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不可能坐在棺材上,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坐在棺材上的红袍女是鬼了!
一想到鬼这个字,我的头皮都炸开了。
此时外面雨丝渐大,在朦胧的雨幕间,那个红袍女鬼突的转头看向我这边。
那一蓬遮住她脸孔的长发忽的飘扬起来,只是一瞬间,我的右眼透过狭窄的门缝,远远的看到那张白惨惨的脸孔!
那是一张白的根本就完全不像人脸的脸孔。
我啊的一声跌坐在地,胖子和我娘一看到我这个突然的举动都吓了一跳,胖子先跑到我身边说“李爷你没事吧!”
此刻大厅内黑漆漆的,仅有一点弱光挤过门缝偷偷的闯了进来,但我还是可以看到胖子的伟岸轮廓。
我摇了摇头,惊魂未定的说“没……没事!”
娘的关切声音也在我的左侧响起“建国,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我忙咧出一个笑容说“没有!我的身体好着哪
娘问“真的?”
我说“真的!”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感觉还是软软的。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老爹很晚才回到家中,娘早已用厨房里的大锅煮了一锅的五味草水给老爹洗澡!
所谓五味草水,具体里面添加多少种草类我也不知,只知道其中有艾草和风铃草这两种。
李家村习俗是帮过别人家白事之后,为了防止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黏在身上,所以要用五味草水洗澡,目的是要洗去身上的脏秽。
等老爹洗完澡后,天色逐渐昏沉,遥远的天边那一抹最后的艳红色晚霞也消失了。
一拨拨急着赶回巢穴的麻雀群叽叽喳喳的从家门口掠飞过去。
开护叔已经通知了各家各户,今晚要举行逐鬼会,每一家每一户都要派出一个男子参加。
逐鬼会并不固定举行,但每一次都是由我爹去参加!
这次却不同,老爹下午帮李有仁家办理丧事,十分辛累,况且我也长大了,所以爹和娘都很同意由我去参加逐鬼会。
我现在整张脸都用锅灰涂过,看起来着实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照镜子的时候连我都觉得有些狰狞诡异。
这种模样要是平日出去,准得被骂作疯子,但今晚不同;因为今晚是逐鬼会。
要吓跑鬼,只有装扮的比鬼更恐怖,更吓人。
我上身穿着一件黑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裤,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黑的,临着要出门的时候,娘仍不放心的叮嘱我“建国,晚上跟着队伍,不要乱跑,小心危险。”
我“嗯”了一声后就出门了。
走了五六分钟之后,就到达了戏台。
戏台建在村东边,紧挨着一座关公庙而建。
此刻,天色全黑,一轮上舷月高挂夜空,星稀月明,戏台下却是一片火光通明。
戏台的下方是一片空地,现在站着许多人,估计有五六十个,每个人手上都举了火把,火光照的整片戏台周围都无比明亮。
一阵寒冷的秋风吹过,火把上的火光一阵摇晃,发出“猎猎”的响声。
我在人群中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胖子,胖子的脸上也用乌黑的锅灰画得狰狞可怖,若不是他的体形太过肥胖,一眼就叫我认出他来,只怕就算他站在我的眼前,我也会看都不看他一眼,无视的走了过去。
胖子两手各举着一根火把!
火光照在胖子那张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脸上,愈加显得凄厉骇人!
胖子将右手拿着的火把递给我,我接了过来,胖子便说“诶、今晚怎么是你过来?”
我的脸孔被火把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烘的热乎乎的,身上的凉意也被驱赶了几分。
我说“怎么?我不可以来吗?”
胖子笑笑说“嘿嘿!当然可以了。”
就在胖子跟我说话的时候,有四个人就搬了一张四角都贴了黄符的八仙桌香案上来,八仙桌放在戏台的正中间,贴在桌子边缘的黄符正被风吹的上下飘动。
紧接着有五六个人手捧香炉,贡品走到八仙桌旁,将香炉放在八仙桌的靠前方,香炉上插有三柱香,香烟袅袅,三柱香烧的正旺!
各类贡品则摆在香炉之后,干饼置前,瓜果在后,这些都是礼数,一点儿也不可以摆错。
然后这五六个人都各自握着一根火把,三人站在八仙桌右边,三人站在左边,火把的火光瞬间也将戏台照的一亮。
突然关公庙响起一阵急促的霹雳啪啦的响声,一串鞭炮在关公庙前的空地上闪着火光,正上下跳动着,犹如一个垂死之人在挣扎着,直至噼里啪啦的响声消失,从关公庙中就走出两个人。
我和胖子的目光都落在二人的手中。
这二人一前一后,扛着一只大大的纸扎的白马,白马形态奔驰,蹄扬口嘶,马背上坐着一个将军,红脸长须,满脸怒容,双手握着一把长刀,势要砍人状。
二人扛着这只纸扎的白马和将军放在戏台下众人前。
我问胖子“这纸人纸马是做什么用的?”
胖子很简明扼要的说“烧的!”
关公庙外此时又走出了六七个人,当先一个的正是张半仙,跟在张半仙身边和后面的全是村里有声望的老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李开护。
张半仙等人走到戏台上,在火把明亮的火光照射下,只见张半仙身穿八卦道袍,头戴一顶玄黄天师帽,手持铜铃,脸上*肃穆,一直都是佝偻的身形此刻竟也挺直的站在八仙桌后。
不过看起来仍是矮小,只比八仙桌高出一个肩膀和一个头来。
李开护等老一辈则在操持忙活将赶鬼所用的器品分到我们手中。
我分到的是一袋子的土雷弹,估计足有二三十个,每个都有小鸡蛋那么大。
这土雷弹都是自制的,威力不大,但爆炸时发出的声音却极响,足可以达到震摄吓退鬼魂一类邪物的作用。
胖子闷闷不乐的看着分到的器品,他分到的是两面铁镲,铁镲虽然老旧,边缘还出现了缺口,但一敲击起来,那声响绝不比土雷弹爆炸发出的声音小。
胖子盯着我手上的袋子,眼中露出羡慕的光彩,只是他运气不好,分到的是铁镲,闷闷不乐之下双手握着两面铁镲用力一敲,“锵呀呀”的一声,差点没吵的我耳朵都聋了。
我对胖子说“你丫的想吵死我吗?”
胖子说“李爷!不好意思呐,我只是想试试,嗯!看来这铁镲还是能用的。”
我掏出一个土雷弹说“那我也要试试,看看这土雷弹的威力咋样!”
说着的时候,我握着土雷弹的右手对着胖子的下面瞄了瞄。
胖子忙用铁镲挡住他下面能帮他传宗接代的关键性部位。
他干笑说“哈!李爷你别生气,我就是和你开个小玩笑……诶!你看张半仙在干什么?”
胖子的转移法帮他传宗接代的宝贝躲过了毁灭的一劫,我的目光从胖子那张肥肉横生又被画的人不像人的脸上,转移到了戏台的八仙桌后。
就看到张半仙闭着眼睛,口唇微动,念念有词,握在他左手上的铜铃一阵快速的左右摇动,发出“叮叮叮……”的急促声音。
突然,戏台下站着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我看胖子也跪了,就跟着一起跪下去。
张半仙嘴巴动的极快,从他口中跑出的声音都纠杂在了一起,我虽然听得到,但根本分不清他在念叨什么。
忽而他念经声一断,与此同时左手向桌面一沉,仍响个不停的铜铃已倒扣在八仙桌上。
张半仙双目仍是闭合,但他双手已从桌上一只白碗中夹出俩粒细小的白米粒。
那位观众要问了,这双手是怎么夹住两粒白米呢?
我但见这张半仙当真有一手,细看下他两手食指与无名指并拢,俩粒米就各自夹在他的双指间。这一手看似容易,但要真闭着眼睛,从一碗米粒中准确无误地夹出俩粒米却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这时两个手举火把的人走到八仙桌前,分两边而站,火把上的火焰正对着桌上的两根红蜡烛。
红蜡烛烧的正旺,火苗被微风轻抚的微微摇动。
张半仙夹着两粒米的双指在两道烛火中一穿而过,霎时间,两粒米“噗”的突然冒起绿火。
绿火在张半仙指间燃烧着,张半仙似乎完全没有感到疼痛,他嘿的一声,身体一个倒后空翻,身在半空,张半仙双眼一睁,如有两道神光射~出,他双手一扬,两道拇指大的绿火如电射星移般从火把的火焰中穿过。
两道绿火一触碰到火焰,如同将油浇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上一般,火把上的火焰瞬间涨大五六倍,两个执火把的人也被烤的面红耳赤,不禁要掩住面孔。
从两道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又射~出一道长长的火舌,似一条滚烫的蛇信,朝戏台下的那只纸马烧去。
火马瞬间便被点燃,火光冲天,直照的黑夜犹如白昼!
张半仙落在地上,此刻他手握一根木剑大喝一声道“关公庇佑,有鬼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