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岛捂着眼睛点点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问翔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要说怀疑,就是阿温跟我说了你的行为之后,”翔太望着天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不过第一次到你家,我就觉得你有些奇怪。一般人不会那么冲动,什么都不问就把人请进家里。而且我记得你帮我们切苹果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后来我们也没说要号码,你给我们号码的时候是用右手写的字。我看你愣了一会儿,写得很别扭。”
高岛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原来是那个时候。”
她往前走了几步,雨点落入她的白色外套里,整个人好像都变得透明起来,“和他起了争执,也是一念之下杀了他,我很后悔,想要马上去自首。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小林来了,他不但威胁我不要去自首,还叫我想办法掩藏这件事。你们来的时候,我很想你们发现家里的异样,因为我真的不想再和小林有任何交集。不过自己冷静下来,越想越害怕,内心也就认定想要掩盖我是杀人犯这件事,所以才故意用右手写字给你们,怕尸体发现后,警方公布杀人犯是个左撇子,你们会怀疑到我。”
“已经没事了,全都结束了。”
温一柔这么对高岛芳子说着,推着翔太也走进这朦朦胧胧的春雨里。她朝这位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的中年女人挥了挥手,用力挥了挥手,最后也没说出自己的身份。
11
“阿温,也许你母亲,也是受到了结婚欺诈。”翔太躺在沙发上,考虑良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被子里传来女生细小的声音。
“都不会恨他吗?”
“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温一柔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声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翔太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其实妈妈曾经和我说过一些,我外公在北京是个挺有权势的人,爸爸依仗他,路一直走得很顺。不过后来外公去世,我们家也就变得很平凡了。虽然现在记不起来了,但是之前上小学的时候,我有来过日本。爸爸带着我玩的模样,我还是可以回想出来,虽然只是一个剪影啦。不过我觉得他那时不讨厌我们。”
温一柔故意用了一个“啦”作为语气词,她很少这么说,翔太觉得有些心酸。最后她还是没有回答,是否会恨岩井桑夏。
“哎,那是什么?”温一柔用手机照着沙发底下,今天她还是铺了被子睡在翔太旁边,刚才用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她瞥到沙发底下,有个东西被灯光照得反射出亮光。
“是什么?”翔太低下头来,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黑暗里他看见温一柔伸出细长的胳膊,在沙发下摸索着。而当那个金属边框的相框进入翔太眼底的时候,他心中的某个角落轰地崩塌了。
已经来不及了,翔太这么想着,轻声开了口,那微弱的哭腔像针一样扎进温一柔的耳里:“拜托,别问我。”
相片上是年少时的松本翔太,大概只有小学的模样。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以及只有不到三十岁,年轻英俊的小林芳贵。小林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那是翔太的弟弟松本赖。
12
时间流转到三年后的现在,温一柔和松本翔太的弟弟待在音像店的角落里。她说完这个故事,时间仿佛都苍老了一些,它固执地卡在某一格不想前进。
“后来你哥去机场送我,我什么都没问,但是他却对我说,他会把那份走私的资料交给警察。”温一柔依然盯着电脑上搜索栏上的“东京 北京 机票”,她用力看着它们,好像要把这六个字直接揉进心脏里去,“我问你哥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因为这次换他骗人。”
“最后他朝我挥挥手,我还是忍不住跟他说,希望他能写信给我。”温一柔终于收回了目光,她靠在沙发上,静静地让身体被这宁静的空气包裹起来,“那时候,你哥明明点了头,可是我一直都没等到他的信。今年我来找他,却发现东京那里的家搬空了。于是我去了你哥常去的咖啡馆,才知道他已经去世。这次我也是跟着那位老板,到这里来参加葬礼的。”
“他不是不写给你,他是没办法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旁响起来,温一柔转头看去。那人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没有抽完的烟,那是一张和松本翔太一模一样的脸,MAY真正的主唱阿弘。
他灭了手里的烟,摘下墨镜,站到一排货架前开始翻CD:“翔太得的是肌无力症,到后来他根本没办法写字了。”
温一柔盯着他看,心里却没有当初撞见松本翔太时,那种激动心慌的感觉。这明明才是她最喜欢的乐队主唱,这明明才是在每个孤单夜晚陪伴她的声音,温一柔淡淡地笑了笑,开口对他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们的歌。一直被你们鼓励着。”
“哦,是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温一柔,然后问,“最喜欢哪首?”
温一柔没料到会被这么问,喜欢的歌太多,一下却想不出答案,最后松本翔太床头那幅海报又冲进她的脑海,于是她说:“《天空之城》。”
阿弘咧开嘴朝她笑了笑,他几步走过来,坐在了松本赖和她身旁边,语气欢快地说:“那么一直以来鼓励着你的人,并不是我哦。”说完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好像包含了明烈的阳光,真实又虚幻。
阿弘又点起一根烟,亮着的红色烟头上冒出浅白色的烟雾,他却不抽,只是望得出神。许久,他开口对温一柔说出了那件事。
13
我叫松本翔太,二十三岁。
一年前,我还是MAY乐队的主唱,原本我梦想着,可以在世界各地开演唱会。我想穿着简单的T恤和夹脚拖鞋,不要任何舞台效果,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唱那些深夜写出的字句。原本我以为,可以一直看见那些为我摇动的蓝色荧光棒,一直鼓励一些人。
我不知道肌无力症是多么严重的病症,主治医生说并没有很多人会因为患病而死掉,最有可能的可能,只是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自由地生活。
但是如果不能行走,不能大声地唱,不能感动地擦掉泪水,我真的算是活着吗?
我不希望团员的梦想就此终结,我不希望MAY就此消失,所以哥哥答应了我任性的要求,他成为了那个MAY的主唱阿弘。从此以后,他的声音和创作,代替了我,在每个深夜黎明钻进你们的耳朵里。
我最后一次见到爸爸,还是小学时的事情,那天并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父亲的生日。就是那么平常的日子,我们没去游乐园,也没去看可爱的动物,只是在家里照了一张合照。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地抱着弟弟,对我和哥哥微笑。大概是那时,我就预感到父亲要离开,所以照片里笑得并不开心。后来从妈妈与别人的对话里,我隐约知道父亲欠下了赌债,再后来做了欺诈师。
我生病之后,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差。她患了精神方面的疾病,每日只会在门口念叨爸爸的名字,扒着门框盼着他回家。我痛恨我父亲,我发誓要当一个欺诈师,骗走他的笑容,骗走他骗母亲的那些感情,我希望他会经历很大的失败。
我并没有料到会遇见温一柔,这个从中国跌跌撞撞跑来的女孩儿,吵吵嚷嚷说要找她的爸爸。她说喜欢听MAY的歌,我心头一颤,但是转念又想,她喜欢的应该是我哥。当她哼起我很久没唱过的《天空之城》时,我突然很想找个人抱着大哭一场。但我只是佯装镇定,否定了自己心里的那座城。
做欺诈师总是要人领着,带我走上这条路的老头,给了我很多消息。他知道我想做欺诈师的原因,所以也告诉了我很多父亲的消息,他说父亲现在用“小林芳贵”的名字活着,跟我说了他高超的欺诈本领。当我听见杀掉岩井桑夏的嫌疑人是小林芳贵时,我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我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个战斗之中去。
我并没有想置他于死地。
每天的调查结束之后,我都暗暗祈祷凶手最好不要是他。我只希望他能失败,他能痛苦地流泪。但是我,也希望他回家。
在帝都大饭店里,他拉住我的衣角。他说他第一眼就认出我是他的儿子,他只是陪我玩玩,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有什么能耐。他说他没想到我能把他逼得这么死,一条后路都没有留给他,他说他想回家。
有那么一瞬,我想要丢下温一柔,丢下高岛芳子,丢下这所有的一切离开。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唐,我对他说,只要他去自首,我不会把走私的资料交给警察。
我知道如果我把资料交掉,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回头了,他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可是我却那么做了。
温一柔看见相片之后,什么都没有问我。在机场我对她说,我会把走私的资料交给警察,我轻松地告诉她,只是这次换我来骗小林芳贵而已。
阿温,我怎么可能留他下来。就算我多么想要他回来,就算我内心充斥着强烈的他是我父亲的感觉,我也不可能留他下来。因为,是他逼死了你的爸爸,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你眼底的悲伤就像巨大的湖,那么深。
阿温,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为你唱一首歌。
14
“要回去了吗?”松本赖跟在温一柔身后,他看温一柔有些恍惚,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于是伸手扶她。
“我没事,”温一柔对他笑笑,然后转身往货架那里走,“我想看看这些唱片。”
天蓝色的粗体字标着“MAY”,这整个一排货架都是MAY的唱片。温一柔念着侧面的字,手指从上面一顿一顿地划过去。最下面一排标注着“收藏非卖”,温一柔蹲下去,她的影子砸在地上,是一团小小的墨色。
“那个是,”松本赖在一旁咬了一下嘴唇,再开口声音有些哀伤,“翔太哥留下的遗物。”
手指停在了深蓝色的封面,她拿起面前的唱片,打开了塑料盖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婴儿。当温一柔看见“天空之城”四个字的时候,咬紧牙关也没能忍住,眼泪从发烧般暖热的眼眶里流下来,它们跳跃到歌词本空白处用水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上,黑色的痕迹慢慢晕开,也像在流泪一般。
——阿温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依然相信,天空之城的存在。
等你想要逃离这颗寂寞的星球时,就听这张唱片,来天空之城找我吧。
右边的唱片被翔太换成了京剧选段,温一柔紧紧捏着它,轻声说:“混蛋,你不是说不要听的吗?”她久久地蹲在那里,动弹不得。
窗外的雪下得疯狂,那些肮脏的颜色重新被纯洁的白色覆盖,温一柔依旧蹲在那里,她唱得轻缓,却感觉撕开了心肺。
她唱道。
——六月雪 未开言思往事心中惆怅。
锁麟囊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离枝 苏七
01
李震在路上走。
凌晨3点半,他的不良嗜好在作祟,于是他趁四下无人翻墙爬进一所女子高中。他戴帽子,穿黑色衣服,打扮得像个蟊贼,身手也敏捷得像个蟊贼。他来到一号教学楼前,仰头看天,今夜风疾,却吹不开厚重的乌云。
无月。
空气闷,重。仿佛神明制成的一席薄衾,趁人无知无觉的时候擅自覆盖整片天地。
李震嗅嗅鼻子,他的嗅觉一向灵敏,空气中好似有股铁锈味,又仿佛是梅雨季。
李震猫着腰走进教学楼,他穿过无光的走廊,在黑暗中摸索。
啪嗒,啪嗒,啪嗒,仿佛是脚步声,又像秒针移动的声音一样在李震耳边响起。李震看手表,手表带夜视功能。凌晨3点40分,精密的机械告诉他。
啪嗒,啪嗒,啪嗒。这是李震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李震抬头看,还有一个脚步声,他追了上去,顾不上躲开背后投来的手电筒光和保安的吼叫声:“站住!谁?”
啪嗒啪嗒啪嗒,保安的脚步声加入了慌乱的噪音中,紧接着,是一声“嘭”的巨响。
所有脚步声都停下了,李震往外看,透过楼道上的玻璃窗往外看。天边飘着雨,云散开了些,月亮的昏暗光芒将室外照得黄黄灰灰。还是暗,却已经足够照亮那个坠落在一号教学楼前的人。
仿佛是女孩子,头发很长很黑。穿裙子,白色短袜,鞋子飞了出去,袜底被洗得发黄了,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她的裙摆掀起,露出白色的内裤,仿佛是棉质的。地上有血迹,暗暗的、黑黑的,头发一样不停地往外延伸。
真是奇怪了,死者总是最容易是女性。
李震跑下楼,两个保安也跑了出来,他们抓住李震,用手电筒照亮他的脸。
“又是你?!”老一点的保安大呼,年轻一点的保安叹气,眼神在女孩子仿佛棉质的内裤上乱晃。
“死了。”李震说,“动都不动了。”
女孩的身体开始流出黄的、黑的污渍。她变得很臭。
李震后来知道了女孩的名字:邝伶俐。
她是女校学生,十七岁,在教学楼顶留下一封遗书,脱下鞋子压住遗书,坠楼身亡。她的内裤发黄发黑是因为肛门松脱,所有秽物都被排出了体内。据说人死之前都会这样,不管死前多香多美,最后都会变臭。
邝伶俐被定性为跳楼自杀,她在遗书中写道,自己在学校受同班同学欺负,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下去了,觉得生无可恋,只好寻死以求解脱。
邝伶俐父母大闹,媒体也跟着狂轰滥炸,学校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半夜加强人手巡逻,防火防盗防记者。
李震再没能成功翻墙进去过女校,他爸埋汰他说,他命带不祥,去哪儿哪儿就出人命案,只有警局能镇得住他。李震想想,觉得挺有道理,向上头提交了申请,好好反思了下三个月前处理一起案件时,把一个目击者老师给揍住院的事,他很快复职,被调去一个清闲的部门。
他又是闲不住的人,上班一有空就去翻无头悬案,还把卷宗带回家看,上厕所看,吃饭看,看电视的时候也看。他爸李天明也是当警察的,又埋汰他:“李神探有能耐了,又要破什么大案子?”
李震啃着苹果不说话,从前他和父亲关系不好,近年来才有所缓和,李天明和他说话时,他总爱理不理。
“有个案子,想找你跟进下。”李天明语气软了些许,看着李震说。李震瞅瞅他,还是不吭气,李天明道:“想让你去见个人。”
“谁?”李震警觉了起来。
“唐光晓。”
唐光晓是个罪犯,与一起邪教案件有关,他还是个心理医生,混血儿,高高瘦瘦,他杀过人,许多人,却从不认为杀人是恶行,他能分辨一切客观的事物,比如黑是黑、红是红,只是无法分辨善与恶、对与错,他有情感缺失的毛病。根据精神医师对他下的诊断书,他被定义为反社会人格,外加精神分裂。这些诊断帮助他逃过了死刑,李震却从不认为他有病,他只是不知道感情为何物,就像他能感觉到痛,但是并不明白痛是什么。他知晓,却不知情。
唐光晓现被关押在精神诊疗所,三年前是李震亲手逮捕的他。李天明突然提出来让李震去见他,李震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不去。”
他不想再见到唐光晓,这个男人是恶魔,因为无法分辨善恶,而变成了更为纯粹的恶。
“事先联系过了,本来唐光晓是不能有任何人去探视的,不过这案子牵扯挺大,他说只有你去才见。”李天明说道。
“什么案子?”
“前几天抓了个自称是新神转世的人,骗了好多钱,审讯的时候他说梦到一个神仙给他托梦才干的,还说记得那个神长什么样,给我们做了个拼图,就是唐光晓的长相。”
“一听就是胡扯,你们想找姓唐的了解什么?我看那个被抓的,八成是看了报纸上关于姓唐的报道讹你们的,三年前那案子影响多大啊。”
“不管是真是假,有这么条线索我们就得去查,去弄清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去问问骗钱的和他什么关系,这是那个骗子的照片,你拿上给他看看。”李天明拿了张照片出来给李震,李震没拿,李天明把照片放到了茶几上,父子俩对坐无言。
第二天早上,李天明发现茶几上的照片不在了,诊疗所负责人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们队里是不是有个叫李震的,他来申请探访唐光晓。
李震进诊疗所时还在吃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一路走一路吃,馋得在路上散步的病人都直勾勾地看他。李震吃完,抹抹油光光的嘴,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医师往诊疗所的住院部走。唐光晓这类危险人物通通被关在住院部的思明楼,两层的矮楼,建筑上还有不知是谁写下的题字:思明思明,以思明净。
思明楼还有层地下室,唐光晓就住在地下室的最后一间。要见到他必须经过重重关卡,有检查随身物品的,也有探测金属反应的,路还难认,七拐八拐,上上下下,跟拍电影似的。李震在入口处看到的那张导览地图、记下的路和出口,到等见到唐光晓时,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唐光晓在玻璃后面下围棋,自己和自己下,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玻璃外面半米开外树着铁栏,李震还没来得及看清唐光晓的脸,盯着棋盘的唐光晓就先认出了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热络地和李震打招呼:“是你啊,阿震。”
李震看看自己的鞋,唐光晓支起脸颊笑:“是啊,我记得你的鞋,和三年前我们最后见面时一样啊,黑色皮鞋,还是脏兮兮的。”
李震摸出照片秀给唐光晓看。
“认识吗?”他问。
唐光晓站了起来,手里玩着黑色的棋子,走近了,又走远了,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站在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说:“不认识。”
“哦。”李震收好照片转身要走,唐光晓喊住他:“这个人是谁?”
李震不告诉他,还是往外走,唐光晓又喊:“邝伶俐不是自杀!”
李震停下脚步,在原地转过身看唐光晓:“你想说什么?”
“我看了报纸。”唐光晓穿一身条纹病服,皮肤白得病态,眼睛黑得发亮,一脸的神经质。他在精神病院关了三年倒有些像精神有问题的人了。
“有遗书。”李震说。
“有遗书就是自杀?你是第一天当侦探吗?啊,不对,我忘了,你现在是警察了……”唐光晓抿嘴笑,把棋子从一根手指转到另一根手指上:“抓了我,立了大功,终于当上了警察,子承父业啦。”
“神经病。”李震不客气地骂他,唐光晓哈哈笑:“邝伶俐托梦给我了,她说那天有人把她推下了楼,她是被别人害死的。”
“你转职当神棍?哦对了,忘记你以前就是神棍,你妈还被人叫做魔女,你还玩过大变活人、死而复生的把戏。不过是些快速替换人的小把戏。连小学生都不稀罕玩。”李震戳唐光晓痛处,唐光晓无动于衷,他微笑,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话语能刺痛他。
“邝伶俐不是自杀。”唐光晓坚持说。
“既然你说她托梦给你,那她告诉你杀她的人是谁了吗?”
“她说那个人站在她背后,她看不清楚。”
“那她告诉你,她为什么要半夜跑去学校天台了吗?”
“她没有告诉我,她很伤心,哭得很厉害,我怎么忍心对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如此咄咄逼人呢?”唐光晓满面笑容,和善得让人难以相信他曾经是个杀人如麻的罪犯。李震看着他,再度转身,唐光晓忽然报出了一个名字:“安辰华。”
“什么?”
“照片里的人的名字。”
李震继续往前走,没有追问也没有折返回去。即便背对着唐光晓,他也能想象此时此刻唐光晓脸上展露的狡黠微笑,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他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邪魔。
李震从诊疗所出来联系上李天明后,被李天明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他都说出名字了你不问问其他的事?他们到底认不认识?怎么认识的?怎么三年了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
李震把手机挪远了,等了会儿又凑到耳边说:“报告李队长,我想跟进邝伶俐的案子。”
“你他妈给我回去问出安辰华的背景!”
“我想跟进邝伶俐的案子。”李震还是坚持,李天明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什么意思?和我谈条件是吧?好,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李震挂断电话,还真等在了诊疗所的大门口,李天明开着局里的车半个小时后赶到,李震这会儿已经和门卫抽上烟聊上天了。他远远看到李天明的车,掐了香烟,小跑过去。李天明把车在路边停下,摇下车窗,对李震打个响指:“上车!”
“去哪儿?”
“邝伶俐的学校!”李天明吃了火药似的,说话都带着火气,李震抓抓耳朵,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又问他:“那个安辰华骗了多少钱?怎么骗的?”
李天明丢给他两份卷宗:“上面是邝伶俐的,下面是安辰华的。”
“李队长你这样不犯法吧?”
“闭嘴!”
李震耸耸肩,他先看了眼安辰华的案子,这个骗子专找老年人下手,打着买符咒保平安的幌子,一骗就是好几十万,诈骗累计金额高达上千万。他也有点小聪明,根据审讯记录,他坦诚自己从三年前就开始诈骗了,流窜在五个相距甚远的城市,有六张不同的身份证,每每都是通过乔装打扮进行诈骗。这次被抓纯属意外,警方在宾馆临检,抓他是卖淫嫖娼,结果在他包里翻出好多黄蜡蜡的符咒、假发、眼镜、假胡子甚至还有女人的高跟鞋和化妆品,安辰华也是个胆小的主儿,以前没被抓的时候无法无天,现在见了警察,一经审问,立马就坦白了。
他还想装精神病,嚷嚷着唐光晓给他托梦,后来给他派了个精神科医生去做鉴定,鉴定完,医生说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健健康康,连高血压高血脂都没有。
李天明怀疑他是三年前唐光晓案件的同伙,李震摇摇头,说:“肯定不是,太怂了,唐光晓看不上,我看这个人就是想装神经病脱罪的。”
“怎么?你对唐光晓很了解?”
“要不然?三年前谁抓的他?”
李天明嗤之以鼻,李震翻开了邝伶俐的卷宗。
她的卷宗很薄,有遗书,也有被欺负的事实,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邝伶俐的尸检报告里也有提及她身体多处有淤青和割伤,根据邝伶俐父母的证词,去年夏天的时候还好好的,身上看不到什么疤什么伤的,今年三月天气开始热的时候,他们还奇怪自家女儿怎么还老穿着长袖长裤。不过也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没敢问,怕打扰女儿学习的心情。邝伶俐今年高三了,高考在即,她脾气不怎么好,有些小姐脾气,家里条件太好,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平时父母在家和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难道是因为脾气不好,在学校里得罪了人?”李震嘀咕着,继续翻看邝伶俐的同班同学们的证词。
“这个案子有个很大的问题。”李天明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没有人承认欺负过她?”
“不是,是几乎所有人都承认了。”
李震怔了下,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确实在口供记录上,邝伶俐的同班同学里有二十个人承认了参与欺负邝伶俐的事实,另有十人表示不知情,与邝伶俐不熟悉,再有十人表示知情,但是并没参与。
“群体犯罪?会被起诉吗?”
“不就在闹这个嘛,她的父母还组织了人去学校静坐示威。”李天明指了下前方,李震放低手里的卷宗,循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还真有一大帮人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坐在学校大门口。
“那学校方面是什么意思?”李震伸长脖子想看清横幅上印的标语,李天明道:“当然不想闹大,他们可是重点中学,群体犯罪的事传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招生?”
“录口供的时候就这么简单承认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没个撒谎的?”
“一个承认了另外一个也跟着承认,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挺奇怪的。”李天明停下车,叫上李震一块儿走向学校传达室,传达室里两个保安见到李震,不让他进去,说是要保护学校里老师的安全。李天明皱起眉:“那案子都过去了,我们领导也审查过他的检讨书了,我这次带他过来也是想给林老师道个歉。”
李震跟着卖乖:“是是,我好好反省过了,动手是我不对。”
他话里带刺,李天明立马给了他一下,揪着他衣领把他拖进了学校。那些来静坐的看传达室边上的小门开了,一窝蜂拥了上来,其中一个带头的女人嘴里喊着:“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们这些人渣畜生!”
李震回头看了眼她,想起刚才卷宗上看到的邝伶俐父母的照片,他问道:“这是她妈?”
“是啊,怎么了?”
“挺年轻的啊。”
李天明瞪了他一眼,两人直接去了邝伶俐的班级,她班级在二号教学楼,就在一号教学楼斜后方,这会儿正在上语文课,他们的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他看到李天明从走廊上经过,放下手中的书,吩咐学生自习,就走了出来。
“吕老师好。”李天明客气地和语文老师握手,“带了个同事过来了解情况。”
“不是说已经结案了吗?”
“是,不过因为邝家父母还想起诉,我们就被派来了解情况了。”李天明这话不假,吕老师也表示理解,点头道:“我明白,出了这种事情如果我是父母我也……不过还是希望两位不要影响孩子们学习的心情……”
李天明手里拿着份名单,指了个名字给吕老师:“麻烦吕老师先叫这位同学出来一下吧。”
“好,你们先去我办公室等等。”吕老师说着,把两人带到了他在楼下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仅有三张桌子,如今都空着。李震大喇喇地在靠近门的书桌边坐下,这是另外一个语文老师的办公桌,上面放着好些没批改的作文。李震随手翻看,还被李天明冲过来打手喝止:“别乱动别人东西!”
李震缩回了手,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抽烟。
不一会儿第一个学生就进来了。
李震懒得记这些女孩儿的名字,他拿英文字母给她们编号,这女孩儿在他的记事本上的编号是这样:少女A。
少女A齐耳短发,穿白色上衣灰色裙子,白色袜子,黑色皮鞋,裙子长到膝盖,上衣胸口有学校名字和校徽,模样乖巧。李震熄灭香烟,还在窗口拍了拍衣服才走到少女A对面坐下。李天明把问话的权力完全转交给他,李震便问道:“你和邝伶俐认识多久?”
少女A听到邝伶俐的名字反应很大,脖子往后缩,嗫嚅着说:“一直都是同班……”
“分班之后也同班?”
“是……”
“关系怎么样?”
少女A低着头玩手指:“我当时脑子很乱,我真的很对不起伶俐……”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关系怎么样?”
少女A头低得更低了:“以前还不错。”
“不错是指?能睡在一张床上吗?”
少女A惊讶地抬起头,李天明摇头叹气,走了出去。
“能还是不能?”
“不能……吧……”少女A犹豫着说,“伶俐其实不太容易和别人亲近,她不喜欢别人碰她,有点洁癖。”
“谁先开始的?”李震切入主题,少女A又玩起手指:“我不知道,我是被莉莉带过去的。冬天的时候,她那天问我放学后有没有事,我和莉莉都是走读生,家住得也近,平时会一起回家,她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就跟着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了一号楼的美术教室。”
“在哪一层?”
“第五层。”
“接着呢?”
“我进门看到了好多其他人,夏芳啊陈雪啊她们都在,然后我就看到了伶俐,她被绑在椅子上,还在发抖……”
“谁绑的?”李震问道。
“我不知道……她浑身湿透了,好像很冷。其他人看到我,就问我要不要一起玩。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们给了我一支画笔,画笔上面是黑色的颜料。我就问莉莉,这是要干什么?莉莉推我,说她们在做上色练习……其他人也推我,把我推到了伶俐面前……”少女A狠狠摇头,“我不想做的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伶俐看着我,也不说话,要是她求我或者可怜一点,我大概不会……我不知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莉莉说没事的,很好玩的,你试试啊。”
少女A思维混乱,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试了吗?”李震询问道。
少女A用力点头,声音很小:“我试了。”
“觉得好玩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少女A哭了。
李震问她:“你哭什么?你内疚吗?”
“我会去坐牢吗?警察先生我会去坐牢吗?我只是用颜料涂了下别人的脸啊,平时美术课自己都会不小心涂到自己的啊,我还要考试,高考……下个星期还有摸底测试……”
“谢谢你的合作,”李震打断他,少女A的泪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可以麻烦你把那个莉莉叫过来吗?”
少女A黯然离开,李震在等待的间隙,把之前的这些女孩子的口供都找了出来,他正在研究其中一个叫何莉莉的女生的证词时,这个莉莉就进来了。
“您好。”何莉莉的头发有点自然卷,绑了个马尾,进来时特别有礼貌地朝李震欠了欠身。
“坐。”李震还在看上次何莉莉的口供记录。
“谢谢。”
何莉莉也穿着校服,和少女A一样的款式,不过她的身体已经发育开了,人高腿长,脸蛋又标致,非常漂亮。
“我想了解一下美术教室的事。”李震的眼神落到了何莉莉身上,说道。
“您请问。”何莉莉颔首。
“是谁带你去美术教室的?”
“第一次吗?”何莉莉平静地反问。李震点头,她道,“是陈雪,她是我同桌。”
“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放暑假的时候。”
“你们暑假回学校了?”
“她是住校生,提前回来了。那天我来学校找她,她很神秘地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何莉莉还是心平气和的,她昂着脖子,似乎这些回忆一点都不会影响到她的高雅和美丽。
“然后呢?”李震打了个手势,“我能点根烟吗?”
“可以,请不用介意。”
李震点烟,把香烟夹在了手指里,他接着问:“然后陈雪就带你去了美术教室,是吧?”
“是的,因为陈雪是美术部的部长,她有美术教室的钥匙。我记得那天天很热,陈雪打开美术教室的门,屋里很热很热,很闷,我看到有个人坐在桌子下面,走近了才看到那个人是邝伶俐。她嘴巴被胶带封住了,身上没穿衣服,像……”
“像什么?”李震截住了何莉莉有所游移的目光。
“像条狗一样。”
李震抽了口烟:“你们打她了吗?”
“没有,我和陈雪给她洗澡,为她修指甲,我们陪她玩啊。”
“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对吗?”
“我做的什么事?”何莉莉上半身向前倾,不解地询问道。李震摆摆手,“请你叫陈雪过来。”
陈雪的表现就不如何莉莉镇定,她很紧张,尤其是在与李震四目相接的时候。
“你怕我?”李震问她。陈雪摇头:“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还是你在怕自己做过的事?”
陈雪皱眉:“我还是未成年人……”
“你知道我揍过你们林老师吗?”
“教高二的林老师?知道,因为他班里的女生和他……”陈雪有些脸红,李震说:“你确实该庆幸自己是未成年,还是个女的,要不然你现在就躺在医院里了,和那个什么莉莉住隔壁床了。”
“你威胁我?恐吓我?我可以告你的!”陈雪握紧拳头说。
“哦,法律意识还挺强啊。”李震轻描淡写地说。
“说说美术教室的事吧。”
“能请你把烟灭了吗?”陈雪咳嗽起来,李震不搭理她。陈雪捂着鼻子说,“我是美术部部长。”
“是你先开始的吗?你把邝伶俐带到了美术教室?”
“不是我。一开始是在天台,一号楼的天台,后来夏芳说怕她跳楼,就改去了美术教室。”
“那夏芳是……”李震想了想,找到了个确切的形容词,“她是发起人吗?”
“不知道。我和夏芳都住校,一个宿舍。有天在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可可的床底下打扫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体育课请病假,天台见。我们一时好奇,就偷偷摸摸跟着去了……”
“在天台看到了什么?”
陈雪斜眼瞥李震手上的香烟:“看到可可她们几个围着什么,可可在抽烟。”
“抽烟?”李震垂下了手。
“嗯,可可那群人都挺有钱的,说句不好听的,来学校里都是来混的。”
“怎么,你还看不上她们?”
“是。”陈雪斩钉截铁。
“你和你看不上的人做了一样的事,对此你是什么看法?”
“我没有拿烟头烫邝伶俐!”陈雪大吼。李震问她:“你之前和邝伶俐关系怎么样?”
“分班后才一个班的。她成绩很好,平时没怎么说过话,她对人爱理不理的,就和瑶瑶关系不错,两人同出同进的。不过瑶瑶家境不好,上学还是靠的补助金,谁知道邝伶俐是打什么主意。”
“你什么意思?”
“不是挺多的吗?那种人。就是想从比不上自己的人身上找成就感、优越感,邝家家境不是很好吗,瑶瑶家穷啊,邝伶俐对瑶瑶示好,不就是想要个唯命是从的小跟班吗?”陈雪说得头头是道,李震有些烦她,说:“找可可过来吧。”
可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李震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她把学校制服的裙子改得很短,将将遮住屁股。
“和邝伶俐认识多久了?”李震开门见山。可可不屑地跷起二郎腿:“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还来问这个,警察是有多闲?”
“你和邝伶俐认识多久?”
“我之前不是录过口供了嘛,不会自己找啊?”
她气焰嚣张,极度不合作。李震看着她,死死看着她,他生了对豹眼,不动声色看人时特别凶,没几个人敢和他对视。可可毕竟还是高中女生,被他瞪了会儿就败下阵来了,扭头说:“初中同学。”
“我看记录说瑶瑶和你们也是初中同学?”
“哦,那个白痴。是啊,她以前家里也挺有钱的,后来她爸破产了,她妈死了,家里没钱了拿补助金读的书啊。”
“你叫她白痴?她读书不错啊,我看成绩比你好多了。”李震翻翻手上的资料,“还考过年级第一。”
“成绩好有什么用?情商有问题,大哥你知道情商吗?她情商估计是负的,白痴兮兮的,上了高中,还屁颠颠跟在姓邝的后面。”
“怎么?她和邝伶俐闹过矛盾?”这点倒没看之前的口供上有提,李震好奇了起来。
“闹没闹过矛盾我不知道,又不是一个班的,我哪知道那么多。不过是初中的事情了,高中俩人怎么黏一块儿去了我是不知道。”
“所以瑶瑶知道你们对邝伶俐……”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她还说要去报警,被我们教训了一顿就老实了。”
李震有些坐不住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才能继续问可可:“谁先起的头?”
“不知道,我有天上天台去抽烟,就看到姓邝的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嘴上贴着胶带,身上被香烟烫了好几个痕迹。她看着我,我走过去,她特别怕,我手上正好有烟……”可可回忆着,“警察大哥,我们学生压力也很大的。”
下课铃声响了,可可站起来,问李震:“警察大哥,需要给你叫下一个人进来吗?”
李震低着头:“叫瑶瑶吧。”
可可走了出去,李天明推门进来,问李震:“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李震揉着眉心,他说觉得有些冷。
瑶瑶大约过了五分钟才进来,她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脸有点婴儿肥,个子不高,眼神畏缩又谨慎。她坐下时把双手压在了大腿下面,李震第一个问题就问她:“为什么不报警?”
瑶瑶双眼一红,落下泪来。
“我报警了啊,我说我好朋友被人欺负了,没人理我。我还去找伶俐的爸爸妈妈,但是伶俐不让我说,她要面子,不肯让我告诉其他人。我还找老师了,老师说会找她们谈话,结果呢?也没有下文了,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早晚的事!”
瑶瑶失控地捂住脸大哭。李震措手不及,找半天没找到纸巾,只好上前拍拍她,安慰道:“你也尽力了……”
“我没有尽力!我没有!我被可可她们喊出去一次之后就不敢再说话了,我根本就没有尽力,我对不起她,如果我能再坚强一点勇敢一点……”
瑶瑶泣不成声,李震也问不下去了,他找李天明进来把瑶瑶送走。李震之后找了少女B、C、D、E、F询问,其中少女F表示对邝伶俐被欺负的事情毫不知情,知道她跳楼是因为被欺负之后还很震惊。
最后被质询的是班主任吕老师,吕老师年纪也不小了,带过好几届学生,还是头一次在他班上出这样的事。上头给他的压力也不小,回答问题时比那些学生小心多了,非常注重措辞。
“是,确实有学生找我反映过情况。我当时就去找邝伶俐谈了,还联系了她的家长,希望他们能注意孩子平时有没有什么异样,不过邝伶俐看上去很好,也不承认被欺负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找班里其他学生问情况了吗,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