,把相片重新又装回了信封,递还给了刘东伟,“我那时候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并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而且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可以用来证明司徒敏的雕塑有问题,所以,我想重案组还不能够就凭借你手中的这两张相片来出具搜查令,毕竟那尊雕塑非常值钱的。而从眼球部位取样做化验的话,就必须损坏原来的构造,风险太大,警局迫于压力不会出面,所以我想,目前我还真的没有办法来帮你。”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你。”刘东伟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把最后一点啤酒仰头倒进了嘴里。
夜深了,一股寒意袭来,章桐赶忙裹紧外套,刚要走,想了想,回头说:“你走吗?都这么晚了。”
“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走吧。”刘东伟从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趁海风还没有来得及把火苗熄灭,赶紧点燃了香烟,然后深吸了一口,上身向后靠在椅子上,便再也不言语了。
见此情景,章桐感到心里酸溜溜的,轻声说:“那好吧,你自己也保重身体。再见!”
说着,她一步步迎着越刮越猛的海风,艰难地向防波堤的出口处走去。
看着章桐逐渐变得渺小的背影,眼泪从刘东伟的脸上默默地流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把脸轻轻地扭了过去。
海风呼呼作响,在漆黑的夜空中穿梭肆虐着,就仿佛无数个幽灵在夜空中拼命哀嚎,浪花不断地拍打着防波堤。远处,船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今夜没有星光,天地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过于疲惫,在酒精的作用下,刘东伟无力地蜷缩在椅子上,渐渐地睡去了。
12.寒蝉悲泣
又一波暴风雪笼罩着天长市,章桐几乎看不见街对面的房子,雪下得很猛,透过敞开着的大门,她看着周遭的世界逐渐变白。
“章主任,有人找你。”门卫老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章桐转过身,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不会超过二十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风衣,黑色铅笔裤,齐膝黑色雪地靴。她的双手插在兜里。脸部上颚向外凸起的程度比较明显,中切牙有些畸形,但是这些却一点都不影响女孩开朗爽快的个性。
“请问,你是法医吗?”年轻女孩大声地说。
“你找我有事吗?”章桐点点头,反问。她感到有些诧异,难道校管处的研究生部这么快又给自己派实习生过来了?
“我是来认尸的。”或许是担心章桐想不起究竟是哪一具尸体,她特意又强调了一句,“报纸上的那则认尸启事,就是你们在电影院发现的那具尸体。我知道她是谁!”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大屏幕手机,右手食指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后,点点头,随即把手机递给了章桐:“我想,你们要找的,应该就是她。”
没等章桐继续问下去,女孩继续说:“她叫曹莹莹,是我同班同学。我们一起报名参加了心语高考美术辅导班。我们算是闺蜜加死党吧。她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样子。而在平时,她是绝对不会不和我联系的,我们是好朋友!”
章桐皱眉,手机上是一张生日快照,相片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头戴生日皇冠,一脸兴奋地在弯腰吹蜡烛。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样吗?”
“没什么啊,就是很高兴,还去做了头发,说什么到时候给我们一个惊喜!”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你们都是成年人,她是不是跟男朋友一起走了?”章桐一脸的狐疑。
女孩不乐意了:“她要是有男朋友的话,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莹莹长得不漂亮,从中学一年级起,就没有男孩子追过她!”
“那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死者是你的朋友曹莹莹?”
“很简单,她身上穿的那件粉红色毛衫,尺码是七号的,胸口是星星图案,后背是月亮图案,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个月前,我们寝室刚为她庆祝完十九岁生日!”女孩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下去了,她弓着背,穿着雪地靴的右脚开始一下一下地踢身边的大理石柱子,“这件毛衫,是我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莹莹很喜欢,她穿着又合适,我就送给她了,在这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第二件。所以我就担心死者是莹莹。”
没错,章桐心想,因为死者的面部复原成像图是电脑模拟的,所以,为了更直观地让死者的亲属能够辨别出尸体的特征,按照惯例,还会在启事中附上死者被发现时的穿着打扮,只是不会过分详细。那具在电影院包厢中发现的女尸,章桐记得很清楚,重案组只列举出了毛衫的一面图案——月亮,而另一面的图案——星星,却没有透露一丁半点,更不用提毛衫的具体尺寸了。
“你叫什么名字?”章桐妥协了,她轻声问,言辞之间充满了同情。
“任淑仪。”女孩努力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淑仪,你跟我来吧。”
章桐冲着门卫老王点点头,然后带着女孩离开了大厅。
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如果能有人这么牵挂自己,为自己的行踪而担忧,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想到这儿,章桐突然很羡慕那个叫曹莹莹的女孩,她却又不希望那具可怖的尸体就是曹莹莹。
结果当然是她错了,看着死者身上的毛衫和裤子,任淑仪痛哭失声,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就是这件衣服,就是这件衣服,这上面的星星缺口还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莹莹,莹莹……阿姨,我到底该怎么跟她爸妈说这件事啊……”
女孩的哭声让章桐的心都快碎了。
那扇破窗子外面的沙沙声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挖土,她急促地呼吸着,两手高举在头上,努力想去够到破窗子上似乎坚不可摧的不锈钢护栏,很显然,那是后来加装的,因为除了身后那道厚重的铁门以外,这个破窗户是房间里的唯一出口。
几天前,她也听到了相同的声音。她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也许是在晚上。她听到有人拿着铁锹在屋子后面铲土。
她坐着,蜷缩在床垫上,膝盖和手腕阵阵抽痛,让她难以入眠。虽然是冬天,破窗户还透着风,但是她却又热又渴,肩膀灼烫,头发晕,几乎无法思考。也许是发烧了。她知道自己肯定病得很重。或者说,自己就会死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她轻声说,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显得那么艰难。刚来到这个地狱一般的房间里的时候,她努力挣扎,大声呼救,可是,渐渐地,她明白了,自己的体力是多么的重要啊!现在,她已经筋疲力尽,就连站起来伸手去够那个不锈钢护栏,都显得那么艰难。
“求求你,我不想死!”她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得见。她开始无助地哭泣。泪水滴落在那件她刚买没多久的粉色连衣裙上,她心仪这条裙子已经很久了,自从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自己喜欢的影星穿着同样款式的连衣裙后,她就一直想买。所以,在听说自己被选中做模特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穿上了这条花去她整整一个月生活费的连衣裙。如今,这条裙子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她伤心极了,可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在床垫的角落里,不停地浑身发抖,尽管额头大汗淋漓。
“求求你,我不想死!”
她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可是她很清楚,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在意。
她听着窗外的铲土声,隐约之间,似乎有人在交谈,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开始刺激自己的鼻腔。她的眼泪流淌得更猛了。
铲土声还在继续,臭味也越来越浓,就好像一个化粪池的盖子被突然之间打开了一样。她隐约之间感到了一丝不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求求你!求求你!……”
她拼命挣扎,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刚刚能够移动一点距离,立刻一阵晕眩袭来,她颓然跌坐了下去。
铲土声变得愈来愈响,她害怕极了,本能地向墙角缩进去,仿佛钻进了墙角后,就没有人再可以伤害到她。她后悔极了,想着如果自己能活着出去的话,以后,再也不会去相信任何承诺。
可是,自己真的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可怕的牢房吗?她不敢去想。
她的头发早就被剃光了,双手的十根手指指肚则被硫酸擦拭过,让她痛不欲生。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哐啷”一声,门锁被打开了,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也似乎停止了,浑身上下就跟僵硬了一样。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闻到了。
“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她不断地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两句话,就好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自己就能活命。
因为开着门,室外的恶臭味愈发浓烈了。她心里一沉,那是死尸的味道,以前家中厨房里就有过这种味道。只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死了一只大老鼠,而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腐烂肿胀到几乎有一只猫那么大了。
她已经可以预知自己的结局了,绝望顿时袭上了她的心头。她闭上了双眼,决定不再挣扎,因为那是徒劳的。
如果真的要死的话,那就来得快一点吧!
一根冰凉的皮绳套上了她的脖子,在皮绳的顶端是一双有力的手,收紧只是在瞬间发生的事。她太虚弱了,所以,死亡真的来得很快。双手双脚轻轻抽搐了一下后,整个身体就再也不动了。
十多分钟后,她被扔进了屋外臭气熏天的土坑。空荡荡的眼窝无助地凝视着黑暗的夜空。一锹土,一锹土……不停地被铲起,然后洒落在这个简易的坟墓中,她的脸上,还有那件她心仪的粉色连衣裙。坑被慢慢地填平了,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停留过一样,而她的眼睛,则要幸运许多。
墙角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两声昆虫临死前的悲鸣,能坚持了大半个冬天还能活着的,却在春天就要来临时死去,这何尝不是一件悲哀的事。
周遭又一次恢复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再跟你说一遍,警官先生,欧阳是好人,他绝对不会杀人的!他已经够可怜的了!女儿死了,工作丢了,又进了监狱。他已经做出补偿了,虽然说欧阳失手打死了我哥哥,但是谁能无过,对不对?他也不是有意这么做的。而且你们警局已经给了我们全家足够高的荣誉和补偿了,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还要翻旧账啊!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就是这么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吗?”
已经努力了快一个钟头了,却依然一点效果都没有,看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丁坤,阿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耳根子发烫。不过这一切他都忍住了,毕竟这不是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丁先生,我想,你是误解我们警方的意思了。我们只是要查清楚事实真相。我们相信欧阳先生的为人,所以,请你冷静,好吗?”
丁坤抿着嘴想了想,目光在阿城和小陆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丁先生,我们没有要拿回任何补偿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们薛队只是想了解一下当初那起事故的过程。这也只是走走过场罢了。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不会再追究当初发生的事情了。”小陆非常机警,他的一番安慰明显让丁坤放下了戒备。
“你们真的保证我所说的话不会被记录在案?”丁坤想了想,小声说。
阿城几乎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们警方说话算话的。你看,我们没有带任何录音设备,也绝对不会做笔录。”
丁坤的表情这才显得平静了许多。
“我哥哥丁强这么死了,其实对我们全家和他自己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丁坤脱口而出的话让阿城和小陆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丁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丁坤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我哥哥丁强虽然是个缉毒警,但是,因为卧底的需要,在一次行动中,他染上了毒瘾。后来,虽然说行动结束了,但是我嫂子和我们全家都明显地感觉到了哥哥的变化。他偷偷地变卖家产去熟悉的线人毒贩子那里买毒品,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都是你哥哥对你说的吗?”阿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说他也曾经听说过参加卧底行动的缉毒警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当着毒贩的面吸毒而最终染上毒瘾的悲剧,但是当他真的面对这样的事实的时候,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是的,他不想去戒毒所,怕丢了工作,又怕被人瞧不起。有一次在街上喝醉了发酒疯,我去把他接了回来,酒醒后,他就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我,他说他不想再活了。”丁坤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什么?丁强曾经有过自杀的念头?”
丁坤叹了口气,用沉默无语回答了阿城的问话。
“事发那段时间,欧阳景洪来过你们家吗?”小陆问。
丁坤一边点头一边把一杯倒好的茶水递给了阿城,阿城注意到丁坤用的是左手,为了让神经紧绷的丁坤能够更加放松一点,他笑着说:“丁先生,听说习惯用左手的人都很聪明。”
丁坤耸耸肩,显得很无奈:“是这么听说过,但这个是一点科学根据都没有的。你看,我们兄弟俩也都是用左手,天生的,可是,也不见得聪明到哪儿去啊。”
走出丁家大门,阿城皱着眉,没有说话,回到车里后,他坐到副驾驶位子上,示意小陆开车,然后伸手从仪表盘下的储物柜里拿出了那份卷宗,抽出其中的尸检报告,上面很清晰地写着死者是死于贯穿式枪伤。
阿城隐约之间感到有些不安,他拨通了章桐的手机:“章主任,你还记不记得欧阳景洪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章桐正好在解剖室,她拉开了装有欧阳景洪尸体的冷冻柜门,在仔细看过尸体的左右手后,她肯定地说:“从他的指尖磨损程度来看,可以确定是右手。”
“我现在马上传一张尸检图片给你看,你判断一下这是子弹进入所造成的创面,还是出去的创面,我需要尽快知道答案。”
“没问题。”
很快,手机上显示有图片传入,虽然像素不是很好,但是也足够可以用来进行辨别了。
章桐点开后,说:“这是近距离枪击所造成的创面,是进入创口,要是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应该是在贴近太阳穴的地方开的枪,因为撕裂创面非常明显。创口在死者头部的左侧。”
听了这话,阿城长叹一声:“章主任,根据死者丁强的弟弟丁坤说,他的哥哥是左撇子,而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一面创口,就在头部左面太阳穴。而丁坤向我们透露,他哥哥染上了毒瘾,为此,曾经多次有过想轻生的念头。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丁强是自杀的。”
“天呐!如果丁强染上毒瘾的事情被局里知道的话,或者说丁强的死被确认为自杀的话,那么,他家属的抚恤金就很有可能会被追回!”章桐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事情,局里知道吗?”
阿城一阵苦笑:“肯定知道,不然的话,当初是不会以枪支走火为名掩盖住这件事情的真相的。”
“那为什么欧阳景洪要背下这个黑锅呢?”章桐问。
“我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是我哥哥为了养家和供我上学,也曾经是个毒贩手下的马仔,好几次出差错,差点把命丢了,最终是欧阳景洪救了他。如今,我哥哥早就已经重新做人。他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他说,欧阳景洪虽然是个警察,但是更是一个为了朋友愿意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所以,我或者可以这样推测,当年,欧阳景洪知道丁强在卧底的时候染上毒瘾的事情,很有可能这个事情还和欧阳景洪多少有点关系。所以,他觉得亏欠自己的搭档。但是欧阳景洪也清楚这个事情一旦被局里人知道后,丁强所要面临的尴尬处境。至于自杀,那可能是丁强一意孤行的抉择,但是为了自己的搭档,也为了他的家人,孑然一身的欧阳景洪就选择了自己承担后果,让自杀变成了事故,从而让丁强的家人领取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这样一来,欧阳景洪也能多少在自己的良心上得到一丝安宁。”阿城的口气显得很悲凉。
章桐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十三年前那个在大雨中因为突然丧失亲人,无法承受而痛苦至极,拼命哀嚎的男人。记得后来办理认领尸体手续的时候,又一次见到欧阳景洪,后者却仿佛判若两人,那时候,章桐只是觉得很奇怪,因为,自己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痛苦的表情,更多的,只有麻木罢了。现在想来,她突然明白了欧阳景洪的心情。
女儿死了,他也死了,如果说活着的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女儿报仇!
章桐重重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如果只为了报仇而活着,那么后面所有事情的疑问就都可以找到答案了。
除了他的死!
13.死者的秘密
伴随着电话铃声响起,阿城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懒洋洋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直到右手习惯性地伸向沙发旁的电话机时,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背疼得要命,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拉开抽屉找药瓶子。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为了能稳定情绪,他必须按时吃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不断抱怨的声音:“薛警官,是薛警官吗?你们什么时候来把封条拆走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封条在那里,你叫我怎么做生意啊!别的住客看到了,都已经提出搬走了……你们不能这么过河拆桥的啊……”
阿城不免有些不明就里:“你是谁?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这边是重案组!”
“我找的就是你们,你是薛警官,对吗?那个个子瘦瘦的小伙子?”电话那头依旧不依不饶,“赶紧过来,不然这些东西我可都要给你们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阿城突然明白了,给自己打来电话的,就是欧阳景洪所住的大楼看门人,也是房东,好像姓丁。
他赶紧打圆场:“丁叔,你别急,我马上派人过去收拾,你别急啊,是我们的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好不容易挂上电话,阿城懊恼地瞪了一眼电话机,这几天都忙昏头了,自从欧阳景洪出事后,可还没有来得及申请对他房屋的搜查令。想到这儿,他赶紧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这一趟确实没有白跑,虽然说上一次在欧阳景洪的床上发现了可以指证他杀人的至关重要的证据,但是有一些个人来往信函之类,却并没有过多地去看和比对。阿城站在屋里的书桌前,看着为数不少的电费单据水费单据等等生活杂物,他的心中不免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东西还在,人却没了。
小陆凑了上来:“薛队,怎么样,这些还要查吗?”
“那是当然。”阿城开始一张张地翻阅。
“人都死了,这些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吗?”
阿成没有说话。突然,他的手指停止了翻阅,开始有意挑选一张张特殊的纸片,然后把右手边的杂物推开,腾出一个空间,把这些纸片按照时间顺序细心地排列起来。
这些都是汇款单,数额都在五六百左右,而时间长度却有十多年。汇款单据的姓名一栏中所填写的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戴玉农。
真得感谢欧阳景洪收藏东西的好习惯。
阿城抬起头,对身边站着的小陆说:“我们马上按照这个地址,去会会戴先生。”
“他和我们的案子有关吗?”小陆不解地问。
“有关无关,去了就知道了。”
戴玉农是个残疾人,他的残疾程度还不是一般的严重,即使有轮椅,他也无法自己操作。所以,当阿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戴玉农却笑出了声:“警官先生,怎么啦?我这个样子,可都是帮你们干活落下的啊!”
阿城心里不由得一动,他掏出了那一沓厚厚的汇款单,放到戴玉农的面前:“这些,都是寄给你的,是吗?”
戴玉农瞥了一眼:“没错,你们后悔了,是吗?”他的目光朝阿城和小陆身后看去,“欧阳呢?他怎么没来?”
阿城和小陆面面相觑,这才略显尴尬地说:“他死了,自杀。”
“这怎么可能?”戴玉农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那你们以后谁负责我的待遇?”
阿城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戴先生,你是他的线人?”
阿城很清楚,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几乎每一个缉毒警都会培养一两个专门属于自己单线联系的线人,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曾经是。”戴玉农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们卖命,我的脚筋手筋还有第四根脊椎骨,都不会被那帮混蛋给活生生地打断!我的下场也就不会这么惨!以至于厚着脸皮靠你们警局那些施舍过日子!我现在和死人相比,只是多了一口气罢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警局根本就没有给线人福利待遇这一说。”小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严肃地说,“戴先生,这些钱,都是欧阳景洪用他自己所挣得的钱寄给你的,你好好给我记着——这不是施舍,这是承诺!十多年的承诺!你做得到吗?”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地、用力地扇在了戴玉农的脸上。他愣住了,满脸惊讶的神情,半天都没有开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还在警局吗?不不不,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给那帮混蛋给害死的?”
那帮混蛋指的当然就是贩毒团伙的人。
“他早就已经辞职了。”阿城说。
“是吗?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戴玉农急了,追问:“那个内奸呢?他有没有说出来?”“‘内奸’?”阿城一愣,“你是什么意思?”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啦,我跟他说在你们警局内部有个内奸,贩卖情报给贩毒团伙,所以你们的行动才会有几次落空啊。年轻人,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戴玉农越说越气。
“没有,我看过那段时间的督察报告(警局内部专门对警员设立的调查部门),没有提到过‘内奸’。你是不是记错了?”
一听这话,戴玉农的脸色顿时变了:“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说出来?”“你可以跟我们说。”阿城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你所说的这个人真的是我们警察中的败类的话,我答应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无论过去多么长的时间,我一定会亲手送他进监狱!”
可是,当一个名字最终从戴玉农的嘴中被说出来以后,阿城的心都凉了——马云。
“怎么可能是他?你确定吗?”小陆忍不住追问。
“每次他从马仔手里拿钱,我都看到的,每一次,至少有这个数!”戴玉农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监狱里问‘潮州帮’的人。当初,整个‘潮州帮’被欧阳景洪抓进去许多,没那么快放出来。”
走出戴玉农家以后,小陆问:“薛队,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他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思来糊弄我们警察玩,犯得着吗?”说着,阿城掏出手机,拨通了下属小安的电话,“马上给我查马云的财务状况,越快越好,包括他名下和他妻子名下的所有账目,一个都不能漏掉。”
“薛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回去。对了,先去一趟体育馆,我要拿样东西。”天长市体育馆在有比赛项目时,它的功能是体育馆。而平时,它又是全市唯一的一个展览中心。
结果,在回警局的路上,小陆看见阿城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一大堆有关各种各样展览的海报广告纸,正饶有兴趣地一张张翻看着。
“杀死李丹的凶手是一个个子比她矮小的人。”章桐一边说着,一边把新的尸检补充报告和一个U盘递给了阿城,“我仔细登记了所有能在李丹骸骨上找到的刀痕所产生的力度和方向,根据三维模拟程序,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凶案发生复原过程,你可以看一下。”
阿城点点头,把U盘插在电脑上,虽然整个模拟过程才只有短短的一分多钟的时间,真正行凶的过程比这个持续的时间要长很多,但是却已经非常逼真地再现了当时现场的冷酷与残忍。
谋杀是从背后开始的,当死者背对着凶手时,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死亡就在这个时候降临,一刀直接从背后深达死者的肺部,使得她当场因为肺部汹涌而来的鲜血变得呼吸困难,从而迅速失去了抵抗能力,她扑倒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刀刀瞬间刺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凶手是看准了位置下手的,而到最后,那几乎就是一场毫无目标的大屠杀,凶手疯了一般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刀痕遍布死者的全身……
“天呐。”阿城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我也难以想象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孩下这么狠的手。除非,她知道了不该让她知道的秘密。”章桐说。
“那个东大的清洁工曾经说过,李丹的心事很重,以至于很不合群,再加上她内向的个性,所以,如果说她知道秘密的话,她不一定会说出来,但是最后,那老人说李丹做了决定,说‘一定要去做那件事’,说她‘想通’了,我就怀疑可能这个时候,被凶手知道了。而不久后,李丹就失踪了。”阿城叹了口气,“我后来打电话问过李丹的家人,询问她在失踪前是否给家里打过电话,她家里人说没有,但是有人去找过她。”
“谁?”
“是李丹父亲接待的,因为他得了老年痴呆症,脑子不是很清楚,一时说不出对方的身份。但是李丹母亲说,可以肯定是认识的。不然的话,李丹父亲不会放那个人进门。”
“那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了。”章桐一脸的无奈。
“是啊,但是没办法确定身份,只知道对方问了,李丹在东大哪个学院进修,以及联系方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来的时间,李丹父亲记得很清楚。”
“是吗?”章桐来了兴趣,“不过按照医学上来说,一个老年痴呆症的患者是很有可能会记住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的,但是概率不会很大。”
阿城哭笑不得:“我的章大医生,这回,你可是犯了个逻辑性错误。李丹父亲因为脑子不太记住东西,所以,每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想办法记下来。在他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纸片,所以,我们才能够知道,那人拜访的时间和李丹失踪的时间,相差无几,都是三年前,不过一个是4月2日,一个是4月4日。”
“李丹失踪的日子,你怎么查出来的?”
“她的正常离校时间是4月5日清明节假期,所以,4月4日,按照惯例,她还会去食堂用餐,但是总务处的老师后来查了刷饭卡的记录,证实那天李丹没有去吃午饭,而以前的几乎每一天,李丹都会去吃午饭。起先,她们还以为李丹已经提前离校了,但是一个月后,她还没有归还饭卡换取押金,而同样的事情不只发生在李丹的身上,所以,校方就扣除了李丹的饭卡押金,没有再进一步地去追究。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那时候李丹已经被害了。”阿城叹了口气,“如果能早一点发现李丹失踪并且报案的话,不会这么难处理这个案子。”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访问学者,校方不会像管理学生那样去管理她的,你也不能怪别人。”章桐说。“对了,章主任,李丹的死因,能判断出来吗?”
“虽然说骸骨还没有被找全,但是按照这个模拟三维立体复原过程来看,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这个死因是可以肯定的了。”
“如果按照男性犯罪嫌疑人的犯案方式来看,一般不会采取这种激情杀人,因为男女肌体的不一样,男性在体能上占有完全的优势。所以说,如果我是男性凶手的话,我会对死者来个一刀毙命,或者说别的比较干脆的方式,而不是这种多处锐器伤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章桐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所以,根据凶手是个个子矮小的人这个条件来判断,凶手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女性!”
话音刚落,章桐的心里不由得一沉。
她暗暗告诫自己,在这件事情有任何定论之前,以后都不应该再继续跟刘东伟谈起这个事了,不管怎么说,司徒敏毕竟是他的前妻。
“我们的女儿不见了,警官先生,我们是来报案的,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眼前的这对中年夫妇面露难色,神情疲惫。
今天轮到重案组的小安值班,因为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他的精神也是很差,桌上的咖啡已经是从早上到现在的第四杯了。
小安一边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填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孩子多大?”中年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孩子父亲叹了口气:“还差一个礼拜就满二十岁了。”
小安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都这么大了,那已经算是成年人了啊。你们确定她不是和你们闹矛盾而自己离家出走的吗?”
一听这话,中年夫妇急了,孩子母亲赶紧抢着说:“警官先生,我女儿子墨是个很听话的孩子,非常听话的。她不可能离家出走的。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谈男朋友。要是有什么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和她爸爸的。再说了,她失踪前,我们关系一直很好,根本就没有闹过矛盾。”
“那她从失踪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四天!我们本来是去派出所报案的,后来他们说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人,肯定出事儿了,所以建议我们到你们市局重案组来报案。”中年男人忐忑不安地看着小安。
“特殊时期?”小安愣了,可是随即就明白了派出所的苦衷,那个电影院的案子虽然说已经知道了死者的具体身份,也在安排死者家属的确认手续,但是案子没破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面对相同类型的年轻女性失踪案件,如果无法确认案件的发展方向,为了不耽误调查,下属的派出所都会在直接报给市局的同时,建议失踪者家属去市局重案组报案。
“你们把女儿的相片带来了吗?我是指正面大头照。还有她的私人用品,比如说发梳。”小安拉开抽屉,拿出几个塑料证据袋,同时给自己戴上了手套。
他接过中年夫妇递给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相片后,径直把它们装入了证据袋,填上标签。
看着小安忙个不停,中年夫妇不免有些担忧了:“警官先生,我们女儿不会有事吧?”
“没事,没事,你们别太担心,我们马上安排人手寻找。”
“那这些东西?”
小安微微一笑:“这是正常的接警程序,只要我们重案组接下的失踪案子,都会这么处理的。有备无患,你们不要太担心!”
虽然说小安是在努力装着轻松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所以,在登记完一切相关手续后,拿着这些证据袋,小安就直接来到了技侦大队,找到了章桐,提取DNA留档。
“你确定这个叫叶子墨的女孩,也是案件中的潜在受害者之一吗?”章桐问。
小安点点头:“年轻女性,喜欢画画,生活中没有异性朋友,社交圈子非常单纯。自己开了一个简单的绘画班,收学生,收入虽然不是很多,但是维持生活还是可以的。偶尔出去打打工。失踪已经四天了。她平时没有和别人红过脸。听她父母说,失踪前也没有什么异样情况发生。”
“打工?”看着相片中一脸阳光的年轻女孩,总感觉有些眼熟,章桐问,“什么类型的工作?”
“我问过她父母,好像说什么是给人做展览现场的规划设计等一些辅助工作,给人当助手。”
“是吗?”章桐仔细端详起了相片中的女孩,皱眉说,“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因为我对她面部下颚骨的结构非常熟悉,这女孩应该在小时候做过整形手术。你帮我打电话问问她父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