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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嘲风001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45

如果回到城里,去哪儿呢?“马尾辫”那里是不能去了,陈松没有叫她就偷跑出来,她现在一定正生气呢。虽然,陈松可以让她明白,他并不想让她涉险才这样做,但这一番道理得解释到什么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准。

绿灯亮了,陈松决定去姥姥家一个朋友那里。他从直行道直接左拐,引得后面的车一阵疯狂地喇叭声。

这条路很窄,只有双向两车道。在定了目的地之后,陈松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看表,下午四点一刻。现在离太阳落山还得有三个多小时。

太阳正试探着脱去灼热的外衣,从林子后面若隐若现。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路右边车道上,伸出一只手。很多人都从这里直接拦公共汽车。陈松并不为意。快驶到他身边时,陈松往左一打方向盘,想从他身边绕过去。那个中年男子马上往里跨了两步。

陈松一脚刹车,把车踩死。他摸摸头上的冷汗,吁了口气,摇下车窗,“找死啊你。”

中年男子并不为意,他走上前,趴在车窗外,两只乌蒙蒙的眼睛在陈松身上打量了一下,“陈松?”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陈松一把抓住他搭在车上的手,“你想做什么?”

“那就没错了。”中年男子掰开陈松的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一个空白的黄色信封。陈松把目光从信封移到他的脸上,“谁让你给我的?”

“那你就别管了。”中年男子把信扔到陈松车里,“把信给你我就完成任务了。送封信二百块钱,你说我赚不赚?”中年男子得意地甩甩头,嘴里哼着小调就走了。

陈松把车靠到路边。他拿起那封信,极力说服自己那种可能是不存在的。他是在十字路口临时决定要到姥姥村里找一个朋友,在这之前,没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的去向。

陈松打开它时,手有些轻微的发抖。

“一个人人反对的事件,造就了你看到的幻像。”

这个口吻绝对是那个陌生女人。陈松近乎有些发疯地把它撕了个粉碎。

她究竟是谁?她怎么知道我要到这儿来?难道……陈松打开车门,抬头看看天空,从那里,卫星?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美国大片看多了。这怎么可能?

陈松看看路上来往的的车辆和行人。这依然是一个秩序井然的社会。

他回到车上,快速驶向前面的村庄。

陈松的这个朋友就在路边开了一家修车铺,看来找他是对的。

在梳理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东西之后,陈松的疑点最后落在这辆车上。尽管他一直试图否认这不可能,但事实却只有如此。

☆、7、马尾辫(1)

陈松的这个朋友叫梁君,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上小学时,每逢寒暑假,陈松都躲到姥姥家,这样就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农活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一只手上有十个血泡,这是陈松最惨的纪录。这么多年过去了,陈松依然记忆犹新。

在姥姥家,陈松是客人,没有人使唤他,多数时候他负责看门。虽然枯燥了点儿,但这是一个好差事儿。

想到这儿,陈松心中一酸,眼泪一下涌出,流到嘴里,咸咸的。他应该是林松!姥姥家的人以无丝的情感忍让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并把他视作亲人。强调他林松的身份,只会让他失去更多。

陈松用手抹了一把脸,感到从未有的孤独。这种感觉同他小时候在姥姥家看门一样。那个时候,梁君出现在他面前,告诉陈松每天他都会来找他。就这样,他们一直玩到初中最后一年。这一年,陈松已经成为一个大小伙子,他突然不好意思去姥姥家躲避农活。看着劳累的父母,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分担一下他们的辛苦。

现在,当这种感觉又袭来时,陈松又找到了梁君。

梁君的修车铺就在马路边。陈松远远地把车扎到一个草垛后面,有些心惊的看了看周围,才迈上公路,向修车铺走去。

这片院子不小,围成一个“U”状。南边房子看来是住人的,门口外面晾着一些洗过不久的衣服,靠近马路这边,拴着一条大狗。看见陈松进来,本来蔫蔫入睡的它突然把头抬起来,睁大双眼,两个耳朵迅速转向前面。

陈松没有理它,向北边坐在树荫下打盹的人走去。这条狗大概看出陈松并没有恶意,重又把头埋在两个爪子中间,眼皮耷拉下来。

梁君躺在椅子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除了脸上多了些皱纹,他一点也没变儿,连睡觉都还带着陈松熟悉的痞气。

陈松推推他,“修车了,修车了。”

这小子挡开陈松的手,翻个个,呼噜又响起来。

梁君是个简单的人,从小就是。

“唉,大爷我来了。你他妈的快起来。”陈松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吼道。

梁君跳起来,用手搓着眼,看见陈松,又搓了两把,“真是你小子。我以为做梦呢。”

“做梦?”陈松在椅子上躺下来,“你还真敢说。”他掏出车钥匙,扔给梁君,“车在北边草垛那,你给我检查一下车上有什么鬼?”陈松直起身,小声说,“兄弟我遇到麻烦了,总是被人追踪。那追踪器可能就在那辆车上。”

梁君又跳起来,“你神经病吧。三年没见,我这睡得好好的,你突然把我摇醒,告诉我你车上有追踪器。拍电视剧啊。”

陈松挥挥手,一幅随他去的样子,“愿看就看啊,别废话。”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嘟着,“这事关乎我的小命。”刚刚在路上,他强打着精神,感觉还没什么。现在,他躺下了,躺在他朋友刚刚躺过的椅子,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强烈的倦意把他的呼噜催出来,只用了两秒钟。

“一个人人反对的事件,造就了你看到的幻像。”分不清过了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陈松耳边响起。

陈松一跃而起。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梳着“马尾辫”,左边嘴角向上撇着,轻视地看着他。

“果然是你。”陈松终于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了。他盯着“马尾辫”一动不动,似乎想籍此表达他的愤怒。但大脑却在急剧转动,想找出一个办法逃掉。他看不见梁君,也没有其他人。

“真的是你?”陈松希望用这种对白转移“马尾辫”的注意力。

“马尾辫”笑了一下,“为什么不能是我?”

趁她回答时,陈松瞥了一眼左方。就这一眼,他已经找出了一条逃离的途径。在他的左方墙跟下,有一堆砖头。如果从这儿助跑,以砖头为堑脚,奋力一跃,应该能跳出墙去。墙后就是一片林子,枝叶繁茂,是个隐藏的绝好场所。

现在,他正等着“马尾辫”第二次分散注意力。

“我不相信。永远不会相信。你绝对不可能是她。”陈松把脸上堆起真诚。

“马尾辫”似乎被他打动了,低下了头,“这……”

陈松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突然发力,转身就跑。

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拽住了他。

陈松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就是啤酒?杨,他最好的朋友。

陈松用力一挣,醒了过来,满头大汗。

“看来,你是真遇到麻烦了。”梁君松开手,同情的瞧着他。

陈松抹抹头上的汗,长长的呼了口气。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梦里见到“马尾辫”,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找逃跑的路线。她就是一个瘦弱的女孩,有什么可怕的。

“不准备对我说说?”梁君坐到陈松面前。

“怎么样?有吗?”陈松把话题转移到车上。

梁君摊开左手,伸到陈松面前,“小型卫星定位追踪器,右前门把手里。不是什么特别专业的东西,几千块钱就能搞到。”

“它可以追踪车的位置吗?”

“虽然不专业,但用来追踪车的位置绰绰有余。车在哪条路,时速多少都能追踪。”

陈松看着梁君,“你一个修车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哥,有没有搞错。是你突然把我摇醒,告诉我车上有追踪器。我就到处找找了。”梁君瞪大眼睛,不理解陈松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是说你很专业!”

“这年头,想知道对方秘密的人太多了。你想要哪种类型的,我这儿有五六种,价格从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梁君不屑地笑笑,“别看咱这儿就一乡镇,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卖过3个。”

“看来你是本性难改啊。”几年前,梁君曾因私改猎枪进过局子。陈松摇摇头,“我想,一会儿追踪的人就会循着这个东西找到这儿吧。等等,这玩意能不能监听声音?”

“不能。”梁君好笑地打量着陈松,“什么把你弄得这么神经?我挺好奇的。”

“想个办法先把它处理了。”陈松看看表,他睡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些时间,足够追踪的人赶到这儿。

“等着啊。”梁君跑到马路上,伸手拦下一辆中巴车,跟司机理论了一会儿,然后故作生气的摆摆手,又下来了。

“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去临井,三块钱拉不拉。他说三块钱,那是十年前。我说怎么可能,我昨天刚去过。反正怎么说,我就是不坐他的车。然后……”

“然后,顺手把那玩意丢到他车上了。”陈松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容。

“让他们跟着车跑吧。”梁君拍拍陈松肩膀,“我说,你是不是说说你的麻烦事儿,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陈松想了一会儿,“这事儿说起来太离谱,现在我也没有时间跟你说这个。但是忙你还得帮。”

“这种无赖的要求,也就只有你能说出口。”梁君叹口气,“好吧。看在小时候抄你那么多作业的份上,说吧。”

“那个奥拓车虽然没有追踪器,但还是挺扎眼。”

“这个不用你说。你的奥拓开进我们家仓库了。这是我的车钥匙,车老了点,但性能绝对好用。”梁君把钥匙扔给陈松,“办完事,回来换。”

“还有个事儿……”陈松看看梁君,欲言又止。

“操,有屁就放。”梁君有些不满的看着陈松。

“你给我多联系点人,我们演出戏。”陈松眨眨眼,“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违法的事儿咱不干。”梁君头一压,看了看南屋,低声说。

“你做的违法的事儿还少啊?”陈松撇撇嘴。

“那都是小打小闹,不关痛痒。我指得是不干祸害人的事儿。”梁君正正脸色,严肃地说。

“你放心。只是演出戏,这与违法有什么关系?”陈松笑了,也看看南屋,“看来,你也收心了。”

“嘿嘿。需要多少人?”

“三十左右,当然越多越好。”

“做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一会儿想好了就告诉你。”陈松打个哈欠,“现在可以安稳的睡会儿了。”

“都到这儿来?”

“不,那样目标太大。你先找人候着。”陈松把椅子搬到屋里,躺到上面,“七点半叫我。”

梁君摇摇头,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7、马尾辫(2)

“怎么样?”啤酒?杨看看“马尾辫”神情,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啤酒?杨与“马尾辫”来到圻村,分头去打听陈松的下落。啤酒?杨问了几个人,但他们都说没有注意到开奥拓车的男人。

“陈松的确来过。”“马尾辫”的回答有些出乎啤酒?杨意料,“一个老大爷说,一个小伙子开着车差点把他带倒,一溜烟跑了。”她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去哪儿了?”

“我们必须在陈松去土龙龛之前找到他。”啤酒?杨注意到“马尾辫”在看时间,“要是到了晚上,就不好找了。”

太阳落到西面,正在收敛它刺眼的光芒。啤酒?杨靠在车上,点着一颗烟,“我们应该找一下王大朋,让他查一下交通录像。”

“这是县城,大哥。只在城里和与别县搭界的地方有摄像头,我们现在处的位置属于空白区。”“马尾辫”有些讥笑地说。

“那怎么办?陈松的手机也扔到梅家村了,我们根本没法追踪他。”啤酒?杨叹了口气。

“追踪?我……我有办法。”“马尾辫”咬着嘴唇,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这句话。

“什么办法?”啤酒?杨急道。他越来越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了,沉着冷静,脑子转得特别快。

“马尾辫”没有回答,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向前边走了几步,似乎要避开啤酒?杨,犹豫了一下,又觉得没有必要,就站下了。

“爸爸,是我。”“马尾辫”用了很大的劲,说出这句话,“你今天监视我的车了……那我的车现在在哪?”

啤酒?杨被她这几句话引起了很大的兴趣。

“没丢。”“马尾辫”强调说,“我一个朋友开走了。我想马上找到他……你别管,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查不查?……什么,去临井了……”“马尾辫”用手掩住电话,对啤酒?杨说,“我的车去临井了。”

“没有道理啊。”啤酒?杨摸着下巴,“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现在还往那走。”“马尾辫”重复着电话那边的话。

“中间有长时间停留吗?”啤酒?杨下意识地问。

“中间有长时间停留吗?……有啊,在哪里?……营马镇。”“马尾辫”转过头,“在营马镇停过大概半个多小时。”

“我们去营马镇。”啤酒?杨钻进车,“怎么走。”

“从这里往东直行,到前边一个加油站那,十字路口向左拐。”“马尾辫”扣上电话,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一直沉默着。啤酒?杨暗暗盘算着,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能这么迅速而且准确地找到一辆车。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啤酒?杨绕了个圈子。

“你直接问我怎么找到车的就行了。”“马尾辫”不客气地说,她虽不愿意谈她的父亲,但如果不谈,解除不了啤酒?杨的疑虑。

“是我错了。”啤酒?杨陪着小心说,“打个电话就搞定,你是怎么找到你的车的?”

“我父母关系不好,家里的气氛很压抑。工作之后,我就很少住家里了。我爸为了随时知道我的情况,就在我的车里按了一个卫星追踪器。就这样。”

“就这样?”啤酒?杨反问。

“你有什么疑问不能直接说,非要拐弯抹角?”“马尾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爸是做什么工作?”啤酒?杨苦笑一下,“我想知道他的身份。”

“他开乐家超市。”乐家超市是东城最大的超市。

“奥,明白了。”啤酒?杨压下心里的疑问,看“马尾辫”的样子,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索性就闭口不问。

“马尾辫”本以为他还会再问。啤酒?杨一闭嘴,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怎么知道中间有长时间停留的?”

“我不知道。只是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对。”啤酒?杨把车拐上南北路,“陈松不可能去临井,他应该去的地方是圻村废墟。我的第一反应,陈松可能已经发现了追踪器。”

“这没有道理啊。”“马尾辫”反驳说,“我们虽然在追踪陈松,但我们是从另一条路赶在他的前边,对他没有形成压迫,应该不会引起陈松怀疑。”

“那肯定还有一拨人追陈松太急。”啤酒?杨分析说,“而且,陈松发现,一直甩不掉他们。”

“还有一拨人?”“马尾辫”吸了口凉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马尾辫”宁愿不相信啤酒?杨的话,但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她望着前边,恨不得她的车立马出现。她甚至没有去想,即使找到陈松,她一个弱女子,能帮他做什么?

“坏了。”“马尾辫”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陈松会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肯定是这样。”啤酒?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追踪器的事儿。”

“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

“够清楚,但很难让人相信。”啤酒?杨按了一下喇叭,说,“我说的是事实,你别生气。”

“我也知道这件事儿很难让人相信。”“马尾辫”几乎带着哭腔了,“但这也是事实。”

啤酒?杨把车速放慢,缓缓驶进营马镇,“就是这里吧?”

“是这里。”“马尾辫”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可是再上哪找?”

“如果陈松怀疑有追踪器,他应该去哪里?”

“嗯,我知道了。修车的地方。”“马尾辫”指指前边的牌子,“就是那里了。”

“梁君车行。”啤酒?杨轻轻念着,慢慢驶进院子里。

啤酒?杨从车上走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夕阳沉进地下,余光有些生硬地洒在地上,夜晚的微风拂过啤酒?杨的脸,洗去白天的烦躁,条理着他混乱的思维。

一阵压在嗓子里的吼叫,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一条大狗绷紧铁链,双爪压在地上,象一支拉满的弓,即将射出。

“马尾辫”刚打开车门,接着惊叫一声,缩回车里。

“大熊!”一个略带些责备的男声,让这只大狗慢慢松下来,但姿势依然保持着警戒。

这是梁君。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啤酒?杨对面,迅速打量了一眼啤酒?杨和车。

“二位好象不是来修车的。”梁君宽厚地笑笑。啤酒?杨感觉他的笑容似乎隐藏着什么。他打量着梁君,也堆起笑容,“我们不修车,只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每天来的人很多,不知道你要打听什么人?”

“马尾辫”从车里走出来,有些疑心地看了看拴着的大狗,回过头来,看着梁君,“一个叫陈松的,今天不知来过没来过?”

梁君眯起眼睛,用力地摸着下巴上硬硬的胡子茬,“你们是什么人?”

“这么说,那你是知道这个人了?”啤酒?杨观察着他的表情。

梁君摇摇头,“我没说。”

“我们是他的朋友。”“马尾辫”解释说。

梁君又摇摇头,“我从来不问客户的名字。”

“他开一辆奥拓车,红色的,八成新。有没有印象。”“马尾辫”着急道。

“红色奥拓?”梁君皱起眉头,心中却暗暗好笑,看来眼前这一男一女就是追踪陈松的人。

“对,有印象?”

梁君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半晌,才缓缓的说,“红色奥拓,好象有这么辆车。”他知道拖得越久,对陈松越有利。

“真的?”“马尾辫”高兴地说,“那他去了哪里?”

“他也不是来修车的吧?”啤酒?杨插了一句。

梁君转向啤酒?杨,瞪着他,“那他来干什么?”

“他就是来修车,没做其它什么?”“马尾辫”知道啤酒?杨想说什么,但追踪器这种事儿,又不好明说。

“他换了一块前窗玻璃,修了修发动机。”梁君慢慢地扯着谎,他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对话,睁着眼说瞎话,也是一种很大的乐趣。

“发动机坏了?这个小子,开车这么不小心。”“马尾辫”很容易被转移了视线。

“他什么时候走的?”啤酒?杨抢过话来。

“半个小时前吧。大概六点半左右。”梁君回答说。

“那他去哪儿了?”

梁君指了指往门前的公路,“向南去了。去哪儿,那谁知道。”

“马尾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去临井的线。“那他……”

“谢谢啊。”啤酒?杨打住“马尾辫”的话,回到车里,倒出院子,向南追去。

“他真的去临井了?”“马尾辫”问啤酒?杨。

“没有。”

“那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追?”“马尾辫”有些不解。

“这个人肯定在撒谎。”啤酒?杨解释说,“因为他并不明白,我们知道陈松根本不可能去临井。如他所说,奥拓车来过,那么绝不是往南边走。他肯定在撒谎。”

“我看他挺老实的。”“马尾辫”有些疑问。

“老实?”啤酒?杨有些讽刺地说,“他的眼睛比谁都亮。”

“这样啊,我们是不是回去再问问?”

“既然他在给陈松打掩护,那么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们先假装往南走,等拐弯之后,我们再悄悄地回来。我们就可能找到陈松。”

这次啤酒?杨推断错了。陈松的确是往南去了。

不过,他并不是去临井,而是要到南边的西庄找一个关键的人。这个人在他的计划中担负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尽管他只是个哑巴。

☆、8、哑巴

哑巴是梁君介绍给陈松认识的。五年级暑假的一天,吃过晚饭,陈松到村北的大湾前等着梁君。他们约好去村北苹果园弄些苹果吃。这个时候的苹果虽然很酸,但也能吃。

“哑巴。”梁君把一个瘦瘦的小个子领到陈松面前。

陈松有些不情愿。他不是那种很快就能交上朋友的人。

“哑巴有绝活。一会儿我们就能用到。”梁君大概看出了陈松的想法。

哑巴倒很友好,嘴里吱吱呀呀的跟陈松说着什么。陈松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希望我们以后经常带他玩。他很高兴。”还没等陈松反应,梁君就比划着对哑巴说,“他说,很高兴跟你玩。”

哑巴脸上顿时神采飞扬,不知有多兴奋。

路上,梁君告诉陈松,哑巴是隔壁西村的,很可怜,没人和他玩。其他小孩都欺负他,经常学他说话。哑巴很孤独,没事就到坡里去打麻雀,用打鸟练出来的本事同其他小孩打架。现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但一样没人跟他玩。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村北的苹果园。他们在沟里趴下来,扒开草丛。苹果园中间偏北一个很亮的电灯泡,照得四周雪亮。灯光下,一间小草屋里,不时晃动着一个人影。这是看园子的,每到这个时候,屋子里都要住一个人,以防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偷苹果。

“屋子北面,拴着一条狗,很厉害,真咬人。”梁君指指屋子后面的阴影。

“我们到南头去偷,他看不见。”陈松悄悄说。

“要是狗一咬,他就拿手电筒过去了。”梁君说,“炭头(管理员的别称)跑得很快,我们跑不过他。上次,他撵了我二里地,挨了他一顿好揍。”

“那怎么办?”陈松想了一下,“我们可以分开跑,他不知道追谁。”

“他要是撵着你追,你就惨了。”梁君恨恨地说,“上次他揍的我还痛呢!”

“那就换一家偷,非偷他的。”

“就偷他的。我要好好治治他。”梁君胸有成竹,“哑巴在外面藏的远远的,用弹弓先打电灯,换个地方,再打狗。我们在南边早藏好,这边灯一灭,我们就进园,等他回过神来,我们早跑了。”

说完,他转身对哑巴嘀咕了半天,最后说,“我们在大湾东边的那个草垛会合。”哑巴点点头,隐入黑暗中。

那一晚,他们收获丰厚。三个人在草垛前边,吃得牙都酸了。随后几天,梁君一直没能出来。炭头跑到梁君家告状,他爸把他屁股揍花了。

与哑巴有关的回忆,让陈松感到心情放松了很多。很久没有这么清晰的记起童年的事儿了。虽然有时也能想起,却也不过一闪念而已。

哑巴至今没有结婚。在农村,他这样的条件确实很难。哑巴与父母和弟弟分开过了。他知道,人家嫌他是个累赘,对此,他只能默默地接受。

“你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梁君说。

今天下午,陈松又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他总感觉计划中还少点什么。他仔细推想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于是,他想到了哑巴。他问梁君,哑巴现在怎么样?梁君告诉他,“哑巴不会过好的。小的时候,我们不懂。大了,有些事儿我们懂了。”他有些伤感,摇摇头又重复说,“正好你去看看他吧。他应该在村北的苹果园里看苹果。”

“看苹果?”陈松呆了一下,随即他和梁君大笑起来。人的一生,并不是只有一种颜色。有时,谁又能分清官与盗,警与匪,黑与白。

陈松推开苹果园的门,一只狗狂叫起来,随即他听到了哑巴熟悉的吱呀声。

哑巴从屋前转出来,看见陈松,愣住了。他们有十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这次陈松想到了他的绝活,断不会想到哑巴。面对哑巴,他有些愧疚。

哑巴呵呵大叫着,一步蹿过来,抱起陈松,胳膊勒的他生疼。哑巴又把他放下来,厚厚的手掌拍在陈松肩上,两手比划着,十多年了。

陈松掉了眼泪。那一刻,他拾起了很多珍贵的碎片,重又把它们串进了记忆里。

啤酒?杨拐了一个弯后,把车停下。他和“马尾辫”顺小路往回走。他计划走到“梁君车行”后边的树林里。从那里出来时,他就想到了这个隐藏观察的地点。他断定陈松仍然在那里。

他们刚走进树林,就看见梁君似笑非笑地站在墙角处。

梁君向他们招招手,他俩只好走过去。

“陈松临走时,让我把这张纸条送给你们。”梁君递给啤酒?杨一张纸,“不管是谁,都可以。”

“今晚八点半,化肥厂北路。”纸条只有这一行字。啤酒?杨认出,那的确是陈松的字迹。

“这么说,他发现追踪器了。”啤酒?杨觉得不用绕弯子了。

“是。他请你们去看一场戏。”梁君笑笑。

“你是他的朋友?”

“小时候一块玩大的。”

“你知道,如果他去,会有生命危险。”啤酒?杨严肃地说,“我希望你能告诉他,就说杨昆山告诉你的。他知道我的名字。”

“也许。”梁君淡淡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其他的事儿与我无关。”说完,他转过墙角,回院子里了。

“怎么办?”“马尾辫”道。

“我们回去。”

“去找吴阿姨?”

“不。我们躲在墨镜那帮人后面。”啤酒?杨想想说。

“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对付他们。”

“还有王大朋。”啤酒?杨笑笑,“这小子,净躲在后面。这次我们让他走到前面。我们在暗中寻找陈松。走吧。”

☆、9、致命牙印

远远地,一辆警车停在路口。啤酒?杨把速度慢下来,斜靠警车停下来。王大朋站在警车的旁边。

“东城还真是你的地盘。”啤酒?杨迎上去,“怎么,不用我和陈松当诱饵了?”

“你的消息也很灵通。”王大朋脸色庄重地说,“有些细节我想通了。”

“有新的消息?”啤酒?杨叉开话题。

“非常重要,甚至影响到我们对整个形式的判断。”王大朋拿出一份材料交给啤酒?杨。

这是一份尸检报告。

“准确吗?”啤酒?杨看完之后,还给王大朋。

“我看了报告之后,也不相信。我又重验了一遍尸体……”王大朋低声说,似乎有意避开“马尾辫”,“燕子巷的女人与我们在梅村发现的陌生男子的确是同一个死因。”王大朋把左手扬了扬,“你还记得她胸口的刀伤吗?”

啤酒?杨点点头。

“真正致命的并不是刀伤。他们都是死于中毒。”

“你是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杀死的。”

“不错。”王大朋肯定地说。“什么毒,目前还没有得出结论。但解剖发现,两人的血液里都含有一种破坏性物质,这种物质所造成的结果与中毒一样,只是更难以发现。”顿了顿,王大朋又说,“我们的法医根本判断不出是什么毒。他们发现,两个人的细胞都遭到严重的破坏,在排除了种种可能之后,他们得出了这个结论。也是最能解释死因的假设。我相信,他们是正确的。”

啤酒?杨没有说话,他从燕子巷细细地搜索到梅村,“这个结论对于陈松很不利。”

“不利已经是宽容的说法了。”王大朋冷峻地说,“红斑女人的死无法去限定什么人作案,但梅村男人的死能认定在现场的人就是陈松。这一点,我想咱们都清楚。”

“那陈松为什么又把手机落在现场。这说不通。”啤酒?杨看看表,已经将近七点半了。

王大朋把啤酒?杨拉到一边,“我下面要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与其它事无关。”

啤酒?杨看看王大朋,点点头,“说吧。”

“红斑女人与梅村男人左手上都有一道极不显眼的伤口。”王大朋又把声音压低,“红斑女人的致命伤口,混杂在红斑里面。梅村男人的致命伤口在手掌内侧。一种细如微丝的牙印。”

“牙印?”啤酒?杨惊道,“你是说这牙印导致他们的死?”

“这不是普通的牙印。”王大朋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这是一种蛇的牙印。从其大小来推断,应该是一种极小的蛇。”

“蛇?你是说蛇?”

“怎么,你见过?”王大朋盯着啤酒?杨的眼睛。

“不……不,我今天听到这个东西太多了。”啤酒?杨似乎已经预感到王大朋要说什么,他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受的教育让他拒绝相信这件事的存在。“别跟我说,这与那个传说有关?”

“看来,咱俩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啤酒?杨喃喃地说。

“没错。就是它。”王大朋用手拍了一下啤酒?杨的肩膀。

“喂,你们两个男人嘀咕什么?”“马尾辫”看他们没完没了,打开车门,问。

“噢,没什么。”王大朋转头望着她,“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如何行动。”

“李妍在化肥厂北面看到过。开始我不相信,但在草海里我看到了细细的烧痕。”啤酒?杨有些语无论次,半晌,他突然有些激动地抓着王大朋的肩膀,“陈松可以排除怀疑的。也就是说,这五个神龙龛都有传说中的‘飞漂’守护。梅村男人被它杀死,在土龙龛李研也差点……这样,管大锤的神秘之死也可以得到解释。对不对?”

“你自己相信吗?”王大朋一句话让啤酒?杨的头垂下来,“就算你相信,红斑女人的死又如何解释。她死在一个与神龙龛无关的地方,却是同一种死法。”

“你想说什么?”啤酒?杨被王大朋的冷酷激怒。

“我已经说过,这份尸检报告影响到对整个形式的判断。”王大朋轻轻地说,“‘飞漂’只是传说中的一种生物。但事实上,我查了历年的东城志,在明末、民国初都有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这种极微小的蛇在东城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比较罕见。而且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在民国初年,一个德国传教士记载,在东城有一户姓林的人家曾豢养过这种蛇,并取它的毒素抹在匕首上,作为防身的工具。”

“会不会与林家村有关?”啤酒?杨慢慢恢复了职业清醒,他甚至相信,在此之前,王大朋已经有过与他类似的挣扎。

“这没有明确的记载。”王大朋叹口气,“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我们局长已经明确让我不要往这个传说上靠。但这却是最大的疑点。”

“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啤酒?杨把陈松留下的纸条交给王大朋。王大朋盯着纸条,缓缓地说,“静观其变。”

“我们不仅不露面,而且要消失。隐藏在最暗处。”啤酒?杨果断地说。

“不错。陈松要导的这出戏,并不是给我们看的。他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扰乱视线,而真正的目的却是……”

“土龙龛。”

“我安排人配合陈松的戏,但你我去盯最关键的地方。”王大朋看看表。“最好把她支开,我对她信不过。”

啤酒?杨看看“马尾辫”,轻松地冲她笑笑,转身对王大朋说,“你来想办法。”

“看来,今晚八点半,会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人出现。我们得做好准备。”王大朋看看表,“我去跟李研说。”

☆、10、木偶戏(1)

“你怎么跟她说的?”啤酒?杨有些好奇地问。这一天的接触,“马尾辫”性格中的坚韧,啤酒?杨深有体会。他本以为,“马尾辫”很难说服。而王大朋过去跟她说了几句,她居然坐上警车,向东城的方向驶去。

“我就跟她说,今晚的场面会比较乱,她要是跟着,我和你很难腾出身帮助陈松。”王大朋发动车子,向北驶去。

“还是你懂女孩的心思。她那个着急劲,我应该早看出来的。”啤酒?杨摇摇头,“那辆车怎么办?”他指的是吴秀玲的PASST。

“一会儿就有人开走。”王大朋把车拐到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这是一条废弃的乡间小路,路上生满了杂草,甚至爬进了两边的庄稼地。

“现在的人懒了。搁以前,庄稼地里哪有一根杂草。”王大朋小心地分辨着路,感叹着。

“现在,人的出路多了,谁还有种庄稼的积极性。”啤酒?杨虽然没经历过农村生活,但也一针见血。他欠欠身,点着一颗烟,“我知道最好的隐蔽场所。”

“那片草海?”王大朋戏谑地说,“晚上是不错,大白天要是藏在里面,简直就是活靶子。”

“你知道啊?”啤酒?杨有些不满王大朋的语气。

“李妍一说圻村,我就知道应该是在圻村旧址。”王大朋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古老的传说,会发生在一个只有二十几年的新村里?”

“他妈的。怎么不早提示我们一下?”啤酒?杨有些恼怒。

“怎么提示你?你小子招呼也没打,一溜烟就跑了。”

啤酒?杨不说话了。这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其实,我只所以一步一步跟着陈松,也是因为这一点。”王大朋解释说,“我知道追不上他。但是我断定陈松要回到圻村旧址,必然要花费一番功夫。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

啤酒?杨大口地抽着烟,车厢里笼罩起厚厚的烟雾。王大朋把车窗打开,用手驱赶了一下呛人的烟味。

“你不是要用我和李妍做饵吗?”啤酒?杨把手中的烟头扔出窗外。

“那是说给你身边的人听的。”

“什么?”啤酒?杨惊地头撞上了车顶棚,“你知道我们在那间屋子里。”

“我看见你们走进去的。又没看见你们走出来。”王大朋瞄了一眼啤酒?杨的表情,大笑起来,“难道你们是孙猴子,‘噌’一下就能消失。”

“墨镜那帮人,看来你也知道。”

“你也够胆大的。一个外地人和一个娇小的姑娘,出现在一个工厂里,那应该有多扎眼。”王大朋又笑了,“我到现在也不相信,这是一个老警察做出的事儿。”

“我预料到会有危险,但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离奇。”啤酒?杨纠正说。

“呵呵。我看你进去了,就让李胖子盯着南门,我到北面的庄稼地里盯着那座楼的背面。本想给你打打后援,谁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墨镜那帮人?”

“嗯。那个戴墨镜的家伙从一辆车上下来,交待了几句,两个人跟着你从南门进去了。他绕过大门,沿着北墙跟慢慢往前走。”王大朋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紧张,“我原计划过去的。他要是晚来一会儿,我就去了。现在想想,后背还冒汗。”

啤酒?杨没有说话。其实,回想起来,下午那个时候,确实非常紧张。

“他们出来后,找个角落躲起来继续监视。看他们的样子,我判断没有得手。但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心里着急,只好调了一辆警车来,装作出警的样子。他们不得不往南去了。”王大朋吁一口气,仿佛这事儿刚刚发生一样,“当我和胖子上去后,发现房间根本没有人。这么短的时间,你们不可能藏到哪儿去。因此,我分析你们有可能仍然躲在屋子里,如果是这样,一定是有人与你们达成了协议。那番话,也是说给你身边的人听的。”

“哼。”啤酒?杨不得不佩服王大朋的冷静,但嘴上又不想服软。

“没想到,鉴定科还真有了新的发现。”王大朋有些兴奋地说,“看来,好运慢慢站到了我们这边。”

王大朋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一片高一些的玉米地里。

“我们去草海。”

“你怎么配合陈松?”啤酒?杨拨开迎面而来的玉米叶子。

“如你所说,陈松应该已经感觉到会有人阻拦。所以他的目的,就是扰乱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集中到他导演的戏上,而他真正会现身的位置就是圻村废墟。”

“没想到你对那里挺熟的。”

“我就是圻村的。”王大朋头也不回,“小时候,天天在那个湾里洗澡。”

走出玉米地,他们斜插进一片灌木丛,拨开浓密的树叶,草海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左边远远的就是化肥厂的大门。

夜还很稀薄。王大朋看看表,七点半多点。“我们等会再进去。现在太招眼。”说完,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朝化肥厂方向搜寻着。

啤酒?杨蹲下来,半躺在一个斜坡上,点着一棵烟,盘算着如果见到陈松,他会怎么做。是如吴秀玲说的那样阻止陈松呢,还是帮助陈松揭开这个秘密。

啤酒?杨一时难以决断。

“有人来了。”王大朋低声说,“烟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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