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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嘲风001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45

陈松有些失望。但他终于明白马宝树的这张纸条是从何而来,很可能就是描摹的那块石碑。如果他是陌生女人的一方,那么他们最新的进展可能也只到这儿,不会比陈松更接近谜底。如果继续面对一个无所不知的对手,确实让人恐惧。陈松这样一分析,心里平静多了。

“不过,”“马尾瓣”有些迟疑地说。

“不过什么,肯定有差别,对不对?”陈松激动的问。

“纸条上画得少了两个东西。”“马尾辫”脸更红了。

“少什么东西?”陈松盯着她。

“马尾辫”把花瓣放在纸条一边,指着“跳舞的少女”两个*,“石碑上有这两个……这两个凸起。”“马尾辫”又把手指移到*下面,“这里还有一个小圆圈,有点象肚脐眼。”

陈松在纸条上添上这两个地方。他看看花瓣,再看看纸条,嘴上开始露出笑容。

“解出来了?”“马尾辫”眉毛一扬,因为帮上了忙而高兴。

“这就是一张缩小的地图。”陈松把纸条移到东城地图上的“常山”旁边,用手指着纸条说,“这两个凸起,就是常山的两个山峰,我们把它重合到常山上,你看,沿着她的左脚方向,也就是五行之中的‘木’,这里。”陈松用铅笔把做了个标记。

“林家村?”“马尾辫”惊呼道。

“正是。‘林’字也符合五行之中的‘木’性。我们再沿她的右脚方向,延伸,这里。”

“基店。”

“不错。那么她的左手方向是……岳家庄。”陈松在岳家庄上做了个标记。

“可是这个不符合水性啊?”“马尾辫”说。

“周围其他村庄也不符合要求。一个是岳家庄正好在这条线上,另一个原因呢,是她的左手上原本画着‘半月形’,想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里了。这样,我们先假设就是岳家庄。那么她的右手方向是……鑫村。这个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后,她脑袋的方向是……火戈庄,也是毫无疑问的。”

“有尺子吗?”陈松抬起,轻松的伸伸懒腰。

“这个行吗?”“马尾辫”把一根直直的硬纸板递给陈松。

“行。”陈松在地图上把相对的村庄联起来。并在它们旁边把五行的属性标注出来。

做完后,他抬起身来,看着这张地图。他摇摇头,觉得不对劲。

“怎么啦?”“马尾辫”问。

“你看,现在与鑫村相对的是岳家庄与林家村,它们分别代表的应该是金、水、木,这不符合五行相生相克的位置。与金相对的应该是火和木,而水应该是与金相挨。”

陈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再想想,石碑上四肢和脑袋上的标记与这张纸条一样吗?”

“马尾辫”皱起眉头,摇摇头,“我没刻意留意。但是她脑袋上的标志错不了。我记得当时我以为她两眼之间象二郎神一样有个天眼呢。”

“好。”陈松又趴到地图上,“这样,火戈庄是没错的。那么与它相邻的应该是木和土,我们按照刚才的线路,在伸开的手臂这条线上寻找与木和土相关的村庄。你看,这条线上带木的村庄只有一个,这里,梅村。带土的村庄却有两个,一个是圻村,一个是埔家庄。”

“马尾辫”点点头,“但是哪个呢?”

“我们先不去管它。这样我们先定下了梅家村,梅家村在火戈庄的左侧,也就是说,她的左手应该是木性,那么根据五行图,与木相挨的是水,也就是她的左脚方向应该是水性,在这条线上只有沙沟符合要求。现在,剩下的只有右脚,也就是金性了。”

“钟庄!”

“是的。钟庄,只有这一个符合要求。”

“那么疑问就是圻村与埔家庄了。”“马尾辫”叹了口气说,“真麻烦。人为什么要设这么多机关,简简单单不是最好吗?”

“如果真是那样,世界上就没有纷争了。”陈松笑笑,“其实,要确定这两个村并不难。”

“怎么确定?”

“有时候最简单的想法就是最正确的方法。”陈松用尺子把这几个村庄按五行相克的方向连接起来,“无论是‘跳舞的少女’,还是墙壁上的大海,以及透过阳光投影形成画面的方式,从这个谜语的形式来看,制定这个谜语的人是一个很讲究完美的人,他决对不会让这个美丽的少女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所以……。”

“所以,与梅村同等距离的那个村就是了。”“马尾辫”食指点着圻村,兴奋地说,“就是它了。”

看到“马尾辫”高兴的样子,陈松不禁也被感染了。

这个结果与马宝树纸条并不相符,但却更合理。况且,“马尾辫”说,纸条上的图形在燕子巷口的石碑上就有,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混淆视线所用。

陈松把视线转移到这张图上。这五村都围绕在常山四周,这让陈松有一种强烈的印象,这个传说中的宝藏应该就在这座山中。但他现在搞不清楚,代表五行的这五个村又在其中起什么作用?“五行归一,龙骨之谜。”陌生女人信息中的“归一”又是指什么呢?

他决定到火戈庄去一趟。它不仅位于“跳舞的少女”头部,也是两张地图都指向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个村里,还有一个与新江相关的人。这三个原因,促使陈松做出了这个决定。

☆、3、火龙龛(1)

“带我一起去吧?”“马尾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到包里,递给陈松。

“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我不想把你牵进来。”陈松把包背在身上,故意把表情弄得很凝重。他想,这样可以把她唬住。从内心来讲,陈松也确实不愿让她去。红斑女人的死,让他感觉会有越来越多的凶险充斥在即将开始的行程。那些武侠小说中的大侠,或者象现在电视剧中身手矫健的高手,他们那扯蛋的武功都是胡说八道。一旦凶险来临,陈松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自保,更不用说要带上一个娇弱的女子。对于“马尾辫”的帮助,他已经感激不尽了。陈松不想让这么一个阳光的女孩去冒无畏的危险。

“现在几点了,连公交车都没有了。”“马尾辫”晃晃手上的车钥匙,“没有我,你走着去?火戈庄离这有十二里地,你走到那儿,恐怕就没有力气去找什么线索了。”

陈松望望窗外,夜幕已经罩在潍河上,只有一排路灯傻傻的站在桥上,欣赏着映在水面上的身影。

“你可以把车借给我。”陈松央求道。虽然“马尾辫”很善解人意,但这样的人往往有很强的固执。

“这下与我有关了。”“马尾辫”推开门,“我可不放心借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陈松迟疑着。

“走吧。”“马尾辫”拖着陈松,“我会照顾自己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陈松暗暗摇摇头,跟着“马尾辫”走了出去。夜晚的风温温的,拂得心里痒痒的,陈松顿时充满了生机。

“你把椅子往后往往。要不太挤了。”“马尾辫”咯咯笑着,“谁让你长了这么大个子。”

陈松把座位放到最后,坐在副驾驶上。有这么一个伴,紧张的气氛被冲得淡淡的,他们仿佛是要去乡下会一个老朋友。

“去了火戈庄从哪里找起呢?”“马尾辫”把她的奥拓驶出了档案馆。

“我们先去找一个人。”陈松手里把玩着新江留下来的钉子,“他是我朋友的师傅。”

“噢。”“马尾辫”没有多问,她清楚,这样的时候,男人不喜欢多嘴的女人。

这个钉子就是新江留在老槐树里的。在东城,这种钉子是人工打造的,专门用来连接房梁。它有铅笔粗细,头钝钝的。它的材质非常坚硬,如果把头打薄,打出刃来,是很好的刻刀,当然也可以用作凶器。关键那握刀的手是谁的。

当陈松找到这棵钉子时,他就知道新江暗示去找他的师傅。新江的师傅是东城最有名的铁匠“管大锤”,东城的农民最认的就是他打造的农具,那可真是红极一时,提起他的大名,老百姓都得竖一大拇指,“买刀当然得找大锤。”现在,随着机械化种值,他的生意已经渐渐的淡了,只偶尔打打菜刀。

新江跟着“管大锤”学了五六年,后来,喜欢上了雕刻。但他们师徒一直相处的挺好。陈松估计,新江肯定是把他找到的东西都寄放在他师傅这里了。

十几里路,眨眼即到。

“你认识哪一家吗?”“马尾辫”问。村民已经吃完饭,三三两两的在街上乘凉。

“直走,在第二个胡同向左拐。”陈松指指左边。

“马尾辫”把车拐进去,月光很亮,有一种不真实地明亮感。

“往前。”陈松瞅着一个个掠过的大门口,“停,应该是这儿。”

这是一个破旧但很干净的房子。大门上挂着一把锁。

“没有人啊。”“马尾辫”看着陈松。

“你们找管大锤吧?”一位拎着马扎子的大娘走过来,停在车边说。

“是啊,大娘。我是他徒弟。他去哪儿了。”陈松推开车门,迎住她。

“去年就死了。”大娘叹着气,“怎么,你是他徒弟还不知道?”

“噢,我一直在外地,没人跟我说。”陈松只好又扯了个谎。

“好人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大娘又叹了口气。

“不明不白?”陈松追问道。

“可不是。死的前一天好好的,我还跟他拉了半晌的呱。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发现死在村北的神龛那了。”

“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啊?”

“谁知道,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被砸黑杠(抢劫)。”大娘低下声说,“有可能是鬼上身。那个神龛邪乎着呢。”

“鬼上身。”“马尾辫”用手掩住嘴,把后面的声音堵了回去。

“唉!人哪,就是命啊。”老太太说完,叹着气,走了。

“怎么办?”“马尾辫”看着陈松说。

“我们先去神龛那儿看看。”陈松坐回车上,用手捅捅“马尾辫”,“走啊,愣什么神?”

“那个大娘说有鬼。”“马尾辫”声音抖得利害。

陈松打开车门,走到驾驶门前,“坐过去。”他坐上车,笑笑说,“所谓鬼都是人扮出来的。”

他一踩油门,向村北驶去。

火戈庄在常山正南方,处于常山两座主峰中间的山坳延长线上。

老太太所说的神龛在村北的一个凹陷内。据村里的老人讲,这个地方原是一片湾水,村里人吃水灌溉庄稼都是从这里取水,一直没有干过。1972年山东大旱,这里的水位开始下降,此后一年不如一年。1989年山东再次遭遇大旱后,这里仅剩的一点水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神龛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在凹陷的最深处,有大概4平方米的平整石壁,石壁中心有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盘,圆盘上一条龙盘旋其中,非常精美。

龙?陈松心中一动,陌生女人及《墓地看守人》都提到了“神龙”。这其中会有关联吗?

这个神龛的出现,在火戈庄引起了不小的惊慌。老人们认为这条龙代表神看守着村庄,它的出现意味着神要实施惩罚。一些年轻的好事之徒不信这个邪,其中一个想把这块石壁弄回家里做照壁,但他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把这块石壁与周围分开。老人们见无法阻挡年轻人的胡作非为,就联名报告了东城人民政府。

县里的文物专家经过勘测,发现这个石壁与周围的山体是联在一起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为了保护这个石壁,他们在火戈庄村民大会上扯了个慌,说这是火戈庄的守护神,一旦被破坏,那么火戈庄将遭遇灾难。

现在,虽然没有人相信当年专家的话,但多年形成的习惯还是让村民们保持了敬畏的心态。每到关键的日子,村民还是要到这里烧烧纸,祈求火龙保佑。

在东城上高中时,陈松曾听同学说起过这个神龛,但并没有亲见。当时,也只是当奇闻轶事听听,并没有在意。

凹陷地很好找,沿着村中的大路向北大约2里地,便在路的右边。陈松把车停到向东的小道上,“在这里等我。”他对“马尾辫”说。

“我……”“马尾辫”看看四周,“跟你去。”

陈松看她发抖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很害怕。“那走吧。不用害怕。”

“马尾辫”紧紧拽着陈松的胳膊,走在他旁边。

月光象水一样铺满整个凹陷地。开始地面很平,越走感觉脚底下越凹凸不平。等村庄从视线中消失,他们走上那块石壁。

陈松弯下腰,用手把圆盘上的浮土擦掉,一条龙跳了出来。这是陈松第一次见到实物。太漂亮了,陈松心里暗叹着。

陈松用手抚着它,发现它与石壁一样是平的,既不是突出的,也不是凹陷的。但看上去,这条龙却仿佛跳动在洁白的月光中,要不是尺寸小点,一切都让人相信,这个生物就生活在现实当中。

“太漂亮了。”“马尾辫”松开手,也凑到前面来,她内心的恐惧已经被圣洁的生物驱散了。

陈松拉着“马尾辫”退后了两步,坐到石壁上,从远处看着这条栩栩如生的龙。他仔细的观察它的形态,它身上的每一个花纹,甚至几根胡须。这些天的解迷,让他知道,任何一个细微的差别都可能是下一步的线索。

“五行归一,龙骨之谜。”“人心蛊惑,神龙泣血;世无诅咒,唯有欲魔。”无论是陌生女人还是《墓地看守人》都提到了“龙”,而现在摆在陈松面前的就是一条龙。这三者是有着共同的指向的。

“五行归一”是什么意思呢?“神龙泣血”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两句暗示中,目前最关键的就是这两点了。

“它的眼睛真亮,就象孩子的眼睛一样美。”“马尾辫”惊叹着说。

是的,它的眼睛很亮。陈松眯起眼,看着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就象一汪水,晶莹剔透。

这与传说中的龙可不一样啊,很少有画家会把龙的眼睛弄成这种颜色。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走吧。”陈松拍拍身上的土,拉起“马尾辫”。

他决定再回“管大锤”家里,寻找新江留下的线索。

☆、3、火龙龛(2)

陈松把车停在村北,把坐椅往后调调,向后躺下,眯着眼,等着火戈庄大街上的散去。

“把那本书给我看看。”“马尾辫”拽一下陈松。

“你自己拿吧。”陈松把包递给“马尾辫”。

“马尾辫”打开车内灯,翻着张雨的日记。这本日记是从燕喜亭那位猝死的老人那里得来的,上面尽是张雨记得琐事。

陈松闭着眼养神。新江憨厚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到底找到了什么呢?如果说他的自杀是出于被迫,那么他的发现肯定已经触到这个秘密的关键部分。

陈松一直不愿相信已经陷入这个事件。这几天,经历的各种变故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只是事态紧急,他没有时间去把自己还原成林松的角色。现在,这短暂的空闲里,各种心情开始在心里翻滚,搅得他有些头痛。

陈松用手按压着太阳穴,尽量去想这件事情的下一步发展,剔除头脑中关于自己身世的一段。

“这本日记里会不会也藏有什么秘密?”“马尾辫”有些无聊,左手拿住日记,右手拇指压在书页上,拇指松动,一页页纸哗哗翻过。这是买书人,快速浏览的典型习惯。

“马尾辫”重复着这个动作,看着陈松。陈松的注意力却在她的手上和哗哗翻过的纸页。

“怎么啦?”“马尾辫”用胳膊肘儿捣了一下陈松。“问你呢?”

“给我看看。”陈松夺过她手里的日记。

陈松重复着“马尾辫”的动作,眼睛盯在一页页快速翻动的纸面上。张雨也可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什么东西藏在日记中。

陈松一遍遍快翻,最后目光定在日记每页的标题上。

他从包里掏出笔,把每页的标题抄在空白纸上。

“五月早晨”

“行知天下”

“相说”

“生之思”

“神奇木工”

“龙凤传说”

“归来故人”

“位极人臣”

“五脏筋脉”

“行骗的乞丐”

“相亲源考”

“克敌制胜”

“天问”

“枯萎的兰花”

“地方崇拜”

“裂开的墙皮”

“世态炎凉”

“人之欲”

“求雨”

“财富论”

“平面镜”

“衡器”

“难于登天”

“持家的学问”

……

在此之后,便没有了标题,只以日期为头。

“五行相生,神龙归位;五行相克,天枯地裂;世人求财,平衡难持。”陈松把开头的每个字圈出来,便形成了这样的几句话。他确信已经把日记中的秘密找出来了。这几句话点明了解决问题的途径,及造成的后果。

“原来它藏在这儿。”“马尾辫”兴奋地说。

“走吧。”陈松把纸条和笔收到包里,拉开车门。

“去管大锤家?”

“我们去看看新江留在那里的东西。”陈松点点头,月光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松走到管大锤房子的西墙。墙一人多高,墙头上并没有防盗贼所插的碎瓶片。他轻轻跳起,用手指摸摸能落手的地方。

“爬进去?”“马尾辫”拽拽陈松。

“你在这儿看着。我进去。”陈松笑笑,“里面很黑,别吓着你。”

“我在这儿看着?”“马尾辫”瞅瞅四周,“岂不是更容易让人发现?”

“马尾辫”走到墙跟,把手举起来,“帮我一把。”

陈松苦笑一下,蹲下身,抱住“马尾辫”的双腿,慢慢把她举起来。

“马尾辫”用手扣住墙沿,陈松用右手托住她的脚,慢慢把她推到墙上。

“好啦。”“马尾辫”把右腿搭过墙,骑在上面,回头嫣然一笑。

陈松往北横跨了一步,吸一口气,轻轻一跃,用手扒住墙沿,也慢慢把身体引上去。

月光下,只有一棵大树投下黑魆魆的影子。陈松转过身,用手勾住墙沿,慢慢把自已放下。手臂伸直后,他松开手,轻轻落在院子里。

他托住“马尾辫”的右腿,“下来吧。”

“马尾辫”把左腿也挪到墙里,扑到陈松身上。陈松把她放下,“好了。尽量别出声。”

“马尾辫”吐了吐舌头,跟在陈松后面。

这四间瓦房比隔壁人家要矮一米多,门闭着,并没有上锁。屋门的左侧墙上挂着一排镰刀,型号从大到小,排得相当整齐。虽然已经放置了不短的时间,但刀刃似乎在月光下依然闪着寒光。这应该是管大锤的作品了。

陈松从包里掏出小手电,拧亮,轻轻推开门。“马尾辫”紧挨着陈松,恨不得能贴在他的身上。

陈松感觉出她有些发抖,便用左手拽着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些滑。黑暗中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进门东边一口大锅,大锅东边墙上方贴着一张“灶爷”画像,画像北侧就是里屋门,门北侧靠墙一个橱柜,上面放着一些日用餐具。地上放着几个小板凳,北面墙上是一张“财神”的画像,画像前一张小供桌,上摆一尊财神像和一个香炉。

除了灰尖很厚,这和陈松老家没什么两样。

里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土炕、挂钟、电视、立式风扇,此外别无他物。看来,管大锤日子并不富裕,这些东西本来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农村的基本配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屋子里居然并没有添置其他什么别的东西。

陈松又细细地检查了西边的两间屋。一间是仓库,里面除了点煤与铁等物料,空荡荡的。一间是铁匠坊,里面胡乱地摆着各种铁匠用具。

管大锤已经不在了,在没有什么提示的情况下,要想从四间大屋里找出与陈松手中的钉子有关联的东西,并不容易。更何况,谁知道管大锤有没有把新江的东西放在这儿呢?

陈松不由地拧紧了眉头。他在脑中极力的搜索着新江和管大锤可能放置东西的地方。

陈松把钉子拿在手里,把玩着。为什么新江要单单留下一枚钉子呢,它除了揭示“管大锤”这三个字,此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如果他是被人杀死的,这里……这里肯定已经被人搜过了。”说这话时,“马尾辫”上下牙齿撞得厉害。

“搜过了……”陈松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是搜过了,那么他们搜得肯定要更仔细。

“我们……我们白天再来吧。”

新江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枚钉子。它除了暗示来找他的师傅,也许还说明了新江藏匿东西的地方。

陈松把手电筒对准了屋梁。屋子里与这枚钉子相关的就只能是屋梁了。堂屋屋梁正中,一双筷子和两枚铜钱用红线绑在一个鱼形图案上。这是东城人盖房的习俗,一个吉祥的象征。饮食与财富是人永恒不变的美好想法。

陈松转到里屋,抬起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里的鱼形图案是一个木刻的鱼,而不是画的。

陈松踩到炕上,伸手拂去沾到上面的灰尖。这条木刻的鱼身子扁成弧形贴在屋梁上,大概有拇指厚,鱼眼是空的。

陈松把手中的钉子放到鱼眼里,钉子有些细。陈松想了想,把钉帽伸进去。

他试着把钉子左右旋转了一下。“啪”的一声,陈松和“马尾辫”都禁不住吓得一哆嗦。陈松低头看了一眼“马尾辫”,她红润的脸在夜色中显得很是苍白。

陈松定定神,把头转向屋梁。木鱼向左右分开,露出一个小洞。陈松伸手把里面的一个布包取出来,放到包里。又旋转了一下钉子,让木鱼恢复原状。

他跳下炕,嘴里有些发干,“走吧。”拽着“马尾辫”往墙边就走。不知为什么,当他拿到东西,觉得恐惧突然就涌遍全身,有点象小偷偷到东西那一瞬间急于逃跑一样。

陈松把“马尾辫”放到地上。他们沿着墙跟快步走到北边的街上,往村边他们停车的地方奔去。

☆、4、守护者(1)

“这决不是一次单纯的谋杀。”王大朋给啤酒杨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一点茶水。

啤酒杨拿起茶杯啜了一小口,沉思了一会儿,“她叫吴姬。她的母亲在我家做阿姨。小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

“她跟你提过她父亲吗?”王大朋点着一颗烟,吞了一口。

窗外,东城最豪华的和平街。不知疲倦的路灯照着人散去后的大街,白气在灯光下盘旋升腾。

啤酒杨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吴阿姨也没有提过。”

“她的父亲叫管运国,是东城最有名的铁匠。”王大朋从包里掏出叠资料,放到啤酒杨面前,“他的外号叫‘管大锤’,去年十月六号,神奇死亡,至今不知道原因。”

“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啤酒杨扫了一眼资料。

“这是一个传说。也可以说是一个诅咒。”王大朋把声音放低,脑袋往前凑了凑。

“传说?诅咒?”

“是的。”王大朋直起身子,靠在椅子上。东城人并没有喝茶的习惯,这里并不是靠卖茶为生。包间里打麻将的声音穿过窗口,在大街上滚动着,为安静的城市增添着一丝生气。

“嗯?”啤酒杨盯着王大朋。他并不奇怪,A城一连串奇怪事件早让他心里有了底。

“传说,在东城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五个守护者,分散在五个村庄。虽然有很多人为了它而死于非命。但据说这个秘密太诱惑人,多少年来,寻找它的人前赴后继,从未中止。”

“你相信吗?”啤酒杨打断王大朋。

“不相信?”王大朋递给啤酒杨一个本子,“这是我从档案馆里找出的可疑事件。从1945年到现在,东城有26个人不明死亡。1945年,7个人不明死去。1966年9个人。1989年8个人。加上吴姬,加上管大锤,一共26个。”

“彼此之间有联系吗?”

“现在不知道有无联系。但它们都有三个共同点。全是不明死亡。最后的结论都是归于瘟疫。中间间隔的日期都是二十年左右。”

“这说明什么呢?”啤酒杨抬起头,看着王大朋。这个令很多人闻名而丧胆的猎手会相信一个传说?

“在我们东城,有一首童谣。”王大朋吸一口气说,“这首童谣小的时候我也唱过。”

王大朋转而望着窗外,他的眼睛隐没在店里暗黄的灯光里。

“常山短,常山长,五条长虫(蛇,又称小龙)水中央,旱不干,涝不涳(nang,意为不会把庄稼涝死。);常山长,常山短,五条长虫出水面,草枯烂,民要饭。人若贪,常山短,瘟病泛。人互帮,常山长,东城旺。”

王大朋低沉的哼着。他的嗓音与童声相去甚远,这首小时候天天唱的童谣仿佛第一次这么艰涩难懂。

“这首童谣我有印象。她到我家玩时,唱过。”吴姬小时的模样浮现在啤酒杨面前,他心中一酸。

“传说这五条长虫就是东城的守护者,而又有五个人守护着这五条长虫。如果真有其事,我猜测管大锤就是其中一个守护者。”

啤酒杨想了一会儿,说,“为什么要间隔二十年?”

“在东城,老人们说,二十年是一代。这首童谣本来是劝诫人们的,但每一代唱着这个童谣长大的人都会重复上演同样的悲剧。”

“你的意思是说,管大锤和吴姬只不过是个开始。”啤酒杨几乎要站起来。

王大朋点了点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陈松。他有危险。”

“他父亲说他昨天就回城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啤酒杨挠挠头,“我们上哪儿找他去。”

“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在高速路上发现了你的车。从现场的足印方向来看,陈松又回到了城里。我相信,他就在我们不远处。”王大朋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卡,“这是一个新卡,你暂时用这个手机卡给陈松回个短信看看。从种种情况推断,他应该会再跟我们联系。”

“噢,对了。”王大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你和陈松不算,最近东城来了三类人。马宝树是一类,监视马宝树的是一类;这两类人估计你心里比我清楚。另外一类我暂时没有查出他们的身份,只知道他去过东城档案馆。”

“你的效率很高啊。”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王大朋拱拱手,“小心。”

“马尾辫”把车驶上公路,看看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松。他用手攥着布包,整个人疲劳地缩在车座里。

“我们上哪儿?”“马尾辫”看着车灯下深邃的马路,油门慢慢地松下来。

陈松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感到这么恐惧。”他伸手把车内灯拧亮,然后定定神,缓缓打开布包。这就是新江留下的东西。陈松内心的感情很复杂。他从小玩大的朋友就是被它夺去了生命。

这是四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珠子,灰朴朴的,平淡无奇。

“就是这个?”“马尾辫”瞅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盯着漫无边际的公路。

“小心开车。先回住处。”陈松拿出一颗,然后把其余三颗小心的包好,放进包里。他拿出小手电,把珠子凑到眼前,一边转,一边仔细的观察。

珠子很轻,却很坚实,说不是什么材料做的。珠子上环绕着一些细丝,就象人熬夜后眼白里的血丝。如果不是蓝色的手电光,它们很难被发现。

陈松慢慢转着,目不转睛,生怕漏下丝毫的特异之处。

这些细丝开始慢慢生长,就象一棵大树的枝桠,伸向四方。它慢慢地伸出了珠子外,开始在车里蔓延,并遮住陈松头顶上方。

陈松打一冷战,大树一下子消失了。他揉揉眼睛,又转而盯着这棵珠子。如果你不去专注的盯它上面的细丝,这的确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珠子,甚至灰突突,令人有些厌烦。然而,当陈松定睛去瞧那些细丝时,生长的大树再次出现。如果你内心不想停,它就一直长下去。

陈松从包里换了一颗珠子。这棵珠子的细丝却象火一样燃烧起来,仿佛你的面前突然升起了一堆烈火,整个面宠有一种灼热感。陈松不敢盯时间长了。

剩下的两颗珠子,一颗是漫无边际、深远辽阔的原野,在它的面前,人一下子变得很小,孤独和恐惧一下子把你的信心击垮。一颗是金光闪闪的幔帐,它把你一层一层紧紧包裹起来,沉重的压迫让你甚至喘不动气。

“马尾辫”看着陈松,他奇怪的举动让她心里有些恐惧。

“你怎么啦?”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陈松转过头去笑笑,“你小时候有没有唱过那一首童谣?”

“我小时候唱的多了。”“马尾辫”故作轻松地说,“你想听哪首?我可是我们院里唱童谣最好的。”

“常山短,常山长……”陈松轻轻地哼起来。

“五条长虫水中央,旱不干,涝不涳。”“马尾辫”的嗓音确实好听,就象太阳突然驱散了这黑夜,连同黑夜带来的不安情绪。

“常山长,常山短……”

“五条长虫出水面,草枯烂,民要饭。”

“人若贪,常山短,瘟病泛。人互帮,常山长,东城旺。”

“马尾辫”咯咯笑着,“好久没有唱了。感觉真好。”

“常山在东城人心目中是吉祥的象征。传说有五条长虫守护着常山……”陈松幽幽地说。

“这个谁都知道。小的时候,奶奶天天晚上给我讲。说常山有一口井,叫雩泉,常年不干。只要旱季来到,东城人都要到这里祈雨。非常灵验,东城也因此也躲过了几次大旱。一个恶霸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把常山圈了起来,不让百姓接近。东城人敢怒不敢言。后来,有这么五兄弟,他们合起来,打败了恶霸。为了保护常山,这五兄弟就化作了五条长虫,分驻常山四周,守护……”说到这里,“马尾辫”突然转向陈松,“我们今天看到了一条。”

“不仅如此。我们还拿到了其中的四颗龙珠。所以,这也许并不仅仅是一个传说。”

“这与宝藏有关系?”陈松看着“马尾辫”,他第一次觉得她并不简单。

“也许,这个传说只是掩盖这个秘密的一种说法。”陈松叹了口气,“我的爷爷,父母,新江都为此丢了性命。”

“我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马尾辫”有些担忧的说。

“我能停止吗?如果不把这个秘密揭开,那些人永远不会甘心。也将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失去生命。”

“更多的人?”

“是的。我想燕子巷的女人,管大锤都是因此而死。而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只是个开始。”“马尾辫”打了一个冷战。

“是的。我们必须抢在那些人前面揭开这个秘密。否则,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那本日记为我们指明了办法。”

“五行相生,神龙归位;五行相克,天枯地裂;世人求财,平衡难持。”“马尾辫”伤感的声音,仿佛巫师的诅咒,穿过车窗,回荡在夜晚的马路上。

☆、4、守护者(2)

“马尾辫”有些不高兴。坐在她对面的马大姐,问了她好几次话,她不是没听见,就是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一声,头也不抬,拿一支铅笔在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画着。

“这孩子。”马大姐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下掏出没织完的毛绒玩具龟,心情也变得有些无聊。

昨晚回到“马尾辫”的宿舍后,陈松坚持要把她送回家,理由是免得让她父母担心。其实,她父母才不管她呢,他们各有各的事情,有时候根本就想不起她。有时她想,为什么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父母。有一次,她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去。而碰到父亲时,他竟然只淡淡的问了一句:“告诉你妈,我要出差几天。”她很清楚父亲的出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妈妈也不会回家了。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却又没事一样维持着这个家。

她不愿回去,她甚至更喜欢呆在档案馆。她很喜欢这种冷清。有时,她会跑到档案室,一呆就一天。她象个孩子一样,徜徉在这个城市的记忆里。这些布满灰尘的纸,在她的眼里,就象是池塘里乱蹦的鱼一样好玩。

“我在过去捉迷藏。”一次,她咯咯笑着跟一个朋友说,对方还以为她喝醉了呢。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那几颗珠子。在车里,她就发现,陈松看珠子时显得很异常,但并没有对她说,她非常好奇。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戴眼睛的男人的脸,把他想象成陈松,用铅笔尖戳着他的鼻子。

“不守信用的家伙。”

陈松说,今天早上,他等着她一块去梅家村。但当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却发现陈松已经开着她的车走了。

她有些愤怒,有些不平。但心底也有一些担忧,她担心陈松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已经有好几个人为此而丢了性命。她甚至一度想去找陈松在公安局的同学。但她终于忍住了。

“咚咚咚。”轻轻的敲玻璃声打断了她,她有些恼怒的抬起头。一张由硬硬的线条组成的脸趴在窗外。

“什么事?”她没好气的说。

来人递上一*作证。他是A城公安局杨昆山,也就是啤酒?杨。

“登个记吧。”“马尾辫”刚甩给他登记簿和笔,就暗暗地后悔起来。

“那个……那个……”她紧紧盯着啤酒?杨的脸,正想着怎么要回那个登记簿。

啤酒?杨已经翻了开来。“马尾辫”注意到他眉毛一动,知道他认出了陈松的笔迹。

“这个人是不是戴一幅蓝框眼镜,瘦瘦的,左脸上有一块疤?”啤酒?杨眼睛翻上来,看着“马尾辫”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没注意。”“马尾辫”眼睛犹豫了一下,迎上了他的目光。

啤酒?杨心里暗笑。“马尾辫”这一丝自然的表露他捕捉到了,由此不仅可以判断陈松来过这里,而且还和眼前这个女孩子有些关系,否则,她不会去保护一个陌生人。“噢——,是么?”他不动声色。

“当然。”“马尾辫”挑衅地看着他,心里觉得自己很伟大。

啤酒?杨看了看旁边那个女人。他向“马尾辫”招了招手,走到大门口处的柱子后面站定,又回身招了招手。

“马尾辫”看了看马大姐,又看了看柱子后面的啤酒?杨。她走过去,心里告诫自己,大白天的,他不会把自己怎么着的。

“前几天,加上我和陈松,东城来了四帮人。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就在昨天晚上,东城又来了一帮。也是在这几天里,已经有一个女人被杀。我和陈松在A城,曾与这些人打过照面,他们手里有枪,组织严密,并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如果你真的想保护陈松,最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或者带我去找他。他很机警,这是他这些年做记者锻炼出来的,但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应付现在的这些对手。”

“那么严重?”“马尾辫”有些不相信的摇摇头。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到对面小摊上吃早饭。”他把一张纸条交给“马尾辫”。

“等等。”“马尾辫”跑回去跟马大姐低声说了几句,又跑回来,“我带你去。现在就走。”

梅村距东城城里并不远,约七八里路。从开发区往东沿307省道直走,远远的能望见路南一片栗子林。拐进林子,梅村就在林子的尽头。这是东城最幽静的村庄。

啤酒?杨把车缓缓开进村里,“我们怎么找他?给他打个电话吧。”

“马尾辫”拿出手机,正在犹豫着是不是拨出去。车后一阵骚动,一群村民蜂拥着向前边跑去,两只狗狂叫着跟了上去。

啤酒?杨开车跟了上去。前行了大约五百米,人群向右拐去。这是一条小道。路边停着两辆警车,车上的警灯还闪个不停。啤酒?杨把车停在路边,拉着“马尾辫”跟着人群跑去。

“马尾辫”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感觉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在他们前边,早有一群村民围成一个圈。后来的人群也抢着挤进去。“马尾辫”挣脱了啤酒?杨的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眼泪已经滚出了眼眶。

啤酒?杨有些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人群。

“在这里等我。”啤酒?杨反身挤入人群。

前面是一片凹陷地,警戒线两头各站着一个民警,表情严肃。沟底,一个警察拿着照相机,正在拍个不停。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边,皱着眉头。

“是诅咒。”一个老太太说。

“是瘟疫。有记载的。”另一个反驳说。

“大朋。”啤酒?杨伸手打了个招呼。

王大朋抬起头来,从人群中找到了啤酒?杨,他向警戒的民警示意放啤酒?杨进来。

死者是一个中年男子,连在一起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圆睁着,似乎并不相信他已经死去。他的左手紧紧的握着一枚钉子,一摊暗红的血从他身下洇出来,染红了身边平整的石头。

“什么情况?”啤酒?杨转向王大朋。

“今天早上,七点钟,村民刘海下地干活,发现了他。我们赶到的时候,很多村民围在这里,现场早就被破坏。前边没有伤口,看来是被人从后边袭击。另外,这个人不是东城的。”

“不是东城的。”啤酒?杨自言自语道。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指着尸体左手里的钉子,“那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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