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外边的人群分两边退开。
给中间腾出了一条道来。
我看见了四个人肩上扛着一口大红棺木,一路疾跑进来,后面还有两个是扛着棺盖的。
扛棺的四个人都是我认识的,其中一个就是胖子的老爹李文东。
四个人脸红气喘的进了厅里,满脸都是汗水,李开护先是指挥他们把棺材放好,然后将棺材盖的底面朝上,扣在棺木上。
我问胖子“这是向谁家借的棺材。”
农村各家各户只要有老人过了50岁,儿女们就会请来棺匠打上两副棺材,放在家里备好,这叫作“备孝”。
而田秀婶是属于自杀,猝死,年龄又不到50,家里又没有预备的棺木,就只能向村子里备有棺木的老人借,等事情完了,用棺的人家还得再打一副新棺材给送到借棺的老人家中。
讲究一点的,还得包个红贴,里面塞个十块八块的给借棺的老人送去。
胖子说“我听俺爹说,好像是李东爷爷给借的。”
棺木一来,就可以把田秀婶的尸体搬下来。
但是这个搬字也是有所讲究的。
不能硬搬。
所谓硬搬,即是纯粹只是将尸体搬了下来,鬼魂却还是挂在绳子上受苦。
这便是硬搬。
李开护对着李有仁说“有仁啊,等下把秀从绳子上接下来的时候记的连魂也一起叫下来,秀下来了就把他放在棺材盖子上。”
李有仁抹去脸上的鼻涕与眼泪,点了点头,他走到田秀的下方,扶正那个踢翻的竹凳子,然后站到竹凳上。
“田秀,下来了,我接你下来了。”李有仁一边哭着说,一边抱住田秀已经僵硬的尸体,往上一抬,勾住田秀脖子的麻绳扣已经脱了出来,那棺材就竖在前方,李有仁将田秀的尸体竖放在棺盖上。
他又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突然,有个妇女惊叫一声,像是看到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样。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我刚刚的视线是在李叔身上,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众人齐声惊呼,跟见到鬼了一般。
但这是大白天。
鬼不可能在大白天出来。我身边的胖子忽尔也是惊叫了一声,我问胖子“怎么了?”
胖子脸上满是惊怖,指着田秀的尸体说“眼睛,睁开了!”
没错!我也看见田秀婶的眼睛此时此刻张开了。
张的很大,且很圆。
翻着死鱼眼,空洞,却无比诡异。
死人睁眼了,那是死不暝目啊!
难道真如胖子所说,田秀婶是被老吊婆子迷惑了才上吊的,所以她不甘心。
李开护见了这种情况,急忙走到棺边,对着睁眼的死尸说“秀啊!你安心的走吧!”
说完李开护右手就抚过田秀睁的大大的眼睛。
田秀的眼睛闭上了。
李开护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总算是把田秀的眼睛给合上了,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在这时,一个女人忽然又发出一声惊叫。
这回我也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只觉整个大厅是阴风森森,诡异莫名。
田秀婶的眼睛又睁开了,这一回睁的比上一次还大,更圆!
我的头皮都麻了。
不仅这样,田秀婶的脸孔刚刚还是扭曲恐怖的,现在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微笑。
这个笑容我记得!
是噩梦中那个红袍女鬼脸上的笑容。
一模一样。
一样的恐怖。一样的诡异。
这下子李开护也不知道该咋做了,就对李有仁说“有仁啊,你是秀儿的老公,你过来试试!”
李有仁见田秀死不冥目,伤心更甚,便走到棺边,伸手抚过田秀的眼睛说“秀啊!你放心吧!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你就晚上拖个梦给我。”
他的手抚过田秀眼睛的时候有些颤抖。
颤抖不是因为怕。
而是悲痛!
田秀婶的眼睛终于闭合了,这一回没有再睁开。
街坊邻里都松了口气。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我看的出他们是在害怕田秀婶突然起尸。
我透过人缝,看见胖子的老爹李文东和扛棺的另外5人正坐在外面一块石头上喝茶休息,便和胖子挤出人群,走到房外。
我和胖子向李文东六人打了招呼,文东叔正在用一张白色的小方纸卷了烟草,一边从上衣口袋掏着什么,一边说“是建国和金子啊!”
说完他已掏出一块被挤的干瘪的火柴盒。
胖子说“爸,田秀婶什么时候发丧啊!”
文东叔从火柴盒里捻了一根火柴出来,说“我问过老李叔,他说天气闷闷热热的,尸体放久了不好,本来是要今天就给有仁媳妇动土的,但后来又查了一下日子,今天不宜入葬动土,就定在了明天。”
李文东口中的老李叔就是李开护。
我也坐在石头上说“东叔,你知道这田秀婶为啥子要上吊咧?”
李文东此时正将手上的火柴点着,但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又将燃着的火焰吹灭。
他丢掉这根只烧了一点儿的火柴,说“不知道哩!有仁和有仁媳妇除了平时斗两句嘴,一回架都没有吵过,有仁媳妇性子也不是那种压抑的人,他应该不能上吊的。”
李文东说完终于点上了手卷烟,十分惬意的吞云吐雾起来,但那微皱的眉头,却显示出他的疑惑、不解、奇怪!
坐在文东叔旁边的是李根叔,此时他说“会不会是后山的那个老吊婆子起的祸,带走了田秀嫂。”
胖子说“根叔,你真是跟我想一块去了,我跟你说啊!昨晚上我们家那老黄……”。
胖子于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将昨晚老黄乱叫,可能是看见了脏东西的事情说给了根叔听,说的比刚才还更详尽。
根叔听了就说“格老子的!铁定是后山那个老吊婆子起的祸,才害死了田秀嫂的。”
文东叔说“这种事可不得乱说。”
根叔说“怎么是乱说嘞!你都看见了,田秀嫂身上的大红喜袍,跟我们小时候,在后山吊死的女人身上穿的大红喜袍是一模一个样子!”
我又想起噩梦中的那个穿大红喜袍的女鬼,猛然心惊肉跳,是啊!那件大红喜袍和田秀婶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难道是同一件。
这个荒诞的想法似电闪星飞般从我脑中闪过,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文东叔没有说话,而是不停的抽着烟。
烟雾升腾。
然后消散。
胖子又说“根叔,你是不知道啊,刚才田秀婶差点儿就起尸了。”
起尸,便是诈尸的意思。
文东叔手一抖,那烧了过半的手卷烟就掉了下来,根叔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问的人却是文东叔。
文东叔看着我,我就将刚刚田秀婶连睁两次眼睛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文东叔又沉默了,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卷烟。
烟头还红着,没灭。
文东叔狠狠的抽了两口,脸露担忧之色说“有仁媳妇走的不甘心呐!恐怕我们李家村,要闹脏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