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快喘不过气了。”我感到鼻子里好像灌进了很多冷水,整个人十分的难受。
霍的一下,我坐了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终于顺畅了,我拼了命的,贪婪的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
我的全身都是湿漉漉的,那不是湖水,而是黏糊糊的汗水,汗水将我身上的短袖和我的身体黏在一起。
我的双手还钳在脖子上,刚才那要命的窒息感就是这么来的。
是做梦!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但这梦却如此的真实、逼真。以至于我到现在还分辩不清,梦与现实的分界点。
突然我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哭声。
哭声悲痛无比。
声音不大,而且还断断续续的。
发生了什么?
我掀开被子,从方床/上下来,浑身湿黏无比,很是难受,便先在破旧的衣柜里找了一条去年穿过的老旧长裤,和一件短袖换上。
要打开房门的时候,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镜子一眼。
镜子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边缘还破了一小块。
好家伙,我吃了一惊。
只见我的脖子都青了,那是刚才我自己掐自己给掐出来的。
我用手揉了揉,等脖子的淤青看起来不明显的时候,才打开房门。
我家的房子是土坯房,那时的农村几乎都是这种房,有的只有一层,稍微“富足”一点的家庭能盖个两层。
在80年代的农村,能住两层的土坯房,就跟现在住上别墅是一样的。
而我家的土坯房,就是两层的。
我住在第二层。
下了楼,我看见厅中空无一人。
这很奇怪,因为我的老爹每个早晨都会坐在门口的那张木椅上,抽着手卷烟和邻居喝茶聊天。
有时候是住在我们后面的李有仁李叔,有时候是老爹年轻时一起出去打工闯荡的李金典。
但今天那张木椅上却空荡荡的。
这时娘从灶房里出来,手上还抓着一把菜,见我起床了,笑着说:“起那么晚,锅里的饭都快凉了。”
80年代的锅都是用柴火烧的,饭不快点吃,没一会儿就凉了。
我到灶房盛了一碗稀饭出来,坐在桌子上,看着娘正坐在木椅上择菜,我就问:“老爹今早哪去了?”
娘依然在那择菜,头也不抬。
我等了等,娘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有仁家的媳妇昨天晚上给老吊婆子带走了。”
“啥,田秀婶死了!!”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想起昨晚做的那个噩梦,难不成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娘所说的老吊婆子是我们这的一种隐晦称呼。
老吊婆子指的是上吊自杀的女人。
可田秀婶为什么会上吊自杀,据我所知李叔对她也很好。
“那老爹呢?”我问。
娘又低下头择菜说:“你爹一早就被有仁哭着拖去帮忙了,这阿秀平时也是个开朗性子的人,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闹得非要上吊自杀才行呢?”
娘的话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时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李爷,在家不。”
声音不大。
还很熟。
是胖子在叫我。
我风卷残云般的将碗底的稀饭汤咕嘟咕嘟的都收入腹中,然后应了一声“在啊!”
胖子嘿嘿笑着走了进来,先向我娘打了一个招呼,娘笑着说“是秀金家的孩子哩,吃饭了没有,快在我这吃一碗稀饭。”
胖子憨憨的笑道“不用了婶,我在家吃过了。”
我放下筷子对胖子说“金胖爷,找我有事吗?”
胖子本名李金,我却喜欢称他为金胖爷。
胖子说“自然是有事了,你快和我出去,我再和你说。”
我不明白胖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先洗了碗,然后和胖子出去,路上胖子说“建国兄弟啊,你知道今早上咱这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我心念电转,便知道胖子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了。
“咋不知道!是田秀婶的事儿吧!”
“没错!”胖子又说“你知道田秀婶是咋没的吗?”
农村如果有人死了一般都不直呼死字,而是用没字替代死字。
我说“给老吊婆子带走了哩。”
胖子又问“那你知道田秀婶为啥子上吊。”
我翻个白眼说“那怎晓得。”
胖子说:“我觉得田秀婶不是自己想要上吊的,而是被老吊婆子给迷了,才上吊的。”
我问“你有什么证据表明田秀婶是被老吊婆子给迷了。”
胖子答道“李爷我们家那条老黄你知道吧!”
我说“怎不知嘞!”
老黄是胖子家养的一条大狼狗,又大又凶。
我又问“老黄怎了?”胖子“老黄昨晚叫了。”
我给了胖子一个白眼“狗叫有什么稀奇,可能是看见野猫了。”
胖子停下说“不是野猫,老黄昨晚叫了半夜,吵的我睡不着觉,我就出门去看看是不是跑贼了,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
胖子说“老黄一直是冲着一个地方叫着,那地方空荡荡的,可老黄就是冲着那地方拼命的叫。”
我说“你是说老黄看见脏东西了。”
胖子点点头。
狗和猫都是通灵的动物,能看见一些人看不见的脏东西。
比如说鬼!
胖子又说“老黄昨晚看见的铁定是老吊婆子,老吊婆子本是想祸害我家的,可是被老黄给吓跑了,就找上了田秀婶!”
胖子说完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不是我不想说。
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分明是大早上,我却感觉有一股阴气缠绕不散。
我问胖子“我们这是去李叔家吗?”
胖子点了点头。
到了李叔家,外面已经聚了好大一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壮。
有认识的。
还有不认识的。
但都是本村的人。
我听见房子内有哭声。声音隐隐有些嘶哑,是李叔的声音,想来他已经哭了很久。
胖子对我说“我们也快去看看吧!”
我和胖子挤了进去,就看见在大厅中间,田秀婶身穿大红喜袍,头套在一根麻绳上,悬在半空。
麻绳是穿过房顶的主梁垂下来的。
地上还有一张被踢翻的竹凳子。
田秀婶死的很难看,表情扭曲,舌头伸的老长。
那身大红喜袍此刻穿在一个吊死的女人身上,诡异到了极点。
也晦气到了极点。
没有人知道田秀婶为什么在上吊前要换上这身大红喜袍。
田秀婶只穿过这件大红喜袍两次,一次是在出嫁的时候,再一次就是在现在。
李叔已经哭的站不起来,声音都哑了,我看见老爹劝慰他说“有仁啊,秀啊已经去了,你看开点儿,省不省得。”
李叔哭天抹泪,嚎道“秀儿啊,你怎么走了呢!到底有啥事想不开的。”
村里一位名叫李开护的老人过来扶起了李有仁,嚷嚷说“咱还是先接田秀下来,我说呐,那棺材借来了吗?”
李开护是村里很有威望的一个老人。
同时他也懂得操办红白喜事的一切规矩。
李开护话声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来了,来了,棺材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