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中午除了有些知了的声音,整个山都是静的。
“不仅如此。”啤酒?杨也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你再看台上这块草皮。”他用手指了一下他俩刚才呆过的地方。
“没有其他人的……”“马尾辫”有些纳闷地说。
“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啤酒?杨突然停下来,目光转向西边的小路,也就是他们开车走的那条通向山里的路。他的耳朵搜捉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声音。这个声音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又怎么啦?”看到他的样子,“马尾辫”的声音也不禁低了下来。
“嘘!”啤酒?杨作了一个安静的姿势,用手指了指西边路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近,“马尾辫”也能听的到了,这是汽车的马达声。
“是陈松。”“马尾辫”以为那就是她的奥拓车,拔腿就向路上跑。
“等等。”啤酒?杨紧跨一步,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马尾辫”脸上挂满了怒容,即使这样,她的眉毛也是弯弯的,让人很难相信她的心中真有怒气。
“陈松的背后还有一个女人和光头。你忘了。”啤酒?杨拉着她往草海走去,一边安慰自己“飞漂”只是东城的一种传说,并不真实存在。
“那又怎么样?”大多数女人都急于求成,这种心态让她们只看到眼前的甜蜜,而忽视了潜伏在背后的可能凶险。
“我们出去,就和陈松一样呆在明处;我们躲起来,那个女人和光头就在明处了。”草海越走越近,啤酒?杨也越来越坚定。
“躲哪儿?”“马尾辫”看着越来越近的草海,失声道,“草海?”
“这是最理想的地方了。”啤酒?杨尽量让自己不受她的影响。
“我刚刚……”
“那只是你的幻觉。”啤酒?杨拖着“马尾辫”就走进了草海。他转过身,一边往回退,一边仔细地把他们走过的痕迹消除。“马尾辫”战战兢兢地走在他的身边,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脚底向两边分开的草海,好象“飞漂”随时都会出现在她的脚下。
☆、5、土龙龛(3)
“好了。折向南。”啤酒?杨约摸离草海边有五十米左右,他轻轻地说。
他们又往南走了三十米。
“往西二十米。”
“往北二十米。别走到我们进来的位置。”
“怎么又回去了?”
“别问了,就按我说的。”啤酒?杨有些不耐烦。
“再向西二十米。”
他们到了位置。啤酒?杨蹲下身,透过草丛向外面望望,又往前走了约五六米,这时,他们离草海边只有四五米了。啤酒?杨蹲下身,这个地方正好,他们可以看见外面草地。
“为什么搞得这么麻烦?”“马尾辫”也蹲下身,想以说话减轻内心对于草海的恐惧。
“如果对方细心的话,可能会发现从草地进草海的痕迹。对方也可能会想到我们不会直线躲藏,但应该不会想到我们离原地方只有十米。而且就在边上。”啤酒?杨得意地说。
“要是我才不费这个劲找呢。这个草只有半米多高,我只要从高处一望,哪儿有两个人的空,还不一目了然。”“马尾辫”不屑地说。
她的话惊出了啤酒?杨一身冷汗。他刚要站起身,这时,他们看到远处山路上已经驶来了一辆汽车。
“这是我的车。”“马尾辫”肯定地说。
这的确是一辆奥拓车,它的造型在微型车里是最容易分辨的。因为相隔有些远,看不清车里坐的是谁。
车子拐到圻村废墟上面的南北路,车轮带起路上的尘土,翻滚着,就象骤然而起的旋风。啤酒?杨他们努力地想看清车上的人。似乎就是陈松,他盯着前面,专心赶路。
这样的路况,这样的速度,可以判断出来,陈松一定是急着赶路。
“他怎么没有停下来?”“马尾辫”自言自语的说,但随即她想明白了。陈松也象他们一样赶去新的圻村了。
奥拓车拐到化肥厂的路上,迅速消失在化肥厂的后面。“马尾辫”站起来,看着还小心蹲在草海里的啤酒?杨,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藏的太绝了,他没有看见我们。”她说完,用手捂住嘴,不禁笑出声来,“看来,笨人自有笨福。”
啤酒?杨没有说话,仔细的支着耳朵,伸手拉住“马尾辫”,“后面还有一辆车。”
“是那个女人和光头吗?”“马尾辫”蹲下身,轻轻地问。
啤酒?杨摇摇头,不知他在说不是呢还是不知道。
“喂,你刚才说草地上不仅仅来过人,那还有什么?”“马尾辫”想起啤酒?杨进草海之前还没有回答的问题。
“那平台上的泥土很薄,草稍一动,就掉。很显然,那是有人故意用它来掩盖平台下面的东西。”
“你是说,弄草皮的人也知道它的来历。”
“应该是。”啤酒?杨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远处的山路,“一般来说,人留在草上的痕迹,很快就会被草的自我修补而消失。我们在现场发现的痕迹却并没有消失,这意味着这块草皮刚刚盖上不久。也许就在我们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
“你这话越说越恐怖。还是别说了。”“马尾辫”用手拔开挡在眼前的几棵草,看着马路上驶过来的红色车。
车子一样朝新圻村的方向去了。刚刚,车子一擦而过的时候,似乎车里确实有个女人和光头。
等他们消失后,啤酒?杨拉着“马尾辫”站起来,他想了一小会儿,摸起手机,打通了王大朋的电话。
“你们在哪儿?圻村?”王大朋一下子就猜中了啤酒?杨的意图。
“没跟你说一声。”啤酒?杨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是你,我也会那样做。我知道你去了之后,反而也就不那么急了。我们有追的,有堵的,配合默契。”王大朋笑笑说。
“你那边什么情况?”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啤酒?杨心想。
“的确象李妍所料的一样。水龙有着土一样的眼睛,金龙有着火一样的眼睛。”
“我没问你这个。”啤酒?杨打断他说。
“我们没有追到那个女人和光头。其它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人因此而丧命。”
“你再好好想一想。”啤酒?杨强调说,“我想,这个时候,我们决不能漏掉任何一丝线索。”
“这个……”王大朋顿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说,“给我们带路的钟庄村民见了那个金龙所在的水塘,很惊讶,说这个水塘一直有水,怎么会突然干了啦?我们查看了一下,确实是刚刚干的,水塘底部还是湿的。很奇怪,根本找不到泄水口。”
“噢。”啤酒?杨把这边的大体情况说了一下,希望王大朋赶来会合。这边的地形及民俗,他并不了解,王大朋来之后会有更多的方便及成功机会。
啤酒?杨扣上电话,转身找“马尾辫”。他是由北向南转身的,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对面化肥厂的楼上似乎闪了一下光。他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我们回车那儿去吧。如你所说,这儿确实很难隐藏。”啤酒?杨说。
“回车那儿……”“马尾辫”有些不解,“我们可以往山上爬爬,在那几棵树后躲一躲。”她指着山上的灌木丛,那儿有几棵碗口粗的枣树。
啤酒?杨转到“马尾辫”南边,背对化肥厂,“对面化肥厂楼上有监视我们的。”
“什么?”
“别看。我们先回车那儿,在回去的路上千万不要看那里的楼。我们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好。”“马尾辫”摇摇头,“我们今天碰到的事儿可真不少。”
啤酒?杨一边走,一边不经意地瞥着对面楼上。看了几次,他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对面三楼确实有人拿着望远镜在观察他们。
他们走到东西路上,啤酒?杨拉着“马尾辫”慢慢地贴近墙边,顺着墙,他们转过大门,往西拐进啤酒?杨停车的地方。从他们转过大门,三楼的人就看不见他们了。
啤酒?杨把背包挎到身上,右手伸进包里,把枪顶上火。
“那儿有个门,停车的时候,看见有人进出。我们混进去。”他指了指前面。
“好。这比草海里安全。”“马尾辫”笑笑说。
☆、5、土龙龛(4)
这是化肥厂的南侧门。一扇关着,半开着一扇。
啤酒?杨拽了一下“马尾辫”,示意不要去看坐在桌子后面眯着眼无精打采的门卫。他径直往里走,尽量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步子迈得很坚定。同时,心里急速地转着合适的理由,以防门卫叫住他们。
啤酒?杨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门卫多看了他们两眼,似乎要张嘴叫他们,但这时,他们已经转到左边的房子后面了。
南边的一排房子,是化肥厂的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堆得整整齐齐满满的化肥。门口边上,两辆拖拉机停在那里,两个中年汉子靠在车厢上,抽着烟正在闲谈。一辆叉车正进出仓库,忙着往车厢里装化肥。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充满了啤酒?杨的胸腔。
啤酒?杨一直走到这排房子的尽头,然后折向北。他们要找的地方在北边的围墙处。经过四排厂房,他们到达了最后一栋楼。这栋楼大概只有厂房的一半长,它的东边还有一栋一模一样的楼房。
啤酒?杨在心中默算大概记忆的位置,拿不准是哪栋楼。从距离上估计,似乎是处于这两栋楼中间的位置。那么这栋楼的东头和那栋楼的西头都有可能。
“哪栋楼?”“马尾辫”轻声问。他们不能在院子里呆时间长了,否则会引起怀疑。
啤酒?杨没有说话,直接上了眼前的这栋。只要到了三楼,他可以从窗户望望圻村的废墟,那样大概也可以判断一下。
楼里静静的,黑乎乎的没有一个人。看样子,办公的人都躲到屋里吹空调了。
走廊南北两边都有办公室。啤酒?杨看看黑黑的走廊,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去。
他在寻找厕所。
在这走廊的最东头,他找到了。
“稍等一下。”啤酒?杨笑笑说,“要不,你就进女卫生间躲一下。”
“不要紧,没有人。”
啤酒?杨从卫生间的窗户望出去。他用目光把他们在圻村站的位置与窗户连成了一条线。而在这条线的前半部分应该有一棵树的。当时,这棵树是在这条线的西边。而现在,这棵树却在直线的东边。他们站的位置与树是固定的,显然,要让树到这条直线的西边,那么观察者的位置还要向东边挪,也就是说应该在东边的楼上。
“走吧。应该在东边的楼上。”啤酒?杨说。
“你怎么知道?”“马尾辫”跟上啤酒?杨问。
“用眼测的。”啤酒?杨走下楼梯。
在院子里,他们遇到匆匆忙忙的工人,却没有一个注意他们。似乎突然多出来的这两个人与他们无关。啤酒?杨和“马尾辫”大摇大摆的进了东边的楼。
离目标近了,他们尽量把脚步放轻,以免惊动了窥视的人。
啤酒?杨把手伸到挎包里,握着枪,把枪口提起来,对着前边,保持可以发射的状态。
他们轻轻地爬上三楼,小心地探出身子。走廊里没有人,很安静,好象这栋楼里根本就没有人办公。
“马尾辫”看了啤酒?杨一眼,似乎在问,这么多房间,到底哪个是啊。
啤酒?杨用手止住“马尾辫”,示意她不要弄出什么声响。他慢慢趴到最西头的房门,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又慢慢走到下一个房门。
“马尾辫”跟在他后面,眼睛惊恐地盯着每一扇房门,似乎门的背后随时会冲出一个“飞漂”。
啤酒?杨把耳朵刚刚贴到第五扇门上。门开了。
啤酒?杨还没来得及反映,一把枪已经顶到他的脑门上了。他慢慢直起身子,这把枪也随着他的脑门缓缓升高。
拿枪的正是一个光头。
“马尾辫”惊叫一声。啤酒?杨刚想转头看看她怎么啦,这个光头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要动。”这个声音就象泡沫摩擦玻璃发出的“吱吱”声,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光头用枪示意啤酒?杨走进屋里。
屋子靠窗户坐着一个女人。
“是你。”啤酒?杨轻声惊叫。
这个女人齐耳短发,目光炯炯有神,干练而健康。她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实际上已50多岁。那种在啤酒?杨家里不卑不亢的平和,现在被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取代。
她就是啤酒?杨家里的老佣工吴秀玲,燕子巷遇害的“红斑女人”吴姬的母亲。
“吴阿姨,您演得这是哪一出?”啤酒?杨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眼里,吴阿姨话不多,是看着他长大的和蔼长辈。他一直尊敬她,把她当成自己家庭的一员。而眼前的这位吴阿姨,目光穿透你的身体,举手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吴秀玲冲光头挥挥手,光头把枪收起来,站到一边,眼睛仍不离啤酒?杨左右。
“这件事儿说起来难以置信,甚至我也不相信它正在我的生活中发生着。”吴秀玲双手抱在胸前,言谈中似乎有些倨傲,“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守护者。我的祖先守得是土龙龛。”她用手指了指对面的那片草地:“你俩刚刚呆过的那个地方,就是土龙龛的位置。”
“土龙龛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想问,你在这个事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啤酒?杨把她带回刚才的话题。
“我……”吴秀玲用手挠挠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保护对面草地下的土龙龛,这就是我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话。”
“您的女儿死了。您知道吗?”啤酒?杨注意着吴秀玲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有效的信息。
“我知道。”吴秀玲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吴姬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为所动。
“这个东西真得就那么重要吗?它比吴姬的命还重要?”啤酒?杨有些愤怒。他从未见过这么无动于衷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悲伤袭击了吴秀玲的脸。但只是一闪而过,仿佛天上滑过的流星,迅速而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我的丈夫是火龙龛的守护者。他去年也死了……”
“管大锤?”“马尾辫”和陈松在火戈庄的惊险经历,她印象深刻。
吴秀玲点点头,“这就是我们守护者的命运。因为窥视这个秘密的人永无休止,而我们却不能时刻睁着眼睛。”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秘密,那么多人为他连命也不要了?”啤酒?杨摇摇头,“我实在不能理解。人都死了,守护它有什么意义?”
“在东城有一首童谣。你听过吗?”吴秀玲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扶窗台,把头转向外面。她的背影象一颗钉子,结实地钉进对面绿色的山梁。
“有关常山和五个长虫那个?”这个童谣,啤酒?杨是第三次听人谈起了。第一次是小时候,吴姬唱给他听的;第二次就是王大朋哼给他听的;这是第三次。
“常山短,常山长,五条长虫水中央,旱不干,涝不涳;常山长,常山短,五条长虫出水面,草枯烂,民要饭。人若贪,常山短,瘟病泛。人互帮,常山长,东城旺。”
吴秀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哼着,似乎沉浸在无限的哀伤里。她的这种歌声极富感染力。啤酒?杨与“马尾辫”一时没有说话,细细地咀嚼着她歌声里的意味。这是饱经磨砺之后对生命的一种态度。也许,她内心的感受,外人是理解不了的。
良久,吴秀玲回过身,重重的呼了口气。“常山长,东城旺。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不是说这个秘密牵扯一个宝藏吗?”“马尾辫”问。
“这就是一个鸡与蛋的问题。”吴秀玲深深叹了口气,“我们要的是蛋,而他们要的是鸡。”
“鸡?蛋?”“马尾辫”一头雾水,“您想说什么?”
“只有鸡存在,蛋才能源源不断;如果他们把鸡杀了,蛋自然就没有了。”啤酒?杨往前走了两步,“蛋我们知道了,是东城的安宁。那么鸡呢?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吴秀玲紧盯着啤酒?杨,“它只能在五行相生的平衡情况下才能存在。而要想见到它,只能打破这种平衡,但是一旦打破这种平衡,它很快就土崩瓦解了。所以没有人敢拿整个东城做赌注。”
“陈松相信,只有揭开这个秘密,才能消除诅咒。”“马尾辫”叫道,“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一旦平衡破坏,那么我们将会象童谣里说的一样。”吴秀玲冷冷地说。
“草枯烂,民要饭。”
“常山短,瘟病泛。”
啤酒?杨和“马尾辫”打了一个寒战。这些字眼象冰冷的利剑一样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所以,我们要阻止陈松。”沉默不语的光头,发出尖利的声音。
“土龙龛是陈松的最后一个障碍了。”啤酒?杨急道。
“我们准备了最坏的对策,但我们并不想用。”吴秀玲缓和了一下语气,“所以想请你去阻止他。”
“真的象童谣里那样?那只不过是一种传说。”啤酒?杨心底依然存有很大的疑惑。
“这些天,通过你的所闻所见,难道还不能判断它就是一种现实。”吴秀玲内心充满柔情,轻声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请相信我。再不阻止陈松,就来不及了。”
“唉!”啤酒?杨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遇到的最难办的问题。任何人都不能证明,却必须坚信它的存在。他实在是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个童谣,“跟在陈松身后那些人,那些想得到‘鸡’的人,是些什么人?”
“我不清楚。”吴秀玲说,“但是我明白一点,陈松了只不过是他们的工具,一旦陈松打破平衡,也就失去了意义。为了你朋友的命,你也要阻止他。”
先前吴秀玲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啤酒?杨也不能肯定。但他明白,吴秀玲最后这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先阻止陈松,查出他背后那些人。啤酒?杨心想,也只能这么做了。
“又有人来了。”光头低声说,灵敏地闪到门边的墙后,枪顶在门边缘。啤酒?杨也拨出枪,把“马尾辫”推离门正对的方向,闪到门的另一边墙后。
啤酒?杨并不能确信,来者就是他通知的人。
☆、5、土龙龛(5)
脚步声充满了警惕,轻轻地、慢慢地向这边移动。啤酒?杨心里暗暗地佩服,即使他心无旁骛,也未必象光头这样提早听见如此轻微的脚步声。被光头用枪顶住的一霎那,啤酒?杨认为是“马尾辫”暴露了他俩的行踪。现在看来,即使没有“马尾辫”,他也难以避免刚才的局面。
想到这儿,他微微侧头瞄了一眼光头。光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你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声息。但是他的站姿却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
他非常专业。啤酒?杨心想,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吴秀玲轻轻地拽拽啤酒?杨的衣服。啤酒?杨把头转过来,吴秀玲拉着“马尾辫”,示意啤酒?杨也跟她走。
她打开靠墙的橱子,用手在里面扭了几下,橱子悄无声息地向外转动出一个容一人经过的空隙。随后,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象汽车遥控器大小的东西,在上面快速按了五六下,平整的墙面开启了一个书本大小的方洞,她又在上面按了几下,墙面缓缓开启了一道门。她拉着“马尾辫”钻了进去。
啤酒?杨看看光头,光头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殿后。
啤酒?杨慢慢退向暗门,低头钻了进去。光头随后进来。吴秀玲往墙上的控制面板输入一堆数字,门缓缓地合上。当最后一丝光线被阻挡时,“马尾辫”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没有在一个狭小空间里面对黑暗的经历。
进入这个暗门之后,啤酒?杨一直盯着吴秀玲的位置,甚至黑暗来临的那一刹那,他的耳朵也支楞起来,通过任何一丝声响推断着她正在做什么。如果说刚才在外面,一旦出现不利的局势,他还有其他可能挽回的途径,那么现在,他只能在事情爆发的一瞬间,迅速控制吴秀玲,这是唯一的途径。
灯光亮了,暖暖的,并不明亮。吴秀玲在手里的那个小遥控器上又快速地按了几下,估计是把橱子恢复原位。
这是一个20平米左右的暗室,空间很宽阔,南边靠墙摆了一张桌子,灯光就是上面的台灯发出的。西面和北面环墙一个“L”形书架,与墙同高,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北面书架里嵌着一幅画像,大小的恐龙张牙舞爪,立在一座山前。
“外面听不见暗室的声音。即使他们发现了暗室,也无法从外面打开。”吴秀玲吁口气,亮亮手中的遥控器说,“这把电子钥匙只有一把。”
啤酒?杨笑笑,看着吴秀玲的目光中充满疑问。
“我父亲是东城县委的老书记,当年选这个地方建厂时,很多人都反对,说有可能会影响圻庄的村民。”吴秀玲在南面靠墙的桌子前坐下来,“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就是让圻庄搬迁。”
“很聪明的做法。”啤酒?杨点点头,“要守肯定是守不住的,让人们忘记它,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他顿了顿说,“既然已经把圻庄搬迁,为什么不把废墟清理掉?”
“这事我父亲做的急了些,得罪了很多人。化肥厂建成投产后不久,就被免去了书记职务,调到东城档案馆工作了。”
“噢。”啤酒?杨不置可否,“吴阿姨,您为什么要在我家做佣工?其实……”
“其实,按我们家的情况,我根本没必要做。对不对?”吴秀玲笑笑说,“是我父亲让我去的。”
“您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吗?”
“问过。但每次问时,他都显得很暴躁,只是说,让你去你就去,以后你会明白的。”吴秀玲叹了口气,“他让我把你父亲的的言行告诉他。现在想来,肯定也是与这个秘密有关。”
啤酒?杨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在自己家里呆了二十多年的阿姨,这个象亲人一样照料他的长辈,居然一直在监视着他父亲的行踪。
“可是……”
“这个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告诉你。但我们首要的任务是阻止陈松,时间不多了。”吴秀玲果断地打断啤酒?杨。
“好。”啤酒?杨转向光头,“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的女婿,林放。”吴秀玲转向光头,目光中充满温情。这是她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他是做什么的?”啤酒?杨纠正道。
“这个……”吴秀玲犹豫了一下,“这个确实不能告诉你。”
啤酒?杨看看光头,他很平静,眼神中的东西让你很难琢磨。但不知为什么,啤酒?杨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
“总有坦诚相见的那一天。”啤酒?杨笑笑,“可惜,我们不知道来人是谁?”
吴秀玲没有说话,她走到北面书架的画像跟前,按了一下,画从中分开,里面是一个监视器,她拧开开关。画面正对着外屋的门口。
“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进来了。”啤酒?杨说。
吴秀玲转动把杆,画面在房间里搜寻。
“等一下。窗边。”啤酒?杨急道,“右下角,往上推一点。这儿。”啤酒?杨用手指着窗角处一点黑黑的东西。
“头发。”光头简短地说,声音依旧让人不舒服。这与他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他们之所以这么久没有进门,是这一路人还没有到位。”啤酒?杨心里一惊,要是真留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时,头发微微一动。
“开始了。”光头说。
一根铅笔粗细的小棍子慢慢从窗户下边露出一点,头向里轻轻的弯曲并转动。这是一个微型探头。
啤酒?杨和光头对望了一眼,心里浮上一层阴影,心里都在想,“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探头慢慢转了一圈,似乎并不甘心,又慢慢地转了一圈,可能操作的人觉得很诧异,屋子里空无一人。
窗户下慢慢升上一个人,手里的枪直指着橱子。
“他发现我们了?”“马尾辫”下意识地捂着嘴,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他们训练有素,这个屋子只有橱子里能藏人。并不是针对我们。”光头轻轻地安慰她,这柔柔的声调用他吱吱的嗓子发出来,显得有些怪异。
这人三十左右,精瘦干练,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脸上的线条硬朗,充满着力量。他敏捷地翻上窗台,半蹲着身子,左手在腰上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门轻轻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干净利索。手中的枪分别指向两个方向。
高个子用枪也指住橱子,矮个子跟步轻快移到橱子边。高个子跟上前,从矮个子右边控制橱子的正面,点一下头。矮个子腾出左手,轻轻拉开橱子门。
高个子失望地摇摇头,把手中的枪放下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墨镜从窗外滑进室内。这一切都悄无声息而有序。
确认安全后,矮个子把枪收起来,问墨镜,“强哥,消息可靠吗?”
墨镜蹙着眉头,用食指轻轻地沾了一下桌面,没有回答。
“会不会已经走了?”高个子把枪放入腰中。
“应该不会。杨昆山的车还在外边。”墨镜小心地检查着橱子。
高个子抬头环顾了一下,就在他的脸转向摄像头时,啤酒?杨一下子认出了他。刚才,他就觉得这个人有些熟,但是摄像头在天花板,所拍的画面是俯视,只看见人的头顶,他一时没有想出来。现在他看清了这张脸,这张脸上满是褶子。啤酒?杨永远不会忘记前几天那个雨夜,在菊花巷,他同两个人打了照面。其中一个就是他,包子。
“果然是他。”啤酒?杨哼了一声,那天晚上,他只逮住了老五。
“你认识他?”光头问。
“何止认识。前几天,我让他溜了,只抓住了他一个绰号老五的同伙。嘴很硬,什么也不说。”
“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啊。”光头看了一眼吴秀玲,有些担忧地说。
“他们受雇于一个绰号老头子的人。这个人在道上的名头很响,专门替人解决一些难事,据说还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儿。但他从不杀人,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动他。”啤酒?杨笑笑,“价格合理就办事,他很讲信誉。这一点比一些拿钱不办事的贪官强多了。”
暗室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回应他的这种幽默。啤酒?杨有些尴尬,转移话题说,“种种迹象表明,现在他们的雇主,正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
“杨昆山会不会耍我们,他故意弄了一条这样的短信,又把车放在那里当诱耳?”矮个子推断说。
“第一,杨昆山并不知道我们来了东城;第二,他也不知道我们在监视他的手机。”墨镜站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
“马尾辫”拽拽啤酒?杨的衣袖,“你给谁发短信?”
“王大朋啊。”
“那你赶紧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啤酒?杨拿出手机,刚要拨电话,又想起了刚才墨镜的话,他打开后盖,把卡抽出来,扔到地上。他转过身看着吴秀玲,“借一下手机。”
吴秀玲摇摇头,“暗室里没有信号。”
“那怎么办?”“马尾辫”着急起来,“要是他们来了,遇到这些人就坏了。”
“只有等他们走。”吴秀玲冷静地说。
“这里有鬼?这里有什么鬼呢?他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墨镜自言自语道。
“强哥,我们还是到外边监视吧。估计过一会儿,杨昆山约的人就到了。”包子提醒道。
墨镜点点头,三个人把门轻轻带上出去了。
吴秀玲刚要掏出遥控器,啤酒?杨一把按住,“不能急!”他把摄像头转向门边。他们都盯着屏幕,注意着门的动静。暗室里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十几分钟,门还没有任何动静。
“差不多了。”“马尾辫”说。
“再等五分钟。”啤酒?杨说。以他的经验,一般人觉得足够安全的时候,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对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他们肯定也是在利用人的这种心理。
果然,门轻轻地开了,一把枪伸了进来。
“马尾辫”用手摸摸胸口,心狂跳的厉害。
☆、5、土龙龛(6)
这次进来的是王大朋和胖子李。
“是王大朋。”“马尾辫”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遇到刚才那帮人。”
啤酒?杨想的却是,他们也已经处在墨镜的监视之中。
王大朋对屋内空无一人也感到很诧异。
“杨昆山不是说这里有问题吗?”啤酒?杨半路舍他们而去,胖子李就有些恼火。本以为,啤酒?杨的这个短信能带来更多的线索,谁知还是一无所获。
“他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问题。”王大朋仔细观察着周围,“不久前,这里肯定有人呆过。”
“有人呆过怎么啦,就有问题了。”胖子李随口应道。
“刚才有人,现在却空无一人。窗户没关,橱子开着,屋门也没关。这就是问题。”
胖子李没有回答。对于王大朋的追捕能力,他一直很佩服。王大朋在脑海中还原着刚才可能有的情节。
“我们出去吧。还等什么?”“马尾辫”问啤酒?杨。
“看看王大朋的反应。”对于王大朋的能力,啤酒?杨只是听说,却没有亲见。他一时好奇想见识一下。无疑,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继续找陈松。”胖子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是不是多派一些民警,在路上设卡拦截一下?”
王大朋摇摇头,“以什么理由?”
“以犯罪嫌疑人的理由。”
“不妥。没有直接证据显示陈松与这几件案子有关系。”王大朋皱皱眉头。其实胖子李的理由挺正当,而且很快就能把陈松挖出来。但他总感觉有些不妥,或许是内心一直不愿意把陈松当成犯罪嫌疑人。
“但如果不这样……”
王大朋做了个“停”的姿势,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这是他们局长的电话。
王大朋没有说话,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明白。”王大朋扣了手机,“走吧。”
“什么事?”胖子李的这个问话正中啤酒?杨的下怀。
“局长暗示我们不要把这几起案子往那个传说上靠。”王大朋眼里充满着亮光,这是明显的此地无银,“鉴定科有了新的发现,我们回去看看。”
“不追陈松了?”胖子李有些不甘心,他一直想看看这个东城的传说是不是真有其事。
“静观其变。”王大朋干脆的说。
“说明白点儿。”胖子李挠挠头。
“如果我们追下去,那么我们就处于明处。这件事参与的方面太多,谁知道我们背后还有没有眼睛?如果我们不动,我们就走回了暗处。让啤酒?杨与陈松在明处牵动暗处的那几拔人。我们就做黄雀好了。”
屋里重又归于寂静。
“王大朋这小子是够聪明。看来,只有我们俩去阻止陈松了。”啤酒?杨跨出暗室的门,对“马尾辫”说。
吴秀玲点点头,“一切小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我的车,在楼下左边,黑色PASST。现在他们肯定盯着你的车呢。”
啤酒?杨接过钥匙,和“马尾辫”低声商量着怎么办。
“对了,吴阿姨,你们那个最坏的对策是什么?”啤酒?杨在跨出门口,又回头问。
“杀了陈松或者玉石俱焚。”吴秀玲脸色冷竣。
她不带感情的声音,让啤酒?杨和“马尾辫”打了一个寒战。
连续的奔波,让陈松感觉有些疲倦。虽然速度让风流动起来,但夏日的风烫烫的,只能加重烦躁的情绪。
“破坏平衡是进入的唯一通道”。昨天晚上,当他在梅家村的凹陷地里,用手拂去木龙龛上的尘土,他明白了陌生女人的这个短信。
这条木龙与火戈庄的火龙不一样,它通体黄绿色,平铺在石壁上,象一幅精致的工笔画,它的眼睛空空的,没有眼珠,象一个盲人少女,虽然漂亮却木呆呆的,没有任何生气。
陈松从包中取出金色的珠子,把它放进木龙的眼睛里。木龙顿时跳出石壁,游动在空中。
陈松呆呆的看着它,又一次被它的绝美而震撼。然而震撼之后,他内心隐隐的有一丝疼痛。他知道,这种美丽只是短暂,仿佛战场上用生命完成的最后一击。因为平衡已经破坏。当他把所有的珠子按相克的顺序放进五条龙的眼睛里,那么它们可能都将消失。代之而来是什么,陈松内心并不十分清楚。但东城流传的那个童谣让他心有余悸。如果真如童谣里所言,那么他现在做的无疑是大错而特错。
一阵狂乱的狗叫让陈松回过神来,他瞧了最后一眼木龙,咬咬牙转身离去,就象离开恋人去寻找空渺的理想。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会一时冲动而改变主意。
当他在沙沟把土龙珠放进水龙的眼睛里时,天已经蒙蒙亮。陈松发现,游动空中的水龙慢慢又回到石壁上,一样没有生气。难道是放错了?他用手去抠水龙的眼睛,却发现珠子已经与水龙融到一起,拿不下来了。他下意识地找手机看一下陌生女人的短信,却发现手机也找不到了。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推断可能掉在梅家村了。因为出发时,他本想用手机给啤酒?杨发个短信,但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包里。
他决定先到钟庄,如果钟庄的金龙也如水龙一样,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在钟庄,他把火龙珠放进金龙眼睛里,金龙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只是陈松用毛笔在它身上画了个眼睛,而火龙珠一样拿不下来。这种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只能在月光下,这些龙才会跳出石壁。
这些平铺在石壁上没有生命的龙,让陈松多少减轻一点儿内心的不安。
在开车去圻村的路上,他内心一直压着的那个疑问突然得到了解答。前天晚上,他和“马尾辫”从管大锤家里只取出了四颗珠子,五条“长虫”应该有五颗珠子才对。现在,他明白了,因为火龙眼睛里已经有了水龙珠。“它的眼睛象孩子一样。”“马尾辫”说。在陈松眼里,火龙的眼睛就是一汪水。
但是问题接着就来了。是谁把他放进去的呢?管大锤死在火龙龛边,是不是与这个事有关呢?新江又是怎样得到到其它四个珠子的?随着事件的深入,陈松本以为一切都会拨云见日,但恰恰相反,现在他头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他决定不去想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现在只剩下土龙龛没有放进木龙珠。不管有多少人参与到这件事中,他相信,这个谜一旦解开,那么所有背后的人都会现身,因为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想到这里,他轻松了许多。
这种轻松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一种透骨的恐惧从内心深处涌出。既然所有的人都是冲着这个目标来的,那么一旦他解开这个谜,他陈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陈松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说别的,单是那个陌生女人,即便自己换了手机号,还是没有摆脱她。她就象生活在陈松的脑子里,监视着陈松的一切举动。他有些庆幸手机掉了。现在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陌生女人还能怎么跟着他。
但是陈松清楚,陌生女人并不是唯一跟在他身后的人。人民医院里监视马宝树的,杀害红斑女人的,在A城潜入燕喜亭的,这些人无处不在。
陈松知道,土龙龛是最关键的。他必须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陈松不知道的是,除了他刚才想到的那些人,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事件中来。而且,吴秀玲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等着他到来。
☆、6、神秘信封
一旦解开谜底,他将失去作用。离圻庄越近,陈松的这种想法越强烈。
午后村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出现的人,陈松都觉得有些异样。他们偶尔以讥讽、不屑的眼光瞥他两眼,陈松都觉得心里一惊。
陈松没有下车去问土龙龛在什么地方。他把车窗都摇上,这薄薄的玻璃现在成了他唯一的防护。他缓慢地,警惕地从圻村中央的街道上通过,两只眼睛象摄像机一样,忙碌地扫视着两边的情景。
两个小孩突地在他右边玻璃上露出面孔,面目狰狞地做着鬼脸。陈松的心陡然提到嗓子里。两个孩子却呵呵笑着跑远了。
陈松慢慢地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试图说服自己,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内心恐惧的一种体现。
在一个面目和善的老头面前,他停下车,摇下车窗,“大爷,咱村里……”
老头呵呵大叫着,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
陈松被他的这种突然表现吓坏了。他一踩油门,奥拓车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去,把老头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冲出村庄,驶上了来时的路。
陈松决定晚上再来。夜晚让人恐惧,但更让人安全。至于晚上怎么找到土龙龛,他倒没有去细想。
大概驶出了两里地,有一个叉路口,陈松拐上了回东城的路。
这是一条新修的道路,虽然很宽,但路上摩托车很多,并没有多少人按照交通规则行事。
一个不小心,陈松差点撞到一辆拖拉机上。尖锐的刹车声,让陈松猛然清醒过来,他把速度降下来,注意力集中到开车上。
前面的路口是一个事故多发地段。每年春节,陈松都要从这里去姥姥家。正是红灯,陈松把车缓缓地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