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辫”看着陈松。
“那个传说是真的吗?”陈松觉得不用绕弯子。
“这个问题太大,我应该怎么回答你呢。”老人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应该说,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您却是守护者之一。”陈松点明他的身份。
“呵呵,那也是我一直想摆脱的身份。”老人笑了,“我一直没想为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东西困挠一生。”
“但您却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完成守护的任务。甚至为此搬迁了整个村,甚至为此毁了政治前途。”陈松不依不饶。
“命数使然。即使没有这个事儿,我也到点了。政治不是你能掌握的,而是由你的对手掌握的。”老人并不伤感。
陈松沉思了一会儿,“水龙珠是谁放上去的?为什么其它四颗珠子都在管大锤手里?”
“是我放上的。”
“是您?”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陈松和“马尾辫”震惊。
“当我的父亲把水龙珠交给我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滑稽的事情。我想父亲可能老糊涂了,所以一直没当回事儿。直到我当上县委书记,有一天,四个陌生人找到了我,一人给了我一颗珠子,说,他们的能力已经担不起守护的任务了,今后就拜托我了。”老人说话的语气很镇定,似乎在讲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故事。“当时,我根本不相信,也想验证一下这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然而,当我就把水龙珠放进火龙的眼睛,那条火龙游到空中的时候,我相信了父亲的话。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去试。于是,我把其它四颗珠子交给我的女婿管大锤,让他妥善收藏,我毕竟太扎眼了。”
“那么说,您相信这是真的了?”“马尾辫”追问。
“如果你见了它,也会相信的。”
是啊,陈松心想,无法让人不相信。
陈松心中已经隐隐地想到了一层关系,“管大锤是怎么死的?”
“这我不知道。”老人忧伤浮上面容,一闪而过。
要是他知道女儿和外孙女也已经遇害,这种从容不知道还会不会保持在他的脸上。
“您为什么派女儿在杨家当佣人?”陈松问。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老人叹口气说,“对于我来讲,我已经完全退出来了,不想再回到这个泥潭中去。”
“您真的能退出来吗?”陈松有些不相信地问。
老人沉默不语,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个迷揭开,否则,它将继续夺去更多人的性命。”陈松轻轻地说,“没有迷,就没有一切的纷争。也只有到那时,您才能真正的退出吧。”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守护了那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老人自言自语道。
“守护的意义就在于东城的平安。而现在,这个迷已经不止一次扰乱着东城人的安静生活,那么请问,守护它还有什么意义?”陈松严肃地指出这一点。
老人慢慢地啜着茶,似乎努力作一个决定。
“好吧。”老人放下茶杯,“你还想知道什么?”
“守护者之所以存在,因为有他的对立面。我想知道你刚刚说的另一个故事。”
“我只所以派女儿去杨家做佣人,是因为杨浦峰正是七个夺宝人之一。”
“夺宝人?杨浦峰?”陈松惊道,这个杨浦峰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啤酒?杨的父亲。他们所有的同学,没有人知道杨浦峰究竟是做什么的,而啤酒?杨也从未提及。
人生就是这样好玩。有些迷你不去刻意地找,有一天,它就会自动出现在你的眼前。
☆、3、失重的空间(3)
许馆长的收藏室!
这是上一次杨浦峰出现的地方。
他耗费巨资建立“即将消失的记忆”展厅,并暗留收藏室,仅仅是因为对古建筑的感情吗?陈松暗暗摇头。
上次在博物馆,陈松心存大量疑惑,只是因为事件之间的有机联系还没有出现。而现在,随着事件的进展,各个环节貌似偶然出现的人物开始显露出本来的意义,他们都是服务于同一个目的。
“知道这个地方的有四个人。”啤酒?杨曾经这样介绍,那么……那么……陈松摸摸额头上的冷汗。
啤酒?杨肯定是其中一个。也就是说,他参与到这件事要比陈松早得多。而陈松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计划交给啤酒?杨去操作。
陈松端起一杯茶,试图掩饰他的心理活动。但他感觉到,手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啦?”“马尾辫”眼睛雪亮。
“没……没什么。”陈松故作轻松地说,“这天热极了。”他放下茶杯。
可是昨天晚上,陈松与啤酒?杨商量下一步行动时,啤酒?杨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包括吴秀玲给他家做保姆。如果说他还有隐瞒,也是他在这件事儿中扮演的角色。啤酒?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要故意把陈松调查的方向引向他的父亲吧。
老人瞅了一眼陈松,继续他的话,“要想理解这件事儿,我最好从头讲起。明末,德王派他的亲信李孝瑞,到东城寻宝,妄图挽救岌岌可危的大明……”
“这个故事,我倒是听说过。”陈松插话道,“后来,A城沦陷后,李孝瑞就把这个秘密隐藏在七样东西上,分别给了他的七个亲信,让他们纷赴各地召集抗清义士,将来由他的后代负责召集七人。”
“既然你知道这些,我就不必再复述了。”老人站起身,走到黄瓜架子前,摘下三根,分给陈松和“马尾辫”。他用左手握住黄瓜把附近,右手往外一抽,去掉了黄瓜的毛刺。
黄瓜很嫩。陈松也用手去掉毛刺,放进嘴里嚼着。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老人笑笑说。
“另一个版本?”这倒是陈松没有想到的。
“不错。”老人收起笑容,“事实上,就在李孝瑞即将到达入口时,当时的五个守护者联合去见他,试图说服他不要取走这件宝贝。这是五个守护者最后的希望,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李孝瑞他们的对手。”
陈松停止了嚼动,“结果呢?”
“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我不知道。最终,李孝瑞被他们说服了。但是李将军得想一个办法瞒过他的七个亲信。就在他绞尽脑汁苦想办法时,A城沦陷了。这无疑是最好的借口。其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陈松脑子中电闪一下,“但是他这个办法最后被识破了。”
“不错。”老人赞赏地说,“七个亲信最后知道了他的真实用意,慢慢分化成两派。这七个人,分别是许、杨、朱、张、史,还有两家姓陈。其中朱家、张家与一户陈家站到了李孝瑞一边,而其他四家则是主张取宝的。
他们原以为凑齐了七样东西,就能找到入口。其实,李孝瑞在设置这七样东西时,是有一定顺序的。这样一来,就增加了很多种可能。这一点,也是很多年后,他们的后人悟出来的。”
“这么多年,他们都一直没有破解出来吗?”“马尾辫”不相信地说。
“他们当中也不乏聪明之士,但是他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要破解秘密,还要对付不主张取宝的三家与李孝瑞,当然还有五个守护者。从实力上来说,他们并不占优势,因此很多时候,他们只能暗中活动。再加上夺宝人往往都有相互防范的心理,所以一直没有成功。”
“这是最初的形势,经过这几百年后,现在谁是主张取宝的,谁是守护的,已经分不清了。”老人别有意味地看了陈松一眼。
陈松装作没有看见,继续问道,“那么林家村的诅咒又是怎么来的?”
“那当然是为了混淆视听而编出来的故事。”老人黯然道,“不过,当了解历史的人都不在了,它就成了真的。”
“现在已经成了真的。”陈松哼了一声。“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你都知道吧?”
老人摇摇头,“20年前,我把这个传给我的女儿后,就再没插手过。”
“那20年前发生的事儿,你总知道。”陈松咬咬牙,“张援朝,你应该有印象吧?”
“提醒他的纸条是我安排人送的。”老人没有掩饰。
“李黛青是谁……”
“李黛青……”老人看了陈松一眼,迟疑道,“李黛青是李孝瑞的后代。”
陈松脑袋一黑,他强撑着,用手抓住老人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老人拍拍陈松的手,“李孝瑞对入口重新作了巧妙的设计,这个方法只有李家世代相传。实际上,李家已经成为最终的守护者。当他们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已经为时已晚。在那一次争夺中,李黛青作为唯一知道开启入口方法的人,已经中毒,无药可救。”
“那……”“马尾辫”刚要问点什么,却看见了陈松的手势。
“我们走吧。”陈松拽着“马尾辫”,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抬起左手,看着呆坐在葡萄架下的吴江,“你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左手,所以……”
老人抬起头,看着陈松,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松步子沉重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陈家的后人叫陈规习。”老人补充道。
陈松继续往外走去。他不愿意接受这些现实。昨天晚上,在常山樗井附近,他拽住了啤酒?杨。在这之前,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向了“鬼门谷”。
那个人是他儿时的玩伴,一个已经死了六年的人。新江。
而他是陈规习的孙子,陈培国的儿子,管大锤的徒弟。
还有啤酒?杨……
陈松感到心口压了巨大的一块石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马尾辫”关上门,快走几步,跟上陈松。
“什么?”陈松象掉了魂一样。
“你的表情骗不了人。你不是说不瞒我吗?”“马尾辫”有些生气。
陈松没有回答,默默地往前走。
“去哪儿?”“马尾辫”发动起车子,没有继续追问。
“回你家。”陈松有气无力地说。
“马尾辫”看看他,欲言又止。
这里距“马尾辫”家很近,往前开一点就是。“马尾辫”打开左转向,准备向东行。
“去王大朋那儿。”陈松看着后视镜。
“到底去哪儿?”“马尾辫”觉得他有些反常。
“王大朋单位。”陈松肯定地说,似乎又恢复了精气神。“我来开。”陈松打开车门,从车头前绕到左车门。
“怎么啦?”“马尾辫”打开车门下来。
“别回头。快点儿。”说完陈松就后悔了。依“马尾辫”的脾气,你越这样说,她越要回头看。
“马尾辫”打开车门,回头站住了。后面一辆黑色的车,似乎正在等他们。
陈松坐上车,“快呀!”
“马尾辫”恍然醒过神,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是监视我们的?”
陈松没有回答,把车缓缓驶上了公路。车没有跟上来,“马尾辫”缓了口气,“不是监视我们的。你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
前边路口,右边别墅区。陈松把车往右拐去,前行了大概五六十米,突然在马路上来了个大调头,贴马路左边停在路口前,他没有摘档,依然挂在行车档上,右脚横在刹车和油门上。
“喂,你这是严重违章。”“马尾辫”被他弄得有些糊涂。
陈松摆摆手,往前指了一下路口。
“马尾辫”盯着路口,似乎有个奇迹马上就在眼前呈现。
陈松慢慢松开刹车,这里有点下坡,车子缓缓向前滑动。“马尾辫”拍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呀,你……”她把嘴闭上了。
那辆黑色的车正向右拐过来。
陈松一踩油门,车子一下蹿了出去,贴着黑车猛地左拐到来时的路。
真是好车。陈松暗赞了一声。陈松没有给对方留下思考的余地,全力向前奔去。只要过了东外环,就到了闹市区。陈松看看表,三点多钟,街上的人应该不少。
“他们是谁?”“马尾辫”抓住扶手,惊魂未定。
“不知道。”陈松摇摇头。冲过了外环路口,进入和平街,又在第一个路口,拐上纺织街,这才把车慢下来,松了口气。
“巴掌大的地方,躲过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马尾辫”有些沮丧地说。
“只要能躲过今天就行。”陈松把车拐上去公安局的路。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陈松摇下车玻璃,向门口的守卫招呼了一下,“找刑警王队长。”守卫挥了挥手放行。
“坐吧。”王大朋指了指椅子。“找我有事啊?”
“你这里安全。”陈松坐下来,点上一颗烟,“一直到明天早上,你得陪着我们。”
“发生什么事啦?”王大朋饶有兴趣地凑过脑袋来。
“我感觉气氛有些变化。可能我触及到了其中的一些东西。”
“说说。”
“都说过了,明天早上告诉你。”陈松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屋里能上网吗?”
“那台。”王大朋向角落里一台电脑努了努嘴。
“外网?”
“公安内部网。”
陈松摇摇头,“你先借我一个安全的电话用用。”他把“安全”咬得特别重。
王大朋想了一下,“不如到门口现买一个。”
“好。”陈松拽着王大朋出了办公室。
“我呢?”“马尾辫”站起来。
“我就买一个电话卡。马上回来。”
“好吧。”“马尾辫”坐下来,看到他们下了楼,拿出手机,编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3、失重的空间(4)
“买个手机卡,也能花这么长时间!”“马尾辫”坐在角落里的电脑前,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斜眼瞧着他们俩。
陈松没有吱声,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似乎在等待什么消息。看上去,他比刚才沉稳多了。
屋子里的空气异常沉闷。“马尾辫”有些赌气似的翻着网页,鼠标按得直响。终于,她忍不住了,开口道,“喂,你们俩个怎么一个说话的也没有?”
王大朋拿起桌上的小茶壶,吸了一口,把腿搭到桌子上,悠悠地说,“说什么呢?”
“马尾辫”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陈松面前,推了他一把,“这里面就你最清楚了。”
陈松笑了一下,“等一会儿。”
“那你们刚才出去做什么了?”“马尾辫”不依不饶。
陈松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严肃地瞪着她。“马尾辫”心里有些发毛,“怎么啦?”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陈松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有些事儿应该告诉你们俩。”
“这还差不多。”“马尾辫”小声嘟囔着,坐到陈松面前。王大朋也把凳子拖到桌前,学着“马尾辫”的样子,“对,这还差不多。”
“刚才那是些什么人?”“马尾辫”有些迫不及待。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陈松点上一颗烟,烟雾弥漫开来。“马尾辫”伸伸手,驱赶面前的烟气。
“这些天来,很多人都提供给我一个不同细节的故事版本。我们暂且不要去关注细节,它会扰乱我们最终正确的判断。这个故事,你们俩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现在,我简略描叙一下在我脑中形成的故事。
很显然,这个故事的最终源头是有关东城的那个传说。大舜离开东城后,在樗井中留下了一件宝贝,这件宝贝由五个守护者守护,他们各占据着五行当中的一行。千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儿。到明末,出现了一个叫李孝瑞的人,他带了七个亲信和一个副官来到东城,目的就是取出大舜留下的宝贝,帮助他的主子德王维系明王朝的统治。
今天所有发生的事儿,都与这两件事儿密切相关。”
“这个吴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马尾辫”插话道。“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牵扯到这件事里的。”
王大朋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吴江的话中,我们知道,李孝瑞的后人才是最后一关守护者。开启入口的方法世代相传。可惜这个事情,夺宝者们并不了解。
以下过程是我根据各种信息整理出来的,并没有得到验证。二十多年前,在新的一轮较量中,李孝瑞的后人李黛青中了毒……”
说到这里,陈松深吸了口气,“而此时,夺宝者也得知,如果没有李孝瑞的后人,是打不开入口的。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主意,把李黛青的后人养大,由他来打开入口。而这一番对话,不巧被到林家村调查疫情的张援朝听到,为了防止消息外露,他们决定除掉他。而吴江及时通知了张援朝。张援朝没有办法,只好装死避过这场灾难。
十年后,李黛青的后人长大,也就是他们认为的我的父亲。也就在那时,林庆东和陈有才失踪了五年,这五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当陈有才回来时,他抱着一个婴儿,我的父亲,陈春平收养了他。终于,又过了二十多年。那个婴儿长大了,于是这个隐藏了二十几年的计划也开始付诸实施。为了防止李黛青的后人怀疑,他们挖空心思,把一切安排的都如一个偶然事件。从A城的人民会堂开始,李黛青的后人就在他们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近东城,直到现在。”
“你是说……你是……”王大朋瞪大了眼睛。
“不错,从他们给我的各种信息来看,我就是李黛青的后人。”陈松摸摸发烫的额头,“我宁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么你知道打开入口的方法啦?”“马尾辫”圆圆的眼睛盯着陈松。
“我不知道。”陈松拧着眉毛。在他内心,还是无法承认一个陌生的人会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陈春平,但现在陈松一直在避免想到他。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如何打开入口啦。”“马尾辫”有些失望地说,“我是真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其实,还有一件事儿,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松痛苦地说。
“什么事?”“马尾辫”的好奇心又勾起来了。
“在东城,我无论躲到哪儿,却总躲不开一个人。”
“谁?”
“那个陌生女人。”陈松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意思?”“马尾辫”看看陈松,又看看王大朋。他们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对。
“你能告诉我们,刚刚你给谁发信息了?”王大朋轻轻地说。
“你们……你们怀疑我?”“马尾辫”脸胀得通红。她身上散发的怒气,炙烤着陈松和王大朋。
“我们只是不小心发现了你刚才做的事儿。”王大朋小心地说。
陈松竭力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不止如此。这些天,我每到一个地方,随后就有其他人跟随而至。而最熟悉我行踪的,只有你。还有,你车里的定位装置又如何解释?”
“马尾辫”手抚胸口,一起一伏的胸膛慢慢平息下来,她声音开始冷静,“我车上的定位装置是我老爸装在车上的,我不过凑巧用了一次,至于他想做什么,我又怎么知道。”
“好。那么我再问你。”陈松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尽量让声音也显得冷静,“还记得我是如何解开那张地图之迷吗?还记得‘跳舞的少女’吗?现在想来,其实是你提醒了我。”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马尾辫”咯咯笑着,宛如一个失恋的女子伤心过度。
陈松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我无法解释。”“马尾辫”凝视了陈松一会儿,站起身来,逼视着王大朋,“你要抓我吗?”
王大朋挠挠头,避开她的眼睛。
“那我可走啦。”“马尾辫”迟疑了一下,往外走去。
“你刚才给谁发信息了?难道不能说吗?”陈松还是希望“马尾辫”解释一下。
“你心中产生了这么多疑问,我说了你能信吗?”“马尾辫”回过头,柔声回答。
陈松默然不语。
“有话好说。来来来,先坐下。”王大朋拉住“马尾辫”,“你也理解一下陈松,这些事情都太巧合了。很难让人不生疑。你就告诉他,你刚刚给谁发短信了,不就得了。”王大朋这一招,滴水不露。陈松也不由地暗暗佩服。
“马尾辫”坐下来,等着陈松说话。
王大朋捣了一下陈松。陈松会意,“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太怪异了,我神经异常紧张。你大人大量,不要介意。如果我们不能相互信任,那正中了那伙人的圈套。”
“马尾辫”扑哧一下笑了,“你这话说得这么违心,恐怕就你自己相信吧。”她摆摆手,“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刚刚就是给我们馆长发了个信,说明天也不去上班了。怎么样,你相信吧。”
陈松红了脸。
“得,我也不指望你相信。我要是你,也会这么怀疑。”“马尾辫”嘲讽地说,“不过,这一次,我可要真提醒你。据你所说,这个陌生女人在A城就已经出现了,那应该是在你认识我之前。大侦探,我请问,我如何能操控这一切?”
“这不就结了。”王大朋圆场道,“陈松,我看还是说点我感兴趣的事儿。”
陈松伸了伸舌头,这个“马尾辫”可真不简单,她能迅速从险恶的环境中摆脱出来。陈松转向王大朋,“这里面,到底是谁杀死了那三个人,你肯定是最关心的。”
“当然。”王大朋紧皱起眉头,“从法医提供的线索来看,这三人都是死于同一种蛇毒,我想应该都是一人所为。”
“有一点,我感到很不明白。”“马尾辫”很快从刚才的不快中解脱出来。
“什么?”陈松和王大朋异口同声地说。
“既然这些人是利用陈松来打开入口,那么陈松已经取得龙珠的情况下,还有必要杀死他们吗?尤其是梅村男人,如果说,梅村男人要阻止陈松或不利于陈松,那么杀死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他却在陈松离开梅村之后被杀,实在是想不明白。”“马尾辫”摇着头,眼睛深邃,显得很成熟。
陈松和王大朋对望了一眼,一股寒意从丹田升起。
“那可能只有一个解释。”他俩又异口同声地说。
“你说……”王大朋猜测着陈松的话。
“嫁祸。”
“对。”王大朋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嫁祸?嫁祸给谁?”“马尾辫”从成熟的扮相中惊醒,眼睛瞪得大大的。
“当然是陈松。不错,他们是想借陈松的手打开入口,打开之后呢,陈松必须得……消失。”王大朋看了一眼陈松,选用了“消失”一词,“怎么消失呢?如果自己动手,肯定会引人怀疑,那么就不如给社会造成一种错觉。陈松为了打开入口夺走宝贝,而杀掉了一个又一个守护者。就在他打开入口,取走宝贝后,接着被公安机关擒获。而宝贝却不异而飞。这个计划可谓是歹毒。”王大朋叹口气,拍拍陈松的肩膀,调侃道,“我们的大记者竟然变成了丧心病狂的疯子,一路走一路杀,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别说了。”“马尾辫”起了一身鸡皮,她打断王大朋,“我看想出这个计划的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
“一路走一路杀……”陈松低低地嘟囔。
“你怎么啦?”“马尾辫”关心地问。
王大朋伸出一个指头,示意“马尾辫”禁声。他看着陈松越来越凝重的神色。
“吴江。”陈松猛地抬起头。
“何院长。”“马尾辫”也反应过来。
警车呼啸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门。
陈松离开吴江家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王大朋怒吼着,“快点!”
☆、5、世上本无鬼(1)
“门口有梨树的那家。”“马尾辫”急迫地说。
警车疯狂地甩起地面上的沙子,啪啪地击打在玻璃上,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是这里。”
警车发出尖锐地刹车声,凭借惯性冲着门口停下来。王大朋一步蹿上台阶,拨出手枪,避在大门边。胖子李打开门,避在车门后,用手枪指向大门,停两秒钟,灵巧地移动到大门的另一边。此时,陈松的脸还贴在左边车门玻璃上,“马尾辫”倒在陈松身上,竭力让自己不叫出声音来。
王大朋伸出食指,示意陈松他们不要出声,然后向胖子李做个手势。胖子李点点头,向左横跨一步,把身体放低,瞄准大门中间。王大朋右手枪指向左边,与胖子李形成一个射击夹角,左手轻轻推开门。
视线停顿了几秒钟,王大朋保持射击姿势,向前移动,跨过大门。胖子李紧随其后,盯着里屋的方向,迅速移动到屋门口,避到一边。
王大朋到葡萄架下,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动到屋门口。
陈松和“马尾辫”进入大门。
葡萄架下,一个老人趴在桌子上,似乎正在熟睡。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陈松暗叫一声“不好”,这正是“跳舞的少女”那沁人心脾的香味。“马尾辫”停住,身子一软,陈松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感觉她的身体正慢慢往下坠。
王大朋没有看见这一切。他和胖子李配合,进入了里屋。两分钟后,他和胖子李走出来,摇摇头,“没有人。我们来晚了。”
“他……”“马尾辫”指指老人。
王大朋走过去,围绕着现场转了一圈,然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查看老人的两只手。
“同样的伤口,同样的香味。”王大朋站起来,砰地一拳击到旁边的木架上。葡萄架窸窣作响,穿过葡萄叶子的阳光在老人的头上晃动着,就如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打碎了镜子般的平静。
陈松从在门口吐酸水的“马尾辫”身上回过头,“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王大朋点点头,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老人面色安详,似乎对来人没有什么戒备。”
陈松点点头,“这就对了。”
“什么意思?”王大朋盯着陈松,“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陈松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王大朋逼近陈松,“我已经告诉过你,这种事儿不能再发生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说。”
陈松默然不语。
王大朋摇摇头,眼睛里射出凶狠的光芒,“这是第四个了。陈大爷。”
陈松轻轻地,“我们路上说。”他转过头,“李妍,我和大朋去瓦店,你就别去了。让李警官陪着你。”
“马尾辫”抬起头,眼睛里了无生气,她虚弱地点点头。
“小李,你们在这里等鉴定科的人,里里外外给我查仔细了。”王大朋夸张地用手划了一个大圈,看得出,他非常生气,“然后,你和李妍回局里等我们。”
胖子李点点头。
“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李妍?”王大朋避开一辆拖拉机,飞驰在去瓦店的路上。
“如果她与这事无关,最好。从私人感情来说,我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但我总感觉,她与这件事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是这样……”
“的确,她那些解释的理由太牵强了。”王大朋瞅了陈松一眼,又看着前方,“你是不是跟那个人熟?”
“不仅是熟,他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新江。”陈松长长地叹口气。
“哼。”王大朋从鼻腔里挤出这个字。“你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不是已经自杀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王大朋干笑了一声,“两年前,我们一起吃饭,你喝多了说的。”
陈松苦笑了一下,“是。他的确自杀了。”
“屁话。我觉得你倒是应该进瓦店治治了。”
“你以为我愿意相信。”陈松伸手点上两颗烟,递给王大朋一颗,“昨天晚上,在常山樗井那里,我看得真真切切,六子要去报告的金方哥,就是新江。”
“你是说他根本没死?”王大朋正了一把方向盘。
“开始我也不太相信,以为自己眼花了。昨天晚上,我和杨昆山分析了很长时间,总觉得这个事就如一团乱麻。后来,我们假设新江还活着,这一切却似乎变得条理起来。
新江是管大锤的徒弟,管大锤是吴秀玲的丈夫,吴秀玲是吴江的女儿,这些人都是守护者,而新江却是夺宝人之一的后代。而今天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在强化这个念头。”
“我不管怎么样。这个新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王大朋严肃地说,“你必须得帮我抓到他。”
陈松缓缓地点点头。
王大朋在大门口处停下车来,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公安局王大朋,找你们何院长。”
看门人打开大门,王大朋向前走了两步,又倒回身来,“今天上午,他,”王大朋指指陈松,“他走了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何院长?”
看门人想了一会儿,肯定地摇摇头,“没有。”
“我们到他办公室看看。”陈松领着王大朋往办公楼走去。
何院长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陈松轻轻推开。
何院长不在办公室,屋里很整洁,如上次来一样。
陈松和王大朋对望了一眼。
王大朋皱着眉头,“他家住在哪儿?”
“墓地。”陈松叫着冲了下去,“他不在这儿,就在墓地。”
“墓地?”王大朋跟上陈松。今天真是见鬼了。
☆、5、世上本无鬼(2)
前面就是医院的墓地了。
陈松停在山坡下,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两眼却盯住远处一个白色的东西。
王大朋气不喘,心不跳。他顺着陈松的视线看过去。
一件细长白色的衣服挂在坟头,随风起伏,宛如麦地里的稻草人。
“意料之中的结果。”陈松脸上的汗水滑到嘴角,咸咸的。
王大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何院长细细的身子缩在白色的大褂里,靠在墓碑上,左手垂在身边,右手好象要抬起来或者还没有放回去。厚厚的眼镜片反射出夺目的阳光,让人难以察觉他双眼的内容。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墓地中间。这块墓地里有他的朋友,病人,也有他杀的人。
他站着,一往既往的守着他一生的成果。
陈松走上来,身上被汗水浸透。
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香味。陈松厌恶地皱着眉头。这曾经令他心清气爽的“跳舞的少女”,现在是他最讨厌的花香。
“一样。同样的伤口。”王大朋轻轻摘下何院长的眼镜。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就象在辨别王大朋的身份。
陈松蹲下身,观察着他的右手。他的食指微微伸直,拇指与其它三指合拢,伤口在中指尖上,细小的牙印。
“发现什么啦?”王大朋也矮下身。
“他手的姿势有点怪异。”陈松指着他的食指,“他好象要暗示什么东西?”
那个方向是……陈松把眼贴在他的右胳膊上方,顺着食指看过去。那是后排一个墓碑。“陈氏之墓”,墓碑上除了这几个字,就是年月日。他食指的方向刚好指在“陈”与“氏”之间。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王大朋拈着下巴。
“一个人突然死亡,不可能去临时设置特别复杂的迷局。我想,也许他是想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
“陈,你的朋友不就是姓陈吗?”王大朋说“陈”时,咬着牙。
“也许吧。”陈松站起来,看看空旷的墓地,这里应该没有纷争,何院长自由了。
“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他。”王大朋给局里打完电话后,转向陈松。
“我知道。”陈松咬着嘴唇。
王大朋没有追问,“我们到下边等。”
陈松默默地转过身,低着头,慢慢往下走。他现在有点担心那个计划能否顺利实施。因为对手太了解他们了。如果找不出对手所使用的方法,那么后果很难预料。
即便“马尾辫”是他们的人,有些事儿也很难理得顺。如她所说,在陈松碰到“马尾辫”之前,这一切已经开始了。
“想什么呢?”王大朋在一棵树前停下来,伸手点着两根烟,回头递给陈松一根。
“噢,没什么。”陈松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王大朋脑后的医院宿舍楼上。
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看,看见陈松抬头,却倏忽移开了。
“我还拜访过一个人。”陈松把视线移开,只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楼上的方向。“就在这个医院里。”
“谁?”王大朋把烟扔到地上,狠狠地踩灭。
“江立仁,1966年,他曾去林家村调查疫情。我们去看看他。”陈松引着王大朋往医院走去。从宿舍楼到墓地,一览无余,对于墓地里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有见证者。
陈松和王大朋走到江立仁的宿舍门口,门里似乎在轻微的啜泣声。他俩对望了一眼,王大朋伸手推开了门。
江立仁的同屋“邹书记”正在抹眼泪。江立仁的床整整齐齐,比上午的时候还要干净。
“我找不着白头老儿了。”“邹书记”抬起头,泪水在脸上冲出一道一道的印记。
“他没说要去哪儿?”陈松觉得他是真伤心。
“我们玩捉迷藏,不能偷看。他藏起来,我一直找,也没有找着。”
“你们说过什么话没有?”陈松试探地问。
“没有。”
“你们没有说话?”
“就是没有。他一直跟他的朋友说话。”“邹书记”伤心地说。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好象是什么又回来了,我记不住。”“邹书记”站起来,“我还要再去找他。”说着,就跑了出去。
王大朋微微笑了,双手一摊。“什么样的事儿,今天,我都遇上了。”
陈松拍拍他的肩膀,在江立仁的床上坐下来,盯着窗外发呆。什么又回来了,他会去哪里呢?医院前后门都有门卫,进出还是挺严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手脚都不灵便了,能去哪儿呢。
“我们下去吧。”王大朋有点不太适应。
“走吧。”陈松叹口气,准备站起来,双手自然的一摁床沿。“等等。”
陈松转过身,把床铺掀开。
“怎么啦?”王大朋问。
“没什么。我忽然想到,这个老人又不是真疯,要想度过漫长的岁月,肯定得有点什么爱好之类的打发时光。但是在精神病院,这张床就是他的整个家当。既然都来了,就查查,看能找到什么。”
王大朋不置可否,看着陈松正用手捏褥子,感觉到有些滑稽。
“哈哈。”在靠墙的边中间,陈松停了下来,这边的线是松开的。他把手伸进去,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
“打开看看是什么?”王大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有点象建筑图纸。”陈松展开它,“这儿,这儿,应该是房子,那一片是……”陈松略一思考,“墓地。”
这是一张瓦店医院的建筑图纸。
“这个纸张还真是挺特别的。”陈松用手拈拈图纸,油油的,感觉很厚,但摸起来却是很薄。
“他弄张图纸做什么,人又到哪里去了。今天碰到的事儿格外邪门。”王大朋拿过图纸,仔细的查看了一会儿,还给陈松,“伤脑筋。”
门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
“他们来了,我们先下去吧。”王大朋健步走下楼。胖子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今天不消停啊。”
王大朋指了指山坡上的墓地,“一样的死因。”胖子李挥挥手,示意开始工作。
“李妍呢?”王大朋叫住胖子李。
“噢。我收到你的信后,先把她送回局里,这才带人赶过来的。”胖子李顿了一顿,“我看她情绪不太好,让小郭陪着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大朋点点头,“先干活吧。”
陈松倚在楼门口,用手揉着图纸,若有所思。
“哎,想什么呢?”王大朋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先别想什么图纸啦,想个法儿,把这个新江给我调出来。”
陈松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这个秘密可以不解开,但这种事儿不能再发生了。”王大朋深吸口烟,缓缓吐出来,“你知道我的压力。估计过一会儿,我们局长也会沉不住气了。”
“这个图纸有些怪异。”陈松说。
王大朋叹了口气,“没什么怪异啊,刚刚看了半天,也没觉得。”
“那是因为你看,而不是摸。”陈松把图纸递给王大朋,指着图上的两个地方,“用手摸摸看,与别的地方有什么差别。”
“厚了点。”王大朋用手摸摸说。
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墓地,还有一个在医院新旧建筑之间。
“我说,你是怎么发现的?”王大朋瞧瞧陈松。
“就是刚刚想把它叠起来,往口袋里装的时候,感觉到的。”陈松拿过图纸,“我们去借个放大镜瞧瞧。”
胖子李他们正在对何院长身边的环境进行勘察。
“有什么新发现?”王大朋随口一问,也没抱什么希望。这个杀手很严谨,前边几个案子,他没查到一丝痕迹。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杀手隐瞒的太好,骗过了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