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孩子居然笑了,还以为我在跟她做游戏。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说,什么都说。”孙会计声音颤抖,终于屈服了。
“好孩子,今后别学你娘,要做个正直的人。”我抱稳了孩子,还在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心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
孙会计交代,公司确实支出了五百万,却不是我挪用的,正是我的妻子莫小倩,转入的是个人账户,名字她记得,叫做周大柱。
我彻底被惊呆了,妻子居然私自转了五百万给周大柱,她这是买凶杀人。
买凶杀我,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吧!还真是败家的娘们儿!
回头想想,我又觉得不对,周大柱如果这么有钱,家里怎么会一贫如洗,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有待追查。
抱着孙会计的孩子,逼迫她写下转账的过程,我长出一口气,将孩子还给她,招呼云娜,立刻出了房门。
孙会计对我全无一丝好感,咣当一声关上了外面的大铁门,立刻上了锁,我敢保证,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给我开门。
我才不在乎,笑着冲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孙会计,继续休产假吧,记得把屋子打扫一下。”
正得意,我忽然觉得手上一热,一条水柱从上方落下,正好浇在了纸条上。
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上方的栏杆处,笑嘻嘻的掐着小鸡鸡撒尿,真准,都尿在我的手上。
“小兔崽子!”我忍不住骂道。
“你怎么猜到我属兔?”小男孩一脸茫然,不等我跑上去追他,一提裤子跑回了家,传来关门的声音。
哈哈!
铁门内的孙会计,发狂一般的大笑起来,接着也关上了门。
纸条被浸湿,我甩了甩手上的童子尿,小心的展开,最关键的几处字迹已经模糊。五百万消失了,妻子的名字消失了,周大柱的名字也消失了。
“雨来,走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命吧!”云娜似乎一直兴致不高,催促道。
没用的证据,被我揉成一团丢了,手上还有骚气,下了楼,云娜趴在一层的小卖店窗口,给我买了瓶矿泉水,冲干净手,这才带我走出了这片陈旧的小区。
一泡尿,让我白来一趟,即便知道是妻子转走了五百万,只要孙会计坚持不上班,妻子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上车后,云娜并没有发动车子,就那样坐着,愣愣的出神。
“小娜,你这是怎么了?”我问。
“雨来,你记得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记得啊,怎么了?”
“你抢人家孩子要扔下楼!”云娜大声道。
“我只是吓唬她!”
“如果孙会计想要追究你,报了警,你会坐牢的。”云娜落泪如雨,串串珍珠。
“小娜,别哭了!我错了!”我连忙道歉。
云娜用力握住我的手,好半晌才恢复了平静,发动车子,直接将我送回了家。
夜色来临,我依旧孤单影只,如游魂一般在屋里飘荡。奇怪的是,家里居然找不到任何妻子的照片,她的味道已经离我越来越来,我承认,跟她的斗争让我心痛。
某一刻,我甚至有种逃离的想法,避开这些纷纷扰扰,将一切的情与爱彻底遗忘,那个我,将是新生的。
墙上的钟表指在了十点,我蜷缩在沙发上,望着没有打开的电视发呆。
吱呀!
门被打开了,妻子穿着米黄色的女士西装,出现门口。
她的脸红彤彤的,阵阵酒气传来,她抬脚将包头高跟鞋踢进了屋里,就这样赤着脚,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
☆、019 疯狂行动
换做以前,我一定过去扶住她,然后将她拥进怀里,借机责怪一番。
但这一次,我却灵敏的在沙发上跳开,妻子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半截身子还耷拉在地毯上,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门还开着,凉风涌进来,却让我更加清醒。
妻子来干什么?会不会又是想要设计陷害我?我不敢大意,小心的关上了门,抱着膀子看着她。
妻子睡得很沉,这个姿势,让她的上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粉雕般的肚皮,白得刺眼。
我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就像是她也熟悉我一样,这是一种多么亲密的关系,宛如一体。
看着那微张的红唇,我还是走过去,抱着她的腿,让她彻底平躺在沙发上,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不要离开我!”
妻子一把握住我的手,口中清晰的吐出五个字,眼睛却还闭着,均匀的呼吸,显示着她在深睡。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说给我听的,但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暖流。
轻轻拉开她的手,我嘟囔着,“小倩,酒量不行,就不要喝这么多,钱够花,工作不用这么拼命。”
随后,我洗了毛巾,替她擦脸、擦手、擦脚,然后解开她上衣的扣子,松开腰带,让她可以睡得更舒服些。
“我爱你,从黎明到黑夜,从过去到未来,从你的一个梦穿过另一个梦,永不止息!”
我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唱着一首连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歌,反反复复。
这一晚,我感觉拥有了完整的家,这还是车祸以来的第一次,只因为妻子酒醉睡在我的身旁。
黎明到来,我已经靠在沙发上睡去,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屋内的一切很像是病房,等彻底睁开,却发现还是空荡荡的家。
妻子不辞而别,被我脱下的透明短丝袜,还丢在地上,彼此靠拢,勾肩搭背,很像热恋中的情侣。
家,成了妻子的临时旅店,还没有交付住宿费。
我不清楚妻子突然回来,在传递什么信号,或许,不用太在意,这只是她酒醉后的习惯。
不想上班,没人向我汇报工作,办公室比家里还冷清,我捡起妻子的丝袜,塞进了沙发缝里,慢腾腾的走进卧室,倒在了床上,再度睡去。
我走在无垠的沙漠里,沙丘一个连一个,热浪升腾,遮挡了视线,看不到边际。
身边,只有一只年迈斑秃的骆驼,它的嘴巴不停的蠕动,走路的速度比我还慢。
低头看去,我穿着僧袍,脚下却是一字拖,每走一步,沙子都会覆盖我的脚面,滚烫刺痛,我是苦行僧,去西天求取真经。
抬头望去,阳光格外刺目,可是,我的身上却没有汗,也许早就流干了。
我醒了,还躺在床上,正午的阳光就直接照在我的脸上,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脚下有人,我仰起脖子,看到了云娜,她正在用热毛巾给我擦脚,额角的一缕秀发上,挂着几颗晶亮的汗珠。
“小娜,你干嘛为我擦脚?”我感动的问。
“多久没洗脚了,太臭了,我受不了。”云娜道。
“不记得了,我这种很少吃饭的人,脚也会臭?”
“就是臭!嘻嘻!这回好了!”云娜闻了闻我的脚,快步去洗了手,这次回到我的身边。
“你该上班的,怎么跑来了?”我斜靠在床头,不解的问。
“别提了,你媳妇疯了,她把你的大办公桌掀翻在地,可能觉得不解恨,又找来一把锯,用了一个上午的功夫,将桌面锯成了四段。”
云娜像是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昨晚还回来住过!”
“你们上床了?”轮到云娜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当然没有,她喝多了,睡在沙发上,一早就走了。”
云娜好像卸去负担,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胆子可真大,还敢留她住下来。”
“没离婚之前,她始终都是我法定的妻子。”
云娜显然不想说话,将脸转向一边,我拉过她的手,“小娜,她为什么发了疯?”
“还用说,孙会计应该给她打电话了,不但是你的办公桌,我的屋门也给她给砸烂了。”云娜用手比划一个篮球大小的圈:“门上的窟窿,能钻进去一个脑袋。”
“奚伟在干什么?”我问。
“他就在边上抱着膀子看,也不阻止。有几个部门主管过来,都被莫小倩给骂走了。”
“不敢上班了吧?”我笑问。
“废话,谁敢跟个疯子在一起,你都没看见,莫小倩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下床穿衣,特意找来很久不穿的金利来西装,领带却不会打结,递给了云娜。
“雨来,你想干什么?”云娜问。
“当老子好欺负,做梦吧!带我去公司。”我平静的说道。
“你干嘛非要去招惹她?”
“不去的话,下次她就敢把我赶出家门。”
我接过云娜打好的领带,套在脖子上,弄好领子,套上皮鞋,顿时精神百倍,找回了自信。
“雨来,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去?”云娜还在迟疑。
“不用怕,他们翻不了天。”
我找来个墨镜戴上,阳光不再刺眼,有些幽暗的感觉,让我很舒服。
“笨蛋,你让我刮目相看,这才像个勇士。”云娜娇嗔道。
云娜开车带着我,穿过午后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了公司。
我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出现,立刻引来一片嘘声,白领迎宾想要跟我合影留念,却被云娜一把推开。
穿过公司的过道,我首先看见了云娜办公室的门,一个大洞,正圆形,这让我觉得诡异,忽然就想起了断头台。
如果从这个洞把头钻出来,一刀下去,万事皆休。
“没想到啊,我媳妇还是个木匠,做工这么精细。”我赞道。
“你媳妇不是木匠,可能我走后,找来了一个木匠,重新进行了加工。”云娜道。
“门都砸了,何必脱裤子放屁呢?”
“她这是想要羞辱我,让我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我的内裤。”云娜恼羞的脸上泛红。
☆、020 本是邻居
有道理,这很像我妻子有仇必报的风格。
我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一看,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什么都没有。
我一阵冷笑,清理了现场,正说明他们心中对我的畏惧。
“雨来,没证据了。”云娜遗憾道。
“这种事情,有了证据也不能告她。”我表示无所谓,出了屋门,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开了奚伟的屋门。
“干什么啊?”一个女孩子惊恐的声音传来。
身材瘦弱,文质彬彬,鼻梁上架着大号的眼镜,脑后梳着马尾辫,奚伟不在屋内,只有这名学生妹。
“你是谁?”我目光不善的问。
“我是奚总的秘书!”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指着自己问。
“不认识!”
“我是公司的法人,董事长。”
“董事长不是一直住院吗?”学生妹疑惑道。
傻不愣登,我懒得搭理她,又问:“奚伟干什么去了?”
“总经理刚刚出差了,三天后才能回来。”
“给他打电话,马上回来!”我扶了扶墨镜,傲然下令。
学生妹被我吓住了,急忙打电话,听了半天,说道:“用户已关机。”
我大步走出了奚伟的办公室,一脚又踢开了妻子的办公室,没人,只有一双漆皮的黑色高跟鞋,就放在桌子边上。
折返奚伟的办公室,学生妹正在擦拭门上的脚印,我问:“莫总监是不是也出差了?”
“对啊!跟奚总一起走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高!实在是高!惹出来乱子,拍拍屁股走人,双宿双飞!
我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妻子跟奚伟一起出差,旅途上能干些什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走,躲在一个地方,开上一瓶香槟,庆贺今天出了一口闷气。
我拨打妻子的电话,没有意外,关机!
“雨来,这就是故意躲,今天的事情,他们根本不占理。”云娜道。
“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一定要给我的办公桌,找回该有的颜面。”我霸气到让自己感动。
云娜回了她的办公室,扯下一页美女挂历,涂上胶水,遮住了门洞。这个景观很奇特,真像是一名女子,要把头伸出来,等待着屠刀落下。
“云娜,这女人看着很眼熟啊?”我问。
“对你而言,当然熟悉了,这就是燕子,之前当过模特,不入流的,只能拍这种卖不出去的挂历!”云娜道。
“我居然一点都不记得。”我懊恼的捶了捶头。
“她死了,已经彻底淡出人们的视野,那首诗怎么说呢,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汇时绽放的光亮。”云娜拽词,用得却很恰当。
云娜的话,让我脑海里现出一幅景象,燕子化作了一道光,落在了街道上,血泊包围了她,她不是天使,只是可怜的过气模特,被人所遗忘。
拿起电话,云娜开始追寻奚伟和我妻子的下落,语速快得听不清,不乏掺杂着对话务员的责骂。
“雨来,查清楚了,他们买了机票,却没有登机。”云娜给了我一个答案。
果然是躲了,我已经可以确定,妻子就是在跟奚伟偷情,这个贱女人,她怎么如此对我。
“要是能抓住他们亲密的证据,在这场离婚的官司中,你就能反败为胜。”云娜好像知道我的心思。
“奚伟家住在哪里?”我沉着脸问。
“跟你一个小区,你在五栋,他家在十三栋,中间隔着一栋楼,也是一单元十八层。”云娜脱口就来。
离得这么近,我居然不知道,他跟我住邻居,也许就是为了方便勾引我的妻子。
“小娜,给我预备个长焦距的相机。”
“嗯,我这里就有!”云娜弯腰打开柜子,拿出个黑色的相机递给我,问道:“你想去拍摄证据?”
“莫小倩能拍我,我为什么不能拍她,反正我们夫妻的丑事儿,已经不怕人了。”我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
“呵呵,像个旅游的。”云娜朝我笑了笑,又翻出个相机包,走过来取下相机,装进去让我背上。
我又去了空荡荡的办公室,将窗台那盆价值八十万的君子兰抱在怀里,花骨朵的孩子脸,真闭着眼睛,似乎正在酣睡。
心头泛起一丝暖意,我抱着这盆花,就像是抱着还没出生的孩子,小心翼翼。
云娜将我送回家,并未逗留。
也许是屋内有了这盆花的缘故,寂寞的感觉少了,多了生机。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仔细的浇花,花骨朵上的一条缝隙缓缓裂开,那孩子在笑。
夜色来临,明月当空,缥缈的浮云若隐若现,其中闪亮的眨眼的星星。
我背起相机包下了楼,穿行在小区里,顺利找到了十三栋一单元,然后直奔对面的十八栋。
跟我一同乘坐电梯的是位老太太,苍老的似乎只剩下一层皮,她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警惕,却始终一言不发。
电梯停在了十九层,我出了电梯,走上一段楼梯,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
这一刻,我忽然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终于,我还是拉开了门,来到了楼顶之上。
空荡荡的楼顶,立着一些太阳能热水器,我沐浴着月光,小心的在其中穿行,渐渐靠近了边缘地带。
这个高度望下去,让我一阵眩晕,同时也有个古怪的念头,如果失足坠落,一定毫无痛苦,终结并不美满的人生。
取出相机,支好三脚架,对这些操作,我似乎轻车熟路。
相机对着的窗口,正是奚伟的家,此时还是黑漆漆的,月光下,我隐约可以看见,他的窗帘异常陈旧,竖条蓝白呢子花纹,跟这个时尚的小区很不搭配。
奚伟平时也不少赚钱,家里却这么不讲究,让我不禁心生鄙夷,到底是农村出来的,有钱也不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等了多久,月亮扯过来一片云,遮住了脸,光线黯淡了下来。
奚伟的屋子亮了,我连忙打开了相机的镜头盖,将眼睛贴近取景口,心脏跳得很快。
☆、021 求生本能
窗帘被拉开了,奚伟的身影出现,身材并不魁梧,剃着小平头,穿着海军衫,绿裤子,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屋内,一团凌乱,红砖墙上,贴着歌星的海报,锅碗瓢盆摞在斑驳木桌上,歪斜的角度像个醉汉,一张小床,就摆在靠窗的右侧,床单上的蓝格子已经变成了黑色。
我使劲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是我认识的奚伟吗?
房门被拉开了,一个同样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进来了,齐耳的短发上,别着个红色的蝴蝶结。
是妻子,她怎么变得如此年轻?还有奚伟,明明是同学时的样子。
在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同桌的妻子是班级里最美的,红色的蝴蝶结,是她最醒目的标志。
奚伟走过去,面对面揽住妻子的双肩,而妻子似乎正在哭泣,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感觉额角的血管鼓胀跳动。
我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我怕看到奚伟将妻子推倒在脏乱小床上,那将会击碎我一切的美好。
突然,我感觉有条带子勒住了脖子,呼吸瞬间停滞,脑子陷入了昏沉。
一只大脚伸过来,将还没来及启动拍摄模式的相机,踢飞到楼下,相机落地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等我活过来的时候,正在一处空荡荡的屋子里,周身被绑得像个粽子,因为墙壁的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去。
正是夜间,月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屋子内,一切都是影影绰绰。
我想要高喊救命,却发现嘴里塞东西,根本喊不出来。
突然,我发现对面的墙角里,正坐着一名小女孩,她穿着碎花的小裙子,正仰着脸,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
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个铅笔刀,手指拨动着,不断开开合合,发出咔哒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这张小脸很熟悉,我努力去想,终于想起来了,却感觉毫毛都竖了起来。
是梦梦,周大柱的女儿。
后背蹭着墙壁的声音,还是被梦梦听到了,她慢腾腾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向我走来,手中的铅笔刀还在发出瘆人的声音。
到了跟前,梦梦平静的看着我,缓缓将打开的铅笔刀,贴在我的脖子上。
跳动的动脉,能够清晰感受到刀子的风力,她只要使劲一划,我就将流血而死,能否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却不可知。
我睁开眼睛,看着梦梦,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我没有哭,但那声音却很像是在哭。
梦梦咯咯笑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她收回铅笔刀,仔细的放在裙子一侧的小兜里,说道:“叔叔,你给我的钱可不多啊!”
我无法说话,事实上,呼吸也很困难。
梦梦伸手来扯我口中的布条,拉扯出很长很长,我隐约看清了,那是一条女性的丝袜,似乎还能闻到酸臭的味道。
我转头吐了,吐出都是水,里面只有几颗米粒。
梦梦捂住了鼻子,等我转过头来,这才说道:“叔叔,你怎么被我爸爸给绑了?”
跟我猜测的一样,一个如此瘦弱的女孩子,不能将我捆在这里,我果然是被周大柱偷袭了。
“梦梦,你还小,不懂大人间的事情,我跟你爸爸之间,存在着误会。”
“我妈是你被推下水塘的。”
“不可能,叔叔绝不会做这种事儿,你爸爸被人骗了。还有你梦梦,你也被骗了。”我急急说。
“那个阿姨吗?”
梦梦很敏感,立刻想到了我的妻子,我点了点头,又说:“叔叔要是那么坏,怎么还敢去你家里。”
“那阿姨也去了,每次都给一大把钱,我爸美得光顾着笑,有一次还撞破了鼻子。”
梦梦说着,又把铅笔刀取出来,在手里摆弄着,咔哒咔哒的弄出动静来,看来是很难改的习惯。
“梦梦,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给钱多的未必是好人。”
“叔叔,等我长大了,是不是就能穿上我妈留下的袜子?”梦梦转移了话题,将丝袜从地上用两根小手指抓起来,在身上比量着,几乎跟她一般高。
“嗯,你长大了,就会有力气,成为漂亮的大姑娘。”
“我现在就很有力气。”梦梦扬了扬细细的小胳膊。
“我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梦梦疑惑的问,呼呼向前打了几拳。
“你都解不开我身上的绳子,还说有力气。”
“我能!”
梦梦到底是小,不服气的走过来,开始撕扯绳子,憋得小脸通红,也没能解开。
“我就说,你没有力气吧!”此刻,我觉得自己很无耻,在骗一个孩子。
“我一定行!”
梦梦说着,举起手中的铅笔刀,很快就把绳子给割断了。
我终于自由了,一下子跳了起来,梦梦得意道:“叔叔,我把绳子弄开了吧?”
“梦梦,你爸爸去了哪里?”我问。
“他要去借一辆大卡车。”
我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周大柱做事儿也太执着了,他,依然固执的想用大卡车撞死我。
“叔叔,你过来啊!让我再把你捆上。”梦梦很幼稚的说。
怎么可能,我早就瞄准了一扇木板门,快跑几步,抓住把手,用力一拉。
没拉动,外面居然锁着,梦梦终于明白了,她大声喊道:“爸,快回来啊,那位叔叔要跑了!”
“梦梦,别喊了!”我使劲的摆手,快步来到窗前,一把扯掉窗帘。
透过窗玻璃,我看到一片松树林,蔓延向上生长,形成了一座矮山。
居然在荒郊野外,这时,梦梦已经抱住了一条腿,铅笔刀朝着我的腿上刺来。
痛疼,让我更加清醒,求生的欲望,更是让我奋不顾身,胳膊肘向前一冲,哗啦,玻璃终于破碎了。
我拉开了窗户,奋力向外一跃,梦梦根本抱不住我,被摔倒在一边。
跳出了屋子,我打量着四周,果然是荒郊野外,这应该是个看林子的小屋。不远处,正有一条宽阔的公路,蔓延向无尽的远方。
☆、022 夺路狂奔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进小树林里,然而,一声高亢的呜嗷,让我停住了脚步,树林里居然有狼。
这可是保护动物,居然出现在这里,我这运气还真是够背的。
于是,我转头奔向了公路,却见远处一辆大卡车呼啸而来,两个大灯恰似魔鬼恐怖的眼睛。
轰隆!
大卡车准确的撞在小屋上,小屋顷刻间化为一堆碎屑,砖石激射,冲断了几颗可怜的树。
好险,晚逃出来一步,这堆碎屑就是我的坟墓。
不!梦梦还在里面。
我顿时觉得冰寒刺骨,周大柱,他一定是疯了,彻底的疯了,为了杀我,居然连自己亲身女儿的性命都不顾。
“周大柱,你还是个人吗?你的女儿在里面呢!”
“哈哈,庄雨来,你居然命大,逃出来了,但是,你还是必须死!”粗嗓子的狂笑,振的耳膜都觉得酸疼。
大卡车向后退了一下,随即掉头,毫不犹豫的朝着我冲过来。
两边都是荆棘丛,我无法钻进去,只能沿着公路,撒腿向前狂奔。
我脚下呼呼生风,完全是百米冲击的速度。大卡车得意的尖鸣,在我身后紧追不放,车灯将我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看似如同瘦弱的竹竿。
我跑到了公路的左侧,沿着沟渠向前跑,大卡车轻易的追上了我,周大柱的脑袋从高高的车窗里探出来,头发如乱草,暗黄的脸上带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鼻子格外突出。
“哈哈,雨来,小细腿捯饬得还挺快,早这么训练你,你就是百米冠军,为国争光了。”
“周大柱,你知道吗?你把你的女儿撞在了小屋里。”我说。
“没娘的孩子,活着也可怜。”周大柱满不在乎,“雨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对我媳妇能这么狠心?”
“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你媳妇到底是谁?”我气喘如牛,一边跑,一边大声争辩。
“真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天网恢恢,今晚你必须死,我们的仇恨也可以一笔勾销了。”周大柱鄙夷道。
面对这样一个疯子,我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我跑多快,周大柱的车就开多快,稍稍一停,车头就调转过来,不时发出得意的狂笑。
我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先把我累死,然后再碾压成肉饼,才能解他心头只恨。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撞死,我跳上了公路,就在大路中间,以殉道者的姿态,挺着胸脯,向前奔跑。
死亡!
避无可避,早晚而已!
想到这些,我反而放松下来,突然转过身,伸展着双臂,正对大卡车。
吱呀!
周大柱猛然停住了车,探出头来,恼羞的说道:“庄雨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轰轰烈烈的死去?”
我放声大笑,“周大柱,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来啊!”
“不,你应该跪下来,祈求我的原谅。”
“原谅?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需要你的原谅,你是个蠢货,被人利用了。”此时的我,已经生死不惧,心灵上得到了重生。
“气死我了,情节安排不该这样!”周大柱使劲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居然扯下来一把,丢在了车窗外。
突然,一个黑影从车后绕过来,我看清了,那是一辆出租车。
灯光亮起,我看到了姐姐的脸,她镇定从容,突然停下,拉开车门,将我一把拽了进去。
“臭女人,你敢救他,今天一起去死吧!”
周大柱发出一声不甘的狂吼,立刻启动了大卡车。
姐姐从车窗里竖起一根中指,高声道:“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弟弟,除非我死了!”
嗖!
姐姐一踩油门,出租车如同离弦的箭,向前激射,以至于右边的车门都飞了出去。
“弟,抱紧我的胳膊。”
我满眼都是泪,抱着姐姐的胳膊,虽然很粗,却那样的厚重和安全,仿佛为我撑起了一片生的蓝天。
大卡车狂暴的鸣笛,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张牙舞爪的追逐了猎物。
姐姐开着掉了车门的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行,我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仿佛进入了时空隧道。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姐姐的车子已经进入了闹市中,大卡车还在后面狂追不休。
嗖!
出租车从一辆白色宝马车身边驶过,周大柱的大卡车,直接撞在了车身上。
宝马车断成了两截,一男一女被甩了出去。
男人不知去向,女人重重的落在街道上,躺在了血泊中。
“姐,到底出车祸了。”
“别管了,我们快走!”姐姐并没有停下车,穿行在各种灯火辉煌的大街小巷,我太累了,终于晕了过去。
恍惚中,我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耳边传来一阵阵熟悉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醒来,已经是旭日初升,我正在躺在家里的床上,没有姐姐,也没有大卡车,只有窗台的那盆君子兰,随着窗外透进来的微风,轻轻的摇晃着,如同一名舞者。
我活着,身体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比,手机就在不远处,却连伸手去拿的力气都没有。
屋门响了,小护士米丽来到了家里,脸上带着熟悉的浅笑。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个熟悉的女人,不是云娜,正是我的妻子莫小倩。
“米护士,雨来就麻烦你了。”妻子面带哀伤,只是扫了我一眼,咣当一声,重重的关门出去了。
“小米,你怎么跟她混在了一起?”我小声道。
“废话,她是家属,当然有权利知道你的病情。”米丽将发丝拢到耳后,在说我少见多怪。
“我姐姐呢!”
“照看了你一天一夜,太累了,先回去了。”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了!”
“别说话,留着点力气恢复身体。”米丽用那个涂着红指甲油的中指,按在我的嘴唇上。
接着,她利索的脱下我的裤子,毫无半点怜惜的打了一针,随着那黄色的液体,进入我的身体,痛疼减弱了许多。
☆、023 精神紧张
“小米,你姐姐去了哪里?”我问。
“她啊,可能去相亲了吧!”
“她为什么要去相亲?”我不禁有些悲凉。
“你一身麻烦,又不能娶她,难道让她成为剩斗士,嫁不出去。”米丽唠叨着,又给我按摩全身,小手很温暖,但我的心却是冰冷的。
云娜,是我目前最能依靠的人,如果她也弃我而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
“不错,身体一切正常,瞧你,关节的灵活度很高,完全没有久卧的后遗症。”米丽赞道。
“我躺了多久?”
“一个星期了!”
居然这么久,我大概是真的病了。
“小米,让你姐姐来一趟好不好?”我哀求道。
“她来过好几次了!”
“还有谁来过!”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媳妇,你姐姐,还有奚总也来看过你。”
提起奚伟,就让我心情不悦,问道:“他来干什么?”
“老大,我就是一名护士,打针喂药伺候人,哪能管那么多。”米丽嫌我唠叨,皱着秀眉,又取出个体温计,塞到我的腋下。
体温也正常,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坐在我的身边问:“庄董,关于我姐姐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事情?”我明知故问。
“得了,男人没一个好玩意,你对她掏心挖肺,他就拿你当个屁。”米丽起身就要走,我连忙一把拉住她。
“小米,我还没有离婚,谈这些还早吧!”
“我可告诉你,追求我的姐的人,足有一个加强连,你不努力,将来只能娶我这样默默无名的小护士。”米丽一本正经。
“小护士也没什么不好,有病了可以不求人。”我故意调侃。
“你不介意我整天看别的男人?”
“我也经常看别的女人。”
“那不一样,你只能看着胡思乱想,而我嘛,嘻嘻,可以看得通通透透,一根毛都不放过。”米丽一脸坏笑。
“那是你的职业!”
“我也不想瞒你,看到那种帅哥,也会起心动念的。”
话题谈的有点深,好像下一步就要确定恋人关系,我的头脑突然清醒了,唉!都混到这般田地,怎么还在胡思乱想。
米丽见我不说话,呵呵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用那根涂着红指甲的中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庞,“雨来,你憔悴的很有文艺范,让人心疼。”
“谢谢你!”我说了三个不咸不淡的字。
米丽是个乐观的女孩子,收拾好东西,扭嗒着翘翘的小屁股走了。
我又是孤单一人,只有窗台的那盆花陪着我,缓缓下了床,我觉得脚步轻盈,好像是行走在云端。
来到西屋的飘窗前,小区里格外安静,像是死去了一样。我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看着天空中那几朵如我一样慵懒的浮云。
劫后余生,我没有丝毫欣喜,却有着无尽的担忧。
事态显然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周大柱对我的追杀,迄今为止,已经造成三人死亡,也可能是四人。
燕子,梦梦,宝马车上的一对年轻男女。
灾祸的起源,居然是因为一个失足落水的女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怂恿,后一个女人就是我妻子,我对她爱恨交加。
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敞开的窗子上,歪着小脑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我猜测,它可能觉得我的头发,很像是一个鸟窝。
门吱呀一声响了,惊走了麻雀,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已经不惧生死。
“雨来,妹妹说,你想我了!”天籁般的声音,是云娜。
“我哪有,一个人挺好的。”我回了一句,眼眶潮湿了。
“好了,一个大男人,不该这么颓废。”云娜纤细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仿佛穿过了我冰冷的心。
“小娜,你去相亲了?”
“是啊!别提了,那男人腚大腰圆,足有二百斤,我跟他坐了半个小时,光看他吃个不停,讲什么人生大道理。”
“这体型,一定很有安全感,哪像我,只怕一阵风都能吹走。”我摸着自己的大腿,好像都能清晰的感到腿骨。
“呵呵,你吃醋了。”云娜笑着勾住了我的脖子,暖暖的气息,吹得我耳边痒痒的。
“你的相机摔碎了。”
“没什么,那本来就是在网上买的二手货。”
“我被周大柱抓了,后来又被他一路追杀。”
“可怜的雨来,你竟然还没有忘。”云娜吻了我,嘴唇那么的柔软。
“怎么会忘记呢,我的命可是周大柱活下去的动力。”我一脸苦笑。
“你姐姐报案了,公安局正在展开拉网式的搜捕,很遗憾,到现在还没抓到。”云娜道。
“梦梦死了!”
“哪个梦梦?”云娜不解的问。
“周大柱的女儿,我骗她为我解开了绳子,逃出了小屋,而她就被周大柱撞塌的屋子掩埋了。”说起这些,我有些想哭。
“雨来,你说的是周小梦吧?”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孩子可真可怜。”
云娜停顿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肯定的说道:“周小梦没有死,警方还提取了她的口供,没收了铅笔刀。”
“唉,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雨来,你的精神太紧张,小米告诉我,你可能会有幻觉。”云娜说,“不过,随着你的病情好转,这一切都会有所改观。”
“周大柱一路追杀我,还撞碎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车上有一男一女,男人不知道被撞到了哪里,女人躺在血泊中。”我又说。
“周大柱开着大卡车要撞你是真的,其余的事情,都是你的幻觉,或许是某时某刻,你脑海里残留的记忆碎片。”云娜道。
听云娜这么说,我如释重负,这才缓缓起身,在云娜的搀扶下,重新躺在了床上。
云娜也踢了鞋子,第一次跟我躺在了一起,她紧紧的搂着我,让我感觉无比的安全。
“小娜,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清晰的看见,莫小倩来过了,好像还哭了。”
“千万别相信鳄鱼的眼泪,你不知道,她又去了法院,提请尽早开庭,跟你离婚。”云娜不忿道。
☆、024 重回病床
不就是离婚吗?
对于这件事儿,我已经厌倦了,甚至在想,如果早一天跟妻子分开,也许还能平静的面对彼此,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苦大仇深。
“小娜,告诉我姐一声,不必再拖了,离就离吧!”我说。
“雨来,你怕了!”
“不是怕,是心累!”
话题就此打住,云娜就这样搂着我,一声不响的抚着我清晰的肋骨,我终于又睡了,没有梦,直到天色亮起。
云娜不知道何时离开,我起床穿好衣服,还想再去公司看看。
镜子里,那个瘦弱如麻杆的男人就是我,一头乱发,眼窝深陷,我见犹怜,妻子怎么就忍心如此对我。
我轻飘飘的下了楼,来到了小区门前,我的好姐姐,早就停下了出租车,等在了那里。
“姐,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低着头,精神不振。
“小时候你掉进水库里,也是我救上来的。雨来,抬起头来,不用怕,姐会永远保护你。”姐姐高声训斥。
这声音仿佛如同醍醐灌顶,令我顿时眼前一片清明,我重重的点头,“姐,你放心,我不会被打垮的。”
“这才像我的好弟弟!”姐姐爱怜的将手插进我的乱发中,痒痒的,让我笑出声来。
穿街走巷,姐姐将我送到鸿运大厦的门前,又去揽客了。
门卫已经习惯了我这幅样子,连头都不抬,由着我脚步轻盈的进了电梯。
三十层转眼就到,中途没人上来,我看到了公司的牌子,还有新的白领迎宾。
“请问,你找哪位?”白领迎宾笑着问。
我扬扬了胸牌,她却捂嘴笑了,说道:“这位先生,你走错了,这是鸿来软件开发公司,不是医院。”
“我是这里的董事长,可以进去吧!”
“不好意思,我没听说有庄董事长,说吧,您到底找谁,我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您。”在白领丽人的眼中,我好像是医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