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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第一节车厢的那个女人!”贾菲惊恐地叫道。

作者:最推理杂志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23

陈奇盯着尸体,愣了一会儿,转头质问梁志成:“尸体为什么在你包里,是不是你杀的?”他招招手,黑背大狼狗立刻蹿至身边,冲梁志成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梁志成也被这意外震惊,一时语无伦次:“不是我,我不知道……包里面的东西怎么会变成尸体……”

“别装了,你就是凶手!”陈奇冷笑说。

梁志成回过神,暴跳如雷:“放屁!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你们别吵,这不有警察在吗,”张德强说道,“喻小姐,您来看一看?”

喻瑾又不是刑警,哪懂办案?其实她跟普通女孩子一样,胆小、晕血、怕死尸。但事到临头,不能丢脸,只好硬着头皮走近旅行包,蹲下身查看尸体。

女尸冻得硬邦邦的,脖子侧有一条黑褐色伤口,又长又深,皮肉翻卷开,显得可怕而恶心。喻瑾摸索衣服内外,试图寻找身份证、手机之类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但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

“怎么样,看出啥了没?”贾菲沉不住气问。

喻瑾摇了摇头。

陈奇想起一件事:“我上车时经过第一节车厢,看见这女人上方行李架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他跑向前面的车厢,但那里整排行李架都是空的,椅子下也没东西,唯留下酸菜、榴梿等杂物。估计箱子被凶手拿走了,以隐瞒女人的身份,又或者其中有重要物品。

“不是梁志成杀的,”喻瑾检查完尸体,翘着手指从化妆包里捏出湿纸巾,使劲擦手,“开始打扑克后,他没去过第一节车厢,不可能杀人。其他人也一样。”

首先可确定,穿毛皮大衣的女乘客从未进入过第二节车厢,她的死亡现场,必然在第一节车厢。

玩扑克之前,文红霞曾去第一节车厢叫人,那名女乘客正趴桌子上睡觉,还活着。随后打牌过程中,梁志成、陈奇和霍峰三个男人都曾离开过,去二、三节车厢交接处上厕所,但他们并没有去第一节车厢。喻瑾和贾菲则自始至终在座位上,直到文红霞出现异常。接下来一小段时间,形势有些混乱,乘客们互相之间没留意,或许有人能搞鬼。

只不过,从尸体的僵硬程度看,这女人应该在文红霞发疯前就死了。也即是说,无论时间还是地点,第二节车厢的五名乘客均不具备作案条件。

能够进入第一节车厢的,只剩下司机张德强一人,他可以让火车自动行驶,趁众人沉迷于扑克之际悄悄杀死沉睡中的女乘客。可话说回来,杀完人他怎么把尸体放进梁志成的旅行包内?

急刹车之后,他在车窗外现身,带领大家至火车头处查看路况,讨论对策,没单独行动过。

“我觉着吧,每个人都有不在现场证明。”喻瑾弱弱地说。她平时喜欢看推理小说,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番像模像样的分析,心底下有点儿小得意。

不料,梁志成轻蔑地撇嘴,大肆嘲笑:“不在现场证明?扯犊子,搞得跟真事儿似的,你以为演电影呢。”

喻瑾的脸顿时涨红,十分生气,不知该如何对付这种粗野流氓。

陈奇挺身而出,帮忙辩解说:“喻小姐的意思是,咱们都不是凶手,不要再互相猜疑。她的话很在理。”说完,他朝喻瑾温和地笑了笑,目光中包含鼓励。

女孩不禁心跳加速,略感慌乱,躲避开视线。

“那凶手是谁?车上还有别人?”梁志成不服气地问。

整列火车上,除了司机张德强和乘务员文红霞外,有乘客喻瑾、陈奇、梁志成、贾菲、霍峰和穿毛皮大衣的女人,总共八人。现在,文红霞和无名女乘客死了,剩六个。六人都不是凶手,那么必然推理出一个结论——车上有第九个人在。

“我上车后坐在最末尾车厢,独自一个人。然后跟贾小姐一起来第二节车厢打牌,经过第三、四节车厢时,没见里面有人。”霍峰否决了这个观点。

“是啊,后三节车厢只有霍老板在,”贾菲证实,接着又猜想说,“凶手会不会躲在第一节车厢里?他先杀死女人,等我们下火车后,把尸体塞进梁志成的旅行包,再逃走。”

“逃走很难吧,冰天雪地能逃哪儿去?再说当时大家都看着呢。”喻瑾说道。

火车停止的地方,一侧为数百米深的悬崖,岩壁上结满光溜溜的冰凌,绝对无法通行。

另一侧邻靠斜坡,遍布积雪,仅从第二节车厢门到火车头附近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为众人下车时所留,此外无任何痕迹。火车很短,只有五节车厢,站在车头前可一览无余,如果有人从车门或车窗逃离,肯定能发现。

难道凶手仍隐藏在火车上?

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决定仔细搜查一遍火车。张德强带领,从火车头至火车尾,搜了一整圈,没瞧见半个人影。包括乘务室兼小卖部,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堆放着香烟饮料小零食等。

唯一的可疑之处是,在第三节车厢前部,有一扇车窗开启着。天气寒冷,除非特意打开,车窗本应该全部关闭——而且贾菲和霍峰记得,先前他们路过时窗户确实是关上的,否则会感觉到明显的寒风。

喻瑾探头出窗户,看了看,下方是悬崖,无路可走。

第九个人究竟躲在哪里?他是隐形人?或者幽灵鬼怪?

乘客们心中不约而同浮现起文红霞那惊慌恐惧的脸,和“有鬼”的尖厉喊叫,不寒而栗。

“我记得,文红霞连着两次看向车窗外,像见了鬼一样,然后才发神经。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有一部电影,特工劫持火车,在车窗上放风景录像,车内的乘客被骗,以为火车还在按正常路线行驶。”

贾菲说的电影叫《碟中谍》,很多人看过,喻瑾若有所悟:“凶手用某种诡计,在车顶上运送尸体,被文红霞发现了?”

张德强和梁志成下车,踩着火车头与车厢连接处的支架,爬上车厢顶。大雪已下了一个多小时,车厢顶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光洁平整,看不出破坏的迹象。

他们返回车厢,梁志成催促动身,前往黑狼峰林场。喻瑾却改变主意,希望留在火车上。事情很明显,有未知的凶手隐藏在暗处,窥伺众人,搞不好会继续杀人。如果穿越森林,去已经废弃的无人林场过夜,将给予其可乘之机。

何况,凶手还不止一个。通往黑狼峰林场的废铁路被道岔挡住,必须移开才能通行;而它常年不用,是手动道岔,需人工处理。火车始终在行驶,不曾停下,车上的人无法提前做手脚。扳道岔的另有其人,他是凶手的同伙。

他们把火车引入黑狼峰林场附近,不知有何目的,并且杀害女乘客的动机也不明。喻瑾认为,最好先把真相搞清楚,不要妄自行动。

“不行啊,好冷,我的脚快麻了。在这里过夜,等不到天亮就会被冻死。”贾菲裹紧衣服,不停地跺脚。这时候暖气的效果已散尽,车厢内寒冷刺骨。

“砍树枝生火,熬一晚上,明天沿铁路线往回走。一天时间,应该能走到村庄。”喻瑾说。

张德强反对:“天气太冷,篝火生不起来。就算能生着也没用,热量马上散光,根本没办法取暖。”

其实喻瑾也明白留在火车上过夜是下策,但她实在担心某件事,怕那个在当地流传已久的传说是真的。文红霞跟她是老邻居,平时非常熟悉,她精神状态完全正常,没有好端端发神经的道理。而那个女乘客悄无声息被杀,并乾坤大挪移出现在旅行包中,更令人匪夷所思,不得不联想到……

“张大叔,‘失魂谷’好像在附近吧?”喻瑾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头的担忧。

张德强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说不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才强作笑颜道:“你想多了,那都是谣言,不可信。”

其他人不是本地人,不明白他俩在讲什么。贾菲转着眼睛,好奇地连声追问:“‘失魂谷’是啥意思?”张德强和喻瑾却紧闭嘴巴,再不肯多说半个字。

木材商霍峰是一个沉稳白胖的中年人,从露面起几乎没怎么说话,即使文红霞发疯、女乘客被杀等一系列怪事发生,也始终面无表情,保持沉默。此刻,他开口了:“去黑狼峰林场。”

他语气坚决,像发号施令而不是商量建议。

喻瑾外柔内刚,见这家伙好没礼貌,不禁被激起了性子:“我坚持自己的意见。”

霍峰从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封面上有国徽和两个烫金字:公安。

“喻警官,我是刑警。”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梁志成和贾菲互相望一眼,目光闪动。

喻瑾接过证件,仔细观看,照片是霍峰本人,职务为省城刑侦大队副队长。

06

森林非常茂密,不透光线,几步开外,便黑糊糊看不清东西。时当隆冬,小动物都躲藏起来,林子内分外安静。

六个人外加一条黑背大狼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枯枝和落叶前进。

张德强走在最前面带路,然后是贾菲、梁志成、喻瑾和陈奇,霍峰尾随于队伍的最后。因为他要监视其他人。

出发前,霍峰将喻瑾偷偷叫到一边,告诉她实情。他此行的目的,是侦破运钞车抢劫案。警方分析,罪犯有可能从北方边境出逃,所以派霍峰与海关武警联系,加强警戒。没料想,在旅途中遇到凶杀案,他怀疑,抢劫犯就藏在乘客中。

“是梁志成和贾菲。”喻瑾紧张地说。

“不,监控录像上,两个蒙面人的动作明显像男人,个头比贾菲高。我觉得陈奇比较可疑。这样吧,你盯住梁志成、贾菲,我盯陈奇。”霍峰说道。

陈奇是抢劫犯?喻瑾想起帅哥那好看的笑容,有一点点失落。

一行人在森林中穿行,两个多钟头后,仍未能走出去。四周除了树还是树,塔松、榉树、白桦树,各种各样的树一棵棵耸立着,没有尽头。大家都感到疲乏,又冷又饿,开始产生糟糕的预感,仿佛永远也走不出森林。

贾菲不耐烦,站住问道:“张德强,到底还要走多久,你不是说两个半小时就能到么?”

张德强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很久没走这条路,有些记不清楚,可能绕了弯子。”

“操,你他妈的逗我们玩?先是开错火车,现在又在森林中迷路!”贾菲暴怒。由之前的表现看,她个性圆滑,不知为什么丧失了自制力,也许是精疲力竭了。

贾菲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拉下脸部的围巾,大口喝掉半瓶。

“不要喝太多水,会带走体温。”喻瑾好意提醒。

然而换来的是对方的白眼:“不喝渴死吗?”

贾菲拧紧盖子,将瓶子塞回羽绒服内袋。环境温度在零下二十几度,水必须贴身保暖,否则将冻成冰。

“贾菲,你冷静点儿。要相信张德强,不要内讧,咱们六个人得团结才能渡过难关。”霍峰从后面赶上来,劝说道。

喻瑾看了看他,问:“陈奇呢?”

霍峰左右扫视,惊讶地说:“他去哪儿了?我以为他在前面……”

此刻周围只有五个人,陈奇和他的狗不见了。

“陈奇,陈奇!”

众人一齐大喊,声音在幽深的树林中回荡,却无半点回音。

由于疲劳的缘故,队伍行进时越拉越长,喻瑾全神贯注监视梁志成和贾菲,没留意身后的陈奇。可霍峰为什么会跟丢目标?

“那条狗一直在我前后跑来跑去,所以我以为陈奇也在……”霍峰明白上了当,懊恼不已。

看起来,陈奇利用狗打掩护,偷偷离开了队伍。假如是遇到危险,他肯定要呼救,不至于无声无息地消失;况且狼狗生性警觉,也会报警。

“我们返回去找他吗?”喻瑾问。

“找什么找,他故意躲开我们,又不是迷路,”贾菲没好气地说,“文红霞和无名女人都是这家伙杀的,他是变态杀人狂!说不定,他想引诱我们分头找他,然后把我们一个个干掉。”

张德强和梁志成认为有道理,不赞成寻找陈奇。马上要入夜,天越来越冷,必须尽快赶抵林场。

于是剩下的五人继续前行,又走了四十多分钟,树木渐渐稀疏,终于出现开阔地。

面前是一道狭窄的山谷,堆积着大片白雪,树丛掩映中,露出建筑物一角。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大排陈旧的平房,四周被铁丝网围住。房子的式样极其古老,像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风格;质地也陈旧不堪,石灰墙丢失了本来颜色,铁皮大门上生满铁锈。

在正面入口,歪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因年深日久而斑驳不清;但仔细看,仍能模糊辨认出日文片假名,以及几个阿拉伯数字:731。

这里显然不是黑狼峰林场。

喻瑾和张德强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恐惧,齐声叫道:“失魂谷!”

07

相信许多人听说过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它是“二战”时从事细菌战研究的日军,驻扎于东北,以平民和战俘为活体实验对象,从事各种反人类研究。

在伊勒呼里山中,有一个731部队的实验基地,非常神秘,不知做什么用。经常有当地人不小心接近山谷,随即失去踪迹。

几十年间,进入伊勒呼里山的人时不时会莫名死亡,留下奇怪的尸体。他们死状相同,脸上都呈现出极其恐怖的表情,身体干瘪只剩下一张皮,像被吸干了血。

于是又产生出一种说法,被实验残害的百姓以及战争中死去的士兵冤魂不散,化作厉鬼,他们出没于山谷中,吸取活人的灵魂。有人曾看见,穿日本军服和苏联军服的幽灵在山林中游荡;还有人发誓说,见到过形貌可怕的鬼怪,有牛头马面,有独眼巨人,等等。

因此,人们把实验基地叫作“失魂谷”,不敢靠近。再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山谷慢慢被树木遮掩,入口消失不见。

想不到,今天大家意外来到了这里。

“胡诌八扯。我说喻小姐,你可是警察,居然信这个。哈哈哈,看来女人天生迷信。”梁志成听完“失魂谷”的故事后,嗤之以鼻。

喻瑾咬了咬嘴唇,没吱声。她对失魂谷的敏感戒惧,并不仅仅出于女性思维,而是有切身体会。五岁生日那天,爷爷说进山打孢子给她炖肉吃,还要采好多蘑菇。他一大早出门,再也没回来。亲朋好友组织搜山,在森林中发现尸体,与传说中一样,死状极其诡异。这件事深深印刻在喻瑾的脑海中,成为痛苦的童年记忆,二十年来一直无法忘却。

霍峰皱着眉头,思索回忆说:“文红霞死后,脸部肌肉扭曲,像很害怕很惊慌的样子。还有,那个女乘客脖子上的伤口没流血,第一节车厢和旅行包都没有血迹。”

的确如此,喻瑾也想起来了,不仅旅行包和第一节车厢,整列火车及其四周都不曾见到血迹。她检查过,尸体颈部大动脉被割断,理应喷出大量鲜血才对。而且,伤口处稀烂,与其说被刀割,不如说被牙齿噬咬,然后吸干了血……

喻瑾哆嗦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少疑神疑鬼,进去看看。”梁志成大咧咧地说道,率先走进入口。

此刻已是傍晚六点钟,天色陷入昏暗,寒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狂啸,气温急剧下降。回头重新寻找黑狼峰林场已经来不及,只能进731实验基地躲一夜。

五人一个接一个,进入铁丝网包围的场院,喻瑾心情紧张,不住观察周围的环境。在建筑物前空旷的场地上,孤零零竖立着一根旗杆,分外打眼。旗杆顶端,影影绰绰悬挂着一条黑影,来回晃悠。

“那是什么玩意儿?”

贾菲也瞧见了,从包里拿出望远镜,对准目标,凝神观望。

“是陈奇!”她惊叫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取过望远镜,轮流察看。镜头中展现,陈奇脖子上套着绳圈,舌头耷拉在外面好几厘米长,面部表情狰狞可怕。

五个人始终在一起,谁都没机会杀死陈奇,再提前把尸体弄到山谷内,吊上旗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愈发清楚,铁定有隐身人跟随他们,暗中行凶。

更糟糕的是,还存在难以解释的两点:第一,凶手能无声无息地杀人,不惊动队伍中其他人,甚至连陈奇的狼狗都没警觉;第二,旗杆光溜溜的,升旗用的绳子早已经脱落消失,要想把尸体挂在最顶端绝非容易事。

这已超出了人力范畴,达到超自然境界。

08

门锁锈烂不堪,轻易便推开一扇扇门,进入建筑物内部。

张德强手举应急灯,走在最前面。屋子内漆黑,灯光勉强照亮方圆六七米,更远的地方隐藏在暗影中,阴森森的。

空气里充满了陈旧的霉味,四处布满灰尘,陈列有许多不知名的仪器,以及一排排工作台,上面堆放着瓶瓶罐罐。

而且有一个非常怪异的现象,基地内温度比外面高许多,估计在零度左右。

“奇怪,有地热吗?没听说附近有温泉。”喻瑾困惑不解。

贾菲有些害怕,打量四周说:“像电影里的生化实验室,731部队是研究细菌战的,会不会留下致命病毒?搞不好还有生化怪物,僵尸什么的。”

“美国大片看多了吧,神经。六十多年过去,有病毒也死光了。”梁志成表示不屑。

“切,细菌生命力很顽强,休眠时能活好几千年,在网上看过一条新闻——喂,你别老揪我衣服好不好?真是的,嘴里讲漂亮话,其实胆小如鼠。像个男人样好吗?”贾菲停下脚步,朝梁志成发脾气。

梁志成莫名其妙:“操,谁揪你衣服啦,我手里拿着包。”

贾菲愣了愣,掉转头瞪喻瑾:“是你干的?”

喻瑾真是烦透了这一对男女,努力压住火气回答:“不是我。”

此时五个人靠得非常近,应急灯照耀下,不可能有外人偷偷接近。张德强以为贾菲在故意闹着玩,笑道:“贾小姐,你这是恐怖片里的老掉牙套路,吓不住人。别开玩笑了,赶紧走,找一间合适的屋子生火过夜。”

贾菲站立不动,眼珠子骨碌乱转,鼻翼翕张急促喘息着。她拉开羽绒服拉链,掏出矿泉水,咕咚咚猛灌。突然间,她手一松,塑料瓶跌落在地。

“人,那边有人!”贾菲手指斜前方,惊恐大叫。

另四人一齐望向那边,黑黢黢地看不清。张德强紧跑几步,举起应急灯照明,前方三米多是墙角,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啊,不是人,是鬼!是日本兵!”

贾菲更加狂乱,挥舞着胳膊胡言乱语,同先前在火车上发疯的文红霞一模一样。

梁志成上前拽她,喝道:“闭嘴,别瞎叫唤。”贾菲悄悄掐了他一把,然后用力推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嘴里哭喊道“有鬼,不要杀我”。

梁志成会意,急忙跟上,其他人也追赶不迭。

贾菲跑得飞快,一连穿过好几间屋子,失去踪影。正紧追间,喻瑾的眼角余光扫视到,右边有黑影晃动,仿佛是一条狗。

是陈奇的黑背狼狗?

本能反应比头脑更快,喻瑾来不及思考,立刻转身,追往黑影消失的方向。没跑几步,前方发出吱呀响声,随即出现一扇门,轻轻晃动,明显有人刚从那儿出去。她推开门,小心翼翼进入后面的房间。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喻瑾拿出手机,用屏幕照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把椅子,再往前是一张长条桌。房间的布局像会议室,墙壁上挂有地图和一些照片。照片上大多数为日本军人,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单独照,手持三八大盖或军刀,凶相毕露。

在长条桌子上,一个红牛饮料的空罐倾倒着,喻瑾捡起来一看,罐子的表面丝毫没落上灰尘。这当然不是七十年前日本人喝剩下的,也绝对不是己方五个人喝的。

是那个隐形凶手吗?

喻瑾心怦怦跳,口干舌燥。她掏出火车上带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线从喉咙直下食道和胃,刺激强烈,使情绪多多少少镇定了一些。

她继续向前搜索,来到屋子角,只见一个大铁皮柜靠墙而立。握住把手轻轻一拉,哗啦,伴随着柜门开启,一大堆东西从柜子内滑落,掉了满地。

那全是档案袋,牛皮纸封面枯黄脆裂,写有褪色的日文字母,以及阿拉伯数字编号。喻瑾蹲在地上,一手拿手机,一手解开线绳,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叠纸。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一个黑影悄然逼近。他站到了喻瑾的身后,影子投射在手机屏幕照亮的一小团光圈中。喻瑾觉察到不对,回过头一瞧,立时吓傻了,身体一瞬间僵硬。

“是你——”

09

贾菲躲在一张工作台下,当梁志成的翻毛皮鞋经过时,她迅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小腿;随后,一双又一双腿从面前跑过,张德强等人进入另一间房。

等待片刻,梁志成从门口折返,小声呼唤道:“贾菲,贾菲。”

贾菲探出半截身子,招手说:“我在这儿。”

梁志成走过来,钻进工作台,两人窃窃私语。

“你搞什么名堂?”

“废话,出了这么多事,你还沉得住气。我问你,钱去哪儿了,为什么五百万钞票变成了尸体?”

“我不知道,真他妈活见鬼。”

“是不是你调换啦?”

“扯淡,今天上午临出门,你亲手锁的包,然后去火车站,上车。直到出事,咱俩在一起没离开过,我怎么换?”

“但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文红霞发神经,火车急刹车,车厢里乱糟糟一片。紧接着,大家又离开第二节车厢,去外面看铁轨。如果有人事先准备好一个相同的旅行包,就有机会掉换。”

“那肯定不是我。当时我拿钥匙开门,第一个下车的。谁留在最后?”

贾菲和梁志成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最后一个离开火车的乘客是谁,那家伙应当最有嫌疑。不过有一点,狸猫换太子的人必然知晓旅行包中装的是五百万现金,才会这样做。如此说来,除了贾菲和梁志成只剩下一个人。

他俩互相注视,从对方眼神中读懂了意思。梁志成火冒三丈,骂道:“妈的,老子忍他很久了。这就去找他摊牌,不把钱交出来的话,一枪干掉。”

他爬出工作台,直起身,却见对面站着一个人。

“哦,你想干掉谁?”霍峰冷冷地说道。

10

喻瑾“你”字刚出口,对面的人扑上来,伸出大巴掌捂住她的嘴。喻瑾呜呜作声,挥拳乱打。

“嘘,小声,我不会伤害你。我放开手,你别叫,听我慢慢解释。”陈奇牢牢摁住女孩,目光锐利,表情温和。

喻瑾心知不是对手,只好停止挣扎,点点头表示同意。陈奇撒手,一五一十讲述实情。

原来,他才是来自省城的刑警。抢劫运钞车案发生后,警方成立专案小组,调看了全市所有的监控录像。结果发现,作案者共有三人,两人动手,一人开三菱面包车接应。他们逃离现场,行至中山公园时,弃车进入公园内,与游客混在一起失去踪迹。那辆三菱车是偷来的,原主人与案子无关,唯一留下的线索是,车内有一只面罩,案犯忙乱之下忘记带走。

陈奇是警犬队的警员,因此被征调来协助破案。警方猜测抢劫犯有数条逃亡路线,其中一条为T县至边境。陈奇与另两名同事来到T县,吃过午饭,同事去县公安局联络,他一个人带着警犬在火车站附近溜达。凑巧,迎面撞上贾菲和梁志成。陈奇看过监控录像,感觉梁志成的个头和走路姿势与其中一名案犯有点像,便跟着上了火车。随后黑背狼狗冲梁志成狂吠,从而更加确定,面罩就是这家伙掉的。

因为有三名罪犯,另一人不知藏身于何处,且他们身上都带着枪,所以陈奇不敢妄动。他只是悄悄给同事发了短信,说在前往林场的火车上跟踪疑犯,后来火车驶出基站范围,与同事失去联系。

接下来,文红霞发疯,无名女乘客离奇死亡,使情况更加复杂。陈奇怀疑,旅行包里原本装着梁志成抢劫来的钱,被某人做手脚换成了尸体;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第三名同伙。他们在内讧。

另外,霍峰自称为刑警,也令陈奇感到疑惑。没理由市局另派人侦查,不通知自己。

他决定冷眼旁观,看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于是同意前往黑狼峰林场。可万万没想到,半路上霍峰打了黑枪。他使用装消音器的手枪,先打死黑背狼狗,然后朝陈奇的胸口开枪。恰巧陈奇把警用佩枪揣在怀里,子弹打在枪管上,没射进体内。陈奇被震昏,霍峰误以为他死亡,径直离去。

过了片刻,陈奇清醒,爬起来追赶众人。森林内光线昏暗,根本辨不清方向,幸好贾菲停下来吵闹,他听见声音,才得以跟上队伍。

喻瑾听完以上过程,脑子里稀里糊涂一团乱麻,这个人讲得貌似挺合情理,该不该相信呢?她发了一阵子呆,疑惑道:“刚才明明看见你吊挂在旗杆上,怎么回事?”

“我吊在旗杆上?”陈奇不解地反问。

“是啊,你吊死了,舌头耷拉在嘴外面,大家都看见了。”

“不可能,你们进房子后,我从树林出来,到场院里面。房子前的旗杆我曾仰头看过,上面没有人。你确定是我挂在上面?隔老远能看清?”

见对方坚决否认,喻瑾不免犹豫起来,旗杆有十多米高,加上天色昏暗,只能看个大概。那人穿着鼓囊囊的羽绒服,与陈奇的外套相似,脸部并不很清晰。现在仔细想想,似乎是贾菲第一个喊出“陈奇”,受她影响,才先入为主。

“你总不会以为我是鬼吧?”陈奇开玩笑道。

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喻瑾在本能上有一些迷信,但受唯物主义教育多年,理智又告诉她世界上不存在鬼。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当然不可能是鬼,只不过,有好多细节解释不通。

是谁在旗杆上挂尸体,接着又马上取下来,目的何在?贾菲说尸体是陈奇,是认错了还是故意误导大家?

“你看桌子上的红牛饮料罐,不是我们五个人喝的,基地里另外有人。”喻瑾说。

陈奇拿起空罐,在手中观察把玩,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案子不是单纯的抢劫运钞车,恐怕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

11

霍峰、梁志成、贾菲三人在黑暗的房间中,沉默对峙,彼此戒备。

许久,贾菲干笑两声,打破尴尬:“峰哥,出了这么多怪事,你怎么看?”

“你们不是怀疑我么?”霍峰冷笑,斜眼打量两人,表情阴森。

梁志成和贾菲打了个寒战,心生恐惧。尽管他们也属于心狠手辣之辈,但对于眼前的大哥,打心底感到畏惧。

省城运钞车抢劫案是三个人做的,原本准备了一辆改装货车,将赃款藏在夹层中,以应付沿途盘查。不料,车开出不远抛了锚,没办法只得改变计划,携现金逃往北方边境。货车意外坏掉,三人已略微犯嘀咕,接着又出现尸体掉包,使他们更加怀疑对方在做手脚,企图独吞钱财。

“峰哥,现在形势不妙,肯定有人在偷偷对付咱们,我们得把事情搞清楚。钱为什么变成尸体?我发誓没动过,贾菲也没机会。”梁志成壮起胆子,委婉说道。

“你们刚才说了,最后下火车的人有嫌疑,但那个人不是我。”霍峰慢悠悠地说。

梁志成和贾菲异口同声问:“谁?”

“喻瑾。”

那个小女警?两人都十分意外,梁志成疑惑道:“不会吧,难道她看出我们是抢运钞车的人?”

“我留意过,喻瑾在车上独自待了三分钟,才下来。而且,文红霞为什么突然死掉?即便生病发高烧,也不至于半个小时就咽气。”

“喻瑾杀的?”梁志成倒抽一口冷气,“看不出来,挺和善的小姑娘,敢杀人。穿毛皮大衣的女人也是她杀的?可没理由啊,她杀人掉包,想干什么?”

“管她呢,直接干掉就妥了。还有张德强,也杀掉。只剩下这两个人,捣鬼的肯定是其中一个。”贾菲恶狠狠地咬牙,杀气腾腾。

“不行,”梁志成反对,“要留活口,把钱找回来。”

“你俩别吵,现在不止我们五个人。陈奇是我在半路上杀的,不知谁把他的尸体弄到基地来,挂到旗杆上。”

从喻瑾暴露警察身份起,霍峰便起了疑心,担心刑警混在乘客中跟踪己方一伙人,因此他亮出假警官证,进行试探。但喻瑾或许真不知内情,或许演技极佳,没露出丝毫破绽。霍峰思前想后,干脆先下手为强。反正早晚要将所有乘客和司机灭口,陈奇带着一条大狼狗,威胁性最强。在森林中趁无人注意时,他开枪打死了人和狗。

梁志成和贾菲听后,十分惊讶,思索一会儿追问道,是否确定陈奇已死。

“胸口心脏上中枪,不可能活。一定有另外的人跟踪我们。”霍峰回答。

无形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虽然这些悍匪们杀人如麻,胆大妄为,但敌人连面都没有露,实在难以应付。贾菲似乎想起了什么,怯怯地说:“刚才我说有人揪我衣服,是真的。”

梁志成不相信:“胡扯,大家都挤在一起,有动作肯定能看见——”

话没说完,贾菲突然瞪大了眼,目视前方惊叫道:“怪物!快看,那边有一个怪物!”

梁志成回头,恍惚瞧见有黑影在房间另一头闪过,立刻拔出手枪,冲过去。

霍峰老奸巨滑,一开始怀疑贾菲撒谎,想引开别人注意力,因此没回头。可几分钟后,外面传来梁志成惊恐的吼叫,并且“砰砰砰”响起枪声。他犹豫了一下,也追出房间。

贾菲站立原地,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从第三节车厢打开的窗户,她猜到现金去了何处。至于谁偷的不重要,让霍峰和梁志成互相残杀吧,再干掉其余的人。自己只需躲起来,杀死最后的幸存者即可。

待两个男人都离开房间后,贾菲转身走向侧门。然而没等她伸手推,门自己开启了。门轴发出嘶哑难听的嘎吱声,带起一股灰尘味。

咣咣咣,沉重的脚步声接近,在门外空旷的走廊上回响,一下下撞击贾菲的心房。一个穿日本军服的人,手提军刀,从门口出现。

12

喻瑾和陈奇正在会议室中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忽听不远处枪声大作,随即有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啊——”

叫声只响了半秒钟,戛然而止,像被剪刀剪断。

“好像是贾菲,去看看。”

“我要装死,暂时别让其他人瞧见我。你在前面,我暗中跟着。”陈奇说道。

喻瑾走出会议室,顺着声音方向,一路摸索过去。走出一段路,迎头遇上张德强。他追赶贾菲失去了目标,刚刚听见叫喊声,寻找过来。

两人凑在一块儿,胆气壮了许多,并且张德强有应急灯,方便照路。很快,他们来到贾菲所在的屋子,只见女人躺在工作台旁,双眼圆睁着,脸上呈现出极端恐惧的表情,已失去心跳。

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任何伤口,衣服也完好无损,像被活生生吓死的。

“这……这是咋回事?别……别的人呢?”张德强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

“看她身上有没有枪。”陈奇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张德强回头,看清来人后吓坏了,连连后退。

“别慌,我是活人。”

陈奇对张德强简单解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经过。喻瑾在贾菲的身上翻找,在棉衣内口袋中摸到一把仿五四手枪,退开弹匣,里面上着满满的子弹。

她把手枪递给陈奇,后者没接:“你拿着防身。会开枪吧,要朝下瞄,防止后坐力。”

喻瑾心中涌上一阵温暖。

“我们去抓霍峰和梁志成。”陈奇又说道。

“好!”喻瑾响亮答应。枪握在手中,沉甸甸地给人以踏实感,女孩信心高涨,从业以来第一次由衷感受到自己是一名警察。

张德强畏缩不动。

“快走吧,要不你一个人留下。”

喻瑾挥了挥手枪,紧跟陈奇前行。张德强果然更害怕单独一个人,不得不愁眉苦脸地追上去。

三人朝先前枪响处走,张德强踩中一粒圆圆的小东西,脚下打滑差点儿摔倒。拣起来查看,是子弹壳。梁志成就是在这地方开枪的,听他的吼叫,仿佛充满了恐惧,究竟遇到了什么可怕事物?

“小瑾,快离开这儿。”

耳边响起蚊蚋般的细语,声音苍老而熟悉。喻瑾惶然,转头四顾。身后几米外,一名五十多岁的清瘦老头轻飘飘浮在半空中,冲她连连摆手。

是爷爷!

“危险!小瑾快逃,不要回头!赶紧离开基地!”爷爷满面焦急。

喻瑾精神恍惚,不由自主向前踏出一步,朝空中伸臂:“爷爷……”

“喻瑾,你怎么啦?”

“喻警官,你做什么?喻警官!”

陈奇和张德强的呼唤将喻瑾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回来,她用力晃晃脑袋,眼前的幻影消失。

心脏扑通直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耳朵中嗡嗡鸣响,头脑昏沉沉,像涨裂一般。喻瑾连续深呼吸,试图镇定情绪。她暗暗给自己打气:爷爷,如果是你的鬼魂,应该不会害小孙女吧?

“咦,这儿有地下室。”

前方,张德强手举应急灯,晃动着朝下面照射,惊奇叫嚷道。

此时身处一条长走廊,两端望不到头,墙壁上有一扇扇紧闭的门,天花板和地面遍布蜘蛛网。在走廊中部,有一条旋转楼梯通往黑漆漆的下方。

三个人拾阶而下,四壁以水泥浇注,天花板极其低矮,不得不略微猫下腰行走。楼梯非常深,一圈接一圈,足足下去十多米,仍未到尽头。这布局设施令人想起古老的中世纪城堡,又或者像现代化防核基地,其中肯定隐藏着极其重要的秘密。

终于,前方出现了平地,以及一扇半开的厚重铁门。一个人倒卧在门与门框的夹缝中。

陈奇小心走上前,用脚尖挑了一下,那人翻过身,赫然是梁志成。

他手中紧握枪,脖子右侧大动脉部位有一个洞,血肉模糊。然而奇怪的是,衣服和四周地面上几乎没有血迹。尸体脸颊青白,手掌的皮肤也苍白得吓人,仿佛全身血液被吸干。

梁志成的死状,与传说中被怪物杀死的山民完全相同,喻瑾的爷爷被发现时就是这样子。

13

霍峰压低呼吸,蹑手蹑脚,在黑暗中穿行。

刚才他并没有对同伙讲实话,实际上,他已基本弄清了整件事的真相,也猜到五百万现金是谁偷的,藏在了哪里。

从一开始,霍峰就没怀疑梁志成和贾菲,对两名手下他很有数,他们都不是能独当一面的材料。梁志成有勇无谋,想不出复杂计划;贾菲习惯躲在后面,不喜欢出头冒险。历次作案,全靠霍峰主持大局,离开霍峰,两人什么都不是。

当文红霞无端发疯时,霍峰意识到有蹊跷,于是留心观察,很快看出了破绽。

大家都以为有一个隐形人,杀死穿毛皮大衣的女乘客,其实不然。换一个思路,为什么文红霞不能是凶手呢?她去第一节车厢叫人时,即可趁机杀人。紧接着,同伙又杀她灭口,令人产生思维盲点,不再考虑她作案的可能性。

当大家下车后,最后留在车上的同伙用尸体掉换现金——没错,那个人就是喻瑾,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温柔女孩。

另一个有力证据是,只有喻瑾与文红霞熟识,可以合谋作案。

只不过,霍峰想不通喻瑾为什么要制定这么复杂的行动方案,单纯为抢五百万的话,似乎画蛇添足了。

此外他还发现,陈奇也在暗中观察每一个人,行径可疑。直觉告诉霍峰,这家伙是警察。为减轻威胁,他枪杀了陈奇。可出乎意料,尸体竟被悬挂到旗杆上,表明至少有一个人在队伍外,始终没显相。

霍峰心想,肯定是喻瑾的同伙,互相配合作案,自己得耐心守候,等他们暴露真面目时再螳螂捕蝉。喻瑾大费周折地设局,想达到什么目的,霍峰挺好奇的,不想在真相揭晓前杀她。

当然,如此一来梁志成和贾菲可能会被对方杀死,但没办法,只能牺牲他俩了。谁叫他们怀疑老大。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将生根发芽,越长越大,借敌人的手除掉也好。蛮可惜,梁志成和贾菲算得上得力帮手,以后再作案还需要物色新人。

霍峰打算到基地出口处等待,不管谁最后胜出,总要从那里离开,到时候给予其致命一击,自己将成为终极赢家。

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进入房间。这里是喻瑾刚来过的会议室,长条桌摆在当中,红牛罐竖立在桌角很显眼,椅子被拖动过。在墙边,铁皮柜的门敞开着,地下一大堆档案袋。

霍峰心生好奇,随手捡起几份档案袋,抽出来草草翻阅。突然间,他看见一张照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

霍峰从头凉到脚,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恐惧至极。先前的猜测全部错误,事实真相竟然如此。失魂谷的传说是真的,此刻,怪物就在山谷内,在所有人身边!

他惊慌失措,冲出会议室,没命地狂奔。这时候他已忘记要掩盖踪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不时摔倒,磕得头破血流。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须尽快逃离基地,越远越好。

终于,他摸索到一扇外窗,操起旁边的铁架子,疯狂砸击。窗框破裂,霍峰连滚带爬翻上窗台,跳到外面雪地上。

冰刀般的寒风割在脸上,使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宁愿在野外冻死,也不能停留在这鬼地方。霍峰辨明方向,穿过雪地,往山谷外跑。

好不容易逃到山谷口,来时的森林就在前面不远处。然而,一条黑影从森林中无声地走出来,两颗眼睛绿莹莹发光,死死盯住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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