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所说的秘密是什么?”陈松转移了话题。
“我们只是保管着通向这个秘密的钥匙,就象生产线上的工人,每个人只管着一道工序,每一个工序走完了,才通向最终的成品。”老张说完这几句话,突然向陈松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些许不安,“我的父亲告诉我,我们一共有七个人,每个人各保管着自己的东西,当你完成你的任务之后,绝对不能参与到其它环节中。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非常想知道我们几代人守护的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于是就跟着你们过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密室的?”啤酒?杨问道,“我父亲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老张转向许峰,“是不是许馆长?”
许峰脸倏地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终于吐出个“是”字。
陈松和啤酒?杨相互对望了一眼,看着他们俩,心中都升起一股很悲凉的情绪。似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多少明白一些,他们俩就象在这些人前进行表演。而这些观众们都想从观看中得到更多关于这个秘密的细节。
这就象在戏院里看戏,每个人都在观看中,从各自的欲求里得到了满足,唯一不知情的就是表演的戏子。其实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双暗暗盯着他表演的眼睛,只不过,这种感觉只有在夜阑人静,人独处时才显现出来。
陈松和啤酒?杨之所以感到悲凉,就在于他们一直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居然变成了自己背后的那双眼睛。
啤酒?杨笑了笑,看不出什么表情,“许叔叔,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其实很简单,许峰也是守护这个秘密的其中一个人。很多年前,我们俩认识了,并成为好朋友。最后,我们共享了各自的秘密。”
“于是你们俩都想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能值得这么多人一直坚守了这么长时间。”陈松插了一句。
“是的,我们俩互相研究了各自保管的东西,并做了种种猜想,但都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当那个陌生女人打给我电话时,我们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但当你们来博物馆时,我还是忍不住来了。”老张看着许峰,眼睛里突然涌出恶狠狠不满,“事先许峰并不知道我要来,但当我听完你们的谈话,我才发现原来许峰知道的远远比我多。是不是许馆长?”
许峰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室的书橱前,从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泛着黄色的书,放到陈松面前的桌子上,“这就是我所守护的东西。多少年来,我仔细研究了里面的每个字,甚至标点符号,但都没有想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和我父亲性格不一样,我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强,所以这么多年,这本小册子一直重重地压在我心上,就象一块咽不下吐不出来的骨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这下应该可以放松一下了。哈哈。”许峰的笑古怪的很。
“你手上的秘密,需要上一道工序的钥匙。”陈松觉得许峰很可怜,就象足球场上背对球员的保安,他们是静静的守护者,却并不知道观众什么时候喝彩和为什么喝彩。
“你是说,那一串数字?”许峰脸上的血一下子回来了。
“二七八四四八五六六三。”陈松轻轻念着,“如果把数字与书放在一起,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暗语。许馆长,你之所以没能得知其中的含义,只是因为你缺少上一关的钥匙,这也是当初设谜者的明智考虑。”
“数字与书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种可能。”许峰眉头松开了,仰头笑了。
“是的。只有那么几种可能。我们从最可能的来入手,数字是暗示书中第几页第几行哪个字,然后做一个串联,看看能得出什么东西来。”陈松心情也放松下来,不管怎么样,他从内心深处还是挺能理解许峰他们的,甚至现在已经开始尊敬他们。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样的精神哪怕能持续一年,也足以是个奇迹,更何况他们一守就是几十年。
“第一种推论,假设二就是指第二页,那接下来七就应该指第七行,八就指第七行第八个字。如此类推,‘四四八’、“五六六”,可是还余一个‘三呢’。那就有了两种可能,要么是‘四四八五’、‘六六三’,就是‘四四八’、‘五六六三’。好,我们先看第二页第七行第八字,咦,不对。”陈松翻开桌子上的书,找到第二页第七行,但这一行只有五个字。
“不对不对,那么,开始只能是‘二七八四’也就是书的第二七页第八行第四个字了,可是也不对啊。”陈松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对啊?”大家一起围了上来。
“第二十七页第八行只有一个字。怪了。那就是这两种假设都不对啊。”陈松一边翻着书,一边问许馆长,“你有没有发现这本书的特别之处啊?”
“这个……”许峰脑中搜索中这些年曾在大脑中留下的疑点。
“比如说,有没有经常出现的错别字,有没有故意用错的符号,又或者是字体明显不一的地方?”
“字体明显不一的地方,对,有字体不一样的地方。”许峰激动地凑了过来。
陈松一怔,“字体不一样的地方”,他手指快速地翻到第二页第七行。
“呵呵,找到了。”陈松松了口气。果然,这一行当中有一个字“箭”没有用揩书,而是用的类似手写体。
“这个谜语只设计了第几页第几行,而第几个字则是用特殊字体表示出来。”陈松一边说,一边寻找“八四”、“四八五”、“六六三”,果然,在这几个地方,又分别搜到“口”、“林”、“家”,这样一共找到了四个字,合起来就是“箭口林家”。
“箭口林家?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我们中间还漏掉了什么字?比如第四页第八行会不会有个字?”许峰摇着他的大脑门,和脑门上的眼镜,又开始推敲起来。
“听起来象一个地名,可是在哪儿呢?”老张和啤酒?杨都缩起了眉头。
“大家不用想了,我已经知道了。”陈松突然抬起头说。
“什么,那代表什么?”大家都抬起头,看到陈松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随着脑袋转下,这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那是我家乡的一个乡镇和一个村名。”陈松现在终于明白陌生女人那个电话的意思了。
“当你进入今天的未来,你就要回到家乡,追寻昨天的脚印。”
今天的未来就是指博物馆,而箭口林家正是陈松的家乡。不仅如此,而且,正如老张所说的那样,未必是他们找上陈松,而这是陈松不能避过去的经历。事件的发展越来越与陈松密切相关。
陈松知道,老张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他与这个事件或者说这个秘密难以分开了。
现在,陈松手头上存有疑问的就剩下《墓地看守人》和张雨的日记了。
“下面我们应该怎么办?”许峰说。
“我看现在参与到这个事件里面的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三伙人。老五的同伙,这是所谓黑道上的人物,陌生女人,这是一个神秘的人物。”啤酒?杨放低声音说,“在他们之外,种种迹象表明还有第三股力量在其中起作用。”
“你是指上面。”老张轻声问。
“不错。”啤酒?杨肯定地说,“这样吧,陈松,你只能回家乡走一趟了。我再顺一下老五他们这条线,看看背后究竟有什么力量。”
“好吧,一切小心。”陈松站起来,“如果你追得他们紧,我的安全就越能保证。”
盘旋在陈松心里的不仅是这个迷,如果自己真是他们等待的那个人,如果陌生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的父母又是谁?
或者说,他,陈松,到底是谁?
☆、8、昨天的脚印
当午后的太阳褪去灼热的盛装,金黄色的光芒铺满了村子,爷爷推着车子,陈松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去一个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秘密场所。
爷爷看看四周没有人,才从打草的沟里斜插进自家苹果地里。陈松知道,在地中央偏左点有一个白菜窑,爷爷就是要去那里。
上一年,爷爷在挖白菜窑的时候,忽然觉得铲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爷爷兴奋的不得了,莫非村子里那个古老藏宝的传说应验了。然而,当爷爷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时,他不禁有些失望,只是一个圆圆的光滑的石头蛋子。
但他随即高兴起来,晚上回到家后,把它当玩具给了陈松。
爷爷看到陈松在院子里不停地滚着圆石头,心里的高兴劲全写在脸上的皱纹上了。
看到陈松这么喜欢,爷爷就又挖了几个大小不一的,一并让陈松玩。陈松给每个石头都起了名字。那个最大最圆的就叫大肚子,那个扁长圆的就叫长大娘,那个小的有窟窿的就叫独眼龙……那时的陈松整天只知道和这些石头玩,他能和它们对话,知道每个石头的心事以及它们所做的坏事。
每当想起家乡,这段记忆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陈松面前。车速把夜晚温柔的风带起来,扑到陈松的脸上,多么美好的感觉啊。
十五年前,陈松就是沿着现在的这条路,坐车走了一整天来到A城上学。而现在陈松开车奔驰在新修建的高速路上,两个小时后,他就能到达家乡。
然而,浪漫的时光随着陈松的上学慢慢地淡化了。陈松终于知道那些石头是没有生命的,于是它们渐渐落满了灰尘,失去了光泽,默默地挤在墙角,风吹日晒。
陈松上初一时,爷爷的一个表弟从广州回来探亲,看到了墙角堆的这些石头,趴在地上研究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这有点象恐龙蛋。”
爷爷很惊诧,什么蛋,咋比鹅蛋还大呢。爷爷的表弟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解释什么是恐龙,为什么它的蛋比鹅蛋大。那时,陈松知道了恐龙。
后来,在学校上课时,老师讲到恐龙,陈松就站起来跟老师说,“我有好多恐龙蛋。”全班顿时轰堂大笑,老师也有些好笑,示意陈松不要胡说八道。然而,当第二周再上课时,陈松把一个恐龙蛋交到了老师手里。很快,全校的人都知道陈松有很多恐龙蛋。
这事传得飞快,隔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镇里、县里、市里、省里、国家,各个层面的人物都来到了陈松家里,研究他那几个恐龙蛋。
爷爷隐隐感觉这个东西很值钱,后悔没有多挖点藏起来。于是就在那一个下午,他和陈松避开所有的人,来到了那个白菜窑子里。
太阳落下山后,爷爷两边篓子里已经装满了恐龙蛋和一些不规则的象恐龙蛋的东西。爷爷在上面盖了厚厚一层牛草,皴裂的黑脸上绽放着狡猾的笑容。那装满恐龙蛋的车子可比牛草重多了,然而,爷爷容光焕发,哼着小曲就把车子拾了起来。
当爷爷正要拐过村口那个弯时,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刺耳的喇叭声让爷爷一慌,小车翻到沟里了,两个把手把爷爷瘦弱的身体别到了沟里。恐龙蛋就象西瓜一样,滚了一地。
轿车下来几个人,原本他们想看看爷爷伤着没有,然而当他们看到满沟的恐龙蛋时,顿时欢呼起来,把爷爷忘到了一边。
爷爷此后一病不起,终于在第二年死了。
想到爷爷的一生,陈松两眼不禁有些潮湿,多少年过去了。那个可爱的老人依然那么鲜活地存在陈松的记忆里。
陈松欠了欠身,挺了挺胸膛,缓解一下身体的疲劳。他重重地呼了口气,打开了收音机,想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虽然新修的高速路上没有几辆车在跑,但依然得专心。
这是啤酒?杨的父亲送给他的结婚礼物,一辆红色的沃尔沃。平常很难从啤酒?杨那里借出来,今天没办法,要不,陈松就只能等明天的大巴车了。
陈松刚要把收音机换到音乐台上,一则新闻吸引了他。
“今天下午6点20分,在我省新建的东A高速南线,沂水与东城段,一辆捷达与一辆别克相撞,车上一共四个人,三人丧生,一人重伤,目前,重伤人员已经转到东城人民医院抢救。从现场调查出来的证件得知,别克车上一人名叫马宝树,其它人员身份不明。”
马宝树。那个栽到舞台上而意外身亡的杂技演员不是也叫马宝树吗?
是巧合吗?还是那本身也是一场戏?又或者那就是马宝树和老张让陈松参与其中的手段?
“妈的。”陈松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那个凌晨与老张密谈的声音,难怪他觉得有些熟悉?那就是马宝树的声音。
错不了。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就是老张他们让陈松加入到这件事中的手段。
问题是,陈松解开“箭口林家”这个迷底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而他们却已经在这之前一小时快要到达东城了。唯一的推测只能是有人比陈松更早一步解开了这个迷。比如陌生女人,似乎她知道一切。
陈松解开的迷底都指向陌生女人暗语。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老张引诱陈松加入呢?而她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了这一切呢?这个由七个人守护的巨大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陈松决定不去想它。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绞尽脑汁的去琢磨它,反而越来越象一团乱麻,而当你放松心情,以一种不那么迫切的心态偶尔想一下,反而能豁然开朗。
这条新修的高速路上,有十二个隧道,其中有三个超过了二公里。现在陈松正驶进马圣桥隧道,穿过它,就到了沂源。
这是一个建筑在半山腰中的县城。2000年的时候,陈松曾到沂源采访一个老解放军战士。大巴车爬行在山路上,经常被摩托车、拖拉机超车,到达沂源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在沂源服务区,陈松思考了两分钟,终于决定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夜晚让人们躲进了家里,也让人更容易麻痹大意。就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省水利厅的一个厅长就在这条路上永远的退休了。
陈松把车子缓缓驶入服务区。由于过往车辆少,服务区内黑乎乎的。陈松把车灯关了,但并没有熄火。
他一直坚信,有人的地方才能让人害怕,没有人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然而,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让陈松也不敢不留个心眼。
陈松打开车门,只把左脚站到了外面,右脚搭在车里,他两手扶着车窗,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非常安静。连个鬼影都没有。陈松心里说,他习惯性的伸手掏烟,准备点一支排遣一下压力。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变焦虑起来。他没有带烟。他赌气一样狠狠地翻了一遍所有的口袋,又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在车座上。没有。
妈的。他重又站起来,四下打量着,看看超市里是否开门。他停的地方太远,不敢确定,但前方亮得一点灯光让他觉得有一丝希望。
陈松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回到车上。
陈松把车缓缓停在超市门口。超市里只有两个女服务员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在女人的观念里,有人的地方才安全。陈松不知道这两个服务员就怎么敢呆在这黑乎乎的马路边。或许她们心里也一直打着小鼓,只不过迫于生计而没有办法。
管他呢。陈松锁上车,推开门走了进去。显然,两个姑娘被他吓了一大跳,不过,看见陈松文质彬彬的,警惕随即放松不少。
“给我一条烟。白将。”
“六十。”
陈松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做法。高速路服务区的东西就是一个字—贵。他就是有心情,也不愿跟她们理论。就权当她们的风险小费吧。
陈松转身要走,忽然被橱柜里一本杂志吸引了过去。
《墓地看守人》。五个大字象针一样刺向陈松。
☆、9、红斑女人(1)
陈松按捺下内心的奇异,他撕开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甚至听到烟丝燃烧的咝咝声。
当陈松缓缓呼出这口烟时,他感到脑袋略微有些玄晕。他不经意地走到书橱前,一边戏谑着吐了个烟圈,一边向那个偏瘦的姑娘说,“再给我拿一本这个书。”
瘦姑娘走过来,用手指着,“这本?”
“不,旁边那本。对,就是它”
“十块。”瘦姑娘脸一红,把书扔到柜面上。
“给。”陈松把书夹在腋下,往外走去。推开门,门外依然是那么安静。他把车开到下面,打开车内照明灯,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这本《墓地看守人》。翻到扉页,陈松不由地笑了。这是另一个人写的一本同名字的小说,严格地说不能称作小说,里面充斥着性描写、鬼故事,这是非法刊物的惯用伎俩。它们的销售点主要集中于火车站、汽车站、服务区等,这是在路上人的读物。
怪不得那个姑娘脸红呢。现在这个时代,脸红的姑娘也很难得了。陈松感叹着自己的敏感与多彩的世界。
他重新点上一颗烟,打开车窗,把车速保持在100迈左右。再过一个小时,陈松就能赶到东城。他并不着急,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即使再快的速度到了家乡,也什么事做不了了。
东城收费站依然那么冷清。交了高速路费,陈松缓缓地驶出了收费站。他家林家村距这里只有七里路。陈松看看表,11点钟了,家里人应该已经睡下了。于是他往市里驶去。
白玉大宾馆。这个形状酷似女人身体的硕大招牌横在密州路北首。这是白玉山村的特色。在拆迁之前,这里的人家几乎户户有妓女活动,有“白玉山子一条街”的美誉。陈松决定住下来,这里人多混杂,是隐匿的最好去处。他把车停到院里,径直走到服务台上,一个小服务员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敲了敲桌子,服务员一抬头,吓了陈松一跳。她右边的眼睛黑眼珠很小,就象用毛笔点上了一滴墨,她抬头看陈松时,右眼全是白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陈松避开她的右眼,问,“有单人间,能洗澡的吗?”
白眼珠用左眼狠狠地瞅了陈松一眼,没好气地说,“单人间要100。现在没有热水洗澡了。”
“领我去。”陈松挥了挥手,也有些不耐烦。
白眼珠引着陈松,七拐八弯。中间的过道只能容一人走,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陈松有些后悔住在这儿了,虽好藏身,但却太差劲了。
先左再右,又右再左,几乎来到过道头上,一个泛黄的木门半开着。
“就是这间了。热水服务台有。”白眼珠转身要走。
藏的果然隐蔽,但一旦被人发现,就没地跑。“怎么没有锁?这晚上怎么睡?”陈松拉开灯,看到门销没有了。
“门后有木棍,顶住门就可以了。”白眼珠头也不回。
陈松苦笑了一下,伸手用木棍顶住门,然后躺倒在床上。他看着那根粗木棍,好家伙,连防身武器都有了。屋子没有窗户,整个感觉跟监狱里蹲的小黑屋差不多。挨一下吧,都12点多了,天亮再说。
闭上眼睛的陈松眼皮很快就沉下来了。这几天,他太累了。
就快要睡着时,忽然传来“扑扑”的声音。陈松警觉得睁开眼睛,轻轻隐身于门后,用手握住棍子。他屏住呼吸,把右耳往门上贴了贴。
“扑扑扑”。就是这破门发出的声音,与正常的敲门声都不一样。
“扑扑扑”。又是几下,随即有个甜得让人浑身发痒的声音,“大哥,大哥,要夜宵吗?”
陈松知道,在这里夜宵就是指小姐。他没有接话,如果接了话,你甭想安静。
又响了两次,那个甜腻的声音消失了,“妈个逼的。”随后,踢踢哒哒,慢慢走远了。
陈松松了口气,重新又躺到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
“明天早晨六点钟,到燕子巷27号。”这个声音就在耳边,虽然很低,但却非常清晰。
陈松一跃而起,门关的好好的,那根木棍依然很牢固。
陈松用手拽拽门,没有打开的迹象。他用手掐掐手背,不是在梦里。
早晨五点钟。他看看表,决定离开这个笼子一样的东西。他掀开枕头,想把钱包收起来。
一张纸条,一张飞扬跋扈的纸条出现在靠墙床头。
“六点,燕子巷27号。”
陈松拿起纸条,撕碎,团成一团,扔到地上。他内心的愤怒被点燃。
陈松装起钱包,开始仔细地检查床头。门关的好好的,况且住在这儿只是他的一个临时决定,这个纸条不可能事先就放在这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在他入住后,有人通过一些手段放进来;二是这世上有鬼。
有鬼,鬼才信呢。陈松用手按压着床头附近的墙面。说是墙面,其实就是一层厚厚的木板。在比床高出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大大的缝隙。
陈松收起东西,掂起木棍,轻轻打开门,慢慢靠近隔壁房间。
门半掩着。陈松用左手轻轻把门推开。
这个房间和陈松那个一样大小。陈松迅速闪进去,双手举着木棍。一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陈松面前,白白的右眼向上翻着。
两个人都怔住了,陈松迅速把木棍放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驾驶证,在她眼前一晃,“嘘,我是公安局的。”
白眼珠嘴唇哆哆嗦嗦,“你……你……干什么?”
陈松打量了一下房间,他早就料至这个结果了。床上的被子还未打开,只在被子前有一道斜躺的痕迹。与陈松相隔的墙角处,还订着一张纸条,同样飞扬跋扈的字迹,“六点,燕子巷27号。”
“这个房间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人?”陈松转过身问。
白眼珠定了定神,“今天早上快一点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的,戴着墨镜。当时我就感觉很奇怪,大晚上的还戴个墨镜。”白眼珠看到陈松并没有恶意,说话也流利起来。
“你仔细想想,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白眼珠垂下头想了一会儿,眼睛一翻,“她手上有一块红斑,很大,几乎半个手背。”
“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白眼珠肯定地说。
“你看仔细了?”
“是左手。她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陈松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这事不要跟别人说。”
在白玉山子混活,白眼珠清楚嘴巴还是牢一点好。她小心地退了出去。
陈松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房间,没有什么其它迹象。他走到墙边,把低条摘下来,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口袋。
又是一个女人。陈松走出宾馆,东面的天空红红的一片,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陈松刚要发动车,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大脑中飞速扫描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然而似乎没有什么不对。他发动车,向东关大街驶去。
燕子巷就在东关大街的南首。金兵南下,李清照随丈夫赵明诚避难东城,在那曾住了一段时间。
五点多钟的东城,已经到处是早起的人们。卖早点的、到龙城批发商品的、倒腾海鲜的。这是一个勤奋的小城,这里的人们相信勤奋是通向幸福的唯一途径。
陈松正经过的密州路南,就是江北第一大海鲜批发市场。东城并不靠海,能做成这么大一个市场,全是因为人。人是这个城市发展的唯一动力。
陈松把车停在燕子巷口,迎面一个大大的“拆”字特别刺眼。这两年,东城正在大搞老城改造,看来这条曾经令人骄傲的燕子巷就要消失了。
27号。陈松沿着窄窄的小道慢慢向前搜寻着。他偶尔用手摸摸青色的墙壁,压抑着内心的紧张。这几天,一直有只无形的人在指引着他往前走。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红斑女人和陌生女人是不是一个人?
☆、9、红斑女人(2)
一个老人骑着三轮车迎面而来。
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早晨阳光的映衬下,面色格外的红润。
陈松感到一阵油条的香味灌进鼻腔。这是一种久违了的儿时记忆。小的时候,每到过年,家里都要榨油条,作为出门看亲戚的礼品。浸满油的面块在爷爷的手下灵巧的捏到一起,划一个美丽的弧线,慢慢浸入油锅当中,白色的面块在吱吱拉拉的声音中,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整个院子的空气里都充满着幸福的气味。
陈松大口的吸着这记忆中的气味。眼中不自觉得又有些潮湿。那掩藏内心深处对爷爷的记忆又涌了出来。
他的车上载着一个煤气灌、一个箱子、一个烙饼的鏊子。看来老人是要早起做煎饼果子的。阳光给老人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轮廓光。古老的巷子、早起的老人、熟悉的气味,与陈松紧张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松想不到,再见这样的场景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大爷。您好。”陈松迎上去。
大爷用脚支在地上,侧过身,“什么事?”
亲切的东城方言,也从陈松嘴里吐了出来,“燕子巷27号在哪?”
在外面生活、工作,有时候别人问起家乡的语言,陈松往往卡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如何表达。而每次回到家乡,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所有东西都一下子回到脑海中,运用自如。
“多少号?”大爷的胡须沾满了柔和的阳光。
“27号。”
“27号呀,”老人扭过身,指着前边,“小伙子,你往前走,看到那盘磨了吗?那盘磨东面的第一个门。”
“谢谢您啦,大爷。”
“老何走了以后,那个院子就不住人了。”老人意犹未尽。
“那他的孩子不住这儿?”陈松紧问了一句。
“老何是出了名的老光棍。他哪来的孩子。”老人拈着长须,呵呵笑着。“后来呢,政府把这个院子要收上去。说是一个历史古迹,就是那个李清照曾住过那儿。”
“这条街不是要拆了吗?”陈松想起巷子口的拆迁标志。
“说是这么说,两年前就想拆了。但一直没拆了。”老人话茬儿一打开,很健谈,“象我们这样年纪的老人都不愿意搬。住了一辈子了,谁愿挪窝啊。两年前,拆迁办的来了两个人,半大小伙子,说话硬得很,说这一片必须在两个月内搬完,否则就直接用推土机推了。”
“那后来呢?”
“那两个小伙子回去后,一个出车祸死了,一个得了重病。”老人沉思着说,“他们都说是那院子里的树显灵了。”
“这是真的吗?”小时候,陈松就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事件,但都是人传人,谁也没有真见过。
“他们是这样说,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这样的事儿经常有人说,我是没有见过。”想不到,这还是一个不迷信的老人,“不过,那院子里的树确实很独特。这一片,只有这么一棵,每到这个季节都开一串串黄色的小花,占了几乎半个院子,非常好看。你仔细闻闻,这一片空气中都是那花的气味。”
陈松笑笑,他满鼻子里都是油条的香味。“那树是什么树啊,您老知道吗?”
“什么树,倒是说不上来。年岁可是够长,我懂事就有这棵树,我今年79了,你算算。我听老辈人讲,这棵树得有好几百年了。经常有人到这里祭拜,也有求药的。”
“求药的?”
“是啊。到树下拜拜,然后,在树下支一个香纸叠得纸袋。三柱香烧完,纸袋里就有几片花瓣,拿回家后,研碎喝下去,就好了。”
“管用吗?”陈松好奇地问。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老人说完,跨上车,悠悠地走了。
陈松看着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向27号走去。
这是一扇陈旧而厚重的大门。陈松看见墙头后老人所说的黄色的小花了,密密的,在晨风下,轻劝颤抖着,仿佛一片舞动的小精灵。
这时的陈松被清澈花香包围了,它们紧紧贴在你身体上,抚摸着每一个细胞,让人身心透彻。
门紧紧地闭着。
陈松习惯性地刚要敲门,又收住了。老人说,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
陈松伸出手,门缓缓推开。
这个院子并不大,南北略长。在中间偏左一点,就是那棵开满黄花的树。
树的下面,有不少香火的残痕,看来,的确如老人所说,经常有人过来祭拜。这无可厚非,管不管用先不说,最起码,能起到一个心理疗法。
树的后面,有一道屏风墙。屏风墙与树的位置排列,有些怪异。树就在甬道中间,枝蔓伸出去,又垂下来,几乎占用了整个通道。
陈松撩起挡在眼前的几串小花。花的形态很有意思,很象一个浓缩了的小女孩,有头,有胳膊,有裙子,更有意思的是在胸部的位置还有两个凸起。
“跳舞的少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陈松背后响起。
陈松猛地转过身。
“这是一棵兰花,名字叫跳舞的少女。”是那个红斑女人。她的打扮跟白眼珠描述的一样,戴着墨镜,右手搭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左手拈着一个树枝,那个大大的红斑占了几乎整个手面。
“就是你给我留的讯?”陈松透过墨镜看着她的眼睛。
“请跟我来。”红斑女人避开陈松的眼睛说。
陈松跟着她走过屏风,来到正屋的门前。红斑女人推开门,跨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比较暗,窗户射进来的光线投在一段窄窄的楼梯上。
陈斑女人小心地踩着楼梯,健美的屁股扭得颇有节奏感。
除了这个楼梯,屋子左边靠墙摆着两张太师椅,中间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香炉,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老人的像,他是死去的老何吗?
“上来。”红斑女人从二楼回过头来。
陈松手自然地搭了一下楼梯,也轻轻地往上走。这个楼梯让人感觉它随时都可能塌掉,让你的心一直悬着。
陈松跟着红斑女人来到二楼西面的房间。这个房间的窗户紧紧关着。屋子里空无一物。门对面的墙上,有一副画在墙上的图,看不出什么内容的图画。陈松一眼看上去的感觉就是一片蓝色。
陈松视线挪到红斑女人身上。她依然没有摘下墨镜,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她这一身行头显得很怪异。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来到东城?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家旅馆的。”
红斑女人严肃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你到底是谁?”陈松用手摸了摸鼻子,忽然把手凑到眼睛前,很干净。陈松记得这是那只刚刚摸过楼梯的手。
陈松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光线很暗,他依然能看出屋子里确实很干净,而且在院子里,陈松感受到这个院子里并没有那种人去屋空的破败,而是隐隐的有一股生气。这个屋子肯定一直都有人活动。
“我是谁不重要。”红斑女人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松,“老何在临走之前,交待给我一个事情让我帮他完成。”
“我慢慢发现,这整个事件里就我,还蒙在鼓里。”陈松看着墙上的蓝色,说,“我不想让任何人推着我往前走。现在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了。再见。”说完,他转过身,走下楼梯,径直出了屋门。
在“跳舞的少女”下,陈松摘了一个花瓣夹进书里。这个花确实挺有意味的。陈松想。
走出大门,陈松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红斑女人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能想像到她的表情。
陈松没有回头,他加快了脚步,疾步出了巷子。陈松调了个头,开车直奔林家村而去。他要先回去见一下父母。
陈松决定不再按背后这只手的安排往下走了。现在,陈松已经知道,他们需要陈松。
陈松决定打破他们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或者,陈松就静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吧。
陈松还没走出城,手机响了。
行动还挺快。陈松嘴角上露出一丝胜利笑容。
☆、10、 跳舞的少女(1)
“你在哪?”这是陈松老婆小梅的声音。
今天早晨出宾馆时,陈松就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但梳理两天来所发生的事,却觉不出哪儿不对。
原来问题在这儿。
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而老婆小梅却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这与她平常表现大相径庭。
“这两天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陈松避开小梅的话题。
“妈病了,我一直在医院照顾她。一忙,就忘了。你在哪儿呢,也不见你给我打一个啊?”
“我在东城。有一个急活。”单位出差,对于陈松来说是家常便饭。
“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小梅有些生气。
“走的匆忙,忘记跟你说了。咱妈住在哪家医院啊?身体现在怎么样?”陈松有些歉意。
“在中心医院。现在她已经没事了。你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我挂了。”
“好,BYE。”
“等一等。有个事我忘记跟你说了。算了吧。”小梅欲言又止。
“别,什么事啊,你还是说说吧。”陈松听她的口气,知道这件事给小梅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他知道小梅的脾气,她越是这样说,你就越得问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刚刚有个陌生的女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是你的初中同学,跟你联系不上,让我转告你两句话。这个女人是谁啊?”女人总是关心她们最关注的。
陌生的女人。陈松心里想,原来你躲在这儿跟我玩猫腻呢。
“她说什么?”
“她是谁?”小梅坚持。
陈松笑笑说,“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她说是你的初中同学,你会不知道?”
“我们初中一个班有80人,一半是女生。她又没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知道。”陈松叹了口气。
“也是啊。”小梅不是那么情愿的说,“她说,少女在晨光里跳舞,大海通向你内心深处。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陈松知道不能说实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哦,挺吓人的。她好象哑着嗓子在说话,而且莫名其妙。”
“不用管。就是这个事吗?”
“是。好了。说不定是有人打错了。你快忙吧。”小梅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松有些发呆。陌生女人很了解他,知道如果给陈松一些迷,陈松一定会追着不放的。她知道,如果她直接跟陈松打电话,陈松一定会追问别的内容。因为今天陈松已经表现出了他的态度。
不过无论怎么说,红斑女人是和陌生女人保持着密切联系的。要不,她们反映不了这么及时。从马宝树到老张,从朱门若到许峰,再到现在的红斑女人,陈松能感觉到,他正在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陌生女人设下的这个局。要命的是,如果真如老张所说,这个局涉及自己的身世,他,陈松,不仅无法解脱,而且还将面临巨大的心里冲击。
所有的一切都将变。他,不再是原先的陈松。
这无疑是陈松长这么大以来,最滑稽不过的事情。以“陈松”的身份生活了28年,却有人告诉你,你不是陈松,你是另外一个人。想到这儿,陈松苦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事件正在他身边一件件的发生,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
陌生女人留下的迷底,这里面最难的一部分,红斑女人已经告诉陈松了。那“漂亮的黄色小花”叫“跳舞的少女”。否则,要想破这个迷,恐怕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但陈松强压下回那个院子的念头。他尽量不去想陌生女人的那两句话,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走,再抻一抻陌生女人。看看她们还会不会有所反应。
车子驶过人民医院时,陈松把车子拐进了医院的大门,停在了病房楼前。
他想起了那个受伤的马宝树。
这个马宝树是不是栽到舞台上意外身亡的那个?如果是,那么杂技团中肯定还有他的同伙。他为什么要赶来东城?这背后有没有陌生女人的影子?
这一切,都是陈松脑中的疑问。
人民医院有陈松一个初中同学。他叫孙志祥,因眼睛大,上学时同学们习惯叫他“大眼”。“大眼”的数学很好,但有一个毛病,粗心。考试时经常把加法看成乘法,乘法看成加法。比如五加二等七,他经常给弄成五加二等于十。为这事,老师不知讽刺过他多少次,最后没办法也只有扔给他一句:“你真是大眼。”“大眼”从不往心里去,笑嘻嘻的,老师也只能由他去了。
毕业后,陈松就再没见过他。去年初中同学聚会,“大眼”告诉陈松他在人民医院做外科主治医生,陈松还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想,他这样粗心大意的人怎么会做了医生。陈松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哪一天人民医院给病人肚子里留个纱布、钳子之类的东西,这个人一定是“大眼”。
“大眼”非常热情,这一年内不知给陈松打过多少电话,邀请他回东城一定要找他,他要单独宴请陈松。
陈松进入病房楼。现在是早晨七点钟,病房里相对安静一些,只偶尔从紧闭的门后传来让人心里疙疙瘩瘩的*声,这*声在长长的走廊里跳跃着,跌跌撞撞地在来苏水的味道里延伸。
陈松历来不喜欢两个地方。一是军队的整齐划一,二是医院里死亡的气味。他尽量屏住呼吸,快步来到服务台前。服务台上有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瞌睡。陈松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她。这个时间正是交班的时候,也是人最疲乏的时候,即使叫起来,估计也没有什么好脸。
他拐到楼梯上,决定给“大眼”打个电话。
“谁呀?”听这不耐烦的声音,“大眼”肯定是在睡觉。
“陈松。”
“哎呀,老同学,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让不让人睡觉?”“大眼”吱吱地叫着。他一贯就是这样,似乎嗓门是证明他热情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