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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嘲风001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45

“你在哪里呢?”陈松有些歉意地问。

“我在哪里,我在床上。这么早,有事吗?”陈松听到电话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象“大眼”正在穿衣服。

“我在人民医院里。急事找你帮忙。”陈松压低声音说。

“你到急诊楼二楼外科值班室。我刚好还没下夜班。”

“麻烦您老人家出来一下吧,我在病房楼前等你。”挂了电话,陈松折回病房楼前。

过了两分钟,陈松远远地就看见“大眼”晃晃地走了过来,隔着老远,他就伸出他的手打着招呼,“老同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声音就象一声炸雷,回荡在整个医院上空。

陈松迎上去,“吹到医院里来肯定不是什么好风?”陈松握了握“大眼”潮湿的手。

“看你的样子,不象是来给我们医院曝光的。”“大眼”调侃着。

“有个事问问你。”陈松把“大眼”拉到病房楼前的柱子后面。这么早,一眼望去病房楼前就他们两个。但这是人一种不自觉的下意识行为,潜意识里认为柱子后面似乎要安全一些。

“昨天晚上,是不是送来一个车祸病人?”

“这个年头,车祸病人多去了。每天都一堆。”“大眼”有些好笑的瞧着陈松。

“伤得很重。外地的。大概昨晚七点左右。有没有印象。”

“大眼”低头想了一下,“应该有一个。来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看身上的证件,似乎是A城的。”

“对。就是他。”陈松按捺住心中的兴奋。

“他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事太复杂,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陈松避开话题,“人怎么样?”

“抢救的还算及时,应该不致于有生命危险。”

“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见他。”陈松迫不及待地说。

“一大早,你就给我出这么大的难题。”“大眼”犹豫着说。

“我必须见到他。非常重要。要不我能找你?”陈松盯着“大眼”坚决地说。

“不是我不安排。昨晚十二点钟的时候,公安局来人了,把他转移到重症监护病房。”“大眼”为难地说。

“什么?公安局,是东城公安局吗?”

☆、10、 跳舞的少女(2)

“对,你可以找王大朋试试。”王大朋是他们的同学,现在东城公安局刑警大队担任副队长。

陈松琢磨了一会儿,“这事我不想让公安局的知道。你想想办法。”

“这个……”“大眼”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来我是不得不帮你了,否则看你的表情,你还不得记恨我一辈子。”

“我就知道嘛。‘大眼’没有办不到的事。”

“少来吧,你。这事不能对外说,要是我们院长知道了,我就惨了。”

“我还能害你嘛,老同学。一定。”

“跟我来吧。”“大眼”扳着陈松的肩膀,往急诊楼走去。

“一块值班的孙医生刚走,就是去年咱们一起吃饭,坐在副陪位置的那个。”“大眼”推开急诊室的门,走到墙边,拿起挂着的白大褂,递给陈松。

陈松迅速的套上去,“就是那个一说话,眉毛跟跳舞似的家伙。”

“是啊。您忘了你说他长得象我爷爷。”“大眼”递给陈松帽子,手套,听诊器,又往陈松白大褂上插了两支笔。与医生的字象天书一样,口袋里插笔似乎也是他们这个职业的显著标志。

“想不到你现在竟然如此仔细!”陈松有些惊奇地说。

“还不是这个职业。”“大眼”递给陈松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输液瓶等,“呆会儿你不用说话,进了病房看情况再说。”

陈松点点头,把口罩拉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大眼”向病房走去。人民医院的病房楼与急诊楼在二楼有一个横向的楼梯,象一个过街天桥。这是医生专用通道。“大眼”领着陈松走的就是这里。

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阳光已经倾泻在地面上,给这个冰冷的管道一样的空间抹上了一点温暖的颜色。

“那个传说是真的吗?”陈松迈向三楼的楼梯,压低声音问。

“什么传说?”“大眼”回过头来问。

“就是三楼的306病房(嘲风未来作品《306病房》)。”

“大眼”上下打量着陈松,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样好奇。我终于明白,当年的生物老师为什么能让你问哭了。”

“还不是因为我这个职业。”陈松也轻轻地笑着。轻松的气氛把这几天的紧张和郁闷一扫而光。陈松就是这样一个人。

“搞清楚你现在在干啥?”“大眼”作了一个嘘的姿势,“要知道,我也不是十拿九稳的。”

“我有数。”陈松示意“大眼”赶紧走。大不了,我就亮出身份,说是来采访的。陈松其实早就想好了退路。

经过306病房时,陈松还是忍不住往里描了一眼。病房依然挂着一把大锁,历经多年,已经锈迹斑斑,如同那尘封在人们记忆里的惊恐回忆。

“就是最头上那个房间,336。”“大眼”低声说。

远远地陈松就看见,一个正装的警察站在门口,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瘦的那个正是王大朋,陈松的初中同学,东城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但陈松知道这个同学的特点,他是一个真正把追捕当成事业来做的人。即使在睡眠中,他的警惕性也比一般人要灵敏的多。更何况,看他的姿势,右手横在两腿上,手指伸向腋窝,左手轻撑在椅子上,右腿前伸稍弯,左腿屈膝,脚跟蹬在长椅的支撑上,身体前倾,这哪象睡着的样,分明就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

另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两手抱在胸前,仰着头,嘴巴大张着,似乎是睡熟了。陈松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强将手下无弱兵,陈松可不想做这两个人的猎物。

“做什么的?”站在门口穿正装的警察轻声问。

“查房。”“大眼”镇静自若地说,这倒与他上学时极好的心理素质相似。

陈松立刻感到身后射来两股热辣辣的目光。他知道,那两个人已经醒来,而且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就会扑上来。

“大眼”稍一侧身,“大朋,看见你睡了,我都没敢叫你。”

“‘大眼’啊。咳,今天你值班啊?”王大朋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大眼”的肩膀,眼睛却看着陈松。

陈松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端着托盘静静地等着,面无表情。

“跟我见习的小张。”“大眼”立马感到了王大朋的眼神不在他的脸上,伸手捶了王大朋的肩膀一下,“职业病啊,你,紧张兮兮的。”

王大朋不好意思的笑了,“谁说不是?你先忙。”

“好。”“大眼”转过身轻轻推开门,陈松跟着走了进去。

病床上有一个人,深身包得跟游戏里的僵尸似的,要不是早知道这是马宝树,没有人会认得出来。

“大眼”走到床边,象一个真正要检查的医生开始各个程序的进行,并用眼神示意陈松走上前。

马宝树醒着。他微弱的眼神从“大眼”身上移到陈松身上。陈松轻轻拉下口罩,冲马宝树点点头,附在他的耳边,“又是七月黄花发,夜深奴独坐,思伊人,七星捧月,不谙其中滋味。”

“我知道。”马宝树嗓子动了动。

这三个字一吐,让陈松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这就是那演红玉的马宝树,这就是那个把自己拖下水的始作俑者。陈松咬了咬牙,终于按捺住心中所有的疑问,直奔主题。

“你和老张身后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没见过。”马宝树笑笑,缓慢地说。

“大眼”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示意他们说话声音太大。

“谁让你来东城?”

“我没见过的那个女人。”

陈松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估计马宝树也只是这个局中的一个棋子,所知内容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你来这做什么?”

“跳舞的少女。”马宝树突然变大声音,“大夫,我能不能喝点东西。”

“现在还不行。观察两天之后再看情况。”

陈松稍一侧身,看见那个正装警察正在推开门。

陈松迅速拉上口罩,这时他注意到马宝树眼睛盯着右手的方向。陈松会意,从马宝树手上接过一张纸条,夹在袖子里。

“注意不要太累了。不要过多地用脑。”“大眼”用自己的声音吸引着正推开门的警察。他来到床边,看着陈松他们。

陈松轻轻地吁了口气,知道这是王大朋的示意。

王大朋一直就是这么小心的一个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王大朋一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矫健的身体与小心地行事的性格,正慢慢让他的追捕事业走向顶峰。是的,他偏爱于追捕,就象是森林中的猎人循着野兽足迹的追捕。对于破案,他似乎不感兴趣,当然也不擅长。更确切地说,他是一个执行者,而不是一个决策者。正因如此,所谓黑道人物并不把王大朋当作对立面,因为大部分他执行的追捕行动已经是各方面妥协商量的结果。或许这也是王大朋的聪明之处吧。

陈松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并不想同大朋碰面,根据陈松的判断,他对这件事知道的东西也就仅限于接到命令监看一个病人,至于为什么,估计他并不知道。

但是公安局动作如此麻利,这越来越让陈松确信啤酒杨所说的话,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上层人物参与。看来,激烈的短兵相接还没有开始。陈松很难想象,最后,他究竟能处于一种怎样的局势。他对于自己今天的反击还是有些满意,他必须慢慢掌握主动权,而不能让事件推着走,否则到最后,他只能是某些人的牺牲品。

陈松轻轻碰了一下“大眼”,示意可以走了。

“大眼”收拾起东西,又到床头边上的呼吸机看了看。

“情况基本稳定。病人情绪还是不能太激动。”“大眼”告诉站在一边的警察,然后招呼陈松往外走。

陈松跟在“大眼”后面,走出门口,转过身轻轻带上门。王大朋似睡非睡,胖年轻人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盯着陈松。

陈松紧两步,与“大眼”并行。“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的身体非常好。平常人遭遇这样的车祸,不要说这么快醒过来,恐怕连生命都难以保障。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非常强烈。”“大眼”对这个人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你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这么说吧,这个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类似于特种兵呀什么的。”

“噢?”陈松想起他的第一次事故,从高空堕落,看不出什么作假的痕迹,而他确实没有死。

“另外三个人尸体在哪儿?”陈松想瞧瞧对方是什么人。

“尸体已经运到东城公安局了,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了。”“大眼”说。

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太阳也褪去了羞涩的神态,高高地跃在头顶。

“等你能说了,就把其中的事讲给我听听。”“大眼”一边脱工作服,一边这样说,尽管他对陈松的举动很好奇,但他是一个知趣的人,知道现在即使要问,陈松也不会说什么的。

陈松把医生的行头脱下来,重重地握了一下“大眼”的手,点点头,向停在院子里的车走去。

他坐进车里,把纸条抽出来,展开。纸条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形,大约能看出是一个女孩,裙子,展开的手臂。

“跳舞的少女。”陈松不禁脱口而出。他翻开夹在书中的花瓣,虽然略有些枯萎,但它的清香似乎已经浸透了附近的书页。

陈松瞧瞧花瓣又瞧瞧马宝树留给它的图形。陈松把纸条也夹在这里,嘴里念叨着“跳舞的少女”,一边琢磨着它的意思,一边发动了车子。

马宝树其实并没有给陈松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仅仅是又强调了一遍“跳舞的少女”而已。他所说的“跳舞的少女”与燕子巷的兰花是同一个吗?

“跳舞的少女。”这个词一直在陈松的脑子里转着,突然,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后边的跟车差点顶到他的车屁股上,一阵急急的喇叭声嘶力竭,估计司机嘴里还伴随着国骂。

陈松似乎没有听到,迅速又翻开书,看着纸条上的小人。

马宝树交给陈松的“跳舞的少女”与花瓣有细小的差别,如果不是一直琢磨,可能会认为那是画者特有的习惯。但习惯应该对于相对经常作画的人来讲才有,马宝树不是专业画者,他的画仅能简单表达出那么点意思,所以不会有什么画画的习惯。这个图头部与四肢还有胸部的那些特殊的点,应该就是马宝树没有说出来的信息。

在这个小人的头部画着一支圆圆的眼睛,说是眼睛,其实就是一个圆圈,圆圈偏右下点着一个黑点。左手伸开的手掌里画着一个半月形,右手手掌里是偏菱形,她的两只脚一只画着箭头的形状,另一个则画着方形。这些形状都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看来,这才是马宝树要告诉陈松的。但这究竟代表什么呢?还有陌生女人说的那句谜语“少女在晨光里跳舞,大海通向你内心深处”,又是什么意思?

燕子巷,马宝树,陌生女人的话,这些涉及到的共同点就是“跳舞的少女”。看来,要解开这些谜,“跳舞的少女”是关键。

☆、11、林家村的诅咒(1)

陈松猛地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向着林家村急奔而去。他必须要去见一下父母了。

从医院到林家村有20公里路。陈松向北驶出城去,穿过东城开发区。陈松的姥娘家就在这里,原来的村庄,已经淹没在工厂之中了。世代种地为生的农民,在这股大建设的浪潮中,已经失去了土地,成为附近工厂里的清洁工啦,搬运工之类的。名义上身份变了,但干脏活、累活的本质没有变。每次听到有些亲戚自豪地说在哪里哪里工作,陈松心底就有些伤痛。进城曾是他们世代的梦想,如今进城了,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地位。

双向十车道的宽大马路下面,就是陈松小时候玩耍的庄稼地,在那里留下了他和玩伴的足迹。

陈松的心情一直专注在“跳舞的少女”,不象往日经过这里那么伤感。也许,这就跟人一样,所谓的成长总是要付出纯真的代价。

穿过高架桥,再往北行5里地,林家村出现在隐隐的绿色中。陈松把车子拐上东西向的道路。这条路是林家村村民出入的唯一通道。今年的十月份以前,这里一直是泥巴路,坐车就象坐船。“晴天人骑车,一身土;雨天车骑人,一身泥”,这句俗语形容它再恰当不过了。今年十月份,这条村民期待了一辈子的路终于修成了沥青路。

远远地,陈松就看见了村头的那棵大槐树。它的主干已经枯萎,五年前就在大家以为它已经枯死的时候,它忽然又冒出了新枝,五年过去了,这新枝也长成了壮壮的一棵树,嫩绿掩盖了它的苍老,就如同八十的老太太新染了头发一样。

自打陈松记事起,这棵树就立在那儿。陈松的爷爷说,他记事起,它也已经立在那儿了。关于这树的年龄,村里没有人能说得准。于是有关树的各种传说就慢慢流传开来。

陈松最感兴趣的一个版本是关于蛇的传说。据祖辈上讲,起初这里是一片荒地,没有林家村。后来林姓二兄弟逃难到这里,看到这里的地势不错,就决定在这里落脚。二兄弟分了工,大哥回老家召集亲戚,弟弟去附近的村里先帮工并学耕种技术。分手前,他们在地势最高的地方种下了这棵槐树,以便好识别。

然而,当大哥带着亲戚回来后,却因劳累过度而死去了。不知什么原因弟弟也没有再回来。为了纪念二兄弟,虽然亲戚们并没有姓林的,却把这个地方依然取名为林家村。

大概五十年后,当大家把这个故事渐渐忘却的时候,村里的“神婆”(相当于部落的巫师身份)在一个雨夜突然发病,跑上街道,围着大槐树跳啊蹦啊,嘴里叫嚷着“老二回来了,血债血偿”,村里顿时陷入惊恐之中。

“神婆”在众人的谴责声中,不明去向。不久,村里的传言又起,说林家老二已经化身为蛇,住在大槐树的树洞里,并有人声称,曾见到大蛇在雨夜缠绕在树上,嘴里猩红一片。

为了驱除这种恐慌,村里长老决议,砍掉大槐树。在一个白天的正午,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时候,是因为这个时候太阳当空照,村里人相信它的光芒可以驱除一切妖魔,让人心里感到最为安全。几个壮小伙子,喝下辟邪的血酒之后,在狂乱的呐喊声中,开始锯树。

如果说其它的事没有亲见,那么这件事是全村男女老少都亲眼看见的。当锯破树皮之后,一些浓浓的汁夜开始随着剧烈拉动的锯抛洒出来,溅到壮小伙的身上。

正午的太阳让壮小伙们汗流浃背,他们不停地用手擦拭额头上的汗。虽然只是那么几分钟,但每个人都仿佛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人们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它的倒下。

“血。”突然,人群当中有个小孩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蹲在铁锯最前头的壮小伙,鲜红的颜色被手抹得满脸都是。人们惊惧的目光颤抖着移到树上,那个伤口正在缓缓的向外流“血”。

村里人终于放弃了那个决议。而几个壮小伙也在随后的几年患了不明之症而死去。

这是一个世代相传的“诅咒”。一直到今天,每个月的初一,人们都到树下进行祭拜,以求宽恕。

陈松驶过大槐树,它的身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在绿色的掩映中,艳丽的有些刺眼。

这就是林家村的第一个标志。

父亲上班还没有回来,母亲下地干农活了,只有奶奶在家。陈松问候了奶奶,便搬了一个马扎,坐在阴凉地里,拿出《墓地看守人》和张雨的日记,准备趁这个时候再翻一翻,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奶奶还是和以前一样唠唠叨叨,陈松笑笑,告诉她自己想看会儿书。她才不情愿地出门找别的老人聊天去了。

或许将来自己年纪大了,也这样。陈松把目光从奶奶的背影上挪回到书上。只有回到这个院子里,陈松生活了十八年的院子里,他的心情才变得如此平静,似乎不会起一点波澜。

现在,很多事情都露出了一些头绪,但都是零零碎碎。就象我们作文章一样,枝节很多,但主线没有。陈松相信,这些事情的发生肯定有着一定的联系,或者说它们都是为一个主线服务。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找到它,而只是过于纠缠到这些细节中去,只能让人牵着鼻子走,根本掌握不了主动权。所以陈松决定把马宝树、陌生女人、红斑女人、“跳舞的少女”等信息先搁到一边,它们只不过是这些这棵大树的枝叶。

根据老张在博物馆的描述,陈松就是他们一直要等的那个人。标志就是陌生女人关于陈松身世的描述,他左手的血印。这几天亮相的这些人都在传达一个共同的信息,那就是这个事件只有陈松才能推动往下走,本来陈松对这一事件一无所知,为什么需要他才能往下推动?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松的身份。

而这一切,陈松希望从自己父母嘴中得到证实。

这本《墓地看守人》,写得是两个看护墓地的老人的故事。上次陈松只是草草的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那时陈松就存有一个疑问,这分明是一本现代人写的书,又怎么会是老张的爷爷守护的两样东西之一呢?这两个看护墓地的老人,除了他们的经历与老张们相似以外,并没有其它可值得借鉴的意义。

当陈松翻到夹纸片与花瓣的那一页时,他脸上终于浮出了笑容。他觉得他已经知道了这本书的秘密。

花瓣金黄色的汁液已经洇透了它下面的那片区域,隐约可见几个字的模样。洇的面积比较小,前后上下的字只有部分笔划,看不出是什么字,只有中间一个,倒是很清楚,那是一个魏碑体的“咒”字。

陈松合上书,知道只要把书用“跳舞的少女”花瓣汁液洇一遍,其蕴藏的秘密马上就能呈现在眼前。但是这本现代的书为什么存着一个古老的秘密,陈松百思不得其解。

陈松并不着急,他猜测,这本书后面隐藏的信息,可能又只是一个线索。他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个来回,决定还是等父母回来之后再说。

他把书收起来,点了一颗烟。院子里几乎没有风,烟气笔直向上飘去,遇上陈松的呼吸,便向外折了个弯,慢慢散去。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把陈松惊醒过来,他知道,这是父亲回来了。

陈松站起来,接过父亲手里的包,“有些事儿我想跟你说说。”

“噢,你已经很久不跟我商量事了。”父亲笑着说。他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就象哥们一样。

父亲把摩托车停好,坐在陈松对面,也点了一颗烟,他是一个老烟民,每天要抽两盒半,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都熏得焦黄。

“外面那车,买的?”父亲活动了一下腰,似乎有些不得劲。

“朋友的。”陈松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父亲说这件事儿。这个坐在对面养育了陈松28年的人,陈松竟然要问他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有什么事就说吧。”父亲大概看出陈松有些为难。

“这个事很复杂,我慢慢从头跟你说一遍。”陈松使劲晃了晃头,似乎要把一些无关的信息从头脑中清除。“前几天,我收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一个女人的电话?!”父亲一下子把眉头缩了起来,表情非常凝重。

☆、11、林家村的诅咒(2)

“你怎么啦?”陈松没想到父亲反映这么强烈。

父亲往后仰了一下身子,似乎要掩盖他不安的情绪。“没事儿,没事儿。你说吧。”

陈松把这几天经历的事儿简要的说了一遍。但隐瞒了陌生女人关于自己身世的叙述。“我不明白,这件事儿为什么让我碰上了?”

“终于来了。”父亲显得很虚弱,“我一直以为,这个事儿到我们这一代就结束了。”

“爸,你知道?”陈松惊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抓着父亲的肩膀,“爸,你知道?”

“终于来了。”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盯着陈松,一字一顿,“这是一个跟随我们多年的诅咒。”

“诅咒?”陈松看着父亲,他的白头发在太阳下一晃一晃,触动着陈松心里柔软的地方。

父亲没有说话,他把烟在地上用力的碾灭,起身走到里屋。

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院子里的水泥地面有些晃眼。

父亲从屋子里捧出一个箱子。这是一个看上去很考究、一尺见方的小木箱,除了看上去有些古老外,它没有任何特色。陈松以前从没见过它。

“有些东西应该告诉你。”父亲把箱子放下,坐下来说。

陈松的心情很复杂,他所以为的快乐无比的童年时光,其实都只是一种表面现象。他甚至觉得,这个父亲即将要告诉他的故事与他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从老人嘴里将要讲出的一个传奇故事或者神话传说。

事实是,这个故事确实与他有关。

“其实,关于这个事儿我知道的也很少。”父亲轻轻抚摸着箱子,似乎它一直存在他的生活里,最终化成心中一个郁结。

“我的父亲认为,这个事儿从他们那一代就应该结束了。我和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纠缠在回忆中不能自拔,以致象他们一样把自己的生活都毁了。”

“爷爷,他……”

“不,他不是你的爷爷,我也不是你的父亲。”父亲打断陈松说。

陈松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但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父亲嘴中说出来。他晃了一下,又用手撑在地上,坐稳了身子。

“我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确实让人难以相信。”父亲递给陈松一支烟,打着火:“我的父亲临终前,一直念叨着,结束吧,结束吧。我问他想说什么,他说,很多事,他都没有告诉我,他希望他们及上辈们解不开的疙瘩就让他成为一个秘密吧。”

“但他还是留下了这个箱子。”陈松缓缓气说道。

“他说,那只是他和林庆东两个人的愿望……”

“谁是林庆东?”

“他是你的爷爷。”

“我的爷爷是林庆东?”陈松失声叫了出来。

“是的。”父亲坚定地说,“他留下箱子,是因为他也相信,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生活,也许那个秘密有一天会再次出现,留下它可以更有助于问题的解决。他说,如果在我的一生中不会出现这件事情,那么在我死后,就把这一切永远销毁,让它沉眠地下,永不再醒来。这对你是一件好事儿。”

“问题是它现在已经出现,而我也已经不由自主的卷了进来。”陈松看着父亲,希望他能明白,“那是一个什么秘密?”

“诅咒。”父亲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我的父亲只说那是个诅咒,但并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他想,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那一代就结束。”

“这与那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有什么关系吗?”刚才父亲一听到陈松说陌生女人的电话,就显示出强烈的不安。

“我的父亲说,这个诅咒就是一个女人留下的。而且,如果这事应在你的身上,也必定与一个女人有关。”

“他没说是什么样的女人?”

“没有。”父亲把箱子往陈松方向推了推,“我的父亲说,这只箱子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打开。那个人就是你了。”

陈松端祥着它,皱起了眉头。它与其说是一个箱子,倒不如说就是一个木块,你根本看不出它的盖子在哪,也没有锁眼。

“爸,爷爷有没有提到他的身份?”

“没有。”父亲有些激动,可能觉得陈松的口气中一直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的父母呢?他有没有说?”

“你的父母?”父亲低下头,想了很长时间,摇了摇头。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陈松已经慢慢恢复了他清晰的逻辑。

“大概33年前,父亲突然失踪,经多方打听,根本找不到人。当时,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还为他盖了一个衣冠坟。哪知,五年后,他突然又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怀里还抱着你。那时,你只有一岁多。一家人问父亲,孩子是哪儿来的。父亲只说是朋友的。暂时寄养在我们家。这一寄就到了现在。”父亲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

“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父亲让我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想,这个世上现在也就我们俩知道。你妈我都没告诉。”

“那个陌生女人知道。”陈松说这话时,心里也不禁吸了口凉气,关于自己外人居然比自己还了解。这的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父亲很奇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陈松用手敲敲木箱子,正琢磨着如何将它弄开。

“对了。”父亲站起身来,“我的父亲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要是问起身世,就去见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谁?”陈松把箱子抄在手里,也站起来。

“陈培国。”

“你是说咱村那个疯子?”陈松惊讶地说。

“对,就是他。”

“他现在每天下午还在那里站着吗?”陈松把箱子放进包中,问。

陈培国是林家村的第二个标志。

在陈松最初的记忆里,陈培国是一个善良憨厚的人。他长得上下一般粗,走路很快,就象一根树桩子蹦跳着,转眼就到你面前。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陈松上小学或者上初中时,有一天下午,他回到村里,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槐树前。陈松没有在意,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大规模的祭祀。这是村里人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

有时,陈松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隔壁村里的男人农闲时都是打牌赌博,经常会为此而大动干戈。而林家村的人则至少有一个共同的信仰,那就是为了诅咒不再发生而努力着,尽管只是一种消极的方式,但至少让林家村的人一直保持着一种敬畏的心理。这种心理让林家村的人面容上始终存有一点淡淡的神圣感。

走近时,陈松发现众人围观的对象竟是陈培国。

他穿一身中山装,头戴一顶军帽,倒背着手,脸稍向上仰起,目光恰好从众人的头顶上越过,伸向远方。夕阳穿过大槐树,在他的身体周围镶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轮廓,树上的红绸子随风轻轻摆动着。

这样的人,这样的表情,衬托在这样的背景下。

旁观的众人象是聆听传道一样,大气不敢出,肃穆安静。

陈松也站下来,寻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村庄上渐次升起的炊烟。他回过身疑惑地看着陈培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仿佛一尊雕像。

陈培国疯了。

以后每天下午,他都站在那里。时间长了,人们就不再围观了。他们把他当做一个笑话来谈。整个箭口乡乃至东城县人纷纷传诵,林家村有四大怪:恐龙化石、大槐树,村东寡妇、陈培国。这也是林家村的四大标志。

然而,有一天,村里的几个元老受不了了,他们动员陈培国的家属把他锁在家里。理由是陈培国的行为滞渎了大槐树的神圣。

陈培国这天下午打破了沉默,他一一列举村里人每个人曾经做过的事儿,惹得附近村里的闲人都跑来围观,象说书的一样受欢迎。当说到第四天时,元老们沉默了,村里人也沉默了。他们不清楚,为什么陈培国能知道那么多事儿,要命的是很多事见不得光。

第五天时,陈培国沉默了。他傲然屹立,似乎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村庄。

当陈松想到此时,他推想,也许陈培国并没有疯透,至少他还懂得博弈之术。

“年纪大了,已经整天蹲在门口了。偶尔还去。”父亲有些感叹地说,“我问你爷爷,为什么要找他,你爷爷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疯子无处不在,只有他们才能洞知人的一切秘密。”

“哦。”陈松若有所思。

“走吧。我带你找他去。”父亲出了门,向左拐去。陈松走了两步,又折回身,把包背在身上。

“那个就是。”父亲指着蜷在屋檐下的一根瘦骨嶙峋的木桩。陈松不敢相信,当年的那个壮汉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父亲不说,他断然不敢相认的。

“他大爷。你吃了吗?”父亲俯下身,摇摇他的肩膀。

木桩子坐起来,耷拉着脑袋,翻了他们俩一眼,又把身子靠在墙上,眯缝起眼睛,好象在细细地打量什么?

父亲还要再说什么,陈松拉住了他。陈松俯下身,把左手伸到木桩子的眼前。陈松清楚地看到木桩子的眼睛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目光从陈松手上慢慢移到陈松眼睛上。陈松想不到,这样一位老人,竟然还有如此清澈的眼睛。

☆、11、林家村的诅咒(3)

陈松刚要说什么,老人用眼神止住了他。

陈培国迅速恢复了他先前的模样,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右手却飞快地抓了条木棍,横着划了五道,又交叉竖着画了五道线。这是林家村人最喜欢玩的游戏,他们称它为“五棍”。

只见陈培国左右手开始飞快的下子。他的左手行用四个子围了一个“小周”,然后又用二子和前面其中一个子组成“三斜”,而右手只用五个子摆了个“通天”。他忽然蹦起来,嘎嘎笑着,用脚抹去棋盘,又蜷倒在墙角里,眯起了眼。

“你看,就这样。”父亲安慰陈松说。

陈松摇摇头,“走吧。”他对父亲说。

陈培国摆出的“小周”、“三斜”、“通天”,那是一个暗号。这个暗号只有陈松和新江知道。新江是他小时的玩伴,在一块也经常下玩“五棍”游戏。那时,村里的男孩子们不仅有隐藏的据点,来储存一些玩具或其它什么东西,而且也有大人听不懂的暗语。

陈松和新江的暗语就是从“五棍”游戏中得来的。“小周”、“三斜”指得是时间单位。“小周”是晚上六点,而“斜”代表的就是一刻,“小周”“三斜”也就是晚上六点四十五,“通天”则是陈松和新江的据点。

陈松看看表,现在才下午一点钟。他决定趁这个时间到燕子巷去一趟,解开“跳舞的少女”那个迷。

“吃点饭再走吧。”父亲依然是象往常一样,虽然很想让他留下,但感情并不表达出来。

“我城里吃吧。”陈松有些歉意地说,“你和我妈都要注意身体啊。烟要少抽了。”

陈松将要转弯时,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还站在那里,他心里一酸。

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很少有时间陪他们聊一聊。

燕子巷空无一人。阳光移到了巷子的头顶,斑驳的地面上投下了短小的影子。

陈松推开27号的门,院子里静的出奇,似乎一切都进入了午睡。

陈松伸出手,正想摘一些花瓣夹到书中,微风拂面,这些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起舞,在书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松的手停在空中。

“少女在晨光里跳舞,大海通向你内心深处”。陌生女人的话似乎有别的暗示。他合上书,轻轻迈过照壁,推开屋门。现在屋子里亮堂多了。

陈松站在楼梯前,望着墙上老人的照片。老人微微笑着,目光中似乎有些嘲讽。他在笑什么呢?

陈松用手掐掐额头,从这种恍惚的心情中摆脱出来。这时,陈松感到,屋子中似乎有一股淡淡地、说不上什么的味道。他定了定神,踮着脚踏上楼梯。味道似乎越来越浓烈,以至陈松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屏住气,推开了二楼的房门。

血腥味,这就是陈松说不出的味道。

红斑女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她嘴巴微张,双眼轻闭,身子底下被血洇湿了一片。她就如熟睡中的婴儿,裹在大红的襁褓中。

陈松用手扶住墙,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一个死人。虽然她的姿态让死亡披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但陈松感到心口仍喘不动气,那一瞬间,他内心竟然责备起自己,似乎红斑女人的死与陈松有着直接关系。

红斑女人的左手抚在胸膛上,手背冲向房门,似乎正在炫耀她左手上的红斑。

那红斑如跳动的火焰一下子扎痛了陈松的眼。

空气凝固了一样。待陈松回过神来,他踉踉跄跄跌下楼梯,奔出了燕子巷。

汽车轮胎与地面急速的摩擦声把街上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看到一辆红色的轿车,眨眼失去了踪影。

当驶出高新区,陈松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气,他摸出电话,拨通了啤酒杨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松狠狠按死电话,不甘心的又重新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松把手机摔在座位上,漫无边际的开着车。红斑女人的死让他一下子从探迷的好奇心理中跳出来。难道真如父亲说的一样,这是一个跟随他们多年的诅咒?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老何是谁?老何又交待给红斑女人一件什么样的事?红斑女人又是谁杀死的?

陈松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层层的谜包裹起来,越挣扎越紧。

有一段时间,陈松一直做同样一个梦。他总是梦见自己被一群恶狗包围,现实就象梦中一张张龇着尖牙的狗嘴向他扑过来。他真想如梦中一样,用手抓住狗嘴的上下鄂,一个个撕成两半。可是从哪里下手呢?

速度让陈松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在一个乡村公路上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掉头向市里驶去。

这是东城新华书店。陈松隐约记得这里曾有东城的县志。书店的志史馆几乎没有人,书店的人都集中在音像部与少儿部。

陈松用手指划过一个个书架,寻找着印象中的县志。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东城县志》。

他翻到箭口林家村,村名的来历大致和陈松知道的一样,就是林家二兄弟的故事。接下来就是政治经济篇,虽然短小,但却面面俱到。这种事,大概不会记到一个和平盛世的县志里。陈松刚要合上它,却发现还有一个轶事篇。他心头一震,继续读下去。

轶事篇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林家村历史上曾出现多次不明原因的瘟疫。每次均有大概五到十人死亡,村里百姓认为这是大槐树里的蛇精所致,每个月圆夜村民都要到大槐树前祭拜。1966年,当事件再次发生后,县人民医院曾到村里调查死因,村民都缄口不言。事情不了了之。

陈松合上书。他觉得,这一次事情的出现,又是一次历史的重演。他想了一会儿,又翻开书,眼睛定在“县人民医院”几个字上。

他看看表,四点半。

“是我。志祥。”他坐到车上,拨通了“大眼”的电话。

“知道是你。又怎么啦?”

“咱们医院有档案室吗?”

“有。怎么,你又对什么感兴趣啦?档案室这个好办,你想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就行。”听上去,这件事“大眼”一点也不为难,“那里面都是一些病例的资料,没什么好看的。”

“1966的档案还有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你要看老档案,有些难度。”

“你不是说好办吗?”陈松不解地问。

“我说的都是近几年,我们医院积累下来的档案。改革开放以前的档案留下来的很少,即使有也已经封存,锁到东城档案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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